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木捏着这张便利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头更疼了。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
“家里的亲戚对我也不好，他们只想占我家便宜……”
“再喝一点，好不好嘛……”
她想起，意识彻底沉沦前，她听到的最后声音，是夏舒然勾着她的衣领，用柔柔气音说的：“这才算是我们的第二面，你就不怕我骗你吗？”
“喂，若木，”邬思凡在电话里叫着，“你怎么不说话了。”
周若木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猛地攥紧那张便利贴：“没事。”
邬思凡：“行吧，我现在过来接你昂。”
电话挂断，周若木冷脸将揉成团的纸丢回桌子上，应景似的，包厢的门在此刻被敲响。
得到允许后，一位身着酒吧统一服饰的女子端着一杯蜂蜜水走进，她另只手上捏着一叠钞票。
周若木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酒吧服务员将那杯水连同那叠钞票一并放到岩板茶几上：“周小姐，您醒了。这是夏小姐让我给您送的蜂蜜水，以及这些，她让我们酒吧代为转交给您，说是给您的酬劳，感谢您的照顾。”
【今晚的提成分你一半。】
周若木被气笑了。原来是这么分的：“她人呢？”
“夏小姐昨晚就离开了。”
周若木抓起手机给夏舒然发消息：【你什么意思？】
消息发出的瞬间，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弹出。
【∞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她朋友……】
周若木：“……”
在这条红色感叹号的上方，是她们昨晚通过好友时的验证。
像是在嘲笑她，两人加微信后的第一条消息以这种滑稽的方式展开再收场。
周若木要去打夏舒然电话，指尖点在屏幕上时，忽而意识到，她没有夏舒然的联系方式。
她沉下脸：“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
夏舒然既然在这家酒吧兼职，那么定然会留下信息，然而，服务员摇摇头：“对不起，周小姐，这不合规矩。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可以替您代为转达给夏小姐。”
有什么需要？难道要说夏舒然答应当她的情人，结果却不动声色地离开了，还拿钱羞辱她吗？
周若木拉不下这个脸。
没必要和身体过不去，她端起那杯蜂蜜水抿了两口：“监控。”
昨晚记忆剩下的不多，她要知道夏舒然有没有趁她意识不清的时候做什么。
“周小姐，这不合……”说到一半，服务员按住耳麦，“好的，周小姐，我们稍后将这间包厢内的监控发给您。”
监控画面中显现的内容和周若木所剩不多的记忆相差无几，夏舒然一边诉说着原生家庭的生长痛，另一边用温柔得能掐出水的语调，哄她喝下一杯杯酒水。
她仰着头睡去，夏舒然端坐在她身边，细长的手指点在她的脸颊，唇齿张合。
声音太小，未能被监控记录下来。
应当不是什么好话。
画面的最后，是夏舒然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盯着她看了许久，将写好的便利贴贴在她的下巴处。起身走了几步，又反身拍了拍她的脸颊，将便利贴压在了酒瓶下。
周若木脸上火辣辣的疼。
那一巴掌仿佛穿越数个小时，在此刻打在她脸上。
原来“学姐，你今晚给的，只够到这”是这个意思，原来她出去拿便利贴和笔是为了写这个。
周若木脸颊紧紧绷着，低骂一声：“该死。”
邬思凡余光瞥了眼坐在副驾的人，低沉的气压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从上车起，这人就捧着手机，不知道在播放什么视频。
但对昨晚发生了什么的好奇心战胜了不去触周若木眉头的念头，她斟酌着语气：“昨晚怎么样？和那女生加联系方式了吗？”
周若木：“加了，她又把我删了。”
“啊？”邬思凡没转过来弯，“不是，加了又删了？你对人家女生做了什么？还有，你为什么在酒吧过的夜？你们昨晚没发生什么？”
“没。”
一连几个问题，被周若木轻飘飘一个字堵了回来，邬思凡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别告诉我，你们在酒吧畅聊了一晚上的人生理想。然后你与她理想相悖，观念不合，所以人把你删了。”
她和周若木关系好，私下里口无遮拦惯了。
这句话下去，如同小石子砸在本就不太平的湖面，周若木脸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她转头，看向车窗外。
工作日，这个点是上班的高峰期，路上车来车往，堵车是难免的事情。
周若木看着隔壁车道缓慢行驶的车辆，淡声道：“送我去公司。”
她说的是她自己出来创建的游戏公司。
邬思凡见她实在不想说，按下蠢蠢欲动的八卦心：“你这个样子，不回去换身衣服？”
周若木：“办公室有。”
邬思凡应了声。
也不知道对方哪根筋搭错了，一声不吭地从家里跑出来开了家游戏公司。她觉得新奇，跟着入伙了。
因为周若木身后有周家这面大旗在，她父母得知这件事时，出奇的没有反对。
邬思凡想起就好笑：“我爸妈一直反对我创业，当初我跟他们说的时候，他们脸黑得不能看。知道是和你一起后，才同意的。哎，不过我都成甩手掌柜了，这几天都没收到新的简历。”
小公司就这点不好，许多优秀的人才在投递简历的时候，甚少会考虑。
就像是大公司筛选普通人的简历那般。
邬思凡对建模和原画等一窍不通，直接选择充当公司的人事。
她起鬼主意：“要不我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下，挂在……”
话还没说话，就被人打断。周若木哑着声音说：“没必要，不着急。”
半小时后，漆黑的车身停在地下车库。
她们公司规模不大，占据写字楼的一层。出了电梯，拐个弯就能看见贴在自动玻璃门上方的1402。
再往里，入眼的是公司的名字“祈境互娱”。
此刻公司内人不多，周若木下车时顺手套上邬思凡扔在后座的外套，不至于让人一眼看见狼狈。
身上的酒气熏得她有些受不住，周若木径直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虽只占有一层，但周若木在这方面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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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自己，她有专门的办公室，与休息室连接，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调解好温度，周若木仰头站在水流下，温热的液体带走满身的疲惫。
监控中的画面再一次在脑海中浮现，尤其是夏舒然离开前，抬手拍她脸的动作。
她狠狠闭上眼。
二十分钟后，周若木坐在办公椅上，将那条视频直接发给邬思凡。
周若木：【帮我查一下这个人。】
发过去的下一秒，周若木将两条消息撤回。
丢脸，太丢脸。
脸面这两个字，她今天都快不认识了。
等过几日，腾出时间了，她自己去查。
邬思凡：【？撤回什么了？没看见。】
周若木：【没事，发错了。】
邬思凡：【哦，我在平台上又发了几个招聘信息，希望能收到简历。祈求.jpg】
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找工作的人太少，还是权重原因，一连几日，邬思凡收到的简历并不多。
即便是投递来的几封，大多内容平平，甚至出现和公司想要的人员南辕北辙的情况。
有人面试被拒后，还吐槽了几句她们公司不实诚。
又一次听见应聘者打电话跟朋友吐槽后，周若木回到办公室，打开平台，搜索公司名，下一秒，跳出来的招聘信息让她两眼一黑。
【早九晚五+养老班+五险一金。】
【月入过万+双休，今面试，明上班。】
【有梦你就来，老板人超好，团建下午茶不断。】
邬思凡殷勤：“看见没，这可是我根据当下年轻人心思起的标题。最好招来的人都是爱玩的，到时我们晚上还能约着一起去玩。”
周若木：“我之前写的那些工作内容，面试要求呢？”
邬思凡叹气：“那些要求太高了，一般人都不敢投，我就想着先把人叫过来再说，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周若木总算明白什么叫草台班子了。
她们这就是草台班子。
周若木头疼：“按照我原先写的。”
邬思凡“哦”了声，出去了。
桌案上的手机震动了下，周若木拿起，是堂姐周清语发来的消息。
周清语：【公司步入正规了吗？】
周若木：【快了。瘫倒.jpg】
周清语：【嗯。前两天有人在打探你消息，需要我帮忙吗？】
周若木：【不用。我有什么好打探的，而且还能被察觉到，这么拙劣的方式，大概是哪个狐朋狗友吧。无语.jpg】
她出来创业的消息在圈子里传的不少，其中不乏看她笑话的。
和周清语聊了几句，周若木打开笔电开始看消息。
邬思凡给她发了个文档。
邬思凡：【啊啊啊啊啊，姐妹，不愧是你，我刚改完就收到新简历了，你看看这人的简历和作品集，好优秀！！！】
周若木回了个“嫌弃”的表情包，点开文档。
蓝底证件照映入眼帘，照片中的女生清纯白皙，长发扎起，透着蓬勃的朝气和生命力。
周若木眼神一凝，看向旁边的姓名栏。
夏舒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