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柠终于转过头看她。
那目光清冷淡漠,带着几分不赞同。
苏糖被这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话匣子已经打开了,收不住。
“不过他们比起外面那些人还算不错了。”她在台阶上坐下,语气变得漫不经心,“你看那些普通人,每天累死累活工作,就为了赚那么一点点时痕续命。运气不好的,生病了、出意外了,时痕不够用,就只能等死。”
“但是我们不一样啊。”她伸出自己的手腕,上面的时痕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我们有天赋,有能力,活着就能创造价值。所以多的是人愿意给我们送时间。”
话音顿了顿,她的语气忽然尖锐起来,连眉眼间都染上了戾气。
“真搞不懂我妈。她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那些人身上,空有一身能力,一辈子都在做那种没用的事。”
有时候苏糖就在想,要是自己的天赋早点被发现,妈妈看到她这么优秀,会不会就多陪陪她了呢?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不会的。
妈妈眼里永远只有那些快死的人,永远在往外跑,永远没时间看她。
女孩的眼尾悄悄泛起一抹红,语气里藏着压抑不住的委屈与愤恨,像一株被忽略太久的小苗,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滋生着怨怼。
上一辈累积的福泽,会落到后一辈上。
戚柠一想到这是谁的孩子,便又多生出几分耐心。
也怪不得方师念到死,都放不下这个女儿。
这种天赋加上这种心理,若是不加干预,以后长歪了,想抓她都不一定浪费多少人力物力。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心思很敏感,亲生妈妈去世,虽然还有爸爸,但爸爸毕竟是男人,能管吃管喝,却未必能察觉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少女心事。
“那你的意思是,那些没有用的人就直接去死?”戚柠反问。
苏糖瞪大眼睛:“我不是那个意思。”
“按照你的说法就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我哪有那么坏!”
“那你觉得时监培养你,是为了什么?”
苏糖不假思索:“为了抓盗时者啊。”
“那要是盗时者抓光了呢?”
“抓光了.....”苏糖挠挠头。
“盗时者抓光了,你岂不是就会变成了你口中没用的人。”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苏糖噎住了,憋了几秒才憋出一句:“盗时者哪那么容易抓光!你这是歪理!”
戚柠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又问了个问题:“你说你天赋好,所以值得活着,那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盗时者,能力比你强,天赋比你好,他是不是也可以说‘你这种废物活该被我杀’?”
苏糖感觉自己好像被绕进去了。
戚柠说:“你妈妈救人,是看天赋好坏吗?那么多快死的人,她看的也不是这个人创造了多少价值。”
苏糖嗫嚅着说不出话。
戚柠又说:“你觉得因为自己有价值,所以有很多人上赶着给你送时痕。可是天底下哪有白来的午餐?陌生人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给你送时痕?”
她顿了顿,看向苏糖的眼睛:“我听说医院的高级医师若是因为救治他人身亡,死后会给家人一大笔死亡补助。”
“你……你说什么?”苏糖愣住了。
上周她得到了一大笔时痕,她以为是时监会给她的奖励.....
以为是她天赋卓越才会如此。
可这若是妈妈留给她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糖便噌的一下从台阶上站起身,心底翻涌着慌乱与难以置信,她必须去问清楚,必须!
戚柠没有拦她。
苏糖跑下台阶,脚步急促,心跳比步伐更乱。
不可能的吧?
妈妈怎么会……妈妈明明都不怎么管她,每次见面都是匆匆忙忙,说不了几句话就要去医院。
她留给自己的,除了那些空荡荡的等待,还能有什么?
可那笔时痕确实来得突然,她当时还得意地想,果然天赋好就是不一样。
如果那是妈妈的死亡补助——
苏糖的脚步顿了一下,又更快地跑起来。
训练场门口,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低头看平板,被她一把抓住:“我问你,上周发给我的那笔时痕,是从哪里来的?”
工作人员抬头,认出她是新来的天才学员,态度还算客气:“这个需要查一下财务记录……”
“那你快查!”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款项来源备注是……因公殉职抚恤金。”
苏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真的是妈妈。
.......
戚柠拎起水瓶,朝能力控制区走过去。
那几个孩子还在教官的指导下练习,有人累得满头大汗,有人因为掌握不好节奏被石头里的时间反噬了一下,呲牙咧嘴地甩手。
教官在一旁耐心纠正,语气算不上温和,但也没骂人。
戚柠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那个教官暂时闲下来,才走过去。
“打扰一下,”她指了指孩子们手里那些灰扑扑的石头,“这个是什么?”
教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戴着细框眼镜,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认出她是新来的那个特殊预备役,态度还算客气。
“训练专用矿石,矿场那边挖的,里面含有不纯的时间能量。纯度太低,不能长期存在于人体,吸收进去对精神有害,刚好适合用来练习。”
戚柠点点头,又问:“那他们练的这个,和能力评级有关系吗?”
“有关系也没关系。”教官笑了笑,“评级主要看你用能力干什么。体术、实战、任务完成度,综合打分。不过新人嘛,先把基础打牢,评级的事不急。”
戚柠想了想:“那如果我想尽快评级呢?”
教官:“你想进哪个部门?”
“执法部。”
“执法部的规矩简单。”教官往旁边指了指,“看见那边几个穿黑衣服的没?那是各个评级的考官。你想评LV.几,就去找对应评级的老师打一架,打过了,当场升级。达到LV.4就可以申请进执法部。”
戚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训练场角落果然站着几个人,清一色黑色作训服,抱着胳膊靠在墙边,有人面无表情,有人正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教官笑了一声,“不过我得提醒你,执法部的评级考试,没有第二回。打输了,等半年才能再考。而且那些考官下手没轻没重,新人上来就去挑战,容易躺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