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 第1070章 改变能源结构 钱卫国在沙发上坐立不安:“书记,这帮人吃相太难看了。但咱们确实没有自己的销售渠道。三千吨鲜鱼,冷库最多存两个月,过了期限品质就会下降。要不……先签了,把这批货出手,下一批再谈?” “签了他们的排他协议,下一批只会更便宜。”苏哲把传真件扔到茶几上,“他们要的不是这三千吨鱼,是我们的渠道命脉。一旦签字,京海一号永远是个代工车间,养多少鱼都是给别人养的。” 钱卫国抹了把汗:“那怎么办?鱼在冷库里放着,每天的电费和损耗就是一笔大数目。” 苏哲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杨青,三千吨鱼全部转入超低温冷库。零下六十度速冻。对,全部。一条都不卖。” 挂了杨青的电话,苏哲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小林,帮我接一下拼多多的黄正——不对,先接京东的刘总。京东生鲜频道。” 放下电话,苏哲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份文件。那是三个月前他让林锐做的全国冷链物流覆盖率分析报告。京海经过这两年的产业整合,已经建起了一套覆盖全国二十八个省会城市的生鲜冷链物流网络——这套网络原本是为了凤栖蜜桃和绿源农业的深加工产品搭建的。 水果能走的路,鱼也能走。 三天后。 京海市政府新闻发布厅。 苏哲没有出面,让商务局副局长主持了一场新闻发布会。宣布的内容很简单:“京海一号”首批三千吨深海养殖大黄鱼,将通过京东、天猫和拼多多三大电商平台进行全国直销。 原产地直发。没有中间商。全国一二线城市二十四小时冷链送达。 定价:每公斤两百二十元。 这个价格是海外采购商报价的两倍半。但对比市面上野生大黄鱼动辄三四百元一公斤的零售价,依然有极强的竞争力。 消息一出,那三家海产巨头的代表坐不住了。美威水产的亚太区副总裁直接从招待所退了房,临走前在商务局门口放了句狠话:“没有国际渠道的背书,中国消费者不会为一条来路不明的鱼买单。你们会后悔的。” 苏哲没理他。 他在忙另一件事。 林锐帮他联系上了国内最火的几个美食类直播博主。其中一个叫“渔哥说鱼”的博主,粉丝量破两千万,每场直播的观看人次稳定在五百万以上。 苏哲没有直接找博主,他打了个电话给京东的生鲜负责人。 “直播间我不出面,你们平台找最好的主播来推。但有一个条件——直播镜头要接入京海一号的船上。” 京东的人一开始以为他在开玩笑。 苏哲解释了一遍方案:通过船上的5G基站,将养殖舱内的实时画面传输到直播间。观众可以看到鱼是怎么养的、水质数据是什么、从捕捞到包装到发货的全流程。 “你们卖的不是鱼,是透明和信任。”苏哲在电话里说。 京东的人沉默了三秒,说了两个字:“成交。” 直播定在周五晚上八点。黄金档。 那天晚上,京海市应急指挥中心被临时改造成了直播技术保障中心。陈默的团队负责维护5G信号的稳定传输,画面从船上的四十多个摄像头中随时切换。 苏哲坐在指挥中心后排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各平台的实时销售数据。 林锐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书记,要不要准备一份应急声明?万一卖不动……” “卖不动就卖不动。声明准备了反而丧气。”苏哲拧开保温杯的盖子。 晚上八点整。 三个平台同时开播。 “渔哥说鱼”的直播间在第一时间接入了“京海一号”的画面。镜头从甲板扫过浩瀚的深蓝海面,然后切入养殖舱内部。 碧蓝的海水在灯光下清澈见底。成千上万条体态修长、鳞片闪耀着金黄色光泽的大黄鱼在舱内悠然游动。水质监控面板上的各项指标一清二楚。 弹幕瞬间爆了。 “卧槽这鱼也太漂亮了。” “在船上养鱼???什么黑科技?” “这水比我喝的矿泉水还干净。” 主播拿起一条刚从船上空运到直播间的大黄鱼。金黄色的鱼体在镜头前反射出诱人的光泽。他当场开膛,展示鱼腹内厚实的脂肪层和紧实的肌肉纹理。 “兄弟们,我做美食直播七年,野生大黄鱼吃过不下几百条。这条鱼的肉质,和三千块一条的东海野生货,我说句良心话——我分不出区别。价格呢?一条一斤半的,一百六十五块。” 下单链接挂出。 前三十秒:一万单。 前三分钟:五万单。 苏哲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数字的增长速度太快,刷新频率已经开始出现延迟。 前十分钟:二十二万单。 京东的后台一度因为瞬时并发量太大出现了卡顿。技术团队紧急扩容了三次服务器。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晚上十点十一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京东生鲜频道的页面上,大黄鱼的库存数字跳成了零。 三千吨。两个小时零十一分钟。清仓。 终端零售总额:六亿六千万。 林锐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递给苏哲。 “苏书记,我是美威水产的亚太区副总裁……”电话那头的语气和三天前判若两人,“关于之前的采购价格,我们可以重新谈。我们愿意将报价提高到——” “不好意思,”苏哲打断他,“国内这批已经卖完了。下一批出水要等两个月。要谈,按我们的规矩来。” 他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 五家海外采购商的代表齐刷刷地出现在京海市商务局的会议室里。三天前那个说“你们会后悔”的美威副总裁坐在第一排,挤出一脸的笑容。 苏哲没去。他让钱卫国代表市政府出面。 钱卫国把一份协议推到会议桌中央。 “这是京海市的配额方案。深海一号年产大黄鱼预计一万两千吨。国内电商直销渠道占百分之六十,海外市场分配百分之四十的配额。配额按出价高低排名分配。起拍价每公斤一百八十元人民币。不议价。另外——” 钱卫国翻到协议最后一页。 “所有出口产品必须使用京海认证的包装和品牌标识。我们的鱼,只能叫京海深蓝。任何采购商不得进行二次贴牌。” 品牌、定价、渠道,全部攥在自己手里。 五家海外采购商面面相觑。这份协议比他们之前开出的条件苛刻了十倍。但不签就没有货源。国内电商两个小时清仓的数据摆在那里,京海根本不愁卖。 极洋株式会社的代表第一个拿起了签字笔。 当天下午,所有配额认购完毕。海外渠道的年度预付款总额达到了八亿四千万。 苏哲在办公室里看完钱卫国发来的签约确认函,合上文件夹。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赵永刚。 “老赵,京海二号的设计图纸改好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赵永刚嘶哑的笑声:“改好了!排水量提升到十三万吨,养殖舱增加了六个。苏书记,啥时候开工?” “明天。” 苏哲挂了电话,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海平线上。那条线很远,也很长。 “林锐。” “在。” “帮我约一下国家海洋局的领导。我要谈第二件事——深远海浮式风电平台和养殖工船的组合方案。船的电从哪里来,不能永远烧柴油。” 林锐记下了,转身要走。 苏哲又叫住他:“等等。再帮我查一件事。挪威那家美威水产,他们在北大西洋的深海养殖三文鱼用的什么饲料配方。我想让周教授比较一下,看看咱们的还有没有改进空间。” 林锐应了一声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苏哲拧开保温杯,喝了口已经有些凉的茶。桌上摊着的不是渔业报告,而是另一份标着红色机密封条的文件。 封面上印着一行字:《大夏深远海矿产资源勘探初步方案》。 鱼只是个开头。 坏消息来得毫无预兆。 杨青拿着一叠DHL特快递送的文件冲进苏哲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能拧出苦水。 “鹿特丹。”杨青把文件拍在桌上,“固态电池第三批出口订单,十二个集装箱,全部被扣在鹿特丹港。欧盟海关发了一份技术通告——要求所有进口工业产品提交完整的碳足迹报告。达不到他们新颁布的排放标准,加征47%的碳边境调节税。” 苏哲翻开文件。通告的落款日期是十天前,但欧盟方面“贴心”地在货柜到港的当天才正式送达。 “五轴机床那边呢?” “一样。德马吉的人在幕后推波助澜。汉堡港扣了六台。”杨青的声音发干,“苏书记,这两批货的总货值十四亿。加征47%的税,利润倒亏两个多亿。” 苏哲翻到第三页,看到了一行小字——“碳足迹核算依据:欧盟《清洁工业产品进口条例》附件IV,适用产品范围:动力电池、精密机床、特种材料制品……” 精准打击。名单上列的品类,几乎就是京海出口的核心产品目录。 下午的紧急会议上,环保局长提了一个方案。 “苏书记,欧盟碳排放交易市场是开放的。我们可以直接购买欧洲的碳排放配额,补足缺口。按照现在的碳价,每吨大概九十欧元,全年采购量大约——” “多少钱?” “七亿到八亿人民币。” 会议室里嗡嗡响起一阵议论。有人觉得不算多,先交了钱保住出口渠道再说。 苏哲把笔搁下。 “宋徽宗也觉得岁币不算多。” 环保局长的嘴张了张,没敢接话。 “今年买碳配额,明年他涨价你怎么办?后年他把标准再收紧一圈,你再买一次?”苏哲把那份欧盟通告扔到桌上,“这不是环保问题,是贸易战的新打法。他们用碳关税做武器,本质上跟之前断供芯片、断供机床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换了一件绿色的外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会议室安静了。 “问题的根子在哪里?”苏哲扫了一圈,自问自答,“在于我们的能源结构。京海的工业用电,火电占比还有61%。这个数字摆出去,人家连审都不用审,直接一刀切。” 杨青插嘴:“书记,要彻底改变能源结构——” “我知道你想说周期长。”苏哲打断他,“但我们不是从零开始。京海有什么?光伏面板产能全国第三,海上风电装机容量全省第一,安石县那个储能基地去年刚投产。东西都在手上,只是没串起来。” 苏哲站起来,走到会议室侧面挂着的京海工业分布图前。 “从今天开始,启动零碳京海计划。分三步走。” 他拿起记号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 “第一,硬件层面。全市所有工业厂房的屋顶,强制安装光伏发电系统。已有的补贴继续,没装的限期三个月。安石风电场的输电线路扩容,优先保障高新区和造船厂的用电。储能基地的调度权收归市里统一管理。” “第二,软件层面。”苏哲转头看向后排角落里打哈欠的陈默,“陈默,把你的工业大脑升级一下。” 陈默一个激灵,哈欠吞了回去。 “升级成什么?” “能源大脑。”苏哲说,“我要你做到一件事——京海每生产一颗电池、加工一个叶轮,用的每一度电从哪来、怎么来、碳排放多少,全程上链,不可篡改。给每一件出厂产品打上一个绿电溯源标签。” 陈默推了推眼镜,脑子已经转起来了。 “技术上不难。盘古系统本来就在做电网负荷预测,数据接口都是现成的。关键是要把发电端、输电端、用电端的数据全部打通,形成闭环。光伏板发了多少电,走了哪条线路,到了哪台机床,加工了哪个批次的产品——这套链路追踪的数据量很大,但不是不能做。给我两个月。” “一个月。” 陈默的表情痛苦了一瞬。“……六周。” 喜欢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请大家收藏:()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71章 八亿度电! “五周。欧盟那边扣着十四亿的货等不了太久。” 陈默没再还价。他对苏哲的议价风格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第三步。”苏哲收起笔,回到座位上,“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邀请欧盟碳核查认证机构来京海实地考察。不是我们去找他们求情,是请他们来看。看完之后,他们的碳关税还站不站得住脚,让事实说话。” 杨青皱了下眉:“他们会来吗?” “会的。”苏哲说,“因为我们会主动申请。一个被征税的国家主动邀请核查,他们没有理由拒绝。而且——他们巴不得来挑毛病。” 散会的时候,杨青追上苏哲。 “书记,光伏屋顶强制安装这事,企业会有意见。有些老厂房的承重结构撑不住,改造费用不低。” “算过没有?” “初步估算,全市工业屋顶面积大约两千万平方米,可安装光伏的有效面积一千二百万。总投入大概四十个亿。” 苏哲走了两步。“光伏发的电卖给谁?” “卖给工厂自己用啊——”杨青说到一半,顿住了。 “自发自用,余电上网。企业省了电费,政府省了火电补贴,碳排放数据降下来了。四十亿投入,三到四年回本。”苏哲进了电梯,“这笔账,让发改委做一个详细的测算模型,拿给企业看。数字比道理管用。” 五周的时间,整个京海像上了发条。 光伏安装队伍从安石县、凤栖县、高新区三个方向同时铺开。杨青把四十亿的盘子切成了八个标段,本地的光伏企业吃了大头,外地的施工队补缺口。 难题出在老城区的几家重化工企业。厂房建于九十年代,屋顶承重不够。杨青跑了三趟,企业负责人摊手——“杨市长,不是我不配合,你把面板架上去,房顶塌了算谁的?” 杨青给苏哲打电话汇报。 苏哲的回答简短:“换轻量化柔性光伏组件。钱院士团队之前搞航空复合材料的时候,有一批副产品是碳纤维薄膜基板。问问能不能用。” 能用。 不仅能用,碳纤维基板做出来的柔性光伏组件,重量只有传统面板的三分之一,转化效率反而高了两个百分点。杨青差点骂出声——京海的产业链已经内循环到这种程度了? 陈默那边的进度比预期还快。工业大脑的底层架构本来就具备电力调度模块,升级成“能源大脑”更多是数据接口的对接工程。他从盘古系统的团队里抽了四十个人,分成两组:一组负责打通发电端到用电端的数据链路,另一组负责开发区块链溯源标签系统。 第四周结束的时候,陈默在超算中心做了一次内部演示。 大屏幕上,一条绿色的数据流从安石县风电场的一台风力发电机出发,经过输电线路进入高新区变电站,分配到时代固态电池的三号产线,最终标记在一组刚封装完毕的电池包上。 整条链路的时间戳、电量、碳排放当量,全部以区块链哈希值的形式锁死。 “改不了。”陈默指着屏幕上那串乱码般的字符,“就算把服务器搬到欧洲让他们查,数据也改不了。因为每个节点的哈希值是由前一个节点的数据加密生成的。改一个,全链崩溃。” 苏哲看了半分钟。“标签能扫码吗?” 陈默点头,拿出手机,对准屏幕上模拟的二维码扫了一下。手机上弹出一个极其简洁的页面:产品编号,使用绿电比例98.7%,碳排放当量0.32kgCO?/kWh,溯源路径可视化地图。 “行。”苏哲说了一个字。 第六周。 欧盟碳核查认证机构(EUCAS)的考察团降落在京海机场。 团队一共七个人。领队叫弗里德里希·韦伯,日耳曼人,在布鲁塞尔的碳交易圈子里混了二十年,外号“碳警察”。据威尔逊传回来的情报,韦伯跟德马吉的高层关系密切,此行的目的不是考察,是挑刺。 韦伯到了京海之后的第一个要求就很有火药味——不按京海安排的路线走,自己选考察点。 苏哲笑着答应了。“韦伯先生,京海的工厂全部对您开放。您想看哪里,随时去。” 韦伯的第一站选了红星机床厂。 这是一手好牌。五轴机床是重型加工,切削过程的能耗极高。如果有一个地方的碳数据能被攻破,那就是这里。 李建国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车间里校准刀头。他对外国人来检查这事没什么感觉——反正机床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哪里用了多少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韦伯带着便携式功率测量仪走进车间,亲手在三台五轴机床的电源输入端做了独立测量。切削过程中,他逐秒记录了实时功率曲线,然后拿出自己的计算器,独立核算了一遍碳排放数据。 算完之后,他打开手机,扫描了贴在刚加工完成的航空叶轮上的溯源标签。 标签显示的碳排放数据:每件0.47kgCO?。 韦伯自己实测的数据:0.49kgCO?。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误差在4%以内。完全在可接受范围。 韦伯没说话,把数据记在了本子上。 第二站,他选了时代固态电池的封装车间。 同样的流程。独立测量,独立计算,扫码比对。 误差2.8%。 第三站。第四站。第五站。 两天跑了七个工厂。最大的一次偏差出现在造船厂——船坞里的大型龙门焊接机在满负荷状态下,溯源标签的数据比韦伯实测的低了6%。 韦伯拿着这个6%,终于找到了开口的理由。 “苏先生。”韦伯在晚宴上端着酒杯,语气客气但目的不客气,“造船厂的数据存在6%的偏差。这在欧盟的审计标准中属于不合格。我需要一个解释。” 苏哲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陈默。 陈默拿出平板电脑走过来。 “韦伯先生,6%的偏差来自龙门焊机启动瞬间的浪涌电流。这部分电流持续时间不到0.3秒,我们的采样频率是每秒五百次,可以捕捉到。但您的便携式功率计的采样频率只有每秒十次。”陈默调出两条功率曲线的叠加对比图,“您的设备漏采了浪涌峰值。实际上,如果用同等精度的仪器测量,偏差会缩小到1.2%以内。” 陈默把平板电脑推到韦伯面前。 “当然,如果您对我们的采样设备有疑问,我可以把原始传感器数据和盘古系统的日志文件全部导出给您。格式兼容您的分析软件。” 韦伯接过平板,低头看了两分钟。 他放下酒杯。“我还需要看你们的发电端数据。” “没问题。”陈默说,“明天去安石县风电场,我让调度中心把全年的发电和并网数据做一个完整的导出。” 第三天上午。 安石县风电场。 三十六台海上风力发电机排列在近海的蓝色水面上。白色的叶片在晨风中缓慢旋转。 韦伯在风电场的中控室待了四个小时。他查了全年每一天的发电量、上网电量、弃风率、电网调度记录,又交叉比对了气象站的风速数据。 数据自洽。没有注水。 下午回到高新区,韦伯要求调阅盘古系统“能源大脑”模块的后台。 陈默打开了系统。大屏幕上,整个京海市的能源网络以三维可视化的形式呈现。每一条输电线路、每一个变电站节点、每一座工厂的实时功率消耗,全部标注在地图上。 数据流从西边的光伏电站和北边的风电场出发,汇入城市电网主干,分配到各个工业园区。每一度绿电的去向清清楚楚。 韦伯站在大屏幕前,看了很长时间。 他是碳核查领域的老兵,见过太多作假的手段。但京海这套系统的颗粒度细到了每一台机器、每一秒钟。要在这个尺度上系统性造假,所需的工程量比真正建设一套绿电系统还大。 这不是造假。这是真的。 当天晚上,韦伯给布鲁塞尔发了一封邮件。邮件内容只有三行字: “京海的碳足迹数据经实地核查,真实可靠。其能源管理系统的精度和透明度超过目前欧盟任何一家制造业企业。建议免征碳边境调节税,并授予EUCAS A级绿色认证。” 两周后。鹿特丹港。 十八个集装箱解除扣押。零关税放行。 京海市政府新闻发布厅。 苏哲走上台的时候,底下坐着国内外六十多家媒体的记者。 他没有用PPT,没有念稿子。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不是为了庆祝免税。免税只是一个结果。”苏哲说,“我想谈的是一个更大的事情。” 他扫了一眼台下。 “碳排放的定价权。” 全场安静下来。 “过去,碳怎么算、算多少、谁来算,规则全在欧洲人手里。他们说你排放超标,你就得交钱。标准是他们定的,检测工具是他们卖的,碳配额交易所也开在他们的地盘上。这套游戏规则,说白了,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话语霸权。” “京海用五周时间证明了一件事——我们不仅能达到他们的标准,还能超过他们的标准。但这还不够。” 苏哲顿了一下。 “今天,我宣布,京海市将联合国家发改委、生态环境部和国内主要工业城市,发起成立大夏碳交易中心。” 台下的记者席骚动了。 “这个交易中心将制定基于大夏工业体系的碳排放核算标准,建立独立于欧盟的碳配额交易市场。我们有全球最完善的工业数据基础设施,有经过国际认证的碳溯源系统。定价权不应该只在一方手里。” 发布会结束后,路透社的标题是:“Chinese city challenges EUs carbon pricing monopoly”。 苏哲没看新闻。他在办公室里翻一份陈默提交的内部报告。 报告的标题很简单:《盘古系统算力瓶颈分析及扩容方案》。 核心结论也很简单——不够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盘古系统快要撑不住了。 这不是陈默第一次提这件事,但这次情况确实到了必须摊开说的地步。 “接入设备数量从去年底的两万三千台增长到现在的六万八千台。”陈默把报告摊在苏哲面前,右手食指点着一条陡峭上扬的折线图,“能源大脑上线之后,数据吞吐量翻了四倍。超算中心的服务器集群使用率长期维持在93%以上。上周三晚上峰值跑到了98.7%,差一点点就宕机。” “宕机会怎样?” “全市工厂的实时碳溯源标签系统瘫痪。欧盟那边的监控平台一旦发现数据断流超过二十四小时,有权重新发起碳排放审查。刚免掉的关税,可能又会被拍回来。” 苏哲合上报告。“你的扩容方案呢?” 陈默从包里掏出第二份文件。“建一个新的超算中心。算力规模至少是现在的十倍。占地不能少于一千亩。每年的电力消耗大约是——” “多少?” “八亿度。”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八亿度电,相当于京海全市工业用电量的12%。 发改委主任张志强的脸立刻苦了下来。 “书记,别说八亿度电了,现在京海电网的余量只够再吃两亿度。去年风电场扩容之后刚缓过一口气,高新区三期和造船厂二号船坞投产又全吃掉了。要再加八亿度负荷,除非——” “除非从外省调电。”苏哲替他说完了。 张志强点头。“但外省调电的成本不低。而且——” “而且。”苏哲接过话头,声音不紧不慢,“超算中心是个电老虎。光用电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散热才是。六万台服务器挤在一个地方,空调制冷的耗电量几乎等于服务器本身。等于花两份电,干一份活。” 杨青在旁边翻着土地数据,也摇头:“书记,京海的工业用地指标已经用到上限了。省里最新一批的土地审批收紧了口子,高新区四期的地都还没批下来。一千亩地……没有。” 没电。没地。 陈默推了推眼镜。他把那份扩容方案卷起来,做出一个要塞回包里的动作。“那就只能排队等——” “等什么等。”苏哲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全国地图前面。 喜欢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请大家收藏:()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72章 固态电池! 他的手指从京海出发,越过中原,越过关中,一路向西北滑去。 手指停在了一片标注着大面积黄色的区域上。 甘省。河西走廊。 “你们知道大西北最不缺什么吗?”苏哲转过身。 陈默愣了一下。杨青也愣了一下。 “太阳。”苏哲说。 然后他又点了点地图上那片黄色区域旁边标注的风力资源数据。 “还有风。” 他回到座位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甘省的光伏装机容量全国第二,风电装机全国第三。但电送不出去。特高压线路的外送能力有限,每年的弃风弃光率超过15%。那些电白白浪费了。” 杨青的表情开始变化。 “沙漠戈壁的夜间温度常年低于零度,冬天能到零下二十度。服务器散热——” “天然冷源。”陈默脱口而出。 “甘省的工业用地,每亩价格不到京海的十分之一。戈壁滩上的地,可能更便宜。” 张志强翻出手机查了一下数据,抬头的时候神色复杂。“荒漠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审批流程倒是快……” 思路全通了。 三天后。 苏哲带着陈默、杨青和张志强,坐上了飞往兰城的航班。 甘省的领导班子对京海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过去两年,京海在全国搞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固态电池、五轴机床、深海养殖工船,每一样都是刷屏级的新闻。 但当苏哲在省政府会议室里展开那份方案的时候,对面几个人的表情还是经历了一段微妙的变化——从礼貌性的重视,到困惑,再到逐渐亮起来的眼睛。 “在你们的敦煌北部戈壁,建一座占地三千亩的绿色超算中心。”苏哲指着一张卫星地图上的标注点,“用电全部由当地的光伏和风电供应。我们签长期购电协议,保底年用电量八亿度。白天用光伏直供,夜间切换风电加储能。服务器冷却系统采用自然冷源方案——戈壁的干冷空气经过滤后直接送入机房,省掉空调制冷系统的大部分能耗。” 甘省常务副省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八亿度的保底购电量——这一个数字就够他动心了。 “苏书记,这个方案如果落地,贵方的投资规模——” “基建加设备,首期投入一百二十亿。”苏哲说,“后续根据算力需求分期扩建。同时,超算中心需要运维人员、安保人员、后勤保障。初期用工两千人,远期可以达到五千人。优先招聘本地居民。” 一百二十亿的投资,五千个就业岗位,八亿度的购电量。 对于GDP排名全国倒数、年轻人口持续外流的甘省来说,这三个数字里的任何一个单拎出来,都值得开一次省委常委会。 “另外。”苏哲补了一句,“超算中心和京海之间需要一条专用的高速光缆。我们出钱建,但沿途的光纤管道铺设需要贵省协调沿线各市的用地和施工许可。” 常务副省长没多犹豫。“这条光缆不仅服务于超算中心,沿途经过的城市也能受益。数字基础设施的价值我们懂。” 他拿起红笔在文件上做了个标记。“我今天就向书记汇报。施工许可的事,我来协调。” 签约仪式安排在三天后。速度快得连陈默都有点吃惊。 “西北官员的执行力不比东部差。”苏哲在酒店里对陈默说,“差的是项目和机会。” 签约那天,苏哲站在敦煌北部的戈壁滩上。 黄沙漫天,风刮得人站不稳。远处是一排排光伏面板,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脚下的这片荒滩,三个月后将变成全球最大的绿色超算基地。 陈默裹着冲锋衣,被风吹得眯着眼,嗓子里灌满了沙子,说话带着一种沙哑的兴奋。 “苏书记,算力的问题解决之后,我一直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陈默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折成四折的文件。纸张的边角被风掀起来,他用两只手摁住。 文件封面上写着六个字:**元宇宙工厂。** 苏哲接过来,在风里看了三页。 他把文件折好塞进自己的口袋。 “回去再说。” 挖掘机在第二天就开进了戈壁滩。一条横贯东西、全长两千七百公里的专用算力光缆,同时在沿途十一个城市同步动工。 四个月后。 敦煌超算中心一期投入运营。 三栋巨大的混凝土建筑蹲伏在戈壁上,外墙刷着隔热涂层,屋顶铺满了光伏板。建筑的北面是一排巨型进气塔——戈壁的冷空气经过三重过滤后被抽入机房,从服务器底部向上穿过,带走热量后从顶部排出。 没有空调。制冷能耗降低了72%。 陈默在中控室里坐了三天三夜,监控数据传输的延迟和稳定性。 “京海到敦煌,单程光信号延迟14毫秒。”陈默对着视频那头的苏哲汇报,满脸的胡茬,眼睛却亮得吓人,“对工业控制来说偏高,但对数据分析和模型训练——绰绰有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盘古系统的算力扩充到了原来的十二倍。 陈默擦了擦眼镜上的沙尘,把那份在戈壁滩上被风吹皱的文件重新展开。 “书记,元宇宙工厂的事,可以正式立项了吗?” 苏哲看着屏幕上敦煌中控室的画面。 “先别急。”苏哲说,“你能做成什么样,回京海给我演示一遍。”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陈默挂了视频,开始写代码。 演示还没来得及安排。麻烦先到了。 九月的第一个周一早晨。 杨青接到高新区管委会打来的电话,对方的声音急得变了调。 “杨市长,出大事了!PTC、Siemens PLM和Autodesk三家,同时发了通知,停止对京海所有企业的工业软件授权!” 杨青以为自己听错了。“哪三家?” “PTC、西门子PLM、欧特克。就是Creo、NX和Fusion 360。” 这三个名字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杨青非常清楚。 大夏90%以上的高端制造业,从画设计图到编数控程序,全部依赖这三家的工业软件。没有这些软件,设计师画不了图,工程师编不了程序,数控机床读不了文件。 “全部停了?” “授权服务器今天凌晨四点统一断开的。早上八点上班的时候,设计部门的人打开电脑,所有文件变成乱码。产线上的数控程序也读不出来了——NX格式的加工文件没有授权就无法解析。” “哪些企业?” “目前收到反馈的有十七家。包括红星机床、时代固态电池、京海机器人集团。还有安石特钢的模具设计部门。” 杨青挂了电话直奔苏哲办公室。 苏哲正在翻一份外交部的内参。听完杨青的汇报,他把内参合上,问了一个问题:“他们给的理由是什么?” 杨青调出手机上转发的通知截图。三家公司的措辞高度一致——“根据美国商务部工业安全局(BIS)最新修订的出口管制条例,涉及军民两用技术的工业设计软件,不再向特定中国实体提供许可。” “特定实体清单上有谁?” “京海高新区管委会、红星机床厂、时代固态电池有限公司……一共二十三家。”杨青的声音有点发紧,“把京海的核心制造企业一网打尽了。” 苏哲沉默了几秒。 “停了多久了?” “四个半小时。” 四个半小时。红星机床的产线应该已经停了。固态电池那边如果在装模具,也该停了。 苏哲拿起电话打给李建国。 “李厂长,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是车间里嘈杂的人声。李建国的声音带着一股憋了一早上的闷气。 “苏书记,设计部全瘫了。小赵他们画了三个月的新型刀塔图纸,全在NX里面,打不开了。产线上倒还能转——老一批的加工程序是存在本地的,暂时能跑。但新订单没法接了。没有图纸,啥也干不了。” 苏哲挂了电话。 杨青站在办公桌对面,搓着手:“书记,要不要先联系三家公司的大夏区总部,看看有没有——” “没有。”苏哲直接堵上了这条路,“三家同时动手,步调完全一致。这不是商业决定,是华盛顿的指令。找他们的大夏区总部没有任何意义。” “那——” “叫陈默过来。” 十五分钟后,陈默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冲进苏哲办公室。他刚从敦煌飞回来,行李箱还在车里没拿。 “你的元宇宙工厂做到什么程度了?”苏哲开门见山。 陈默愣了两秒。他原本准备的是一段循序渐进的汇报开场白,没想到苏哲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核心引擎完成了七成。三维建模模块、物理仿真模块、数控代码生成模块——”陈默掰着手指头数,“建模和仿真已经可以跑了,精度达到了工业级。代码生成模块还差最后一步:后处理器的适配。不同品牌的数控机床需要不同格式的G代码——” “能不能用?” 陈默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如果只论功能的话,替代PTC的Creo和西门子的NX——理论上可以。但用户界面还很粗糙,操作逻辑跟工程师们用惯的不一样,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 “我不是问磨合不磨合。”苏哲打断他,“我问的是:今天,现在,这个东西能不能让红星机床的设计师打开他们的图纸,编出新的加工程序,让产线继续转。” 陈默咬了一下后槽牙。 “能。但会有bug。” “bug能修吗?” “能。” “那就够了。”苏哲站起来,“准备一下。今天下午两点,我在高新区管委会开一场发布会。全球直播。” 杨青的嘴微微张了一下。陈默推了推眼镜。 “书记,我的系统还没经过大规模测试——” “测试场就是整个京海。”苏哲拿起桌上的外套,“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下午两点。 京海高新区管委会的新闻发布厅挤满了记者。消息是上午十点放出去的,从通知到开场只有四个小时,在场的大部分是驻京海的常驻记者和从省城赶来的媒体。央视那边通过卫星链路接入了直播信号。 苏哲没上台。 他让陈默上去了。 陈默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格子衬衫,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来不及理,被林锐在后台用水抹了两把压下去,但还是有一撮翘在脑门上。 他站到台上的时候,底下有几个记者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这谁? “我叫陈默。”他对着麦克风说了第一句话,声音不大不小,“京海市工业大脑项目总工程师。” 他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身后那块三米宽的全息投影屏幕亮了。 屏幕上浮现出一个旋转的三维齿轮组。高精度的金属材质渲染,每一个齿面上的微观纹理都清晰可见。不是动画——是实时渲染。 “今天上午,三家美国工业软件公司对京海二十三家制造业企业实施了软件断供。”陈默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砸在点上,“他们觉得,掐掉软件,就能让我们的工厂停摆。图纸打不开了,程序编不了了,机器转不动了。” 他顿了一下。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京海有自己的超算中心,有自己的操作系统,有自己的工业数据库。我们缺的不是能力,是一个把这些东西整合在一起的理由。” 他又按了一下遥控器。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一个完整的虚拟车间出现在屏幕上——机床、刀具、夹具、毛坯件,全部以1:1的比例实时渲染。 “这是盘古工业元宇宙系统。”陈默说,“我们内部代号叫盘古造物。” 他走到屏幕前,伸手——真的伸手——触碰了虚拟空间中的一个齿轮模型。他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中穿过光影,但屏幕上的齿轮确实跟着他的手势旋转了。空间追踪传感器捕捉了他的动作。 “看起来像是演示?”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台下的记者,嘴角歪了一下,“不是。” 他在虚拟空间中选中齿轮的一个齿面,用手势拉出参数面板,把模数从2改成了2.5。 齿轮的三维模型在全息屏幕上实时变形。齿廓曲线、根切角度、接触应力分布——所有关联参数在0.3秒内自动重新计算。 喜欢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请大家收藏:()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73章 京海二号! 然后,陈默按下了一个标注着“同步”的虚拟按钮。 全息屏幕分成了两个画面。左边是虚拟车间里的齿轮模型。右边——通过5G视频信号接入了一个真实的画面。 红星机床厂三号车间。 那台五轴加工中心的主轴正在预热。操作面板上跳动着一行字:**“正在接收盘古造物加工程序……传输完成。”** 李建国站在机床旁边,面对镜头,把安全帽往下压了压。 “开始切削。”陈默在发布厅里说。 李建国按下了启动键。 主轴转速飙升。刀具在铝合金毛坯上切入。切削液喷射的白雾中,金属碎屑飞溅。 三十秒后。 发布厅和车间同步——全息屏幕的左半边,虚拟齿轮的加工进度与右半边真实机床的切削进度完全同步。虚拟空间里刀具移动的轨迹,和现实中刀具在毛坯上留下的痕迹,分毫不差。 数字孪生。 不是概念。不是PPT。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发布厅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闪光灯全亮了。 “请问这套系统能完全替代被断供的三家美国软件吗?”第一个问题来得很直接。 陈默点头。“从三维建模、工程仿真到数控编程,全流程覆盖。而且——它能做到美国软件做不到的事情:设计端的修改,实时同步到制造端。设计师改一条线,千里之外的机床同步动。不需要导出文件,不需要格式转换,不需要中间环节。” “精度呢?跟国际主流软件比——” “在五轴联动的复杂曲面加工领域,精度优于Creo,持平NX。”陈默推了推眼镜,“这不是我说的。这是TüV认证的红星机床在EMO展上的实测数据。那台机床用的加工程序,就是盘古系统生成的。” 台下的记者炸了锅。 有人举手:“陈总,这套系统什么时候能开放给其他企业使用?” 陈默看向了坐在前排角落里的苏哲。 苏哲站起来。 “今天。”他说,“从今天起,盘古造物系统面向京海市所有制造业企业免费开放。一周之内,面向全国开放。”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发布厅里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当天晚上。 纽约。纳斯达克开盘。 PTC股价开盘跌6.2%。西门子数字工业板块跌4.8%。欧特克跌7.1%。 三家公司的股东们发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事实——他们断供的目的是逼京海屈服,结果逼出来一个替代品。而且这个替代品不仅免费,还在核心功能上实现了超越。 PTC的CEO在当天的内部紧急电话会议上只问了一个问题:“Who approved this?” 没人回答他。 京海这边,林锐在苏哲办公室门口探了个头。 “书记,红星厂的李厂长打电话来了。说盘古造物系统已经把他们积压的三个月图纸全部转换完了。产线恢复正常运转。他问——需不需要给市里送面锦旗。” 苏哲头也没抬。“让他把精力放在赶订单上,别搞这些虚的。” 林锐缩回去了。 苏哲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夜色里的京海,高新区的灯火连成一片。远处造船厂的龙门吊上挂着探照灯,二号船坞里“京海二号”的船体骨架正在成型。更远处,是海岸线上的点点渔火——那是刚出海的渔船。 两年前,他站在这扇窗前的时候,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手机响了。 威尔逊的加密频道。 “老板,欧洲那边传来消息。西门子正在紧急联系柏林的经济部,要求对盘古造物系统发起知识产权调查。PTC那边也在华盛顿活动,试图把盘古列入制裁清单。” 苏哲看着窗外。 “让他们来。”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桌上摊着的那份《大夏深远海矿产资源勘探初步方案》的封面,在台灯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工厂还在转。机器还在响。 这座城市已经不是两年前的那个京海了。 国际知识产权法庭的传票是用DHL隔夜件送到的。 林锐把那份蓝色封皮的文件放在苏哲桌上的时候,手有点不稳。不是紧张,是气的。 “西门子,加PTC,联合起诉。三十七项核心专利侵权,索赔五十亿美刀。”林锐的嗓子压得很低,“传票是昨晚到的京海海关,今早转过来。” 苏哲正在吃早餐——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他把传票翻开,一页一页看完。三十七项专利的清单列了六页纸,每一项都标注了对应的盘古造物功能模块。起诉方的律师团队来自贝克·麦坚时,全球排名前三的知识产权诉讼所。 粥凉了。 苏哲把传票合上,推到一边。“下午三点,让陈默和法务团队到我办公室。” “还有一件事。”林锐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米国商务部昨天更新了潜在制裁观察清单。盘古造物系统在上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观察清单不是制裁清单,但意思很明确——华盛顿在磨刀。 “知道了。”苏哲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凉粥,“先把该干的事干完。” 下午三点。 陈默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身后跟着法务总监老周和两个年轻律师。 “三十七项专利我全看了。”陈默开口就切正题,“有意思。其中二十九项是界面交互和数据格式相关的,属于功能性专利——就是说,只要你做工业软件,绕不开这些功能,他们就说你侵权。剩下八项涉及CAM模块的刀路算法,这部分有点技术含量。” “侵权吗?”苏哲问。 “不侵权。”陈默回答得干脆,“我们的刀路算法是基于盘古系统的工业大数据训练出来的,底层用的是遗传算法加强化学习。西门子NX用的是几何驱动的传统优化算法。两套东西的数学基础都不一样。” 法务总监老周插嘴:“技术上不侵权,法律上也未必安全。国际知识产权诉讼打的不是技术,打的是程序。他们会要求我们公开源代码进行比对。一旦进入漫长的审理程序,光是律师费和时间成本——” “所以不能被动应诉。”苏哲打断他。 陈默推了推眼镜。“我有个想法。”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代码托管平台的页面。“代码开源。把盘古造物的非核心模块源代码全部公开,放到全球最大的开源平台上。任何程序员都可以审查。” 老周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把底裤脱了给人看?” “脱的是外裤。”陈默纠正,“核心算法模块——包括刀路优化、物理仿真引擎、数字孪生同步协议——全部加密封装,不公开。公开的是基础框架、UI组件、数据接口这些。够让全世界的开发者看清楚:我们的代码是从零写的,跟西门子没有半毛钱关系。” 苏哲想了几秒。“公开之后,竞争对手能不能通过开源代码反向推导你的核心算法?” “不能。”陈默很确定,“核心模块跟框架层之间有三层加密隔离。开源的部分只是骨架,肉在里面,看不见。” “那就做。”苏哲对老周说,“法务团队同步准备应诉材料。另外——”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威尔逊在第三声铃响后接起。苏哲切换成英语:“找一家欧洲的独立技术鉴定机构,最好是跟西门子没有业务往来的。对盘古造物系统做一次全面的知识产权鉴定。我要在法庭开审之前拿到报告。” “时间?”威尔逊问。 “三周之内。” “我试试Fraunhofer研究所。他们在软件鉴定领域的公信力是欧洲最高的。”威尔逊停了一下,“老板,还有一件事。东瀛三菱重工最近在深海装备领域动作很大。我的人在横滨港附近拍到了一台疑似深海采矿机器人的原型机。已经完成了海上测试。” 苏哲握着电话没吭声。 三菱重工。深海采矿。 这个时间点,不是巧合。 挂断电话后,苏哲让林锐把杨青叫过来。 杨青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摞资料,厚得像块砖。他这些天一直在跟自然资源部和海洋地质调查局对接京海近海的矿产勘探方案,眼下的圈都是乌青的。 “汇报吧。” 杨青把资料铺开。“京海东南方向一百二十海里外,大陆架边缘到深海平原过渡带,海洋地质调查局的号去年做了三次探测。初步数据显示,海底存在大面积的锰结核沉积层,伴生钴、镍、铜等稀有金属。另外在更深的区域,有疑似稀土泥矿的信号特征。” “估值呢?” “保守估算,探明储量的潜在价值超过万亿。”杨青说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反而压低了,“但问题是——国内目前没有任何企业具备万米级深海作业能力。现有的水下机器人,最大工作深度三千米。往下,就是无人区。” 会议室的空气沉了一截。 一万米。 从海面到那个深度,水压超过一千个大气压。相当于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面积上,压着一吨的重量。 “三菱重工已经在做了。”苏哲把威尔逊的情报简要说了一下。 杨青的脸色变了。“他们要是先拿到国际海底管理局的开采许可——” “所以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来。” 当天晚上十点,苏哲出现在京海机器人集团的研发中心。总工程师赵勇接到电话时正在食堂吃加班盒饭,差点被米粒呛着。 研发中心的大厅里,几台工业机器人的半成品安静地矗立在装配台上。赵勇调出了团队这半年来在水下机器人方向的所有技术储备。 说实话,不多。 “深海采矿机器人跟常规水下机器人是两码事。”赵勇对着白板画了个示意图,“三大瓶颈:第一,耐压壳体。万米水压下,普通钛合金会被压变形。需要一种强度极高、比重又不能太大的材料,不然机器人太重,下水就沉底,上浮都上不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哲:“钱院士的钴基复合材料试过没有?” “理论上可行。但那个材料之前是给航空发动机做的,形状简单,加工精度要求集中在耐热性上。深海壳体的工况完全不同——要的是各向同性的耐压性能,而且形状复杂,曲面焊接难度极大。需要钱院士团队重新设计配方。” “第二个瓶颈?” “深海通信。一万米的海水,电磁波衰减到基本不可用。目前业界用水声通信,但带宽极低,传个视频信号都够呛。机器人在海底作业,操作员在船上,中间的通信链路如果断了——” “找陈默。”苏哲直接说。 赵勇点头,在白板上画了第三个圈。“最后是自主作业算法。深海环境复杂,洋流、泥沙、地形全是未知的。机器人不可能完全靠遥控,必须具备自主避障、自主决策的能力。这部分是我们自己最擅长的方向,给我三个月,我有把握。” “没有三个月。”苏哲说,“接下来可能只有一个月。” 赵勇的手停在了白板上。 苏哲没解释为什么是一个月。他从赵勇手里接过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了三行字: 壳体材料——钱振华 通信系统——陈默 自主算法——赵勇 “三条线并行,明天开始,每天对我汇报进度。经费不设上限。” 从机器人集团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苏哲坐在车后座,没让司机开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陈默发来的数据汇总:盘古造物系统上线一周,全国注册企业用户12,347家,日活跃设计师83,000人。过去七天里,有超过两千万个设计文件通过盘古系统创建或导入。 免费策略在起作用。PTC和西门子的大夏区销售团队已经开始大面积丢单。据威尔逊的欧洲线人说,西门子数字工业部门上周的内部会议上,有人用了一个词——“existential threat”。生存威胁。 苏哲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们怕了。怕了才会起诉,才会找华盛顿帮忙。 但诉讼和清单只是前菜。真正的暗流在海底。 车子驶过高新区的时候,远处造船厂的灯火通明。“京海二号”的龙骨已经铺设过半,巨大的船体骨架在探照灯下投下密密麻麻的阴影。 喜欢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请大家收藏:()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74章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他要的不只是一艘船。 他要的是海底的矿脉。 谁先拿到深海采矿的入场券,谁就掌握了下一个时代的资源命脉。锰、钴、镍、稀土——这些东西未来二十年会比石油更值钱。 回到办公室已经凌晨一点。苏哲泡了杯浓茶,打开邮箱,给钱振华发了一封措辞简短的邮件,约他明天下午来机器人集团看壳体设计方案。 发完邮件准备关电脑的时候,林锐敲门进来了。 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办公室,不是好兆头。 “书记,高新区刚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林锐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音阶,“发件方自称掌握了一家挪威深海技术公司的采矿机器人全套技术资料。开价两亿美刀。限四十八小时答复。” 苏哲的手停在键盘上。 “邮件转发到我这里。” 三分钟后,苏哲盯着屏幕上那个加密邮箱地址。 发件人:匿名。服务器地址经过多重跳转,最终指向冰岛。附件是一份十二页的技术摘要,涉及深海采矿机器人的耐压结构设计、水下定位算法和作业系统架构。 技术摘要的专业程度很高。不是随便拼凑的。 但来得太巧了。 苏哲端起茶杯,茶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四十八小时。 苏哲没有急着做决定。第二天早上八点,他把程度、杨青、陈默三个人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匿名邮件的技术摘要被投影在墙上。十二页。程度看了两遍,陈默看了三遍。 “我先说。”程度开口,“这封邮件经过七层跳板服务器,IP从冰岛跳到巴拿马再跳到罗马尼亚。这种多层跳转的手法不是普通黑客干的,太规矩了。CIA的技术诱捕行动用的就是这个套路——放一个真实度极高的技术诱饵,等你上钩,然后指控你窃取商业机密。” 杨青问:“概率呢?” “六成是陷阱。”程度的判断很直接。 陈默推了推眼镜。“但这份技术摘要的水平是真的。我刚才核对了公开文献里关于深海耐压结构的前沿论文,摘要里的设计参数跟理论预测高度吻合,而且有几个创新点是论文里没有的。要么是真货,要么是有人花了极大的精力伪造——但伪造到这个水平,本身就说明造假的人具备真正的技术能力。”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哲拿起电话。 威尔逊在四个小时后回了消息。效率一如既往。 “查到了。发件人是挪威北极深海技术公司的前首席工程师,埃里克·拉尔森。丹麦人,55岁,在深海装备领域干了二十多年。三个月前因为跟董事会在技术路线上闹翻了被解雇。他主张开发万米级全自主采矿机器人,董事会认为成本太高风险太大,砍了他的项目。” 苏哲问:“人在哪儿?” “冰岛。雷克雅未克。离婚多年,一个人住。因为竞业协议限制,两年内不能在欧洲同行业就业。钱快花完了。” “他掌握的技术到底覆盖多大范围?” “根据我的人从挪威公司内部拿到的信息——拉尔森在北极深海工作了十四年,主导了从第一代到第三代水下采矿设备的全部研发。他脑子里装着这家公司70%的核心技术。被解雇的时候,公司只来得及收回了他的笔记本电脑,没收回他的脑子。” 苏哲靠在椅背上,右手无意识地转着钢笔。 “还有一件事。”威尔逊的语气变了一个调,“拉尔森被解雇后,东瀛三菱重工的人接触过他。两个月前在哥本哈根见过一面。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谈判破裂了。我猜是三菱的条件不够好,或者有竞业协议方面的法律顾虑。” 三菱接触过,没谈成。现在拉尔森把技术拿出来卖。 不是陷阱。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工程师在找出路。 但苏哲不打算通过邮件成交。 “威尔逊,以你在狮城的咨询公司名义,邀请拉尔森到新加坡面谈。差旅费用全包。我会安排京海机器人集团的总工赵勇同行,现场验证技术含量。” “报价两亿美刀呢?” “先见人再谈价。一个被竞业协议困住、银行账户快见底的中年工程师,他需要的不只是钱。” 挂断电话,苏哲转向程度:“邮件的事到此为止。不追查,不回复。后续走面对面渠道。” 程度点头。他明白——线上留痕,线下干净。 另一条战线上,盘古造物的知识产权官司正在升温。 西门子的律师团队在日内瓦动作很快。就在苏哲处理拉尔森的事情的同一天,他们向欧洲法院提交了临时禁令申请——要求在诉讼审理期间,全球范围内禁止分发和使用盘古造物系统。 消息传到京海已经是下午四点。 陈默站在苏哲办公室里,脸色不太好看。“如果禁令通过,所有使用盘古的海外企业会被迫停用。我们刚建立起来的生态圈——” “通不过。”苏哲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您怎么确定?” “因为我们的代码已经开源了。”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他想起来了——三天前苏哲批准的开源策略。盘古造物的非核心模块源代码已经放上了全球最大的开发者平台,48小时内吸引了超过三万名开发者审查。 “欧洲法院的法官不是傻子。一套全球公开透明的开源代码,你说它抄袭?那三万个审查过代码的程序员都是瞎的?”苏哲翻了一下手边的文件,“让法务团队准备出庭材料,把开源平台上的社区审查报告作为证据提交。另外,Fraunhofer研究所的鉴定报告什么时候出?” “威尔逊说还有五天。” “催一下。三天。” 三天后。日内瓦。 京海的法务团队通过视频连线出庭。法务总监老周穿了一件平时舍不得穿的深蓝色西装。 西门子方面派了四名律师。贝克·麦坚时的合伙人坐在中间,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听证开始后,西门子律师花了四十五分钟陈述三十七项专利的侵权细节,PPT做了八十七页,图文并茂。 轮到京海方。 老周没放PPT。他提交了两份文件。 第一份,Fraunhofer研究所出具的独立技术鉴定报告,总计142页。结论摘要只有一段话:“经对盘古造物工业设计系统V2.1版本进行全面的源代码审查和功能比对,本所认定该系统与西门子NX在底层架构、核心算法、代码实现三个层面均不存在实质性相似。两套系统基于完全不同的技术哲学构建——盘古造物以数据驱动和机器学习为核心,NX以几何建模和参数化设计为核心。其功能上的表面相似性,源于工业软件的通用性需求,而非代码层面的复制或衍生。” 第二份,盘古造物开源社区的审查汇总报告。来自67个国家、超过四万名开发者参与的代码审查,没有发现任何与西门子NX相似的代码片段。 西门子律师申请三十分钟休庭讨论。 法官给了十五分钟。 复庭后,法官宣布:临时禁令申请驳回。理由是申请方未能提供充分的初步证据证明侵权行为存在,且被申请方已通过第三方鉴定和公开审查提供了有力的反驳。 老周关掉视频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消息传回京海,杨青在办公室走廊里跟张志强撞了个满怀,两个人都在看手机上的推送。 苏哲没有时间庆祝。 因为狮城那边的消息也回来了。 赵勇的验证结论用加密邮件发回:拉尔森掌握的深海采矿机器人设计方案,完整度高于预期。特别是耐压结构的参数化设计方法和水下自主定位算法,具有明显的国际领先优势。如果引进成功,京海的研发周期至少缩短两年。 “价格呢?”苏哲在电话里问赵勇。 “拉尔森开口两亿,我按您说的谈了。他实际上不是在卖技术资料——那些东西存在他脑子里,拷贝不走。他想要的是一个能让他继续做研究的平台,和一份体面的收入。” “竞业协议怎么处理?” “他的竞业限制只覆盖欧洲。亚洲不在范围内。我们以技术顾问合同的形式签约,他本人不在欧洲工作,不算违反。当然,挪威公司如果硬要告,也能折腾一阵子,但胜算不大。” 苏哲做了决定。“签。技术顾问合同,三年期。年薪加项目分红,总费用控制在八千万美刀以内。让他把家搬到京海来。” 赵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书记,八千万美刀买一个人?” “不是买一个人。是买两年时间。” 签约完成后的当天深夜,威尔逊又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苏哲熟悉的、意味着“有情况”的紧迫感。 “老板,两个消息。第一,三菱重工察觉到拉尔森跟亚洲方面有接触了。他们通过挪威公司的前同事圈子在打听细节。如果确认是京海签了人,他们很可能会通过挪威政府施压。” “第二呢?” “高丽现代重工上个月在釜山秘密组建了一支深海装备研发团队。挖了两个荷兰皇家壳牌的退休工程师。他们也盯上深海采矿这块了。” 苏哲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两点十七分。 竞争者越来越多。 但京海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他正要关灯休息,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杨青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份加急文件,纸边都被汗水洇湿了。 “书记——国家自然资源部刚发的通知——下月在京海近海海域划定三块深海矿产勘探试验区,公开招标。” 苏哲接过文件。 投标截止日期:二十一天后。 拉尔森到京海的第三天,苏哲在造船厂二号厂房腾出了一整层楼做临时指挥部。 动员会开得简短。到场的人不多,但每个名字拎出来都够分量:钱振华、陈默、赵勇、拉尔森,再加上红星机床厂的李建国。五个人坐在一张会议桌前,面前摊着拉尔森用了三天三夜翻译成英文的设计图纸——总共四百多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拉尔森的中文不行,全程靠赵勇翻译。但技术语言是通用的,图纸上的数字和公式不需要翻译。 “我原来的设计方案用的是Ti-6Al-4V钛合金做壳体。”拉尔森指着图纸上的材料参数表,“这个方案够用,但没有余量。在一万一千米深度,安全系数只有1.3。” 钱振华接过图纸看了两分钟。“你要多少安全系数?” “如果能做到1.8以上,我就可以把壳体减薄15%,省下来的重量分配给电池和机械臂。整机的深海续航能力至少提升40%。” 钱振华把图纸放下。“我的钴基复合材料可以做到。比强度是钛合金的两倍多,密度低三分之一。但——”他停了一下,看向赵勇,“壳体是球形的?” 赵勇点头。 “球形没问题。压力均匀分布,各向同性。但你这里——”钱振华的手指划到图纸的另一页,指着机械臂与壳体的连接处,“这个密封法兰是什么形状?椭圆过渡?那焊接就是个大问题。钴基合金和钛合金的焊接我做过,但跟自身焊接,在这种异形曲面上,工艺参数要从头摸索。” 拉尔森听完翻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一半是期待,一半是担忧。 苏哲没有参与技术讨论。他坐在会议桌的一端,听了半个小时,等五个人把所有技术难点都摊在了桌面上,才开口。 “钱院士负责壳体材料和焊接工艺。陈默负责深海通信系统。赵勇带机器人集团团队攻自主作业算法。拉尔森做整体设计集成。李厂长,壳体加工和精密零件归你。” 他顿了一下。 “二十一天后要投标。投标之前,原型机必须下水。” 赵勇的脸绷了一下。“书记,二十一天造出原型机——” “不需要完美。需要能动,能下水,能证明我们有这个能力。”苏哲站起来,“经费我已经签了批条,专项账户五个亿。缺什么买什么,买不到就造。每天晚上八点在这间屋子碰头,汇报进度。”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 “另外——三菱重工和现代重工也会来投标。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喜欢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请大家收藏:()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75章 遇事不决找舅舅 门关上了。 五个人面面相觑了三秒。然后钱振华第一个站起来,把白大褂的袖子撸到了胳膊肘。 “走吧。实验室见。” 前五天的进展比预期顺利。 拉尔森和赵勇的团队完成了整机的三维数模重建,全部用盘古造物系统完成——拉尔森惊讶于这套软件的响应速度。陈默的通信方案出了第一稿:水声通信做基础链路,保证万米深度下的稳定连接;激光通信做高速通道,用于近距离的视频传输和精密操控。两套系统自动切换,由盘古系统的算力做实时调度。 李建国在红星厂开了一条专线,专门给这个项目备着。 然后,第五天,壳体材料出了问题。 钱振华的团队把钴基复合材料配制成功,浇铸了第一个球形壳体的半壳样件。样件送到红星厂做焊接试验。 李建国亲自上手。 氩弧焊。焊缝在第十二秒开裂。 换了参数。加大热输入。焊缝在第九秒开裂。 换激光焊。功率从2千瓦一路调到8千瓦。焊缝表面看着完整,X光透视一看——内部有密集的气孔和微裂纹。 三种方案全部失败。 李建国蹲在车间地上,对着那三段报废的焊缝抽了半包烟。 消息传到指挥部的时候是第五天晚上的碰头会。钱振华的脸色很难看。他自己比谁都清楚——钴基复合材料的高温强度好,但焊接性差。金属间化合物在焊接热影响区析出,导致脆化开裂。这个问题在航空发动机上不存在,因为发动机叶片是整体铸造的,不需要焊接。但深海壳体必须分体制造、现场焊接。 拉尔森翻着测试报告,说了一句赵勇没有翻译的话——“Maybe we should go back to titanium.” 也许该回退到钛合金。 苏哲在碰头会上听完汇报,看着钱振华。 “钱院士,有没有别的焊接方法?” 钱振华沉默了十几秒。 “电子束焊。”他说话很慢,“真空环境下,高能电子束聚焦到零点几毫米的焊斑上,能量密度是激光的十倍以上。焊接速度快,热影响区极小,理论上可以避免金属间化合物的析出。” “但是?” “但是电子束焊必须在真空中进行。球形壳体的直径超过一米六——要做这么大的真空焊接舱,国内没有现成的设备。” 会议室沉了下来。 李建国开口了,嗓子是哑的。“红星厂有一台退役的电子束焊机,八十年代从苏联进口的。焊接舱不够大,但如果把壳体分成四个扇形段,每段单独焊接,最后再拼合——” “拼合的焊缝怎么办?”赵勇问。 钱振华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梯度过渡层。” 所有人看着他。 “在拼合焊缝的位置,预先用增材制造的方式堆出一层成分渐变的过渡材料——从纯钴基合金逐渐过渡到高韧性镍基合金,再回到钴基。焊接发生在镍基层上。镍基合金的焊接性比钴基好十倍。过渡层的厚度控制在两毫米以内,不会影响整体强度。” 拉尔森听完翻译,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翻出一张白纸,开始飞快地画应力分布图。 画到第三张的时候,他抬起头,对赵勇说了一句英语。 赵勇翻译:“他说,这个方案如果可行,比他原来的钛合金设计至少好两代。” 苏哲看了看表。“钱院士,梯度过渡层的制备需要多长时间?” “给我四十八小时。” 钱振华说完就走了。身后的实验室灯一直亮到第八天早上。 第八天,李建国用那台三十多年前的苏联老焊机,焊出了第一件合格的壳体扇段。X光检测——无裂纹,无气孔。 第九天,四个扇段在红星厂完成拼合。整体壳体送进超高压测试舱。 加压。五百个大气压。一千个。一千二百个。 壳体零形变。 一千五百个大气压——相当于一万五千米深度的水压,比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还多三千米。 壳体完好。传感器数据稳定。 拉尔森站在测试舱的观察窗前,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句话没说。他的眼眶是红的。 第十二天,通信系统出了问题。 陈默的水声-激光混合通信方案在实验室里跑得很好。但搬到造船厂的水池里测试时,激光信号被水中的悬浮颗粒散射,有效通信距离从理论值的五百米缩到了不到八十米。 这在真正的深海环境中是致命的。万米深海的水质比实验室复杂得多——火山灰、浮游生物残骸、矿物微粒,全都是干扰源。 陈默在水池边蹲了六个小时。 晚上的碰头会上,他提出了修改方案:放弃激光通信做主力的思路,改为水声通信全程覆盖,辅以一种新的中继方案——在机器人和母船之间,每隔一千米深度投放一个微型中继浮标,浮标之间用声信号接力传输,最终由水面浮标通过卫星链路上传到盘古系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带宽呢?”苏哲问。 “裸数据大约每秒五十千比特。不够传视频。但够传指令、传感器数据和低分辨率的声呐图像。机器人的自主决策由本地算法完成,只有异常情况才需要人工介入。” 赵勇接话:“自主算法这边已经完成了基础框架。深海地形导航、避障和目标识别三个核心模块上周跑通了。但训练数据不够——我们没有真正的深海地形数据,只能用合成数据训练。精度未必够。” 苏哲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撕下来递给赵勇。“找这个人要数据。” 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是苏哲通过海洋地质调查局的关系拿到的——号过去五年积累的深海地形扫描数据,未公开,总量超过八百TB。 赵勇看了一眼号码,没多问,揣进兜里。 第十五天。 原型机的主体在造船厂完成组装。钴基复合材料壳体、钛合金机械臂、水声通信阵列、中继浮标投放系统、自主作业计算单元——所有模块在这一天完成了第一次联调。 下午三点,原型机被吊装进造船厂的深水测试池。 测试池深度三百米,是国内最深的工业测试水体。 三百米。只是万米的三十分之一。但足以验证系统集成是否正常。 原型机入水。 前两百米一切正常。壳体密封完好,通信链路稳定,机械臂在水下完成了抓取测试。 两百五十米。通信信号出现了一次零点三秒的抖动。 陈默盯着监控屏上的波形图,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他找到了原因——水声换能器的阻抗匹配在这个深度发生了微漂。这是水温和盐度变化引起的,在实验室的恒温水池里不会出现。 他现场改写了一段自适应滤波算法,通过中继浮标下发到机器人。 三百米。满深度。通信恢复稳定。 拉尔森站在池边,全程没有坐下。 第十七天,原型机被拖到了另一个地方——京海市产品质量检验院的超高压模拟舱。 这个舱体口径够大,可以装下整台机器人。压力可以模拟到一万两千米深度。 加压开始。 两千米。五千米。八千米。 壳体结构完美。钱振华的材料和李建国的焊缝经受住了考验。 一万米。 通信系统仍在运行。赵勇的自主算法在极端延迟环境下完成了目标识别和路径规划。机械臂在高压下成功执行了矿石样本的抓取、分拣和装载全流程。 一万米。四十八小时连续运行。 壳体零形变。通信零中断。机械臂动作精度偏差小于0.2毫米。 第十八天上午。测试结束。 压力舱泄压的嘶嘶声在厂房里回荡。所有人站在舱门前等着。门打开的时候,那台机器人安安静静地蹲在舱体中央,表面凝着一层水珠。 拉尔森走上前,用手摸了一下壳体表面。凉的。完好的。没有任何变形的痕迹。 他转过身,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对苏哲说了一句话。 “二十年。我在挪威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这种速度。” 苏哲没接话。他在看手机。距离投标截止还有三天。 投标材料已经由杨青的团队连续加班七天整理完毕。技术方案、测试报告、企业资质、财务证明、安全预案——整整四十八份文件,装了六个档案箱。 苏哲在指挥部里翻看最终版的投标书,逐页签字。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把笔搁下了。 林锐站在门口,脸上的神情说明又出事了。 “书记,自然资源部半小时前修改了招标规则。新增了一条。” 苏哲接过那份补充通知。 第四十七条(新增):投标企业必须具备实际深海作业经验,且提供不少于三次、深度不低于三千米的深海设备投放有效记录。记录须经第三方海事认证机构认证。 苏哲把通知放在桌上。 京海的原型机从未下过真正的深海。测试池三百米,高压舱是模拟的。纸面上的数据再漂亮,没有一次是在真正的大洋里完成的。 三次投放。三千米以上。第三方认证。 二十一天的时间,剩下三天。 投标截止还剩七十二小时。 苏哲把那份补充通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手指压在“第四十七条”上,纸面被体温捂出了一道浅褶。 “查这条规则的审批流程。” 杨青当夜就拉着法务总监老周和两个律师钻进了会议室。四个人对着自然资源部的招标文件逐字拆解,灯管换了两根荧光棒。凌晨两点四十分,老周把一张手写的时间线贴在了白板上。 “新增条款的审批签章日期是十天前,和欧盟扣押货物那次一模一样——选了一个我们来不及反应的时间窗口。起草这条的人很懂行,没有写独立完成,写的是具备实际深海作业经验。措辞上挑不出毛病,但效果是精准的定向排除。” 杨青在笔记本上列了一个名单:“国内目前满足这条的企业,我们查了一圈,只有三家。一家是三菱重工和大连船厂的合资公司,日方控股;一家是中海油旗下的深海工程公司;第三家是中船重工的军工所属单位,不参与民用竞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跟中海油临时合资呢?”赵勇问了一句。 杨青摇头:“流程最快走两个月。而且中海油自己也参投了第三标段,让他们给竞争对手背书——想多了。” 老周补了一刀:“就算他们愿意,合资协议里必须涉及技术入股比例的评估,审计周期又是一个月。三天之内走完全套程序,除非自然资源部的章自己会飞。” “三菱重工的人在东京肯定开着香槟。”杨青把笔摔在桌面上,声音闷闷的。 苏哲没接这句话。他盯着白板上的时间线看了半分钟,然后拿出手机,走到了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一出来就亮了。四周很安静,只有楼下值班室的收音机传来断断续续的天气预报。 他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五声。 “舅舅,是我。” 电话那头刘建国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几点了?” “快三点了。有件事得跟您商量。” 苏哲用三分钟把情况讲完。没有修饰,没有铺垫,数据、时间节点、困局全部摆上台面。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刘建国没有马上回应。苏哲听到床板轻微响动的声音——他应该是坐起来了。 “你要用军舰给你搞商业测试。”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知道这事不合规。”苏哲没有绕弯子。 “知道还打这个电话?” “舅舅,深海矿产是国家战略资源。那三块勘探区的位置您比我清楚——大陆架边缘,过渡带。我们不拿下来,东瀛人拿。三菱重工背后站的是谁,您比我更清楚。” 又是一阵沉默。 “等我消息。” 刘建国挂了电话。 苏哲把手机揣回口袋,回到会议室。杨青、老周和两个律师都看着他。他没交代刚才打了什么电话,只说了一句:“今晚大家先休息。明天正常碰头。” 喜欢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请大家收藏:()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76章 军方出手! 杨青张了张嘴,把到喉咙的问题咽了回去。他跟苏哲共事这些年,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事情不该问。 第二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六个小时,杨青和法务团队把所有常规渠道全部跑了一遍。国家海洋局、中国地质调查局、自然资源部海洋预警监测司——能打的电话全打了,能见的人全见了。 答案一致:规则已经生效,没有例外通道。 下午三点四十分,苏哲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舅舅。 “批了。” 苏哲的手握紧了一下。 “战区以军民融合深海装备技术验证的名义,批准提供远洋综合科考船昆仑山号的甲板平台和深海投放系统。测试窗口四十八小时,地点南海某海域,具体坐标到港后通知。” 刘建国的语速比平时快,这种语速在军人身上意味着——命令已经下达,不容更改。 “两个条件。第一,测试全程的技术数据必须同步上传海军装备部的保密服务器。第二,所有参与人员签保密协议。你的那个挪威人——” “丹麦人。” “管他哪国人。必须通过安全审查,审查不过不准上船。” “来得及吗?” “我已经让人把他的资料送审了。快的话,六个小时出结果。” 苏哲挂了电话,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挂钟。下午三点四十六分。投标截止倒计时:还有六十二小时。 一个小时之内,苏哲做了四件事。 第一,通知赵勇:原型机连夜拆解,分装进军用标准运输箱,凌晨四点装机。 第二,通知陈默:带移动指挥终端和两名核心工程师随行,负责通信系统的实时监控。 第三,通知钱振华:壳体上的所有传感器做最后一次校准,数据采集频率调到最高。 第四,打给林锐:“帮我订今晚飞三亚的航班。几个人的,你算算。” 林锐数了一遍人头:“您、赵勇、陈默、拉尔森——如果他审查过了的话——钱院士的两个助手,再加上机器人集团的操作员三人……九张票。” “十张。你也去。” 夜航。苏哲坐在靠窗的位置,拉尔森坐在他旁边。安全审查在起飞前两小时通过了——刘建国的效率一如既往。 拉尔森这辈子没坐过大夏国内航班的经济舱。一米九二的身板挤在座椅里,膝盖顶着前排的靠背。他没有抱怨。飞机起飞后,他压低声音问赵勇:“我们是去军港?” 赵勇翻译给苏哲。苏哲头都没转:“告诉他,到了就知道了。” 拉尔森不再问了。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那是他紧张的时候的习惯。 凌晨两点十五分降落三亚凤凰机场。出口有一辆没挂牌照的军用大巴等着。上车之后窗帘全部拉上。大巴在公路上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拐进了一条岗哨密布的专用通道。 拉尔森透过窗帘缝隙看到了港湾里停泊的军舰轮廓——驱逐舰、护卫舰、补给舰,灰色的舰体在码头灯光下排成一线。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昆仑山”号停在三号泊位。舷号999。满排两万五千吨,甲板面积足够起降两架直升机。这不是一艘简单的科考船——它的官方定义是“远洋综合保障船”,但实际功能远比这个名称复杂得多。 登舰的时候,每个人的手机都被收走了。 “四十八小时后归还。”接待的军官态度客气但没有商量余地。 原型机的运输箱在天亮前吊装上甲板。赵勇带着三个操作员用了六个小时完成组装和检查。陈默的移动指挥终端接入了舰上的卫星通信系统——信号比他预期的好得多。 当天下午两点,“昆仑山”号解缆出港。 苏哲站在舰桥的侧翼,看着港湾的海岸线慢慢后退。南海的风带着咸腥味,温度比京海高了十五度。他脱掉外套搭在栏杆上,衬衫的袖子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出港后十四个小时,“昆仑山”号抵达预定海域。 夜间作业。探照灯把甲板照得雪亮。 第一次投放。 苏哲穿着救生衣站在作业区的安全线外面。赵勇在操控台前,陈默蹲在指挥终端旁边,拉尔森站在苏哲身后。 A型吊架的钢缆绞盘开始转动。原型机被缓缓吊起,悬在甲板上方三米处,然后向舷外移动。 海面黑得发亮。月光在浪尖上碎成了银白色的碎片。 “投放。” 钢缆松开。原型机入水。轻微的水花在探照灯下闪了一下,然后被黑色的海水吞没。 指挥终端的屏幕上,一个绿色光点开始匀速下沉。 一千米。通信正常。 两千米。壳体压力传感器读数正常。 三千米。水声通信链路稳定,延迟0.7秒,在预期范围内。 三千五百米。 四千米。 四千二百米。触底。 机器人的声呐扫描开始工作。屏幕上渐渐浮现出一幅灰白色的海底地形图——起伏的沉积层,散落的锰结核,远处一座低矮的海底丘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自主巡航启动。机器人按照预设路径前进,速度0.3节。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机械臂伸出,精准夹取了一块鸡蛋大小的锰结核,放入采样舱。 “回收。”赵勇下达指令。 上浮。四十分钟后原型机出水。 拉尔森迎上去,戴着头灯检查壳体。手指沿着焊缝摸了一圈。 他回过头,竖了一下大拇指。 苏哲看了一眼表。凌晨两点十一分。 “第二次投放,天亮后执行。大家轮班休息,四小时后集合。” 没人真的睡着了。 第二次投放在清晨七点开始。目标深度六千八百米。 前五千米顺利得让人不安。然后——六千二百米处——一股横向暗流撞上了机器人。 指挥终端上的姿态数据跳了。倾斜角从零度猛增到十七度。航向偏差:三十二度。 赵勇的手悬在键盘上方。他知道在这个深度,手动操控的延迟太大,操作员的反应速度跟不上。 “别碰。”陈默拦住了他。 陈默的手指落在键盘上,但他没有操控机器人。他调整的是算法的参数——将自主避障模块的灵敏度阈值从默认值降低了三个刻度,同时把路径修正的积分系数放大。 指令通过中继浮标下传。1.2秒延迟。 屏幕上,机器人的姿态开始修正。倾斜角回到五度以内。航向偏差归零。 整个过程四十秒。 拉尔森在旁边看完这一幕,对赵勇说了一句话。赵勇翻译:“他说,他在挪威十四年,没见过这么快的在线参数调整。” 陈默头也没抬:“因为他们没有盘古。” 六千八百米。触底。自主巡航。采样。回收。 壳体完好。数据完整。 苏哲没有给团队太多庆祝的时间。 “第三次。我要打万米。” 赵勇的嘴张了一下:“书记,招标要求写的是不低于三千米。我们已经做了四千二和六千八,远超标准——” “打万米。” 苏哲的理由很简单:“三菱重工的数据如果也到了六千八,评审委员会怎么判?靠主观打分?” 没有人再反对了。 第三次投放在当天下午四点开始。 下潜过程比前两次更慢。每过一千米,赵勇都要停下来做一次全系统自检。陈默的通信链路在八千米以下开始出现断续——水声信号的衰减比模型预测的更严重。 他在三分钟内重写了一段信号增益补偿的代码,打包下传。 九千米。 九千三百。 九千六百米。 壳体压力读数:九百五十七个大气压。 钱振华的两个助手站在传感器数据屏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应力分布图。曲线平稳。没有异常峰值。材料在扛着。 机械臂在九千六百米的海底伸展开。 漆黑。绝对的漆黑。声呐画面上是一片灰白色的沉积物,偶尔有锰结核的圆形轮廓点缀其中。 机器人执行了完整的矿石采集流程:声呐定位、机械臂抓取、样本分拣、装入采样舱、舱盖密封。每一个动作的时间戳和力矩数据都被记录下来。 “回收。” 上浮用了五十五分钟。比预计慢了七分钟——上浮段有一股下降流,陈默让算法自动调整了浮力控制参数。 原型机出水的一瞬间,甲板上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掌声。 拉尔森这次检查壳体用了比前两次更长的时间。他几乎趴在壳体上,用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看焊缝。 十分钟后他直起身。 “零损伤。”他用中文说了这两个字——这几个月他学的为数不多的词汇之一。然后他换回英语,对赵勇说了一段话。 赵勇翻译:“钱教授的材料,比我预想的还要强。如果把安全系数折算回来,这个壳体的理论极限深度超过一万两千米。地球上没有那么深的海。” 舰桥上,接待他们的那个军官全程在旁边看着。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当原型机从九千六百米安全回收的时候,他的下颌线绷了一下——那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掩盖惊讶的方式。 三次投放的全部数据包——深度曲线、壳体应力、通信日志、作业视频——被导入海军装备部的保密服务器。同时,舰上的海洋测绘部门出具了三份独立的深海作业认证报告,加盖了“昆仑山”号的舰章。 第三方认证,权威性不作第二人想。 返航途中,苏哲站在尾甲板上。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赵勇走过来。“书记,数据包我已经加密打包了。一回三亚就传回京海,让林锐立刻补充进投标书。时间上——” “够了。” 苏哲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投标截止还有十八个小时。 “还有一件事。”赵勇的语气有些犹豫,“刚才拉尔森跟我说,他在甲板上的时候看到舰桥上挂了一面……旗帜。他说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军舰上见到那面旗帜。他问我——” “他问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问,能不能在这面旗帜下面拍一张照片。” 苏哲愣了一下。 “拍吧。让军官知会一声就行。别发社交媒体。” 飞回京海已是次日凌晨。 苏哲没有回家。直奔造船厂指挥部。 林锐在那里等着。投标书的最终版本已经装订完毕,六个档案箱整整齐齐码在桌上。深海测试的三份认证报告和完整数据包被加入了技术附件——林锐在苏哲降落前两小时就完成了所有的格式化和装订工作。 苏哲逐页签字。最后一页。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指挥部里格外清晰。 签完字,他把笔搁下。 “专人送燕京。不走快递,不走航空货运。你亲自去。” 林锐点头。拎起档案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苏哲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手机震动了。 加密频道。威尔逊。 消息只有两行字: “三菱重工刚向自然资源部递交了一份技术举报信,指控京海的深海机器人使用了挪威被盗技术。举报信附有北极深海公司的联合签名。” 苏哲的眼睛重新睁开了。 凌晨四点十七分。 苏哲盯着威尔逊发来的加密信息,手指搁在手机边框上没动。 脑子在飞速转。 三菱重工的举报时机卡得精准——如果在开标当日评审委员会收到这份材料并决定启动审查,京海的投标资格将被冻结。即使最终查无实据,审查周期至少需要两周。而勘探权的授予不会等人。 他拨了杨青的电话。 “几点了这是?”杨青的声音像是从枕头底下掏出来的。 “你有半小时清醒的时间。然后带法务团队来指挥部。带上拉尔森签约时的全部合规文件。” 杨青在电话那头咕噜了一声,挂了。 二十八分钟后杨青出现在指挥部。头发是湿的——显然用冷水洗了脸。法务总监老周和一个年轻律师跟在后面,手里各抱着一沓文件夹。 苏哲把威尔逊的情报摘要念了一遍。 老周第一个反应是翻文件。 “三个月前的合规备忘录,我记得——”他在文件夹里翻了二十秒,抽出一份用黄色标签贴标记过的文件。“在这里。合同条款写得很明确:拉尔森的服务范围限定为技术咨询与方案建议,不涉及任何专有代码、图纸、模型或数据库的转让。所有交付物的知识产权归京海方面所有,且拉尔森声明其提供的建议不包含受前雇主竞业限制条款保护的专有信息。” 喜欢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请大家收藏:()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77章 冻他的账户! “声明有用吗?”杨青抓住了关键字眼。 老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的招牌动作,每次出这个动作意味着他在斟酌用词。 “声明本身的法律效力有限。但问题不在声明,在实际内容。”老周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开始画。 “三菱重工的举报要成立,必须证明一件事:京海原型机的核心技术来源于拉尔森在挪威工作期间开发的专有技术。换句话说,他们得证明我们的机器人挪威的机器人换了个壳。” 老周在白板上写了四行字。 壳体材料——钱振华团队,专利号CN-2013-XXXX-XXX,申请日早于拉尔森入职京海。 通信系统——盘古系统衍生模块,陈默团队自研,有完整开发日志。 控制算法——京海机器人集团赵勇团队,代码仓库Git记录可追溯至八个月前。 整体设计集成——拉尔森提供方案建议,但实际工程实现由京海团队完成。 “四个核心模块,前三个跟拉尔森没有任何技术关联。第四个——集成设计——拉尔森确实参与了,但我们有完整的变更记录。最初方案和最终方案之间的差异超过70%。三菱重工要是想在这个环节找茬,他们得把我们的整套版本控制日志推翻。” 杨青问:“推得翻吗?” “推不翻。”陈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杯从自动贩卖机买的速溶咖啡。眼圈比杨青还重。“Git日志的每一条提交都有时间戳和哈希值,这玩意改不了。除非他们有本事把全世界的Git服务器都黑了。” 苏哲听完这些,心里的那根弦松了半圈。但他没有松手。 “合规文件齐了还不够。我们需要一个正式的答辩机会。” 他拿起电话,拨了自然资源部主管副部长的直线。 这种电话在凌晨五点打过去,换别人可能被骂。但苏哲跟这位副部长有过两面之缘——去年在燕京的一次部委座谈会上,苏哲那番关于深海矿产战略的发言让对方印象深刻。 电话响了七声。 “哪位?”声音警觉但不算太恼。 “部长,京海苏哲。有件急事。” 苏哲用最精练的语言把举报的事说了。没有加形容词,没有发牢骚,事实堆完,提了一个请求:“我希望在开标前安排一次技术答辩环节,让我们当面回应质疑。程序公正对双方都有利。” 副部长沉默了几秒:“举报材料我还没看到,但你说的情况如果属实,答辩环节可以安排。不过——” 他的语气微妙地变了一下。 “苏书记,你应该知道,修改招标规则那件事不是我的主意。从上面来的意见,各方面都有考量。我能做的是保证程序公正。至于结果,看你的本事。” “够了。”苏哲说。 挂完电话,苏哲对杨青和老周做了最后部署:“所有合规文件做两套备份,一套随投标书提交,一套带到开标现场。钱院士的专利证书原件、陈默的软件着作权登记证、机器人集团的代码仓库审计报告——全部原件。老周,你跟我一起进答辩会场。” 杨青点了一下头:“书记,拉尔森那边要不要——” “他不去现场。”苏哲的判断很快,“三菱重工巴不得他出现在答辩席上,一个外国人坐在那里,不管他说什么,画面本身就是他们想要的叙事。” 拉尔森留在京海。苏哲、杨青、老周,加上从南海赶回来的赵勇,四个人飞燕京。 开标当天。自然资源部一楼的大会议厅。 京海的代表团坐在左侧第二排。对面是三菱重工——领头的是深海事业部部长山田一郎,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西装笔挺,胸前别着三菱的红色标志。他身后坐了六个人,其中两个是白人面孔——京海法务团队判断是挪威北极深海公司派来的“证人”。 中海油的代表团坐在第三排,人数最少,三个人,态度明显是来走过场的。 评审委员会一共七人。组长是自然资源部海洋战略规划司的司长,姓马。 开标程序从上午九点开始。技术方案陈述、财务方案陈述、资质审查——正常流程走到下午一点半。 然后马司长宣布了一件事。 “本次招标收到一份技术举报,涉及京海参标企业的技术来源合规性问题。根据招标规则第二十三条,任何影响投标资格的实质性争议,须在开标前通过答辩程序解决。现在进入答辩环节。” 山田一郎站了起来。 他的中文很流利——那种在大夏生活了至少十年以上的流利。 “马司长,各位评审。我方提交的举报材料已在各位手中。核心事实非常简单:京海方面聘用的技术顾问埃里克·拉尔森先生,系挪威北极深海技术公司前首席工程师,于任职期间主导开发了该公司一至三代深海采矿设备的全部核心技术。拉尔森先生被解雇后,将上述技术携带至京海。北极深海公司已就此向大夏驻挪威使馆递交了技术追溯申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北极深海公司出具的技术声明,详细列明了拉尔森在任期间开发的十七项核心技术模块。我方请求评审委员会将京海参标的原型机技术方案与上述清单进行比对。如存在实质性重合,应取消京海的投标资格。” 会场里安静了几秒。几个评审委员在翻山田递交的材料。 马司长的目光转向京海代表席:“京海方面,请回应。” 苏哲没有站起来。 他让杨青上了。 这是苏哲在来燕京的飞机上做的决定。山田一郎代表三菱重工出面质疑,如果苏哲本人亲自应对,等于把一场技术争议抬高到了“市委书记对阵外企高管”的层级——传出去会被解读为政治施压。杨青以副市长和高新区管委会主任的身份应对,更合适。 杨青走到发言台前。他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苏哲的习惯传染了身边的人。 “各位评审,关于三菱重工方面提出的技术来源质疑,我方做以下回应。” 杨青没带稿子。他的手里只有一叠证件大小的文件——原件。 “京海深海采矿机器人原型机由四个核心技术模块组成。第一,耐压壳体材料。”他抽出一张证书,递给最近的评审委员传阅。“钴基复合材料及其焊接工艺,发明专利号CN-2013-,专利权人:中枢科学院院士钱振华团队。该专利的申请日为2013年4月,早于拉尔森先生与京海签订顾问合同六个月。” 山田一郎的眼睛眯了一下。 “第二,深海通信系统。水声-浮标中继混合通信方案,软件着作权登记号2014SR-XXXXXX,权利人:京海盘古工业智能技术有限公司。开发日志及版本控制记录共计四千三百七十二条提交,起始日期2013年11月,可供第三方审计。” “第三,自主作业算法。京海机器人集团自主研发,代码仓库Git记录完整可追溯。核心算法模块的训练数据来源于国家海洋地质调查局号的深海地形扫描数据库,使用授权书在此。” 杨青把三份原件依次递给了评审委员。 “第四,整体设计集成。这个环节拉尔森先生确实以技术顾问身份参与了方案建议。但设计集成的实际工程实现由京海团队完成,方案从初版到终版经历了六十七次重大修改,变更率超过70%。全部修改记录存档在京海市工信局的项目管理系统中,时间戳和操作人信息不可篡改。” 杨青停下来,看了一眼山田一郎。 “总结:京海原型机的四个核心模块中,三个与拉尔森先生没有任何技术关联,第四个的实际实现与拉尔森先生在挪威的工作成果差异显着。三菱重工方面所列的十七项核心技术模块清单——”杨青从桌上拿起山田提交的那份文件,“我方法务团队已逐条比对。其中十二项与京海原型机不相关,三项涉及基础理论和公开文献中的通用方法,剩余两项——水下自主定位的某种特定算法架构——虽然名称类似,但实现路径完全不同。” 他把最后一份文件——法务团队出具的逐项对比分析报告——递上去。 “如果评审委员会希望进行源代码层面的比对,我方随时配合。” 会场安静了大概十秒。 山田一郎在对面低头翻着杨青提交的材料。他的助手凑过来耳语了几句。 马司长看了看两边:“三菱重工方面,是否需要对京海的回应做进一步质证?” 山田抬起头,表情控制得很好。“我方保留进一步追溯的权利。但目前的证据——”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方认为不足以当场推翻京海的陈述。需要更深入的技术审计。” 这是一个微妙的后退。他没有说“我方撤回举报”,但也没有坚持“要求取消资格”。 马司长环视了一圈评审委员。“休庭四十分钟。评审委员会闭门讨论。” 四十分钟。 苏哲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杯从自动贩卖机里掉出来的矿泉水。杨青在旁边来回踱步。老周靠在墙上,嘴里嚼着一颗薄荷糖。 赵勇去了洗手间。 走廊对面,山田一郎也坐在长椅上。他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用日语,声音压得很低。苏哲听不懂日语,但他注意到山田在通话过程中皱了两次眉。 四十分钟后。复会。 马司长宣读了评审委员会的决定。 “经评审委员会全体投票,以五票赞成、两票弃权的结果,认定三菱重工方面提交的技术举报材料不足以证明京海参标企业存在技术窃取行为。举报驳回。京海方面的投标资格维持不变。” 苏哲的右手在大腿上握了一下拳。 然后松开了。 “现在进入开标环节。” 信封拆开。 三块勘探试验区的综合评分当场宣读。 第一标段:京海,综合评分94.7分。中海油,82.3分。三菱重工合资公司,88.1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二标段:京海,综合评分91.2分。中海油,86.9分。三菱重工合资公司,84.5分。 第三标段:中海油,89.4分。三菱重工合资公司,83.7分。京海,87.1分。 京海拿下了三块里的两块。中海油拿了第三块。三菱重工——全部落选。 山田一郎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脸的颜色和他西装外套别着的那枚三菱标志几乎一样——铁青。 他没有跟任何人握手就走出了会场。 苏哲回到酒店,打开林锐转来的舆情简报。 国内媒体的反应比他预期的更猛烈。“京海拿下深海矿产勘探权”的标题几乎占据了所有门户网站的头条。新华社的评论用了“大夏深海资源开发进入新纪元”这种措辞。 海外那边就不那么友好了。《金融时报》的报道标题是“Chinese mining bid raises concerns over technology origins”。NHK更直接——“三菱重工不服竞标结果,指控大夏企业技术剽窃”。 苏哲对宣传部门的指示只有一条:准备一份详细的技术自主研发白皮书,把四个核心模块的专利号、着作权登记号、研发时间线全部列进去,择机向国际媒体公开发布。 他关上手机,准备休息。 门被敲响了。 拉尔森站在门口。他从京海飞过来的——没人通知他来,他自己买的机票。 他的表情不太对。 “苏先生,我刚接到挪威律师的电话。” 拉尔森的嘴唇颜色不太正常,有点发白。 “北极深海公司正式对我提起个人诉讼。索赔两亿欧元。”他顿了一下,喉咙里的声音变得粗糙,“我在卑尔根的银行账户今天下午被冻结了。” 他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如果这场官司打输了——”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可能再也回不了欧洲了。” 苏哲站在房间里,隔着半开的门看着这个五十五岁的丹麦人。 房间里的空调在嗡嗡响。 “进来坐。” 拉尔森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叉。 喜欢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请大家收藏:()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78章 为别人的战争而战 苏哲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你女儿多大了?” 拉尔森没料到第一个问题是这个。“十七。下个月十八岁。在哥本哈根读高中。” “她知道你在大夏?” “知道。不知道细节。她只知道爸爸在远东工作。”拉尔森低头看了一眼水杯里的倒影,“如果北极深海的诉讼成立,丹麦法院可以执行。我在欧洲的全部资产都会被查封——包括给她留的教育基金。” 苏哲没有马上说话。他把椅子拉到沙发对面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 “拉尔森,你在京海的三个月表现,我看在眼里。你的价值不需要我评价——九千六百米的壳体零损伤,这个数据说明一切。” 拉尔森抬起头。 “京海请你来,就会保你到底。”苏哲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桌面。“你的律师费我出,你女儿的生活费和教育基金我安排备用金,你在卑尔根的房产我让人帮你想办法。你唯一要做的事情——继续干活。” 拉尔森的眼眶泛红了。他拧过脸,看着窗外的夜景。 三秒。五秒。 他转回来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两下眼。 “谢谢。”声音很轻。 苏哲站起来。“回去睡觉。明天早上八点我让人送你回京海。产业园的活儿堆着呢。” 拉尔森走了之后,苏哲关上门,拿出了那部只有几个人知道号码的手机。 威尔逊接得很快。 “查北极深海公司。股权结构,财务数据,最近三年的资产负债表。特别是——创始人持股的质押情况,和所有外部股东的持股比例。” “什么优先级?” “最高。” 威尔逊没问为什么。两天后,一份十九页的调查报告出现在苏哲的加密邮箱里。 报告的第三页有一张饼图——北极深海公司的股权结构。 创始人奥拉夫·彼得森持股52%,但其中38个百分点已质押给挪威国家银行和两家私人信贷机构。换句话说,他手里真正能动的股权只有14%。三菱重工通过其欧洲子公司持有18%,是第二大股东。机构投资者和散户合计持有30%。 财务状况更难看。过去两年,公司累计亏损四千三百万欧元。彼得森在去年年底向董事会提交了一份融资方案,被三菱重工的董事否决了——理由是“市场前景不明”。 苏哲看完报告,在第三页的饼图旁边用笔画了一个圈。圈住的部分是那30%的散户和机构投资者持股。 他拨了威尔逊的电话。 “收购北极深海公司30%的股权。从散户和小型机构手里买。限价——不超过一亿美刀。用卢森堡那家基金的名义。” 威尔逊在电话那头停了三秒。 “老板,买一家挪威深海技术公司的30%?这——” “有问题?” “没有。但这个操作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为了技术——你已经有拉尔森了。” “不是为了技术。” 苏哲没有多解释。威尔逊也没有再问。他知道苏哲做事的规矩——问目标、问预算、问时限,但不问动机。 两周。 一亿美刀的规模,在欧洲中小盘市场上不算大数目,但足以引起波澜。威尔逊把收购拆成了一百多笔小单,通过七个不同的经纪商分批买入。没有触发任何信息披露的阈值——一直到持股比例突破25%的那一天。 挪威金融监管局的披露通知书在第十一天送到了北极深海公司董事会。 “莱茵工业复兴基金”——就是之前收购西门子超导磁体子公司的那个马甲——成为北极深海公司的第一大外部股东,持股30%,超过三菱重工的18%。 这个消息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导体行业圈子里炸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水花。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三菱重工。 山田一郎在东京看到持股变更通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去查“莱茵工业复兴基金”的底细。他的团队查了一圈,结论跟几个月前高通风投查到的一样——这家基金的股东结构极其复杂,层层嵌套,最终指向几个在卢森堡注册的信托实体,再往下就是一堵墙。 但山田不是蠢人。能在这个时间节点收购北极深海30%的股权,全世界有动机和能力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给彼得森打了电话。 “你把股权卖给中国人了?” 彼得森在电话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不是我卖的!是散户和小基金卖的!我怎么控制得了二级市场的交易——” “你的公司被中国人渗透了!你知不知道?” 彼得森知道。但他更知道另一件事——这家“莱茵基金”的一亿美刀买入价,大约是市价的1.1倍溢价。在公司连续两年亏损、股价持续低迷的背景下,这笔钱对那些早就想跑路的散户来说,是天上掉下来的逃生梯。 挡不住。 在京海这边,苏哲在等一个时机。 中标后的第三天,他让法务总监老周准备了一份函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函件的寄件方是“莱茵工业复兴基金”,收件方是北极深海公司董事会。内容只有三段话: 第一段:作为公司第一大外部股东,本基金注意到公司近期发起了一项针对前雇员埃里克·拉尔森先生的诉讼,索赔两亿欧元。 第二段:本基金认为,上述诉讼不符合公司当前的经营利益。在公司连续两年亏损、亟需技术和资金支持的情况下,发起高成本的跨国诉讼将进一步恶化公司的财务状况,损害全体股东的利益。 第三段:本基金建议董事会立即撤回上述诉讼。否则,本基金将在下一次股东大会上提议更换公司管理层。 函件送达的当天下午,奥拉夫·彼得森给拉尔森打了一个电话。 拉尔森当时正在京海凤栖县的产业园车间里,跟赵勇的团队讨论第二台原型机的改进方案。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走到车间外面,在走廊尽头接了电话。 彼得森的声音跟三个月前判若两人。三个月前,这个声音在董事会上宣布解雇拉尔森的时候,冷漠而公事公公。现在,这个声音带着一种精心修饰的热络——那种被人掐住了喉咙又不能喊疼的热络。 “埃里克,我们可以谈谈。” 通话持续了六分钟。拉尔森挂断电话后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当天晚上,他走进了苏哲在市委大院的办公室。 苏哲正在翻一份文件——敦煌超算中心二期的扩建方案。抬头看到拉尔森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U盘。 “诉讼要撤了。”拉尔森说。他的中文进步了不少,虽然语法还是有问题。“彼得森打电话给我。他说……他说可以谈。” 苏哲放下文件。“那就好。” 拉尔森走到办公桌前面,把那个U盘放在桌上。 “这是我在挪威二十年的全部深海采矿技术笔记。设计思路、失败记录、参数库、材料实验数据。之前我给你们的只是方案框架。” 他的手指从U盘上移开。 “现在,全给你。” 苏哲看着那个U盘。普通的金属外壳,闪存芯片,大概三十二G的容量。物理上不值十块钱。但这三十二G里装着的东西,是一个工程师用二十年人生换来的。 他没有马上伸手去拿。 “确定?”苏哲问,“这东西一旦给我,你就真的回不去了。北极深海的人会知道你把全部家底交出来了。即使诉讼撤了,你在欧洲深海行业的名声——” “我已经回不去了。”拉尔森的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紧绷的线条松了。“三个月前我给你发那封匿名邮件的时候,就知道回不去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京海的夜景和雷克雅未克的夜景完全不同。这里的灯火太密了,密得让人有一种被包裹住的安全感。 “苏先生,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他想了一下措辞,最终放弃了中文,切换成了英语,“——the first person who fights for someone elses war as if its his own.” 为别人的战争而战,像是为自己打的一样。 苏哲把U盘拿起来,攥在手里。 “不是为你打的。”他把U盘放进抽屉里锁好,“是为这座城市打的。你刚好站在了这座城市里。” 拉尔森笑了。这是他来京海之后,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说了一句中文,发音歪歪扭扭的: “苏书记——晚安。” 门关上了。 苏哲坐在椅子后面,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把抽屉的钥匙。 手机响了。林锐的短信。 “书记,明天上午九点省委书记沙瑞金的秘书来电,说沙书记想听您当面汇报深海矿产项目的进展。时间定在后天下午。另外,威尔逊刚发来加密信息——三菱重工已向东瀛经济产业省提交报告,申请对大夏深海采矿技术实施出口管制评估。” 苏哲把手机屏幕关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台灯的光。墙上挂着的京海全域地图在灯光边缘半明半暗。地图的右下角,是那片标注着经纬度坐标的蓝色海域——两块勘探试验区。 万米之下,锰结核在沉积层里沉睡了几千万年。 现在,有人来取了。 ...... 杨青嘴角的水泡已经溃了两个。 他用纸巾按了一下伤口,右手翻开桌上那摞打印出来的投诉函,足足四十七页。最上面一封来自宁波的一家汽车零部件厂——锦通精工,措辞相当不客气: “……贵方盘古造物系统仿真模块在计算碰撞力学参数时发生数据溢出,导致我方依据仿真结果设计的一批注塑模具全部报废,直接经济损失312万元。我方保留追诉权利……“ 这封函在网上被人截图传开了。转发量十万出头的时候杨青看到的,等他处理完手头另一件事回来刷新页面,已经过了十五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高新区管委会的值班电话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没停过。有骂人的,有讲道理的,有威胁退订的。管委会的行政助理接了一天电话,下班时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去医务室拿了盒金嗓子。 问题出在架构上,杨青明白。 盘古造物上线第一个月,注册企业两千多家,跑得顺顺当当。第二个月一万三,还撑得住。等到第五周突破两万八的时候,服务器端开始出现零星的数据冲突。陈默的团队加了三次补丁,缝缝补补又过了两周。 然后注册量破了五万。 五万家企业,每天产生的设计文件、仿真任务、协同请求,数据量是一万家的七倍不止——因为企业间的供应链协同功能上线了,一家企业的设计变更会触发上下游几十家关联企业的数据同步。单机架构的底层根本扛不住。 这个道理杨青讲得出来。但讲道理解决不了企业报废的模具,也堵不住网上的嘴。 “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这句话最先出现在一个工业软件领域的自媒体账号上,被《经济观察报》的专栏作者引用后迅速发酵。杨青让宣传口的人查了一下那个自媒体的广告合作记录——过去三个月,接了四条PTC的推广。 巧得很。 更巧的是,PTC大夏区总裁约翰·格林在申城开了一场发布会。时间卡在盘古造物故障爆发后的第三天,精准得跟导弹制导一样。 杨青在办公室看了发布会的直播。 约翰·格林穿了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中文说得很溜——在大夏混了十二年不是白混的。他宣布Creo软件在大夏市场恢复全面授权,年费从十二万降到三万六。降幅百分之七十。 “我们理解中国制造业企业的需求。“格林站在演讲台上,双手做了一个拥抱的手势,“PTC始终是中国工业界的合作伙伴,而不是对手。“ 台下有记者举手:“格林先生,如果华盛顿再次要求断供,贵公司打算怎么办?“ 格林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这个问题涉及政策层面,不在我今天讨论的范围内。我们聊回产品——“ 喜欢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请大家收藏:()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79章 遭遇攻击 他把话题岔开了。 杨青关掉直播窗口的时候,桌上的座机又响了。他盯着那部电话看了三秒,没接。 起身去了苏哲办公室。 苏哲在看一份跟深海项目无关的文件——市政供水管网的改造规划。杨青进来的时候他头也没抬。 “说。“ 杨青把锦通精工的投诉函和PTC发布会的要点摘要放在桌上。 苏哲翻了两页投诉函,搁下了。PTC的摘要他看都没看。 “陈默在哪儿?“ “在高新区的办公室。三天没回家了。“ “叫他来。“ 半个小时后陈默出现在市委大楼三层。头发打结,衬衫领口的扣子掉了一颗,左手食指上贴着一片创口贴——敲键盘磨破的。 苏哲看着他。 “你需要什么?“ 没有铺垫,没有宽慰,没有“你辛苦了“。这是苏哲的做派——在陈默最需要听到废话的时候,他偏不说。 陈默站在办公桌前面,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他想了五秒。 “五天。敦煌超算中心的全部算力。“ “还有呢?“ “不要让任何人来找我。“ 苏哲点头。拿起电话拨了林锐。 “帮陈默订今晚去敦煌的航班。到了之后让超算中心的后勤给他备好方便面、速溶咖啡和一箱矿泉水。“ 他挂了电话,对陈默说:“第六天早上我等你的消息。“ 陈默转身出去了。 杨青还站在原地。他犹豫了一下:“书记,PTC降价的事——“ “等。“ “等什么?“ “等陈默。“ 杨青走了之后,苏哲拿起了那份PTC的摘要,终于看了一遍。三万六一年。降了七成。这个价格对中小企业来说确实有吸引力——特别是在盘古造物出了故障、用户信心动摇的当口。 他把摘要翻过来,在背面空白处写了几行字,然后塞进了抽屉。 第二天。陈默飞往敦煌。 第三天。杨青汇报:盘古造物的企业退订率攀升到了百分之十五。 苏哲把杨青叫过来,让他以高新区管委会的名义给全市——不,全国所有注册企业发一份通知。措辞他自己写的: “各盘古造物用户企业:因系统架构升级需要,在线协同功能将于近期完成迭代优化。升级期间,本地设计和离线仿真功能不受影响。新版本将于三日内发布。免费政策不变。“ 就这么几行字。没有道歉,没有解释技术细节,只有一句“免费政策不变“和一个明确的时间节点。 通知发出去当天下午,退订率从百分之十五降到了百分之四。 杨青看着后台数据长出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苏哲凭什么敢打这个包票——陈默能不能在五天里解决问题,谁心里都没底。 苏哲心里有没有底? 老实说,也没有。 但他赌的不是陈默的技术能力。他赌的是陈默这个人。那天在办公室里,陈默站在他面前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慌张。疲惫是有的,焦虑是有的,但底层的东西没变——那是一种工程师特有的、对自己手艺的笃定。 苏哲见过太多人在压力下眼神涣散。陈默没有。 第四天。 苏哲在处理深海项目的后续事务。拉尔森的诉讼正在走撤诉程序,威尔逊在跟北极深海公司的律师团队拉锯细节条款。三菱重工那边也在闹——向东瀛经产省递交了出口管制评估申请。但这些事都在可控范围内。 唯一让他坐不住的,是敦煌那边没有消息。 不是坏消息,是压根没消息。陈默把手机设了勿扰模式,除了超算中心主任代为转达的每日一句“还在搞“之外,什么都没传回来。 林锐倒是帮着打听了一下情况——超算中心的工作人员说陈默白天睡四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终端前面,方便面吃了二十六桶,咖啡粉用了一公斤半。 “这人会不会把自己搞出毛病来。“林锐有点担心。 苏哲没回应。他翻开了PTC那份摘要的背面,看了看自己前两天写的那几行字。 第一行写的是:格林的降价是最后一搏。价格战他们打不赢——三万六还有利润空间说明之前十二万是暴利。这一刀捅下去,所有用户都会记住他们曾经收了多少冤枉钱。 第二行写的是:问题不在PTC降不降价。问题在盘古造物到底是不是一个“凑合能用“的东西。如果是,多便宜都会被替代。如果不是—— 第三行只有三个字:等陈默。 第五天。 下午两点四十分。苏哲的手机屏幕亮了。 陈默发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盘古造物2.0的内部测试仪表盘。所有指标绿灯。右下角有一行白色小字:分布式架构重构完成,数据冲突率归零,并发承载量提升至原来的四十倍。 旁边还有一段语音。苏哲点开,陈默的声音沙得像砂纸刮木头: “书记,系统改完了。不光修了bug。我加了个新东西。你得亲自看一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晚七点,陈默从敦煌飞回京海。 他进苏哲办公室的时候带了一个黑色双肩包,包里装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副VR头盔。 苏哲让林锐关上门。 陈默打开电脑,连接了一个远程服务器。然后他把VR头盔递给苏哲。 “戴上。“ 苏哲接过头盔看了两秒。他这辈子没戴过这玩意儿。 “这是元宇宙工厂的交互终端。“陈默解释,“戴上之后你会进入一个虚拟的工厂车间。里面有一个齿轮的三维模型。你可以用手势去捏它——改大小、改齿数、改模数,随便改。“ 苏哲把头盔戴上了。 眼前一黑,然后一片明亮的虚拟空间展开。白色的地板,灰蓝色的网格线延伸到视野尽头。正中央悬浮着一个旋转的齿轮,直径大约三十厘米,参数标签跟着转。 “伸手。“陈默的声音从头盔耳机里传来。 苏哲伸出右手。虚拟空间里出现了一只半透明的手掌。他的手指碰到齿轮的瞬间,齿轮停止了旋转。参数标签放大了——模数:2.5,齿数:24,压力角:20度。 “捏住齿数那个数字,往上拨。“ 苏哲照做了。手指一推,齿数从24变成了36。齿轮的形状实时变化,齿变小了,变密了。 “现在看右下角。“ 苏哲扭头——虚拟空间的右下角浮着一个小窗口,窗口里是一台真实的机床画面。红星机床厂的五轴加工中心。 两秒。 机床的刀架动了。主轴开始旋转。冷却液喷出来。 苏哲摘下头盔。 陈默站在他面前,等着。 “从我改参数到机床响应,两秒?“ “一点七秒。数据从虚拟端传到盘古系统分布式节点,经过工艺路径自动规划、刀路生成、G代码编译,最后下发到机床控制器。全程自动化。“ 苏哲把头盔放在桌上。 “发布。“ 两天后。全球直播发布会。 地点选在京海高新区的展示中心。陈默不擅长面对镜头——他在硅谷的时候做过两次路演,都是照着稿子念的那种。但这一次不一样。他是在演示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东西。 直播开始后的第一分钟,陈默戴上VR头盔,在虚拟空间中凭空“捏“出了一个涡轮叶片的三维模型。手指拉伸、旋转、修剪,动作流畅得像揉面团。 虚拟仿真同步启动。气动载荷、热应力、疲劳寿命——三组仿真结果在两分钟内全部跑完。 然后是重头戏。 陈默在虚拟空间里按下了一个按钮。直播画面切到了三个分屏:京海红星机床厂、蓉城航空零部件厂、吕州精密制造车间——三台接入盘古系统的数控机床同时收到了加工指令,同时启动。 三个城市。三台机床。同一个零件。从设计到加工,全程不到五分钟。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在第八分钟突破了五百万,第十五分钟一千二百万,演示结束时峰值卡在了两千一百万。 弹幕刷屏速度快得看不清字。 纽约。PTC纳斯达克挂牌的股票代码PTC,在直播开始后的第二十分钟跌了百分之九点三。交易量是平日的六倍。 格林在申城的办公室里看着行情终端,手里的咖啡杯搁在嘴边没喝。杯子凉了他都没注意到。 申城那场降价发布会开了还不到十天。三万六的年费刚刚印上宣传册。现在那些宣传册大概可以拿去垫桌脚了。 苏哲没看直播。他在办公室处理另一件事——省委书记沙瑞金后天要听深海矿产项目的当面汇报,材料还在改。 但林锐一直在旁边用手机刷数据。 “书记,两千万了。“他忍不住报了一句。 苏哲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锐闭嘴了。 直播结束后一个小时。 林锐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公安系统转来的情报简报。他的脸色不太对。 “书记,敦煌超算中心的网络安全组刚发来的——过去四十八小时,中心外围网络遭受了超过一千七百万次DDoS攻击。“ 苏哲放下笔。 “攻击源分布在三十多个国家,但技术组做了溯源分析。“林锐把简报放在桌上,手指点了一下最后一段,“主控服务器的IP地址——指向米国弗吉尼亚州兰利市。“ 兰利。 全世界搞情报的人都知道那个地名意味着什么。 苏哲盯着那行IP地址。 “叫陈默回来。告诉他——五天假期取消了。“ 敦煌超算中心的中控室在地下二层,恒温恒湿,空调声低沉,像一头打盹的兽。 四十七块监控屏挂满整面墙。其中三十二块显示的是盘古系统的运行状态——绿灯。剩下十五块是网络安全监控面板,此刻正在以每秒刷新三次的频率跳动着红色和橙色的警告条。 陈默在直播结束后的第六个小时就回到了这里。他本来应该回京海好好睡一觉的——五天闭关加一场直播,正常人的极限早就突破了。但苏哲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攻击规模多大?“ “一千七百万次。还在增长。“ 他挂了电话就改签了航班。 现在是攻击发生后的第三十六个小时。 陈默的团队八个人,分成三班倒,每班两人加一个组长。攻击方的手法已经摸清了一大半——标准的APT模式。外层是海量DDoS流量,洪水一样灌过来,目的不是真的把服务器冲垮,而是制造噪音。在流量洪峰的掩护下,精准的渗透指令混在正常请求里一起涌入,试图从盘古系统的数据通信接口找到突破口。 “挺讲究的。“陈默对着屏幕自言自语。 他的副手小赵——北大计算机系毕业,来京海一年半——坐在旁边的工位上,听到这句话扭过头:“哪儿讲究了?“ “分层攻击的时间差控制得很精确。DDoS的峰值和渗透指令的注入窗口之间差了0.3秒——刚好是我们防火墙从DDoS防御模式切换到深度包检测模式的间隙。“ 小赵的脸色变了:“他们知道我们防火墙的切换延迟?“ “知道。“陈默把眼镜推上去,“所以我改了。把切换逻辑从串行改成并行,两套模式同时跑。带宽消耗翻倍,但没有切换间隙了。“ 这个补丁堵住了前三十六个小时的攻击。 然后第三天凌晨四点,新问题来了。 陈默是被小赵从行军床上叫醒的。 “主任,有个东西你得看看。“ 屏幕上,一个他从未在任何公开漏洞库中见过的攻击向量正在尝试突破盘古系统的核心数据库外层隔离墙。 零日漏洞。 攻击方用的是操作系统内核调度模块里的一个未公开缺陷——利用特定的系统调用序列触发内核态的竞态条件,在微秒级的时间窗口里获取提权。 “这不是脚本小子能玩的东西。“陈默盯着屏幕上的攻击日志,声音很平。 小赵的手在键盘上悬着,等指令。 陈默用了二十七分钟写了一段内核补丁,打上去。隔离墙的缺口被堵住了。 但他不得不做一个决定——为了确保补丁生效期间不被二次突破,他暂时关闭了盘古系统与外部网络的所有数据通信端口。 喜欢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请大家收藏:()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80章 算力联邦 五万家企业的在线功能,断了。 消息传回京海是早上七点。 杨青刚到办公室坐下,手机就炸了。高新区管委会的值班电话也炸了。上一轮投诉潮才过去不到一周,这次更狠——不是系统出bug,是直接连不上了。 “盘古系统又崩了!“ “说好三天出新版本,出了还是不行!“ “国产软件,呵呵。“ 杨青嘴角刚结痂的水泡又裂了。他抽了张纸巾按着嘴角,用座机拨苏哲的内线。 占线。 苏哲在跟程度通话。 “网安那边有什么动静?“ 程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硬:“省公安厅网安总队已经介入了。但这个级别的攻击不是省里能处理的——我已经通过厅里的渠道上报了公安部。另外——“他停了一下。 “说。“ “今天上午,有一家叫磐石安全的公司在网上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敦煌超算中心:大漠里的数字马奇诺防线?核心观点是超算中心选址偏远,网安人才不足,建议把工业数据迁到东部沿海的成熟数据中心。“ 苏哲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查一下这家公司。“ 两个小时后程度回了消息。 “磐石安全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申城。法人代表陈琳,自然人独资。主营业务:网络安全咨询。过去三年的主要客户——“ 程度念了一串名字。第三个是PTC大夏区。 苏哲把手机搁下,起身去了书架旁边。他从第二层抽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整理的所有关于PTC和西门子在大夏市场布局的公开资料。 翻到最后一页。PTC大夏区的合作伙伴清单。磐石安全赫然在列。 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回书架。 拿起电话拨了陈默的卫星通信终端。 “你堵住漏洞了?“ “堵住了。但我关了外网端口。“陈默的声音比昨天更哑,“五万家企业现在只能用离线功能。在线协同全停了。“ “你打算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有个想法。“陈默说,“他们来偷东西,对吧?那我就给他们一个东西偷。“ 苏哲没说话,等他继续。 “蜜罐。在盘古系统里开一个假入口,做得跟真的核心数据库一模一样——数据结构、加密方式、访问日志全部仿真。里面存一批经过特殊编码的诱饵数据。他们攻进来,看到核心数据库,一定会下载。下载的通道就是我反向追踪的通道。“ “风险呢?“ “假入口和真数据库之间有四层物理隔离。就算他们识破了蜜罐,也摸不到真数据。最坏的结果——他们发现是假的,撤退。我们白忙一场。“ 苏哲只想了两秒。 “做。“ 他挂了电话,然后做了一件出乎杨青意料的事——订了一张飞敦煌的机票。 “书记,您去敦煌干什么?“杨青追到走廊里问,“您又不懂代码。“ 苏哲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需要懂代码。我去坐着。“ 杨青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苏哲到敦煌超算中心的时候是下午五点。戈壁滩上的落日把天边烧成了一条橘红色的缝。中心的建筑群低矮灰扑扑的,跟周围的荒漠融为一体。 他走进中控室的时候,陈默正趴在工位上打盹。小赵在旁边值班。 苏哲找了一把椅子,在中控室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没打招呼。没问进展。就坐着。 小赵注意到了他,站起来想说话,被苏哲抬手制止了。 半个小时后陈默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转头看到苏哲坐在角落里翻一份不相干的文件——林锐出发前塞给他的市政供水管网改造方案。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敲代码。 蜜罐在第二天上午部署完毕。 假入口的仿真度做到了什么程度呢——陈默让团队里最擅长攻防对抗的工程师去测试,那人花了四十分钟才分辨出真假。 然后等。 等了十一个小时。 晚上九点十七分,蜜罐的第一道外层防护被突破。攻击方用的手法跟之前一样——零日漏洞提权,但这次打的是蜜罐的仿真入口。 陈默没有动。他让攻击方继续。 第二道防护。第三道。 六个小时后,凌晨三点二十二分,攻击方“攻破“了蜜罐的核心层。 然后他们开始下载。 大量数据通过攻击方自己建立的加密通道回传——这正是陈默要的。 他的反向追踪程序挂在下载通道的TCP握手包里,跟着数据流一起走。每经过一个中继节点,追踪程序就记下那个节点的IP地址、端口号和路由特征。 七个中继节点。 最终,追踪程序锁定了一台位于法兰克福的中继服务器。 “进去看看。“陈默对小赵说。 小赵利用中继服务器在传输数据时暴露的一个认证缺陷,拿到了缓存的只读权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缓存里的东西比预想的多得多。 首先是攻击工具包——定制化的渗透框架,代码注释是英文的,变量命名风格跟NSA下属的TAO(特定入侵行动办公室)已知工具高度一致。 然后,在缓存的另一个分区里,小赵发现了一批完全不相关的文件。 不是攻击工具。是代码。 PTC Creo和西门子NX的底层模块源代码片段。 陈默凑过来看了三十秒。 “这些代码不是偷我们的。“他的声音变了个调,“这是攻击方自己的工具链里带的——他们在渗透我们的系统之前,先用了PTC和西门子的底层框架做了兼容性测试。“ “等等——“小赵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你是说CIA在攻击我们之前,先拿PTC的源代码做了测试?那他们手里有PTC的源代码?“ “不止有。“陈默指着屏幕上的一段代码,“你看这个函数。这是一个数据回传模块。它的功能是——把用户设计文件的MD5摘要,通过HTTPS协议定时发送到一个境外服务器。“ 小赵看了十几秒,脸色彻底变了。 “后门。“ “后门。“陈默重复了一遍,“PTC Creo的底层代码里,嵌了一个隐蔽的数据回传功能。每个用PTC的大夏企业,设计文件的摘要信息都在往外送。“ 中控室里安静了五秒。 角落里,苏哲放下了手里那份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供水管网方案。 “西门子呢?“ 陈默在另一批代码片段里找了一会儿。“也有。机制不一样——西门子的后门走的是PLM系统的云同步协议,伪装成正常的版本更新检查请求。但实质是一样的:数据外泄。“ 苏哲站起来。 “所有证据打包。代码片段、中继服务器缓存镜像、时间戳日志、追踪路径——全部打包。做三份拷贝。一份留在敦煌,一份跟我回京海,一份加密传输给程度。“ “然后呢?“陈默问。 “然后你恢复盘古系统的外网端口。五万家企业等着干活。“ “攻击还在持续——“ “你的蜜罐还挂着吧?“ “挂着。“ “那就让他们继续攻。攻得越狠,留下的痕迹越多。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中继服务器已经被我们扒了底裤。“ 陈默想了想,点了一下头。 苏哲带着那份加密硬盘飞回京海的当天下午,通过国安系统的加密渠道,将完整的证据报告提交给了国家网信部门和工信部。 报告的标题他亲自拟的:《关于PTC Creo及西门子NX工业软件存在安全后门的技术取证报告》。 三天后。 工信部发布了一份措辞审慎但含义明确的紧急通告: “……经安全评估,部分境外工业软件产品存在未经用户授权的数据外传行为。建议国内关键基础设施运营企业和重要制造业企业,优先采用通过国家安全审查的国产替代方案……“ 通告没有点名盘古造物。 但全国所有看到通告的人都知道——此时此刻,唯一通过了国家安全审查的国产工业设计软件,只有一个。 PTC的股价在通告发布后的第一个交易日跌了百分之十四。西门子数字工业板块跌了百分之七。 约翰·格林取消了下周在广州的一场客户答谢会。据说他已经坐上了回纽约的航班。 那批三万六一年的宣传册,再也不需要垫桌脚了。因为不会有人来要了。 苏哲没有开庆功会。他甚至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提到这件事。工信部的通告就是最好的声明——官方盖章,胜过一切自我标榜。 倒是陈默在恢复外网端口之后的第二天,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敦煌超算中心外面的戈壁日落,文字只有四个字: “日出而作。“ 底下的评论他一条都没回。 盘古造物的注册企业数在通告发布后的第一周,从五万家涨到了八万三。第二周,十一万七。 第十天,突破十二万。 陈默在敦煌中控室里盯着飙升的用户曲线,嘴里咬着一根方便面当零食嚼。他打了一个电话。 “书记,按这个增速,敦煌一期的算力四十天后就到极限了。我们需要二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哲看着窗外。京海的天际线在入夜后勾勒出一条参差不齐的光带,远处高新区的灯火比半年前又密了一圈。 “不止二期。“ 苏哲说“不止二期“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框架。 第二天早上的碰头会只有三个人:杨青、林锐、陈默——陈默是视频接入的,还在敦煌没回来。 “敦煌一期的设计容量是什么水平?“苏哲开门见山。 陈默在屏幕里翻了一下资料:“峰值算力50P FLOPS,存储容量800PB。按目前十二万家企业的使用强度,理论上还能撑四十到四十五天。但如果像上周那样搞一次全球直播——用户同时在线峰值会打到平时的六到八倍——那十五天就到顶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二期扩建能解决问题?“ “暂时能。二期如果照一期的规模翻一倍,算力到100P,够用八个月到一年。但问题是——“陈默的嘴角抽了一下,“盘古造物的用户增长不是线性的。通告发布前,月增长率大约15%。通告发布后第一周的日增长率就到了8%。这是指数级的。“ 他在屏幕上打了一个数字:如果保持当前增速,六个月后注册企业将突破八十万家。 “八十万家企业的在线设计、仿真和制造协同需要的算力,是一期的二十倍以上。二期不够。三期也不够。“ 杨青的水泡又开始隐隐作痛了。“那你的意思是——“ “集群化。“陈默的镜片反着敦煌中控室的蓝色屏幕光,“不是在敦煌建一个大超算中心,而是在全国布局多个中等规模的算力节点,用盘古系统的分布式架构串联起来。西北的节点用光伏和风电供能,成本最低,承担批量仿真和AI训练的重负载。东部沿海的节点靠近用户企业,承担实时交互和低延迟的设计协同。中间通过骨干网互联。“ 他在共享屏幕上画了一张示意图。五个节点分布在蓉城、京海等国内五个城市。 “算力联邦。“陈默给它起了个名字。 苏哲盯着那张图看了三十秒。 “投资呢?“ 陈默的回答很老实:“如果五个节点全部到位,总投资大概在八十亿到一百亿之间。其中基建占四成,设备占四成,软件和人力占两成。“ 百亿。 杨青的水泡发出了无声的惨叫。 “钱的事我来想。“苏哲把那张图截了一下,存在手机里,“你先把敦煌二期的扩建方案出详细版本,一周之内。同时把算力联邦的整体架构设计做出来——不需要精确到每台服务器的型号,但网络拓扑、数据流向、容灾方案这三样必须成体系。“ “我一个人搞不定网络拓扑。“陈默摇头,“需要一个真正懂骨干网的人。运营商级别的。“ “我帮你找。“苏哲说完就散了会。 林锐跟出来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书记,一百亿的盘子,这钱从哪儿出?盘古造物现在是免费的,没有营收——“ 喜欢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请大家收藏:()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81章 困惑与期待 “免费不代表没有价值。“苏哲走进电梯,“十二万家企业的工业数据,设计文件、仿真模型、供应链协同记录——这些东西的战略价值算不出来。“ 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他补了一句:“下午帮我接一个电话。华威的那个人会打来。“ 林锐愣了一下——华威? 下午两点四十分,电话果然响了。 来电方:华威轮值董事长办公室。 苏哲之前跟华威打过交道——半导体产业联盟的事。华威海思注资三十亿入局京海芯片项目,双方的关系一直维持着微妙的合作热度。但工业软件这个赛道,华威此前没有染指。 电话里华威轮值董事长的声音带着广东口音:“苏书记,恭喜你。工信部那份通告发出来之后,我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过。好多企业在问——盘古造物能不能跟华威的ICT基础设施做深度适配。“ 苏哲没客套:“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讲。“ “盘古造物需要一个全国性的算力网络。五个节点,总投资百亿。我不要华威出钱——你们出设备。服务器、存储、网络交换机,全部用华威和海思的自研产品。“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算力联邦?“对方的语气里有了兴趣。 “你消息挺灵通。“ “名字不重要。你要的是——国产算力底座。“ “对。从芯片到服务器到操作系统到应用软件,全链条国产。盘古造物是应用层,你的东西是基础层。绑在一起,谁都拆不开。“ 又是五秒沉默。然后华威那边笑了。 “苏书记,你这是给我下套。绑在一起之后,你的算力网络用的全是我的设备,我想涨价都涨不了——因为你可以随时威胁换供应商。“ 苏哲也笑了:“你要是能找到第二个盘古造物给你的设备跑应用,尽管涨。“ 长达十秒的沉默。 “我跟任总汇报一下。两天内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苏哲靠在椅背上。 这笔账不复杂。华威的服务器和网络设备在国内市场的主要对手是戴尔、惠普和思科。如果盘古造物的算力联邦全部采用华威设备,十二万家——未来可能是百万家——企业的数据将跑在华威的硬件上。这是一个巨大的标杆案例,足以撬动整个大夏工业领域的IT基础设施国产化替代。 华威出设备,不出现金。苏哲出平台和用户,不出硬件。双方各取所需,风险共担。 至于剩下的基建和软件投资——敦煌二期的基建可以走地方财政和产业基金,西北的地价和电价都低,成本能控制。其他节点的建设可以拉当地政府入伙。蓉城、郑阳、乌奇的市领导班子这半年来一直在跟京海保持着高频联络——低空产业联盟的合作打下了基础。 苏哲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撕下来递给林锐。 “帮我分别联系蓉城和郑阳的常务副市长,约后天的电话会议。另外——乌奇那边走自治区发改委的渠道,让杨青去对接。“ 林锐接过纸条的时候注意到最后一行写着一个人名和一串手机号。 “这位是?“ “大夏电信集团的副总工程师。骨干网的事,陈默搞不定,得找运营商的人。这个人我在燕京的一次行业论坛上见过,技术型干部,不喜欢扯皮。你先帮我联系,试试他的态度。“ 林锐出去了。 苏哲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桌上摊着的文件、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未读消息、墙上那幅看了几百遍的京海全域地图——所有东西都跟往常一样。 但有些东西在变。 半年前,盘古造物还只是陈默在高新区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捣鼓的原型系统。三个月前,它还只是一个用来替代西门子和PTC的国产工业软件。现在,它正在变成一张网——一张连接十二万家企业、覆盖设计到制造全流程的工业神经网络。 而这张网需要一个身体。 算力就是身体。 没有算力,再好的算法都是空中楼阁。 苏哲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标注着敦煌坐标的西北角。在那片荒漠里,数十万块太阳能板和上千台风力发电机正在把阳光和风变成电流。电流变成算力。算力变成智能。智能驱动机床、机器人、无人机、养殖工船、交通网络。 一条从戈壁深处延伸出来的、看不见的动脉。 他正要关灯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程度。 “书记,网安总队转来的最新情报——兰利方面的网络攻击在工信部通告发布后强度翻了三倍。他们改了策略,不再瞄准盘古系统本身,转而对敦煌超算中心的物理基础设施管理系统发起渗透——空调控制、电力调度、消防联动,全是OT系统。“ 苏哲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点。 OT系统。工业控制系统。 这不是偷数据了。这是要把超算中心的硬件搞瘫痪——空调停了服务器会过热宕机,电力调度被劫持可以直接断电,消防系统被误触发会启动海伦灭火剂全厅喷洒,所有人员必须撤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默知道了吗?“ “我刚通知他。他说OT系统的防护不归他管——那是超算中心物业方的责任。但物业方的技术水平……“程度没把话说完。 苏哲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 “你直接联系公安部网安局,申请国家级的工控安全应急支援队进驻敦煌。走紧急通道,越快越好。另外——“ “另外什么?“ “让陈默把盘古系统的核心数据做一次异地容灾备份。备份地点——京海高新区的机房。从现在开始,敦煌的数据每六小时自动同步一次到京海。“ “明白。“ 程度挂了电话。 苏哲把手机放在桌上,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办公室的窗外,京海的夜色安静得像一面湖。远处高新区那一片灯火通明的区域,是盘古造物的运维团队还在加班的楼层。 那些灯,亮着就好。 陈默的扩容方案摆在苏哲办公桌上的时候,封面上的墨迹还没干透——打印机刚吐出来就被林锐拎着小跑送过来的。 二十七页。图表密得像电路板。 苏哲翻到第四页的时候速度慢下来了。那一页是陈默画的全国算力网络拓扑图,五个圆点通过粗线互联,像一只张开的手掌。敦煌是掌心,其余四个节点是四根手指。 每个节点的选址条件被量化成了三项硬指标:电力成本低于0.3元/度,年均气温低于15°C,光缆骨干网覆盖范围内。 陈默在方案最后一页附了一张表。全国符合三项条件的城市,十一个。 苏哲把方案合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拨了杨青的内线:“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把发改那边批的产业基金余额报一下。” 杨青来的时候带了两个数字。好消息:产业基金账面还有四十一亿。坏消息:已经签约待拨付的项目占了二十三亿。 “能动的钱,十八个亿。”杨青把计算器按得啪啪响,“四个节点全铺开,基建加设备加人员,最保守估计七十五个亿。缺口五十七亿。” “华威那边回信了没有?” “今早任总办公室打来电话,原则上同意设备入股。但有条件——华威要在每个节点的运营公司里占15%的股权。” 苏哲没接这个话茬。他把陈默那份方案里夹着的全国城市清单抽出来,用笔在上面圈了四个名字。 内蒙古H市。贵省G市。宁夏Y市。黑省H市。 杨青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动了动。 四个城市全在西部和东北。没有一个在东部沿海。 “书记,这四个地方……基础设施差了点吧?” “基础设施差,地价便宜。电价更便宜。”苏哲把清单推过去,“你看H市,蒙西电网的工业电价两毛一,全国最低。G市的年均气温14.8度,天然冷源,省一大笔空调电费。” 杨青张嘴想说什么,被苏哲的手势按住了。 “先别急。这个消息放出去,看看水花。” 水花来得比苏哲预想的还快。 消息是怎么走漏的,谁都说不清楚。可能是华威那边谈设备入股的人嘴不严,也可能是发改委批产业基金的时候有人看到了项目名称。总之,三天之内,苏哲办公室的电话成了全国最忙的号码之一。 十一个城市里,有七个城市的市长或常务副市长直接打了电话。剩下四个含蓄一点,托省里的关系来探口风。 杨青在两天里接了四十六个电话,嗓子哑到第二天下午开始用纸条跟人交流。 林锐做了一个电话记录汇总表,A4纸打了三页半。最上面一行标注着来电方的行政级别,最后一列是对方开出的条件——有承诺免费用地的,有承诺补贴电价的,还有一个城市直接说可以给建设团队解决户口和子女入学。 苏哲把汇总表翻完,搁在一边。 真正的麻烦不在这些外地城市身上。 省委常委会上,陆景和举了手。 这个时间点举手,苏哲并不意外。陆景和跟京海共建产业园已经快一年了,整机组装的环节让吕州尝到了甜头——GDP增速在全省排名从第七蹿到了第三。尝过甜头的人,胃口只会更大。 “各位书记、省长,”陆景和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嗓门拿捏得恰到好处,“京海的盘古系统是咱们汉东的金字招牌。算力扩展是好事,但节点建在外省,税收归外省,就业归外省——咱们汉东自己喝西北风?” 他翻开面前的材料,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吕州经开区有四百亩现成的数据中心用地,三通一平全部到位。距京海主城区不到两百公里,光缆直连。建一个节点在吕州,从审批到动工,三个月就能完成。比去内蒙古和贵省快半年。”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他看了苏哲一眼。 “苏哲同志,你说说。” 苏哲坐在位子上没站起来。汉东省委常委会上,他列席但没有投票权,按规矩不用站着发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书记说的这些情况我了解。吕州的用地条件确实不错。但算力节点的选址有三条硬指标——” “我看过那三条指标。”陆景和打断了他,语气还算客气,“电价高了点,温度也超了两度。但这些都是可以谈的嘛。电价可以申请工业补贴,温度高了多装两台空调——” “多装空调每年多花八千万到一个亿的电费。”苏哲的数字脱口而出,快得像背过一样,“吕州的工业电价四毛六,内蒙古H市两毛一。一个节点一年的电力消耗大约六亿度。每度差两毛五,一年就是一亿五。十年就是十五亿。加上空调增容的一个亿,十年总成本差异超过二十五亿。” 他顿了一下。 “陆书记,这二十五亿谁出?” 陆景和的老花镜后面,眼神闪了一下。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沙瑞金把笔放下了。“苏哲同志,你的方案出来了没有?” “出了。但我想跟各位领导单独汇报,因为方案里涉及跟外省市的合作框架,有些条款还在谈。” 沙瑞金点了点头:“那你抓紧拿出最终版,下次常委会讨论。” 散会之后,陆景和在走廊里堵住了苏哲。 这位吕州市委书记的身高比苏哲矮半个头,但气势一点不输。他压着嗓子说:“苏书记,数字我算不过你。但有一件事你得考虑——节点全建在外省,省里的人怎么看?沙书记那里怎么交代?汉东养了盘古造物这么大一个项目,好处全让外省拿走了?” 苏哲看着他,没急着回话。 走廊尽头有两个工作人员端着茶杯经过,脚步放得很轻。 “陆书记,你关心的是节点落在哪,还是产业落在哪?” 陆景和愣了一下。 “下周一我让杨青去吕州拜访你。带方案。” 苏哲说完就走了。陆景和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在困惑和期待之间摇摆了好几秒。 喜欢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请大家收藏:()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