首先,她似乎可以复制手上的东西,复制的东西会出现在另一只手上。卫晓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尽量让自己的呼吸保持正常。
目前算是试验了三次,不,四次,一次药瓶,两次勺子,一次发圈。第二次实验勺子失败,是因为使用的是复制出的东西?
卫晓又试了复制刚出现的发圈,果然失败了。
再试原来的发圈,同样失败。
那同一物品只能复制一次,复制品不能再复制,复制品至少会维持几个小时不消失。
物体体积限制呢?件数限制呢?活物呢?还有为什么第一次她手上拿着旧的小药瓶,变出来的却是新的?
还有许多问题亟待解答,但身上再没有好藏的小物件,卫晓只能小心地把勺子用发圈藏在胳膊上,翻了个身。
天降神秘超能力,卫晓心里却全无激动,一方面,她似乎可以借此延缓自己的死期,比如主动暴露能力来求一个活命的机会,但风险实在太大了,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太少,尽管酥七没提到过,但万一这就是个超能力世界,大家都各有神通呢?万一被抓走解刨了呢?
另一方面,卫晓也对自己的异变相当不安,她的家乡是唯物主义世界,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坚信世界基本还是能用科学解释的,现在自己本身发生了无法解释的变化,那她还是她吗?她还能回去吗?
而且现在死亡的倒计时还在追她。一想到那机械女声说的“以麻醉方式执行死刑”,恐惧像潮水一样让她无法呼吸。焦躁中卫晓不自觉地开始咬指甲,她从小就有这个坏毛病,高中时尤其严重,大学倒是没了,在这个鬼地方又犯了。
啪——
一只修长却带着很多细小伤疤的手把卫晓的指头从嘴边拍开,一点金属光亮在无名指上一闪,卫晓吓了一跳,转头看见四盒自言自语着坐到了床边,刚才一番折腾,满头的小辫散了两根,四盒摸着黑,又给她编辫子来了。
她泡过海水滚过沙滩又不知多久没洗的头发有什么好稀罕的!烦躁中卫晓心头火起,但看着傻笑的四盒,带刺的话在嘴边滚了一圈,还是没出口。
算了,卫晓叹气,把头转了回去,眼不见为净,不和傻子一般见识。
-
又是一夜未眠,早上亮灯的时候,卫晓感受着自己吓人的心跳,怀疑自己在死刑之前就要先猝死了,她能强迫自己吃饭,但真的睡不着觉。
墙上的电子钟叮的一声响,早上七点。靠在她旁边的四盒动了动,醒了,其他人还在睡。
疯了疯了,卫晓坐在床上拍了拍脸,又开始咬指甲。时间怎么这么快,她能清楚地感受到缺乏睡眠带来的可怕影响,持续疼痛的脑子以及始终隐隐约约的饥饿感,但和死亡的恐惧比起来,这一切实在是微不足道。
倒计时两天,但她基本一无所获。
冷静冷静,卫晓余光瞟到四盒又往她这边过来了,转头下床躲进了狭小的卫生间。
今天接触一下绒绒吧,靠在卫生间的门上,卫晓叹了口气,好不容易从混乱的大脑中揪出了一点思路,酥七应该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了,四盒根本无法交流,只有绒绒看上去最可靠,在牢房里呆着,绒绒应该不至于把自己的脑袋也剁下来。
早餐时间。
绒绒非常准时地在放饭前从床上坐起来了,草草整理了一下头发,正好早饭出现在墙壁的小口上——还是一模一样的糊糊四盘,水四杯,勺子四把。
酥七欢呼一声,率先冲过去端走了最前面的一盘,顺手给卫晓带了一盘——虽然酥七踮起脚尖才到卫晓的胸口,但她还是坚定地认为自己有照顾“酥三十六”的义务。
绒绒不紧不慢地过去,先给了后面的四盒一盘,再端着自己的那盘坐回床上吃。
这时候酥七已经开始舔盘子了。
“真好吃。”酥七满足地感叹,“就是少了点。”
卫晓没搭话,她的注意力此时都在绒绒身上。绒绒端着盘子,盘腿坐在床上,她吃饭没酥七那么埋汰,但同样速度很快,几下扒拉干净,就起身去放盘子了。
此时早餐时间即将结束的提示音响了,那冰凉的机械女声听得卫晓一哆嗦,低头勉强咽了几口,忽然感觉光线暗了下来。
卫晓疑惑抬头。
阴影里,绒绒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她,草草打理过的短发非常桀骜地炸开着。
卫晓:……?
绒绒没开口,卫晓一下也没敢说话,两个人莫名其妙面对面沉默了一会。
“……先把饭吃了。”最终绒绒先打破了沉默,她那和外表极不相符的轻柔嗓音让卫晓一愣,连忙低头把糊糊都塞进嘴里。
等她放盘子回来的时候,绒绒已经在她床边坐下了,见卫晓过来,下巴点了点示意卫晓也坐,耳边红色的小耳钉一闪。
“什么事?”面对着绒绒伤痕交错的脸,卫晓有点紧张,坐姿愈发拘谨。
——对面是个剁人脑袋的狠人,想到这个卫晓又咽了口口水。
“这个问题应该问你。”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卫晓有点害怕,绒绒移开了目光,转去盯着对面缠着四盒的酥七。
等等你怎么知道……卫晓一愣,混沌的大脑旋即反应过来——绒绒可能、大概、应该注意到自己盯了她一早上了。
脚趾扣了扣地,卫晓忽然发现连续两个晚上的失眠已经让她的思维不太正常了,平时就算想找别人说话也不会一直盯着人家看啊。
“呃……”卫晓急忙搜罗了一下肚子里的问题,好不容易挑了一个。
“就是……你们都不害怕吗哈哈,酥七和四盒先不说,你好像也不担心要死刑……”卫晓说着都有点心虚,谁找死刑犯唠嗑唠死刑?万一人家也只是强作镇定怎么办。
……但她自己也是死刑,想到这里卫晓悲从中来,两个死刑犯聊死刑,这不就正常了。
“……反正我很害怕。”最后卫晓补充了一句,冰冷的恐惧起起伏伏,她不自觉地又想咬指甲。
“嗯。”卫晓开始说话的时候绒绒就把目光转回来了,她看着蔫巴儿的卫晓,又轻又慢地说,“我也害怕……你想知道有没有脱罪的办法?”
“对对对!”超乎意料的,绒绒一下戳中了重点,卫晓精神一振,“我啥都不记得了,稀里糊涂就被关进来,这里也联系不到外面,我……我不想死,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你的罪名是什么?”
“危害联邦稳定、非法偷渡和侮辱一等公民尸体。”卫晓老老实实回答,按照审讯时的发言把醒来之后发生的事情都讲了一遍,略过了小药瓶的事情。
讲完,绒绒沉默了一会,卫晓紧张地看着她,既担心收获一句“没办法”,又害怕被判一句“罪有应得”。
“判你的审讯官是谁?编号还记得吗?”绒绒问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编号有听到过……但我不记得了。”卫晓绞尽脑汁地回忆,审讯开始前她听到过审讯官的编码,但是要记住一串在半昏迷状态下只听了一遍的数字还是太超过了,“我记得审讯官有两个,一个笑眯眯的男人,胖,还有一个非常严肃,又高又瘦,蓝眼睛。”
“没印象。”绒绒思索了一下,接着说,“危害联邦稳定这条是因为欠债,联邦规定贷款两百万以上,超期不还,是危害联邦稳定。”
“非法偷渡……你之前没有身份编号?那你应该来自北方大陆的,来新海港市没有申请,视为非法偷渡。基因检测之后就给你生成了新的身份编号和芯片,就是你过来的时候贴在手上的东西,上面录了你的全部身份信息。”
“侮辱一等公民遗体……这就是严判了,一般这条很宽松的,按照你的描述,不知道为什么会给你加上这条。”
“大概是这样。”绒绒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床床边,发出轻微的声响,总结到,“没听说过的审讯官,一等公民,严判,你可能卷入了一场比较严重的案子,死者身份非常非常不一般。但你的‘上交’应该主要是欠款问题。三天之后执行,意思是还有变动。之前没有身份编码按理说你借不出钱来,查了你的基因,那就是你血亲的债款落到你头上了,死刑之前,出借方应该会来找你问话,毕竟‘上交’他们就一分钱也拿不到了。”
“真的?”听着绒绒有条有理的解释,卫晓都快哭出来了,“那我还有救对吧,谢谢你绒绒。”
同时绒绒的话在心里转了个圈,卫晓维持着欲哭无泪的表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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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神色地咽下了如同五雷轰顶的震惊。
血亲。
欠债的原因是血亲的债款落到了自己头上。
这句话带给卫晓的冲击不亚于睁眼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海滩边然后有个人掉到了自己跟前,她难道不是身穿,是魂穿?
但是不说别的,她醒来的时候穿着自己上火车的衣服没错,左臂上的痣,右腿上的疤,稍微变形的右手中指,一个不差。
怎么回事?
“……有救的。”绒绒不知道卫晓惊涛骇浪的内心活动,她顿了一下,静静地看着卫晓说,“出借方问话的时候,记得弄清楚借款的情况。还有这里的看守总欺软怕硬,被为难的时候不要害怕,强硬一点,监控严格,他们不能越过程序对你怎么样的。”
“无论如何,在彻底死掉之前都不要放弃。”见卫晓还在出神,绒绒犹豫地抬起手来,拍拍她的肩膀,暖暖的温度压得卫晓忽然就鼻头一酸,“不记得名字了就自己取个吧,不能一直无名无姓的。”
“好……”卫晓的声音真的有些哽咽了,彻夜难眠的时候,她无数遍幻想自己一睁眼就回到火车上,妈妈会打电话亲切地叫她晓晓,被她的恶作剧逗笑的朋友会边怒叫卫晓边过来殴打她。
但是没有,不论怎么睁眼闭眼,看到的都只有黑漆漆的天花板,悬崖下的女人,凶手,审讯,死刑,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这是现实,不管是魂穿还是身穿,此时此刻,她就是独自一人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充满恶意的世界。
活下去,卫晓闭眼拦住流泪的冲动,活下去才能找到回家的方法,如果找不到……想到这里卫晓眼泪难以抑制地上涌,急忙打住了想法。
明月何时照我还。
“明月,我叫明月好了。”
“好。明月,加油。”绒绒把被子拉过来,就要起身离开,“休息一会吧,你好像一直没睡好。”
“好……等等。”卫晓悲伤之余,又在心里过了一遍绒绒的话,忽然抓住了一个新的信息,“那个……我刚听你说的北方大陆是?对不起,我真的忘了好多事情。”
“我们所在的地方是未来联邦,联邦首都新海港市。”绒绒没有一点不耐,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往北边是神国,两大势力水火不容,中间有一段缓冲区,酥七来自那里。身份编码在联邦公民出生注册圆塔系统时就会永久绑定,你之前没有编码,可能是出生在北方的神国或者是缓冲区,但你的血亲之前在联邦有贷款,说明他们是联邦公民。”
“他们是逃去了神国吗,为什么?”此时卫晓只想狠狠“问候”那位原身的血亲,“我为什么会到这来?”
“这就等你出去之后亲自调查了。”绒绒安静地看着她,惨白的灯光在她的眸子里转成荡漾的柔波——卫晓第一次注意到这个满脸疤痕的狱友有一双颜色很淡的、温柔的灰棕色眼睛。
但是目光很坚定,是那种平静的,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的,无论发生什么都波澜不惊的眼睛,就像土地或者树干。
“啊好……对了,谢谢,谢谢你。”那平静的眼睛莫名让焦躁的卫晓有了一点脚踏实地的感觉,回想这段时间,恐惧和长时间缺少睡眠让她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更易怒也更容易悲伤,和以往情绪稳定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没事,睡一会吧。”绒绒起身离开,又回来把自己的被子拿过来给了卫晓,“休息好了才有精力面对那么多事情。”
“谢谢你。”卫晓用薄薄的被子把自己卷起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努力酝酿睡意,或许是那黑暗的未来终于亮起了一点点微光,在那极其微小的踏实感的安抚下,卫晓久违地感受到了困倦,最终沉入梦乡。
对面,绒绒看着卫晓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转头示意旁边的酥七动静小一点。
“你在骗人。”酥七忽然凑过来说,“我猜不会活着出去的,她真的傻得很,那么害怕。”
“第一,不是不能出去。”绒绒揉揉酥七的爆炸头,声音轻柔,“第二,恐惧死亡应该是非常正常的,死前能够少受一些折磨终归好些,让她睡一会吧。”
“奇怪。”酥七嘟囔一句,还是压低了声音,轻手轻脚地回去研究四盒无名指上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