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侍童上前,感灵石偶尔泛起或明或暗的光,评判的声音平稳而冷漠地报出分数。
“五分。”
“七分。”
“六分。”
终于轮到了青蘅。
她走上前,将自己的灵力注入。
若这感灵石真是按实力来评判分数,戚柠相信青蘅能拿到这里面的最高分。
然而.....
感灵石亮了起来。
“六分。”
青蘅垂首退回队列,神色平静。
身后传来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带着某种庆幸般的惋惜。
“才六分啊……听说要超过八分,才有机会被选为候选圣子呢。”
“是啊,看来还是对圣女娘娘不够诚心……”
“咱们也得加把劲才行。”
按白芷说的,圣缘测试很少有侍童第一次就达到八分。
这个分数的评判标准并不是那么的准确。
就是通过每个侍童的容貌、仪态来评分。
为了更好的掌控这些刚来的侍童们,第一次都不会打太高的分数。
但看完整个圣缘测试的内容后,戚柠觉得,也不尽然。
白芷身在局里,看问题的角度难免会带有强烈的个人观感。
如果纯粹只是为了选美和控制,何必多此一举搞出感灵石和这套看似神圣的仪式?
直接由高阶祭祀或贵人目视挑选岂不更直接?
他们也不必耗费资源培养侍童,教授基础的术法。
圣缘的这套说辞,对这个体系的维持,或许有尚未完全了解的作用。
她隐隐觉得,快要触碰到天律界规则维持的关键了。
.....
圣缘测试后的第二日,是例行的课业。
课业内容与青蘅在山谷中的苦修截然不同。
大部分的时间用来学习繁复的祭舞步伐、矜持的仪态举止,以及如何用最柔顺的姿态捧起祭器,如何以最恭谦的语调吟诵祷文。
只有少量的课业内容是学习“天女娘娘”赐予的术法。
青蘅依样做着,心思却沉浸在意识里和小宝它们插科打诨。
直到午后课歇,她随其他侍童一起,被允许在神庙外围的净园略作走动。
净园景致清幽,白石小径蜿蜒,远处主殿的金顶在阳光下闪耀着不容亵渎的威严。
她正望着园外那扇紧闭的朱红侧门出神,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压抑的哀求。
其他人没什么反应。
一年的山谷生活,因常年捕猎野兽,让她的听力比常人好出不少。
她不自觉的偏离人群走近。
越近声音越清晰。
“……求求您,祭司大人,就让俺们进去磕个头吧!娃儿病了快半个月了,村里的祭司大人说……说怕是冲撞了,得来府城大神庙求娘娘慈悲……”
一个面色焦黄的男人几乎要跪下来,他身旁一个女人抱着个气息微弱的孩子,不断抹泪。
守门的庙役却面无表情,像尊门神般挡着:“去去去!这是府城大神庙,又不是你们那的乡野小庙,岂是尔等想进便进?”
“平日唯有持贵帖的贵人方可入内祈福。若真想求天女娘娘恩泽,那边有捐奉处,需诚心捐足香火,禀明事由,待祭司大人裁夺,才可择日放行。”
“可、可要捐多少……俺们走了三天才到府城,实在……”汉子哆嗦着去掏怀里几个干瘪的铜板。
庙役瞥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讥诮,不再言语,只是挥手像驱赶蚊蝇般,将一家三口打发走。
青蘅脚步顿住了。
透过门缝,她可以清晰看到那妇人绝望的眼泪,与园内静谧的“神圣”形成了刺骨的对比。
“看什么呢?”一个压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青蘅转头,是苏桐。
“他们……”青蘅看向门外。
苏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有一种了然的淡漠。
“唉,又来了。常见。”
显然这种场景每天都在上演,她都司空见惯了。
“府城的大神庙,可不是咱们小地方里那种土庙。”
“这里是贵人们显摆……呃,彰显虔诚的地方,‘闲杂人等’哪能随便进?怕脏了地,冲了贵气呢。”
苏桐说着,还做了个夸张对比的手势,随即又快速恢复成规规矩矩站着的模样。
她瞟了一眼那被驱赶到远处角落、茫然无助的一家三口,凑近些,用气声说道:“真想进来?也行。”
她伸出几根手指,快速而隐蔽地比划了一个数字,然后吐了吐舌头,“起码这个数。就这,还只是敲敲门缝,管事的心情好比天好时,说不定过个十天半月,准你去最偏的小角殿,对着幅小神像磕几个响头。至于娘娘听没听见……”
她耸耸肩,嘴角那点笑意染上了一丝淡淡的无奈和嘲讽,“那就看运气咯,反正香火钱是听见了。”
青蘅感到一股凉意从脊背爬升:“可是……天女娘娘的慈悲,不是泽被众生吗?”
苏桐看了她一眼,那双爱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她活泼外表不太相称的明晰。
“众生也分三六九等。贵人的命是命,他们的烦恼是烦恼,自然配得上这朱门金顶,亲自向娘娘诉说。至于门外那些……”
她轻轻摇头,“他们的诚心,得先换成香火钱,过了秤,才作数。况且,若人人有事都能轻易进来哭求,哪还显得出贵人们的‘诚心’贵重?”
净园内钟磬声隐约传来,肃穆祥和。
园外隐约的哭泣压抑而绝望,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苏桐说完,似乎觉得自己多言了,轻声提醒:“好啦,看个新鲜就得了,可别往心里去,更别傻乎乎往前凑。在这儿,知道得太多,心里越难受。我得溜了,你也快回吧,免得被管教执事逮到说我们乱晃。”
她说完,便转身沿着小径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没入修剪整齐的花木之后。
戚柠的声音响起,“你学的不是治愈系,救不了那个孩子。”
是的,她救不了。但青蘅攥紧了手,她知道有一个人或许可以。
......
入夜后,神庙沉浸在一种森严的静谧中。
青蘅走出自己的房间,悄声来到对面门口。
却见白芷的房门恰好打开,一道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正匆匆走出,正是白芷本人。
“白芷?”青蘅压低声音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