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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8章 为别人的战争而战

作者:后不后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苏哲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你女儿多大了?”


    拉尔森没料到第一个问题是这个。“十七。下个月十八岁。在哥本哈根读高中。”


    “她知道你在大夏?”


    “知道。不知道细节。她只知道爸爸在远东工作。”拉尔森低头看了一眼水杯里的倒影,“如果北极深海的诉讼成立,丹麦法院可以执行。我在欧洲的全部资产都会被查封——包括给她留的教育基金。”


    苏哲没有马上说话。他把椅子拉到沙发对面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


    “拉尔森,你在京海的三个月表现,我看在眼里。你的价值不需要我评价——九千六百米的壳体零损伤,这个数据说明一切。”


    拉尔森抬起头。


    “京海请你来,就会保你到底。”苏哲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桌面。“你的律师费我出,你女儿的生活费和教育基金我安排备用金,你在卑尔根的房产我让人帮你想办法。你唯一要做的事情——继续干活。”


    拉尔森的眼眶泛红了。他拧过脸,看着窗外的夜景。


    三秒。五秒。


    他转回来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两下眼。


    “谢谢。”声音很轻。


    苏哲站起来。“回去睡觉。明天早上八点我让人送你回京海。产业园的活儿堆着呢。”


    拉尔森走了之后,苏哲关上门,拿出了那部只有几个人知道号码的手机。


    威尔逊接得很快。


    “查北极深海公司。股权结构,财务数据,最近三年的资产负债表。特别是——创始人持股的质押情况,和所有外部股东的持股比例。”


    “什么优先级?”


    “最高。”


    威尔逊没问为什么。两天后,一份十九页的调查报告出现在苏哲的加密邮箱里。


    报告的第三页有一张饼图——北极深海公司的股权结构。


    创始人奥拉夫·彼得森持股52%,但其中38个百分点已质押给挪威国家银行和两家私人信贷机构。换句话说,他手里真正能动的股权只有14%。三菱重工通过其欧洲子公司持有18%,是第二大股东。机构投资者和散户合计持有30%。


    财务状况更难看。过去两年,公司累计亏损四千三百万欧元。彼得森在去年年底向董事会提交了一份融资方案,被三菱重工的董事否决了——理由是“市场前景不明”。


    苏哲看完报告,在第三页的饼图旁边用笔画了一个圈。圈住的部分是那30%的散户和机构投资者持股。


    他拨了威尔逊的电话。


    “收购北极深海公司30%的股权。从散户和小型机构手里买。限价——不超过一亿美刀。用卢森堡那家基金的名义。”


    威尔逊在电话那头停了三秒。


    “老板,买一家挪威深海技术公司的30%?这——”


    “有问题?”


    “没有。但这个操作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为了技术——你已经有拉尔森了。”


    “不是为了技术。”


    苏哲没有多解释。威尔逊也没有再问。他知道苏哲做事的规矩——问目标、问预算、问时限,但不问动机。


    两周。


    一亿美刀的规模,在欧洲中小盘市场上不算大数目,但足以引起波澜。威尔逊把收购拆成了一百多笔小单,通过七个不同的经纪商分批买入。没有触发任何信息披露的阈值——一直到持股比例突破25%的那一天。


    挪威金融监管局的披露通知书在第十一天送到了北极深海公司董事会。


    “莱茵工业复兴基金”——就是之前收购西门子超导磁体子公司的那个马甲——成为北极深海公司的第一大外部股东,持股30%,超过三菱重工的18%。


    这个消息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导体行业圈子里炸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水花。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三菱重工。


    山田一郎在东京看到持股变更通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去查“莱茵工业复兴基金”的底细。他的团队查了一圈,结论跟几个月前高通风投查到的一样——这家基金的股东结构极其复杂,层层嵌套,最终指向几个在卢森堡注册的信托实体,再往下就是一堵墙。


    但山田不是蠢人。能在这个时间节点收购北极深海30%的股权,全世界有动机和能力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给彼得森打了电话。


    “你把股权卖给中国人了?”


    彼得森在电话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不是我卖的!是散户和小基金卖的!我怎么控制得了二级市场的交易——”


    “你的公司被中国人渗透了!你知不知道?”


    彼得森知道。但他更知道另一件事——这家“莱茵基金”的一亿美刀买入价,大约是市价的1.1倍溢价。在公司连续两年亏损、股价持续低迷的背景下,这笔钱对那些早就想跑路的散户来说,是天上掉下来的逃生梯。


    挡不住。


    在京海这边,苏哲在等一个时机。


    中标后的第三天,他让法务总监老周准备了一份函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函件的寄件方是“莱茵工业复兴基金”,收件方是北极深海公司董事会。内容只有三段话:


    第一段:作为公司第一大外部股东,本基金注意到公司近期发起了一项针对前雇员埃里克·拉尔森先生的诉讼,索赔两亿欧元。


    第二段:本基金认为,上述诉讼不符合公司当前的经营利益。在公司连续两年亏损、亟需技术和资金支持的情况下,发起高成本的跨国诉讼将进一步恶化公司的财务状况,损害全体股东的利益。


    第三段:本基金建议董事会立即撤回上述诉讼。否则,本基金将在下一次股东大会上提议更换公司管理层。


    函件送达的当天下午,奥拉夫·彼得森给拉尔森打了一个电话。


    拉尔森当时正在京海凤栖县的产业园车间里,跟赵勇的团队讨论第二台原型机的改进方案。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走到车间外面,在走廊尽头接了电话。


    彼得森的声音跟三个月前判若两人。三个月前,这个声音在董事会上宣布解雇拉尔森的时候,冷漠而公事公公。现在,这个声音带着一种精心修饰的热络——那种被人掐住了喉咙又不能喊疼的热络。


    “埃里克,我们可以谈谈。”


    通话持续了六分钟。拉尔森挂断电话后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当天晚上,他走进了苏哲在市委大院的办公室。


    苏哲正在翻一份文件——敦煌超算中心二期的扩建方案。抬头看到拉尔森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U盘。


    “诉讼要撤了。”拉尔森说。他的中文进步了不少,虽然语法还是有问题。“彼得森打电话给我。他说……他说可以谈。”


    苏哲放下文件。“那就好。”


    拉尔森走到办公桌前面,把那个U盘放在桌上。


    “这是我在挪威二十年的全部深海采矿技术笔记。设计思路、失败记录、参数库、材料实验数据。之前我给你们的只是方案框架。”


    他的手指从U盘上移开。


    “现在,全给你。”


    苏哲看着那个U盘。普通的金属外壳,闪存芯片,大概三十二G的容量。物理上不值十块钱。但这三十二G里装着的东西,是一个工程师用二十年人生换来的。


    他没有马上伸手去拿。


    “确定?”苏哲问,“这东西一旦给我,你就真的回不去了。北极深海的人会知道你把全部家底交出来了。即使诉讼撤了,你在欧洲深海行业的名声——”


    “我已经回不去了。”拉尔森的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紧绷的线条松了。“三个月前我给你发那封匿名邮件的时候,就知道回不去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京海的夜景和雷克雅未克的夜景完全不同。这里的灯火太密了,密得让人有一种被包裹住的安全感。


    “苏先生,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他想了一下措辞,最终放弃了中文,切换成了英语,“——the first person who fights for someone elses war as if its his own.”


    为别人的战争而战,像是为自己打的一样。


    苏哲把U盘拿起来,攥在手里。


    “不是为你打的。”他把U盘放进抽屉里锁好,“是为这座城市打的。你刚好站在了这座城市里。”


    拉尔森笑了。这是他来京海之后,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说了一句中文,发音歪歪扭扭的:


    “苏书记——晚安。”


    门关上了。


    苏哲坐在椅子后面,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把抽屉的钥匙。


    手机响了。林锐的短信。


    “书记,明天上午九点省委书记沙瑞金的秘书来电,说沙书记想听您当面汇报深海矿产项目的进展。时间定在后天下午。另外,威尔逊刚发来加密信息——三菱重工已向东瀛经济产业省提交报告,申请对大夏深海采矿技术实施出口管制评估。”


    苏哲把手机屏幕关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台灯的光。墙上挂着的京海全域地图在灯光边缘半明半暗。地图的右下角,是那片标注着经纬度坐标的蓝色海域——两块勘探试验区。


    万米之下,锰结核在沉积层里沉睡了几千万年。


    现在,有人来取了。


    ......


    杨青嘴角的水泡已经溃了两个。


    他用纸巾按了一下伤口,右手翻开桌上那摞打印出来的投诉函,足足四十七页。最上面一封来自宁波的一家汽车零部件厂——锦通精工,措辞相当不客气:


    “……贵方盘古造物系统仿真模块在计算碰撞力学参数时发生数据溢出,导致我方依据仿真结果设计的一批注塑模具全部报废,直接经济损失312万元。我方保留追诉权利……“


    这封函在网上被人截图传开了。转发量十万出头的时候杨青看到的,等他处理完手头另一件事回来刷新页面,已经过了十五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高新区管委会的值班电话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没停过。有骂人的,有讲道理的,有威胁退订的。管委会的行政助理接了一天电话,下班时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去医务室拿了盒金嗓子。


    问题出在架构上,杨青明白。


    盘古造物上线第一个月,注册企业两千多家,跑得顺顺当当。第二个月一万三,还撑得住。等到第五周突破两万八的时候,服务器端开始出现零星的数据冲突。陈默的团队加了三次补丁,缝缝补补又过了两周。


    然后注册量破了五万。


    五万家企业,每天产生的设计文件、仿真任务、协同请求,数据量是一万家的七倍不止——因为企业间的供应链协同功能上线了,一家企业的设计变更会触发上下游几十家关联企业的数据同步。单机架构的底层根本扛不住。


    这个道理杨青讲得出来。但讲道理解决不了企业报废的模具,也堵不住网上的嘴。


    “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这句话最先出现在一个工业软件领域的自媒体账号上,被《经济观察报》的专栏作者引用后迅速发酵。杨青让宣传口的人查了一下那个自媒体的广告合作记录——过去三个月,接了四条PTC的推广。


    巧得很。


    更巧的是,PTC大夏区总裁约翰·格林在申城开了一场发布会。时间卡在盘古造物故障爆发后的第三天,精准得跟导弹制导一样。


    杨青在办公室看了发布会的直播。


    约翰·格林穿了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中文说得很溜——在大夏混了十二年不是白混的。他宣布Creo软件在大夏市场恢复全面授权,年费从十二万降到三万六。降幅百分之七十。


    “我们理解中国制造业企业的需求。“格林站在演讲台上,双手做了一个拥抱的手势,“PTC始终是中国工业界的合作伙伴,而不是对手。“


    台下有记者举手:“格林先生,如果华盛顿再次要求断供,贵公司打算怎么办?“


    格林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这个问题涉及政策层面,不在我今天讨论的范围内。我们聊回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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