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十烟在成亲后究竟经历了什么,苏挽是不知道的。
她与狄阚成亲前接触不到吴十烟,在与狄阚成亲后又一直外放。
直到三年前,狄阚任命礼部员外郎,两人回京。
苏挽终于再次见到吴十烟,时年三十一的吴十烟。
昌元十一年,腊月十二,云消雪霁,碧空如洗。吴十烟端坐廊下,一本《资治通鉴》反扣于膝上。
苏挽一点点走近,步子慢到像是被灌满了浓铅。
“小姐,我是轻素。”
吴十烟缓缓回首,原本空洞的眼神慢慢聚光,最后朝她微微一笑。
“是轻素啊,一别十三年……真是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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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我对万宇德毫无怨念,定然是假的。但是有怨念又有什么用呢?我家小姐就算不嫁给万宇德,也会嫁给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吗?既然无甚差别,小姐能过得顺心如意就好。”
风池舟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企图从中找出些破绽。
但是没有。
窗外寒风呼啸,日薄西山,风池舟自知从苏挽的嘴里再问不出什么,当即不做停留,转身离去。
风池舟回了北镇抚司,发现向北早早挣脱束缚,却一动不动坐着。
“你不来寻我?”
“寻你无用。”
风池舟现在也分不出过多的心神与她周旋,只是点点头,走到向北身旁静坐。
半盏茶功夫。
陆七来报:“属下奉命查找了万宇德与狄阚这十六年里的任职情况。此人自入仕以来官途平坦,唯有四年前被贬黜过一次。狄阚是昌元二年的进士,这些年里一直比较平稳,虽然没有大的擢升,但也没有过贬黜。”
又半盏茶功夫。
王六来报:“殿下,属下走访了万府附近的邻居,发现三年前,万府相邻的住户尽数搬家。”
“可知因何?”
“其中三家目前以搬离京城,无从得知。只有一家,是说因为万府夜夜争吵。”
哐啷——
茶杯落桌,如她所料。
风池舟就是在等这个消息。
她问向北:“我现在要去万府找万宇德。不过现下已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你跟我一起去吗?”
“这是自然。”
风池舟策马飞驰至万府门口,却见万宇德早已在门前等候。
“郡主,您一声令下召我去北镇抚司即可。何劳您亲自跑着一趟?”
风池舟将缰绳递给万府小厮,眼神却没有从万宇德脸上离开分毫:“紧要事,还是自己亲自来比较好。你说呢,万、大、人?”
“郡主说的是,那咱们,里面聊?”
一弯残月照着万府门庭,柔和的月光打在那片红梅林,像是笼了一层薄纱。这片梅花开得依旧红火热烈,跟吴十烟在世时没有丝毫区别,没有因为主人的离世而丧失半分精巧美丽。
穿过红梅林便到了万府正厅,向北等在门口,屋里只留风池舟与万宇德两人。
“我有一事好奇已久,想请教万大人。”
“郡主请讲。”
“若是您有一位姐姐,年纪轻轻才冠京城,却被迫嫁给一个素未谋面之人。成亲之后,外界编撰盛传二人恩爱佳话,您怎么想?”
“这......若是姐姐成亲后过得顺心如意,那也确实是一段佳话。”
“哪怕姐姐是被逼的,依旧佳话?”
“这......女子婚嫁向来是不由自己的,与其如此,不若寻一位好郎君,好歹日后日子过得顺畅。”
“若是一遇上仕途不顺之事便动辄打骂,这种日子也算顺畅吗?”
“这......不可避免的罢。”
“万大人,我再问一遍,你与吴十烟感情究竟如何?”
“自然是好,若是不好,十烟走后我怎会如此伤心?”
风池舟向后斜斜一靠,喝了口茶,轻轻一笑:“万大人,我若说,我怀疑你杀了吴十烟呢?”
“郡主此话何意?”
“这话你听不懂,那我换一句你能听懂的话——我怀疑你,杀了万宇德。”
窗外疏梅筛月影。
风池舟忽然不再看“万宇德”那张神情有些崩坏的脸。她透过窗户望向正厅后头的高高院墙,那是困了吴十烟十六年的东西。
“今晨,我们从柳山意的屋子里找出来些医书。”
“万宇德”声音有些颤抖:“刘夫人身体不好,久病成医,也是正常的。”
“还有关于易容变声的书目。”
“或许是个人喜好。”
“万大人,事已至此,还要遮掩吗?”
“郡主,你这话我......”
“吴姑娘。我这样直白了当的说,你能听懂了吗?”
“万宇德”吐出变声丹,扒开脸上的人皮面具,面具下俨然是吴十烟的脸。
她再开口,有些嘶哑,却已然能辩出她原本的声音,那种冷淡的,疏离的声音:“凭着那几本易容变声的书,就能猜到是我了吗?”
“不是,那几本医书只是坐实了我的怀疑,真正让我起疑的是态度。”
“谁的?”
“所有人的。你,苏挽,柳山意,以及,被你乔装出来的万宇德。”
“吴十烟不够恩爱?还是万宇德不够伤心?”
“不,是□□爱,太伤心了。”
吴十烟垂眸思索,片刻,脸上便绽开了笑容:“也是,十六年前的夜晚,是你把我拦下来的。”
“我......心中有愧。”
吴十烟却越过桌子,弹了一下风池舟的脑壳:“这话说的,若不是你,我早就死了。更何况,你当时才八岁。”
“你不想我猜测万宇德,换做别人主查,想必也确实不会对万宇德产生什么怀疑,毕竟你们佳话满城皆知。可偏偏我在京。”
“偏偏就是你,在我定亲当晚,将我从梁上救下。”
一个时辰后,风池舟才从万府出来。
翌日,风池舟称病在家休养。
她想了一整天。
昨日临走前,吴十烟跟她说:“我们不愿让你为难。你既发现,秉公处理即可。”
若是从实呈禀。
柳山意不是主谋,也没杀人,至多是从犯。
可吴十烟和苏挽呢?她们的手上真真切切沾了血,当真能清清白白走出来吗?
若是不从实呈禀。
昌元帝一早认定此事是人为,她也不能随便找个倒霉蛋来顶下这莫须有的罪名。
可吴十烟与苏挽呢?两个在婚姻里被扒了半层皮下来的人,忍无可忍怒而反抗,她们难道就活该去受牢狱之灾吗。
吴十烟与苏挽被动辄打骂时,父亲恍若未闻不管不顾,邻居置之不理或敬而远之,父母官……不提也罢。
律法虽言,妻子被丈夫施暴时反抗无罪。
可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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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是怎么样的施暴才算“施暴”?又是怎么样的“反抗”才算反抗呢。
风池舟不知道答案。
哪怕有答案,她一人也办不到。
所以,她来找能给她答案的人了。
次日腊八宫宴上,她照往常的位置坐在明华公主身侧。
盛宴之上,觥筹交错间,明华公主缓缓开口:“父皇,我听闻御花园里的红梅开得正好,可否让池舟推我去看看?”
她声音低沉醇厚,如古琴一般。
得了应允后,风池舟起身推着她离宴。
明华公主,名怀昱,昌元帝第二子,时年二十六,自幼腿脚不便,足不出户,出门必坐素舆。
“池舟昨日抱病不出,今日愁眉不展,可是为着万府一事?”
风池舟长叹一声,御花园四下无人,她走到风怀昱跟前蹲下身,将脑袋轻轻搭在风怀昱膝上。
“阿姐……”她将吴十烟一事简短地报给了风怀昱。
“苦了她们,也苦了你。实在为难?”
“实在为难。”
吴十烟的打算,是要接着春后万宇德南调,带着苏挽去往江州,再凭职权做两个合法的身份。
风怀昱不发一言,手指轻轻拂过风池舟额边碎发,一时之间,只听得寒风穿梭在梅花中的簌簌声以及两人的呼吸声。
“你有什么想法吗?”风怀昱终于开口。
“此事之难,主要难在律法模棱两可。可律法更改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我在想,若是私下禀于陛下,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你觉得胜算多大?”
“……三成。却已是胜算最大了。”
“我有一计。”风怀昱将手收回,不再看她。眼神落在不远方的琼阁楼宇,“你的执火司,提上日程罢。”
“阿姐之意……”
“明日午时,我在御书房。届时你来呈禀此事。”
风池舟这才抬起头来——装了一晚上,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她起身重新回到风怀昱身后。
“你那个朋友……在私塾干得不错。”
果然,如风池舟所料,东街的女子私塾是风怀昱主张修建的。
“池舟,后面有机会,她可以是执火司的第一批主事。”
“遵命,殿下。”
“我的身份暂时还不方便露面。怀瑾虽然纯良,却是个呆的,你平常怕是费心得很。”
“还好。怀瑾赤子之心,至少跟他议事,不用处处小心。”
“言下之意,是太子给你使绊子了?”
“他倒还没那个本事。不过,他对我向来疑心,刘春何敬一事后更甚,近日以保护为由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再忍一忍罢,等执火司建成应该就好了。”
风池舟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两人安安静静在路上走,吹着冷风,也比回去应付那一堆心思各异的人要舒坦的多。
风池舟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与呼吸声,步子悬浮,呼吸紊乱。
她抬眼望去,遥遥看见远处的雕壁画廊里站着个人。
那人身姿绰约单薄,穿着正七品官的深青色官服,迎风而立,如翠竹一般。
被风吹得狠了,那人又开始掩面咳嗽,两弯柳叶眉轻蹙,一截皓腕胜雪。
待他咳完,稍正衣冠,朱唇轻启:“微臣见过公主、郡主。”
声音如玉敲冰,如鸣佩环。
可不是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