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0,南区《小丑嘉年华》。
舞台上的小丑刚刚完成一个抛接球,三个红球在空中划出弧线,稳稳落回手里。
老套的把戏,但每一次都引来满堂彩。
赖征站在帐篷最边缘的阴影里。
他穿着工作人员的制服,双手插兜,靠在道具箱上,看起来像是在监督演出秩序。
他的目光落在台上。
五岁那年,他被丢在游乐园门口。
养父母是游乐园的特技演员。
男人姓赖,女人姓张,他们没有自己的孩子,就将他捡了回去。
但是第二年,小柔就出生了。
小柔一天天长大,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赖征带着她。
特技演员是高危职业。
台下十年功,台上一分钟。
养父母不想让小柔受这个苦,但又不想自己这一身技艺失传,于是他就成了最好的传承人。
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登台。
那天的表演和往常一样。
养父母的表演是游乐园最火爆的节目,每次的演出都座无虚席。
他站在排练时的老位置,等着自己的戏份。
火焰喷出来的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养父母脚下的踏板会突然断裂,两人会从三米高的台子上摔下来,落进正在燃烧的火堆里。
那是他第一次预判。
然后画面变成了现实。
踏板断裂。养父母坠落。火焰吞噬他们的身体。
后来调查结果是“操作失误”。
游乐园说他们违规使用自备燃料,责任自负,拒绝赔偿。
他知道不是。
他在出事前“看见”了。那根本不是操作失误,是木板老化的原因。
但他没有证据,木板已经烧成灰了。说出来也没人信。
养父母死后,那场特技表演彻底取消了,但碍于舆论,游乐园没赶他走。
他们让他留下打杂。
打杂挣得太少了,他利用自己预判能力为园区避免了两次事故。
一次是过山车的螺丝松动,一次是摩天轮的电路老化,这才给他涨了时薪。
只能说是勉强够活。
又过了几年,小柔长大了。
她正式成了一名小丑演员,有自己的节目,有自己的观众。她笑起来还是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和养母一模一样。
他们结婚了。
是爱情吗?
并不是。
穷人哪有爱情,那是富人才有的东西。
只是在一起生活习惯了,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他也是她唯一的亲人。
就这么简单。
游乐园的效益越来越不好。
世界上的穷人越来越多,大家都要活不起了,哪有时痕用来玩乐。
门票越来越便宜,游客越来越少,员工的时薪一降再降。
他们一直没要孩子。自己都才勉强活着,还怎么养孩子呢。
三十五岁以后,他的时痕速率开始变快。
游乐园的工作已经满足不了他的消耗。
然后他遇见了那个盗时者。
那天快闭园的时候,他在控制室值班,通过监控室他看见一个画面:
林荫小道上,一个男人突然伸手,拦住一个落单的游客。
然后那个游客身体一晃,软倒在地。
他看着自己的手腕上所剩不多的时痕,恶念滋生。
于是他也成为了一名盗时者。
那种偷取别人时痕的感觉太美妙了,也太让人上瘾了。
那种掌控感。别人的时间,别人的命,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他停不下来。
他开始白天在游乐园工作,晚上出去偷。
他的预判能力让他几乎从不失手,他能看见目标什么时候落单,什么时候警惕性最低,什么时候最容易下手。
他越来越疯狂,偷的时痕越来越多,下手越来越狠。
彻底的沦为恶魔需要多久呢?
其实只需要一个月,杀的人多了,就越来越不拿人命当回事。
三十六岁那年,他预判到了小柔会去时监会揭发他。
预判的画面里,她坐在时监会的办公室里,低着头,一条条控诉着他的恶行。
她说:“他是我丈夫……但他偷盗了很多人……我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不做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愤怒?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总之,他终于不用再装成一个好人了。
那天晚上,小柔死在他手上。
赖征的思绪从回忆里抽回来。
舞台上的小丑表演已经接近尾声,演员们在向观众鞠躬致意。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观众席上的戚柠身上。
赖征的眼中涌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他辛辛苦苦偷了半辈子,攒下三千年时痕。
全没了。
就在那个女人手上,全没了。
他盯着戚柠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紧。
你们以为赢了?
以为找到我的秘密,就能活着出去?
赖征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就等着看吧。
等晚上闭园,等烟花亮起来。
等你们发现,这根本不是捉迷藏的时候。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台上。
小丑演员正在谢幕,笑着朝观众挥手,眉眼弯弯笑成月牙,用她脸上夸张的油彩博得观众的最后一次掌声。
赖征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进阴影里。
......
《小丑嘉年华》结束后几人去了西区。
西区是戚柠的出生点。
与其他几个区的童话城堡或高空项目不同,这边主打恐怖元素。
鬼屋、密室、恐怖剧场的沉浸式体验馆。
入口处立着一个巨大的骷髅雕像,眼眶里闪着红光,旁边立着牌子:“胆小鬼勿入”。
几个艺高人胆大的执法队成员满怀期待地走进去。
十五分钟后,又一脸面无表情地走出来。
就这啊?
或许赖征构造的游乐场那个是他童年时的样子,鬼屋里面吓人的套路太过于老套,几人对此的评价是——
一般。
偏偏又是对着监控说的。
监控室里,赖征盯着屏幕,脸都黑了。
走出西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园区里的路灯亮起来,夜晚的游乐园,气氛更加的浓郁。
戚柠看了眼手机,晚上八点整。
还有半小时,《水上打铁花》就要开始了。
“走,”她说,“去湖边。”
万瑰疑惑:“这么早?不是八点半才开始吗?”
“早去早安心。”戚柠脚步不停,“万一那些NPC太敬业,演出前又检查一遍设施......”
柳画一作为唯一不在赖征监控视线下的人,成为了去检查设别的不二人选。
她一直盯到开演前一分钟。
事实上是戚柠多虑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