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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有罪,死刑

作者:盐水煮毛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小心地避开一个个收拾东西的乘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行李有一个沉重的灰色双肩包,一个满满当当的巨大行李箱,她好不容易才把它们也安顿好,吃力地爬上了狭窄的上铺。


    她的状态好像很糟糕,正在面对着什么艰难的困局,她必须去做,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做。没有任何人能帮助她,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对未来的巨大迷茫与恐惧让她幻想自己拥有火眼金睛,总能做出最好的选择。


    忽然,晃动的火车停下了,窗外骤然黑暗,莫名的恐惧吞噬了她,一点奇异的腥甜味慢慢弥漫开来。


    这仿佛就是卫晓本人,又仿佛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梦,她的意识飘荡了一圈,随即又沉入黑暗中。


    “什么都没扫出来?”一个年轻男声。


    “没有任何芯片,非常干净,其他检测也都没有问题。”另一个低沉些的男声。


    黑暗中,卫晓隐约听到了说话声。


    “查基因吧,伊娃,1XU198301120139申请一次基因匹配检验,立刻做,最高优先级。”年轻男声再次开口。


    意识缓缓回笼,下一秒海滩、天空、悬崖、小药瓶、黑、红、白,悬浮的小屏幕和强光一起闪过,卫晓大脑炸开一样痛,什么情况,她费力地思考,真的不是做梦吗?


    但那在她看来只应该出现在电影的对话还真真切切地回荡在耳边。


    噩梦成真,脑海深处的荒谬猜测变成了现实,尖锐的耳鸣声中,卫晓终于意识到,要不是自己疯了——她宁愿相信是这个,要不就是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发生在了她身上。


    自己大概、或许、应该,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她穿越了?!


    但卫晓甚至来不及对此感到恐慌,现在的情况是她被发现在凶案现场,这个世界的警察将她当场抓获,并且马上要去验她基因。


    高中时她就生物考最好,卫晓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在海边检查过自己的身体,100%原装,如假包换。


    冷汗一瞬间浸-湿了全身。


    “已送检。”没有一点缓冲时间,一个冷漠的机械女声响起,惨白的灯光骤亮,透过眼皮也照得人眼睛生疼,“受审人已恢复意识,审讯可以开始。”


    她被冷硬的金属死死束缚着,双手固定在面前的桌子上,双脚固定在凳脚上,腰被圈在椅背上,无处可逃。未知的深渊面前,踏出的每一步都可能粉身碎骨,她现在手无寸铁,但已经避无可避。


    一咬牙,卫晓头也没抬,闭着眼睛大喊道:“不是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冷汗滴答,卫晓的牙关止不住的相互打架,太突然了,太突然了,事情发生之快她完全搞不清楚情况。而作为遵纪守法的超级好公民,过去别说进审讯室,她都没和警察说过几句话。


    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是那人的死和自己无关,混乱的思绪里,卫晓只抓住了这一个念头,她看到了凶手,其余的她什么也不知道。咬死这点,既然查基因已经板上钉钉,那就查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就说自己全都不记得了,不知道从哪来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只知道有杀人案!


    上吧!她告诉自己,会成功的!


    “我醒来听见上面有声音就看见有人摔下来然后上面还有个人,我站在尸体旁边是想看看她的情况其他我什么也不知道!”卫晓停也没停,紧紧闭着眼睛稀里哗啦一口气说完。


    一片安静,卫晓剧烈的耳鸣声都盖不住自己快得可怕的心跳声,她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盲目地跨出了一步,现在正悬在这无底深渊之上。她不知道自己将立刻粉身碎骨还是暂且活命,可怕的未知感逼得人发疯,只有一根蛛丝勉强拉住摇摇欲坠的理智。


    还有希望还有希望还有希望,她疯狂地将几个字翻来倒去地在心里念,给自己鼓劲。


    “也听不出什么口音。”仿佛过了一秒钟又或者一万年,那个年轻男声没什么感情地开口道。


    “你翻动过尸体?”低沉些的男声接着发问。


    “是。”卫晓咬紧牙关,挤出来一个字。


    “有罪。”


    蛛丝猛地下滑,一切声音随之远去,只剩那个低沉的“有罪”在反复回响。卫晓睁开眼,她一直低着头,在白亮的灯光中,只能看到自己被固定在桌面上的双臂和反光的金属桌面,眼泪混合着汗水滴在上面,模糊的反光中,卫晓看见了自己扭曲的面孔。


    “什么……什么罪?我……”用尽全身力气,卫晓才控制着自己水泥般僵硬的喉咙,磕磕绊绊地说,“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


    恐慌到了极致,卫晓混乱的大脑反而冷静下来了,她茫然乃至带着一点愤怒地想,我莫名其妙就到了这里,我什么都没做,我要活着,这不公平,妈妈,我要回家,你们凭什么判我有罪。


    从醒来之后就隐隐作痛的脑子更痛了。


    “侮辱尸体罪。”还是那个低沉的男声,他听上去很不耐烦,“受害人是一等公民,你没资格动她。”


    “不要这么吓人嘛。”下一秒年轻男声接着开口了,声音柔和,隐约带着笑意,“罚一点钱就过去了,牢房都不用蹲。”


    罚一点钱。


    这四个字让恐慌的潮水稍稍退却,卫晓放松了一点,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水打湿了她面前的桌面,脑子的疼痛缓解了一点。


    “别那么紧张小姑娘。”那个年轻男声又开口了,温和有礼地说,“我们就是问你一些事情,好好回答就行,不会有什么事的。”


    “好。”卫晓稳了稳心神,看来这个世界或许不是那么不讲道理,警察也不是不可交流,好好说,其他事情等之后再想,还有办法,还有办法。


    于是卫晓睁眼抬头,望向桌子对面。


    ……我应该是疯了,这里是精神病院。


    看清对面的瞬间,卫晓呆住了,她再次怀疑现在的一切都是她发疯或者做梦的幻觉。不过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事情大概让她的神经坚强了一点,她甚至诧异自己没有再次晕过去。


    对面的男人穿着一套板正的灰色制服,但突兀地围着一条黑色围巾,能看出围巾下的脖子非常粗壮,粗壮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因为上面撑着两个头,两张嘴,两个鼻子,两双眉毛下的四只眼睛正直直注视着卫晓。


    “怎么了?”其中一个头发出年轻的男声。


    下一秒卫晓眼睛忽然刺痛,不由自主地一闭一睁之后,刚才看到的一切仿佛真的只是她在惊恐中产生的幻觉。


    对面的确坐着两个人,一高一矮,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色制服,也没有搭配什么黑色围巾。高个男人干瘦,像个薄薄的干尸一样戳在那,皱成一团的浓眉压-在一双艳丽的蓝眼睛上,气势迫人,仿佛任何秘密都在那双眼睛下无处遁形。旁边的矮个男人则胖些,面目普通,一双微弯的眯缝小眼自然带着些笑意。虽然现在的情况非常不正常,但这两个人终究还是没有超出卫晓的想象力,每个人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巴,还是那种会在路上擦肩而过的普通人。


    但不知怎的,卫晓看着对面,心里总觉得这两人有种隐约的违和感。


    矮个子发出了那个柔和的年轻男声:“先问一下你的编码。”


    编码?卫晓一愣,旋即回答:“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在那片海滩上醒来,头很疼,我……我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低头看着手上屏幕的高个男人忽然抬头,重复了一遍卫晓的话,声音低沉,那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盯得卫晓心里一抖。


    “对。”卫晓咽了口唾沫,她何止不记得,她就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是不知道什么是编码吧。”但下一秒高个男人开口,冷笑一声,“别撒谎,太拙劣了。”


    说错什么了?我暴露了?冷汗再次浸-湿全身,卫晓已经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那根牵住她全部理智的蛛丝又一次下滑,她只能用尽全力不去看脚下的深渊。


    “算啦,那些事情都往后放,看把人吓得。”此时矮个男人的话仿佛救命稻草,他看着发-抖的卫晓,笑了笑说,“昨晚海上不太平,有艘小船翻了,你是船上的乘客吧?能活着到岸上真是太幸运了。放心,之后我们会安置好你的,先说一下你看到的事情吧。”


    “我不知道……我就记得我在沙滩上醒来,头很痛,什么都不记得了。”卫晓不敢直接承认自己是哪来的,这个问题她解释不了,也不敢解释。


    但在反复的惊惧后,矮个男人跳过了“编码”问题和耐心解释的温和态度还是让她放松了些,卫晓控制住发-抖的身体,闭了闭眼,开始回忆:“我先是听到上面有声音——”


    “什么样的声音?声音大不大?”


    “还行……”


    “听一下是哪种?”


    ……


    “这个,像这个的声音。”


    “确定吗?那音量怎样?”


    ……


    ……


    ……


    一遍又一遍,矮个男人反反复复询问了每一个细节,不时还忽然返回已经问过的问题,高个男人就在旁边皱眉看着,不时插两句。冷冷的灯光下,卫晓神经紧绷,脑子里一跳一跳地痛。这种情况下,只是回答问题都让她疲惫不已,她拼命回忆所有细节,每句话都思量再三才出口,生怕再说出什么让人怀疑的事情。


    “好的,非常感谢你的配合,吓坏了吧。”终于,矮个男人放下了手上的屏幕,笑着看着对面的卫晓,声音温和。


    “好的,好的。”这句话像死刑犯的赦令,卫晓长出一口气,心弦微松,稍微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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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稳当了些,才发觉自己已经饥肠辘辘,四肢一阵阵发软。


    所有问题她都如实回答,涉及身份的危险问题都以不记得模糊过去了,对面两人的态度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异常。


    压力暂缓,卫晓有机会用眼角余光扫了一圈——全封闭的灰色小房间,墙壁不确定是什么材质,很光滑,没有任何缝隙,连门也没有。中间一张金属小桌子,三把椅子,头顶是冷冷的白光。


    至少看上去不太像她印象里的警局,这是未来?她穿越到了某个科技发达的世界?卫晓不知道,至少现在先过一关。


    那还能不能问一些事情……她还记得矮个男人提到过昨夜海上翻船,和她的来历有关吗?还有杀人案是什么情况,他的态度还挺好……心思转动,卫晓跃跃欲试地抬头,矮个男人坐在她的正对面,正眼含笑意看着她,但目光相触的瞬间,卫晓莫名打了个寒战。


    “你的执行日安排在三天后,下午三点,由于你诚实的态度,我为你申请了麻醉执行。”见卫晓抬头,矮个男人开口,吐字清晰,发音标准,眼中笑意不减,像在说什么“谢谢惠顾请慢走”,“伊娃,送去牢房吧。”


    “收到。”那个一直沉默的机械女声回答,耳边,某种设备启动的嗡嗡声传来。


    “什么……执行日?”卫晓觉得自己一个字也没听懂,疲惫的大脑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基因检测说明你欠下了巨额债务,加上侮辱尸体罪,足够你被‘上交’了。”矮个男人起身,轻快地说到,那双微弯的小眼笑得只有一条缝了,“当然你可以上诉,不过相信我,那也是一-大笔钱。”


    一扇门在他背后凭空出现,安静滑开,他转身走出房间,高个男人紧随其后。门随之关闭,只留卫晓一个人呆坐在那里。


    ……


    一时间,卫晓不知道是该怀疑自己的基因检测是什么情况,还是该询问“上交”和“麻醉执行”是什么,又或者质问怎么上一秒还和和气气下一秒就判了她的罪,她还能不能请律师申辩,无数念头乱哄哄地挤来挤去,直到房间震动了一下,整个开始移动,卫晓终于回过神来,猜这是要把自己整个送去“牢房”。


    可以,这很高科技。


    “上交”是什么意思?不对,查基因怎么会查出我欠债?按理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麻醉执行”呢?三天后执行,还有时间缓冲一下,矮个男人说花钱可以上诉,但钱也是问题……思绪转动,但短时间的大起大落都快让疲惫的大脑紧张不起来了,卫晓扭曲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背,让自己坐得舒服一点。


    闭眼是火车站,宿舍的床,妈妈的脸、朋友的脸,睁眼是空荡的金属房间,昨天她还在头痛秋招0offer,今天已经先目睹了一起杀人案件再被判了个不知道什么罪名。


    卫晓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算上从天而降的那位,她拢共见过四个这里人,但已经单方面断定这个世界恶意满满,危险重重,凶手和被害人暂且不论,审问她的那两位一个恶趣味的伪善一个没人情的冷漠,这欢迎大礼包要把她砸死了,回家……要怎么回家……


    不对……其实是五个,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人”。


    “你好,我想问一个问题。”


    卫晓忽然出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惨白的灯光如有实质,压得卫晓难以呼吸,但她疲惫的大脑闪过了一线灵感。


    还有一个“人”。


    审问开始和结束的时候出现的那个机械女声。


    卫晓不知道那算不算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人”,她看过的网文可太多了,比较怀疑那是个牛-逼的高科技AI,但试一试又何妨。


    没有回应,卫晓回忆了一下矮个男人的说法,斟酌字词,又问了一遍。


    “.....伊娃你好,我希望知道我的具体罪名和处罚内容是什么。”


    嗡嗡的机械运转声回荡。


    “编号1XV202509081028,罪名包括危害联邦稳定、非法偷渡以及侮辱一等公民尸体。”空荡的金属房间里,冰凉的机械女声突兀响起。


    果然高科技!她一下坐直了,急忙开口,“处罚内容!伊娃,我想知道‘上交’和‘麻醉执行’是什么?”


    “审判官判决,三天后您以麻醉方式执行死刑。”机械女声一板一眼地开口了,“这一过程不会有任何痛苦,是联邦最人性化的死刑方式之一。其后,依据联邦法律规定,您的一切将上交至联邦最高政-府,健康器官送至第二冷库,其余部分送至堆料场,剩余财产划入经济中心,为社会做出应有的贡献。”


    ……卫晓又一次呆滞了,灵魂出窍,只有那冰冷的女声在她的脑海中来回震荡,激起恐惧的回音。这个世界的恶意远超她的想象,它是吞噬一切的深渊,卫晓初来乍到,就已经失足跌入了最深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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