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的四周，每隔几米就分布着一个灰色的控制箱，箱体上用白色的油漆清晰标注着“喷泉开关”“灯光调节”“紧急排水”等字样，箱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错综复杂的线路和按钮。
戚柠的目光在控制箱上稍作停留，又移向湖面。
晚上的时候这里还要进行一场《水上打铁花》表演。
小时候戚柠看过一次。
演员们会在水上表演的同时，配合铁花喷射，水与火交织，看起来十分震撼。
可惜了，今天不能让这场震撼的表演顺利进行了。
她需要利用这场出事故的打铁花表演，让赖征分身乏术，不能去主持《公主的加冕礼》。
这是她们目前唯一能打乱赖征节奏的办法，也是让规则出现漏洞的关键一步。
可具体要怎么破坏......
戚柠一时间犯了难。
破坏表演不难，难点在于怎么破坏，不被规则判定为是她出的手。
规则里明确规定，妨碍游乐园正常运营的行为属于违规，违规者会被即刻淘汰，她们不能在这种事上赌。
要怎么样才能，让这场演出“自然地”出问题。
几人都在思考。
片刻后，万瑰微微俯身，凑到戚柠耳边，用只有几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提议：
“要是我们不是当场动手，而是提前埋一个炸弹呢？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等到晚上打铁花表演进行到最精彩的时候再引爆，到时候混乱不堪，谁也查不到是我们做的。”
戚柠眼睛一亮，这倒是可行。
随即她又摇摇头：“但终究还是我们埋下的炸弹。规则上不确定是否会判定为我们破坏的。”
要想一个足够稳妥的办法。
苏糖在旁边听着，眼珠一转：
“那栽赃呀！让NPC去埋！就算出事也算NPC的，跟咱们没关系！”
万瑰伸手点了点她的小脑袋：“NPC就是赖征的眼线，怎么可能听咱们的？”
苏糖捂着脑门，委屈地缩回去。
小姑娘的想法虽好，却忽略了NPC的本质，终究是行不通的。
但苏糖的话给了戚柠另一种启发。
她抬眼看向湖面的喷泉装置，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完整的计划。
若晚上的打铁花表演，不是因为她们的刻意破坏，而是因为上一场表演的演员操作失误，才导致的意外呢？
比如……
比如某个喷泉装置的阀门没有完全关闭，导致管道里残留着一部分积水，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处理。
等到晚上《水上打铁花》表演开始，炽热的铁水被喷向空中，落在湖面的同时，也溅到了残留着积水的喷泉管道上——
什么原因能让管道里的积水突然喷出来，引发混乱呢？
戚柠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关键的词瞬间浮现：
温度。
对，就是温度。
打铁花需要极高的温度，炽热的铁水喷出来时，温度足以达到上千摄氏度，一旦接触到管道里残留的冷水，水会瞬间被汽化，产生巨大的蒸汽压力，进而引发蒸汽爆炸——
那场面，必定会混乱不堪，水花与蒸汽交织，表演被迫中断，足够吸引赖征所有的注意力，让他分身乏术。
最重要的是，这场意外的责任不在她们，完全可以归结为“上一场表演的演员操作不当，没有及时排空管道内的积水”。
属于游乐园内部的运营失误，与她们这些“游客”毫无关联，自然也不会被规则判定为违规。
想到这里，戚柠眼底的笑意愈发清晰。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她不动声色地碰了碰万瑰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她看向湖面的控制箱.....
.....
下午14:15，水上特技表演进入尾声。
最后一个高难度动作结束，演员们踩着滑板在湖面上绕场一周，向观众挥手致意。
苏糖噌地一下站起来。
“开始了开始了！”她拽着万瑰的袖子，眼睛亮得吓人，“万瑰姐姐快带我去后台！”
万瑰低头看她：“你这么兴奋干嘛？”
“演戏要投入！”苏糖理直气壮，“我现在是一个超级喜欢看表演的小朋友，我要去找演员叔叔阿姨合影！”
万瑰：“……”
行吧，这理由没毛病。
她拉着苏糖的手，沿着观众席的通道往舞台侧面走。临走前回头看了戚柠一眼，戚柠朝她微微点头。
台上，演员们正在收尾。几个穿着紧身表演服的特技演员从水上下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一边擦着身上的水一边往后台走。还有七八个NPC工作人员在收拾道具，关闭喷泉设备，检查浮板的固定情况，清点观众席遗留的物品。
苏糖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冲过去，精准地截住了一个正要退场的女演员。
“姐姐姐姐！”她仰着头，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你刚才好厉害呀！我可以跟你合影吗？”
女演员愣了一下，低头看见这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
“当然可以呀。”她蹲下来，配合地凑到苏糖旁边。
苏糖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是万瑰的，前置摄像头已经打开。她举着手机，歪着头，比了个耶。
咔嚓。
“谢谢姐姐！”苏糖收起手机，又看向旁边正在收拾道具的男演员，“哥哥你也可以一起吗？”
那个男演员NPC刚才在表演中扮演女演员的丈夫。
他刚把一块浮板搬到岸边，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听到这话，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
他站进镜头里，有些拘谨地站在女演员的身后。
咔嚓。咔嚓。咔嚓。
苏糖一口气拍了七八张，每张都换一个角度，换一个表情，热情得像个专业追星族。
万瑰目光扫了一圈，锁定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技术人员的NPC。
那人正蹲在湖边的一个控制箱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在检查什么数据。
万瑰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露出一个标准的游客式笑容：“师傅，刚才那个喷泉太漂亮了！那个水柱是怎么控制的呀？是电脑自动的还是有专门的人操作？”
技术人员NPC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NPC的设定是“会回应游客的正常问题”。他指了指旁边的按钮：“需要人为操控，这里可以调节水压和喷泉模式。”
“哇，好高级！”万瑰继续发挥演技，“那晚上打铁花的时候也是用这个控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