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对狗剩来说,漫长得像一个熬不到头的世纪。
刺骨的寒风从牲口棚的破缝隙里钻进来,刮在脸上像针扎似的疼,他蜷缩在厚厚的稻草堆深处,浑身冻得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寒意,每一秒都过得如坐针毡。
日军的搜查从未停歇,杂乱的脚步声,生硬的日语呵斥声,伪军谄媚的应答声,在寂静的村庄里来回回荡,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他们从村东头搜到村西头,翻遍了每一间房屋的角落,踢翻了每一个堆放杂物的草垛,又从村西头折返,重新排查着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
手电筒的光柱像贪婪的毒蛇,在黑暗中乱扫,好几次都擦着牲口棚的木门掠过,光影在棚壁上晃来晃去,吓得狗剩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更惊险的是,两个伪军扛着步枪走进棚子,粗糙的军靴踩在泥地上发出“咯吱”声,刺刀尖在稻草堆上反复拨弄,每一下都像是戳在狗剩的心上。
他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连大气都不敢喘,把身体埋得更深,借着稻草的掩护,屏气凝神,才勉强躲过了这致命的排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日军的搜查越来越严密,原本还能藏人的柴房,地窖,全都被一一捣毁,排查,每一个隐蔽的角落都被反复翻查,留给自己的藏身空间,像被慢慢压缩的气球,越来越小,绝望也一点点在心底蔓延。
天快亮的时候,浓重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微弱的光线透过棚顶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夜的寒风似乎也收敛了几分,空气里多了一丝清晨的清冷。
狗剩稍微松了口气,紧绷了一夜的身体微微舒展,僵硬的四肢传来阵阵酸痛。
他心里暗自庆幸,以为日军会因为搜查一夜无果,疲惫不堪而暂时撤离,自己也能趁机找个机会转移。
可他刚想活动一下麻木的手腕,就听到棚子外面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吉野那低沉而阴冷的命令声,那声音像冰锥一样,瞬间刺破了短暂的平静。
原来,吉野压根不肯善罢甘休,连夜搜查无果,非但没有放弃,反而更加急躁,连夜下令,等天亮后缩小搜查范围,重点排查村里的废弃房屋和牲口棚,他断定,那个藏起来的“探子”,一定就躲在这些地方。
“搜!给老子仔细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太君找出来!”
伪军的吆喝声就在棚子门口响起,粗哑的嗓音里满是嚣张,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棚子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同时射了进来,像数把利剑,径直照向狗剩藏身的稻草堆,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放过。
狗剩心里一沉,瞬间明白,自己躲不住了。
一股不屈的怒火瞬间冲垮了心底的恐惧,他猛地从稻草堆里跳了出来,顺手抓起身边一根粗壮的稻草杆,抬手就向最近的一个伪军砸去。
可他一夜未眠,又冷又饿,肚子里空空如也,力气早已透支殆尽,刚冲出去两步,双腿就一阵发软,身后的日军见状,立刻扑了上来,一把将他按倒在地,粗糙的手掌死死按住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
冰冷的枪口顶在他的后背上,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骨子里,让人不寒而栗。粗糙的麻绳像毒蛇一样,死死捆住了他的手脚,勒得他皮肤生疼,几乎喘不过气。
他拼命挣扎,肩膀用力扭动,嘴里嘶吼着、咒骂着:“小鬼子,你们这群畜生!不得好死!”
日军对此毫不在意,像拖死狗一样,架着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拖出了牲口棚,粗糙的地面磨得他的膝盖火辣辣地疼。
此时,天已经完全亮了,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村庄,却照不进村民们心底的阴霾。
村子里的男女老少,被日军一个个驱赶到街上,排成整齐的队列,每个人都面色惨白,头埋得低低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大气都不敢出,脸上写满了恐惧。
当他们看到被日军押着的狗剩时,眼里满是同情,却又敢怒不敢言,只能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眼神里藏着无奈和担忧。
吉野迈着傲慢的步伐走了过来,军靴踩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村民们的心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狗剩,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用生硬且蹩脚的中国话说:“狗剩,探子。”
语气里满是笃定和轻蔑。
狗剩猛地吐掉嘴里的泥土和血丝,缓缓抬起头,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恶狠狠地瞪着吉野,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却抿紧了嘴唇,一句话也不肯说。
他心里清楚,自己落在日军手里,绝不会有好下场,但他是个有骨气的人,宁死也不会泄露部队的任何情报,更不会向这群侵略者低头。
一旁的孬孩见状,立刻凑到吉野身边,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说:“太君,您说得对!这小子就是狗剩,果然藏在这牲口棚里了!这小子骨头硬得很,得好好审审,说不定就能从他嘴里问出反抗分子的情报,功劳大大的!”
吉野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用流利的日语下达了命令。
两个日军立刻上前,架起地上的狗剩,拖着他往村口的方向走去。
狗剩的双脚在地上拖行,留下两道浅浅的血痕,他依旧在挣扎,嘴里的咒骂声从未停歇。
经过杏儿家的时候,院门虚掩着,一条缝隙里,杏儿正紧紧抱着弟弟王毛,站在院子里的槐树下,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被咬得发白,死死盯着街上的动静。
她一夜没合眼,听着外面日军的搜查声、呵斥声,心里一直揪着,时时刻刻都在惦记着狗剩,生怕他被日军抓到,每一声脚步声,都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当她看到被日军押着的狗剩时,身子猛地一僵,像被定在了原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双眼。
下意识地捂住了王毛的嘴,生怕他被这阵仗吓得哭出声,引来日军的注意,给自己和弟弟带来杀身之祸。
王毛小小的身子也在发抖,懵懂地看着姐姐,眼里满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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