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闪过，一行人终于踏出了传送阵。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试炼的入口处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各世家门派的旗帜在风中作响，家仆弟子们翘首以盼，场面喧腾。
“出来了！有人出来了！”
“是白家的人！”
“萧少主也出来了！”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柳月娘扶着林宸宇站在原地，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外界有些刺眼的光线。
她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人。林宸宇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一副随时可能断气的模样。他的头埋得很低，整张脸几乎都藏在她颈侧，看不真切。
人群边缘，几个穿着白家服饰的弟子正朝这边张望。他们刚看见萧云澜的身影，正准备迎上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抢先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急切：
“月娘！”
柳月娘抬眼看去，只见慕临风正拨开人群快步走来。他今日穿着一袭白衣，更衬得眉目俊朗，风姿卓然，一路行来不知吸引了多少视线。
慕临风快步走到她面前，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这才长舒一口气，那惯常挂在嘴角的、玩世不恭的笑意重新漾开：“还好还好，瞧着齐全，没缺胳膊少腿。”
柳月娘有些无奈：“……你会不会说点好听的？”
慕临风笑意更浓，惹得旁边几个女修频频侧目。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额头上——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慕临风死死盯着那朵红莲契印，眼神变了又变，震惊、茫然、困惑，最后化作尖锐的刺痛和难以置信，在他眼底翻腾汹涌。
神魂契印？还是这般古老的道侣之契？
“月娘，你额头……”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发紧，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经他提醒，柳月娘才恍然记起额间印记。她指尖轻抚过额心，那朵红莲的光芒缓缓黯淡，最终隐没在肌肤之下，再无痕迹。
慕临风的目光却如利箭，倏地射向那个始终靠在柳月娘肩头、仿佛毫无知觉的人，那个恨不得将自己整个藏进她身影里的人。
就在这一瞬，林宸宇的头，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动。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昏迷中无意识的偏转。
可就是那一偏，他的额头恰好从柳月娘颈侧露出些许，正对着慕临风的方向。
那朵同样的红莲契印，虽光芒微弱内敛，形状却清晰无比，赫然在目。
慕临风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暴雨将至的天空。他竟然……他竟然敢？！
一股无名火混合着酸涩，猛地窜上心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疼。他盯着林宸宇，那眼神几乎要在对方身上灼出两个窟窿。
而林宸宇，在露出额头的下一秒，又极轻、极自然地偏回头，重新埋进柳月娘颈窝，依旧是那副气若游丝的虚弱模样。
可就在那一闪而逝的瞬间，慕临风分明捕捉到，那低垂的浓密眼睫之下，那苍白的唇角，似乎几不可见地弯起了细微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明晃晃的宣示。
慕临风只觉得那股火“噌”地一下直冲头顶，烧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他张口，想质问，想将那人从月娘身边扯开，可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声极力压抑后的深呼吸。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对柳月娘道：“月娘，你跟我来一下。就现在。”
柳月娘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又侧头瞥了瞥肩上仿佛无知无觉的林宸宇，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点了点头。她手上用了些巧劲，轻轻掰开林宸宇环在她身侧的手，将他小心地推向一旁的成佩玉。
“佩玉，帮我扶他一下。”
成佩玉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接住林宸宇倒过来的重量。
林宸宇靠在他肩上，依旧毫无反应，仿佛真的昏迷深沉。可成佩玉扶住他臂膀的瞬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细微的寒意掠过脊背，仿佛有一道冰凉淡漠的视线，极快地从他身上扫过。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林宸宇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是错觉吧。他心下微沉。
柳月娘跟着慕临风走到一旁稍远的僻静处，留下面色各异的几人。
成佩玉扶着林宸宇站在原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柳月娘渐远的背影。他看着她和慕临风在远处站定，看着慕临风神情激动地说着什么，而柳月娘只是静静听着，侧脸平静。
他忽然又想起在试炼时，自己鼓起全部勇气问出的那句话。
“你之前有过几个其他男子？”
那时她答得清晰又肯定，没有半分犹豫。
“只有萧云澜一个。”
只有萧云澜一个。
这话曾像一颗定心丸，让他暗自松了口气。可此刻，这答案却像个无声的嘲讽。成佩玉看着肩头与她神魂相系的林宸宇，又望向远处将她唤走、神色焦灼的慕临风。
那么，他们……又算什么呢？
一股说不清的荒谬感涌上心头，紧接着是迟来的恍然与自嘲。
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不是笑她，是笑自己。笑自己竟把那句话当了真，还曾暗自揣测、悄悄希冀过什么。
成佩玉垂下眼，极淡地扯了下嘴角，那点笑意还未浮起便已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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