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兜帽下滑,露出她苍白的脸。
看清是青蘅,她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轻轻呼出一口气。
“青蘅?你是来找我吗?”
“我有事想找你帮忙。”青蘅上前一步看向她这身便于隐藏的打扮,“你这么晚要去哪里?”
白芷抿紧嘴唇,眼神游移,显然在犹豫。
月光下,她脸上挣扎的痕迹清晰可见。
“我……”
“我看到白天那个孩子了。他病得很重,寻常草药未必有用,拖延下去恐怕……”
她抬起眼,直视青蘅,眼底映着微弱的光,像是燃烧着自己所剩不多的勇气,“天女娘娘赐予我的术法……你知道的,偏向治愈。虽然这种术法大多被要求用在该用的人身上,但……”
她没有说完,但青蘅已经全然明白了。
白芷想用自己被约束的治愈天赋,去救那个被神庙高墙挡在门外的孩子。
就像当年试炼时,她救助与她有竞争关系的叶灼一样,她没有太大的能力对抗,也很怕死,但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里去做她认为对的事。
这是一个既胆大,又胆小的女孩。
“我帮你。”
青蘅握住白芷微凉的手,“我虽然帮不上治疗,但可以帮你警戒,我知道怎么避开巡夜的人。”
山谷中锤炼出的隐匿与机警,此刻有了新的意义。
白芷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紧,仿佛汲取着力量。
她没有再犹豫,点了点头:“他们在西角门外破旧的小祠里暂歇。我让可靠的小厮让他们在那里等我。”
两人悄然没入夜色。
凭借青蘅在山谷中锤炼出的敏锐,她们灵活地避开了几队巡夜的守卫。
青蘅用水箭在远处故意弄出细微响动,引开了靠近角门的一队巡逻,为白芷争取到更多安然通过的时间。
比之独自行动,有青蘅相助,路途顺利了许多。
在小祠破败的窗棂透出的微弱火光里,她们找到了那对夫妻和孩子。
孩子躺在简陋的铺盖上,呼吸急促,小脸烧得通红。
白芷没有多言,立刻跪坐在孩子身侧。
她闭目凝神,双手虚悬在孩子上方,指尖泛起柔和纯净的淡绿色光晕,那光芒温暖而充满生机,缓缓渗入孩子体内。
随着治疗进行,孩子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滚烫的体温也开始下降,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然而,白芷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显然这治愈术对她的消耗极大。
但她抿着唇,直到孩子情况稳定,才缓缓收回手。
那对夫妻目睹此景,早已泪流满面,抱着好转的孩子便要向白芷磕头:“谢谢……谢谢姑娘大恩大德!谢谢天女娘娘慈悲!”
白芷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声音虚弱却带着习惯性的疏离:“不必谢我……是……是天女娘娘垂怜。”
“不对。”一直静立在旁警戒的青蘅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破祠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该谢的,是你,白芷。是你消耗自己的力量救了这个孩子,与旁人无关。”
白芷怔住了,转过头看向青蘅。
月光的映照下,青蘅的身影沉静而笃定,与记忆中那个怯懦顺从的少女判若两人。
白芷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她轻轻叹息般低语:
“青蘅,你变了好多。”
......
之后的日子,青蘅依照与戚柠商定的计划,在府城大神庙中扮演着一个最普通的新晋侍童。
她每日卯时起身,跟随众人参加晨祷,早课后去净心膳堂用那千篇一律的素斋。
白日里,她与其他侍童一道,学习基础的祭文唱诵、神庙礼仪、简单的天恩感应练习。
青蘅早就知道了所谓的天恩感应是怎么一回事,戚柠姐姐教她的课比这些厉害的多。
但是她没有将那些神奇的术法表露出来分毫,只安静的做个最普通不过的侍童。
管教执事偶尔目光扫过她,见她总是低眉顺眼,行事规矩,便也微微颔首,不再过多关注。
晚上偶尔和白芷一起互相配合,力所能及的治病救人。
她像一滴水,悄然融入了神庙这片看似平静的海洋,没有泛起丝毫多余的涟漪。
日子清苦而规律,最让青蘅难以适应的,依旧是那不见半点油腥的斋饭。
山谷里养刁的胃口和亲手烹调的记忆,时时撩拨着她的味蕾。
意识里,戚柠姐姐和卡灵们虽不再像最初那样幸灾乐祸,但每每用语言描述起记忆中的美食,也总让青蘅更觉煎熬。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某日对着清汤寡水的晚膳,青蘅终于下定决心。
在一个月色不甚明朗的夜晚,青蘅换上了便于活动的深色旧衣,凭借日益敏锐的感知和从山谷中锻炼出的轻灵身手,巧妙地避开了夜间巡逻的执事,潜行至那片鸡舍。
过程比她预想的顺利,她的身手经过戚柠的超前式训练,比这帮神庙的执事们高出太多了。
她迅速捉住一只肥硕的母鸡,用早就备好的布条捆好,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了自己偏僻的厢房。
美味的鸡汤她自然不会独享。
第一次成功后的当晚,她便寻机悄悄分了一碗给白芷。
白芷看到那碗浮着金黄油星、热气腾腾的鸡汤时,眼神复杂极了。
“不……青蘅,你快拿走。我需要保持清瘦……不能……”
青蘅明白了。
那份宠眷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连口腹之欲都成了需要严格克制的罪过。
她没有勉强,只是默默将汤端走,心中对白芷的处境更添了几分沉重。
于是她将鸡汤分给了神庙中另一个稍微熟悉一点的苏桐。
自此,苏桐便成了青蘅“秘密美食”最忠实的掩护者。
这样的“秘密盛宴”持续了一段时间,成了青蘅在压抑神庙生活中难得的慰藉。
然而,这份小小的快乐,没有持续很久。
那晚,月色尚好,青蘅如常备好了食物,却左等右等不见苏桐前来。
起初她以为苏桐是被临时的事务耽搁了,可等到月上中天,依旧不见人影。
一种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