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快餐店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两碗见底的面汤里。
沈陌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
戚柠目光落在窗外。
街道上有行色匆匆的人，闪烁的数字，还有街角那些“时间贷款”“急速充值”的招牌。
因为有倒计时，所以人们永远紧绷着神经，一刻也不敢放松。
沈陌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忽然开口。
“姐，现在还早，要不要去我以后工作的地方看看？”
戚柠收回视线：“医院？”
“嗯。”沈陌点头，“就在附近，走过去十五分钟。我想让你看看环境，省得你担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我已经长大了”的认真。
戚柠看着他，忽然想起沈意记忆里的一个画面。
那会儿沈陌第一次去职业学校报到。
他站在校门口，回头朝姐姐挥手，也是这样亮晶晶的眼神。
“走吧。”她站起身。
街边的店铺一间间掠过。
时间贷款公司，门口排着队，都是些时痕见底的人，脸上带着麻木的疲惫。
时间交易中介所，玻璃门上贴着广告：“高价回收临终时间，当场结算，绝不压价！”
这是这个世界最常见的街景。
沈陌走在姐姐身边，目光也落在那些店铺上。
“姐。”他忽然开口。
“嗯？”
“爸当年要是舍得花时间去医院，是不是就不会死？”
戚柠脚步顿了一下。
沈意的记忆里，父亲死的时候，沈陌才九岁。
九岁的孩子，还不完全理解死亡是概念。
他只记得爸爸躺在床上，手腕上的数字一直掉一直掉，然后有一天早上，数字归零了，爸爸再也没醒过来。
“别想了。”戚柠说。
已经死去的人是无法复活的，留下的人只能向前看。
沈陌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条街，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青港市中心医院到了。
这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十二层高，在周围的低矮楼房中间显得格外醒目。
门口人来人往，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有拎着果篮的探病家属，也有担架抬着的急诊病人，腕间的数字被急救人员死死盯着，生怕在进手术室之前就归了零。
医院的自动门外，立着一排时间充值机，闪着蓝色的光。
沈陌站在门口，像是炫耀新到的玩具。
“姐，就是这儿。”
很快他就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
戚柠抬头看着那栋楼。
青港最大的公立医院，据说每天有上千人在这里出生、死亡、充值、续命。
太平间在地下二层。
“走吧，进去看看。”她说。
沈陌点头，迈步往前走。
戚柠跟上去。
就在这时——
一股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
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扫过，然后轻轻一拽。
是一种“被确认”的感觉。
戚柠瞳孔骤缩。
“百亿——”
她喊出声的同时，手已经伸出去。
百亿反应极快的咬住她的袖口。
沈陌本来就走在姐姐前面半步，感觉到不对的第一时间就回头，一把抓住她的衣角。
下一秒，世界就变了。
前一秒还是医院门口的台阶。
后一秒就变成了医院的内部走廊。
灰白色的墙壁，惨白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另一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最诡异的是——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连医疗设备该有的滴滴声都没有。
整条走廊空荡荡的，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姐！”沈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的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角，“这、这是怎么回事？”
戚柠摇摇头，她也不知。
其实，戚柠现在心里想的是自己刚才下意识叫的名字。
她低头看见那只独角兽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只独角兽，她心里那股莫名的紧张感就淡了几分。
“没事。”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先看看情况。”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高跟鞋走在地砖上的声音。
笃、笃、笃。
节奏稳定，不紧不慢。
然后一个人影从拐角处转出来。
栗棕色的卷发，风情万种的脸。
是万瑰。
但又不是那个万瑰。
她的脸上没有慵懒的笑，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平静无波，却让人无端脊背发凉。
“沈意？”
万瑰的眉头皱起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戚柠还没开口，沈陌已经挡在她前面。
“你是谁？”少年的声音紧绷着，“这是怎么回事？我姐……”
“沈陌。”戚柠按住他的肩膀，“别急。”
她看向万瑰。
“万专员，这是……你的能力？”
万瑰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我的，是别人的。”
她走近两步，目光在戚柠和沈陌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陌身上。
“你弟弟？”她问。
“是。”
“能力是什么？”
沈陌愣了一下，看向姐姐。
“万专员，能不能先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戚柠说。
“时间废墟。”万瑰解释说。
“高能力者死亡时，有一定概率触发的一种现象。死者的能力会在临死那一刻爆发，把周围一定范围内的现实空间覆盖成自己的领域。”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
“我们现在就在这样的领域里。”
戚柠飞快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怎么出去？”
“找到主人。”万瑰说，“这个废墟的主人，也就是那个死掉的高能力者，残留下来的意识核心。找到它，达成某种条件，就能出去。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就被废墟的主人吞噬而死。”万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丝毫看不出恐惧，显然对此情形不是第一次见了。
她又笑了笑：“既然进了这里，我也没有必要隐瞒了。”
她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万瑰，时间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