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非要说的话,便是我夫君上次在赏梅宴那事了。不过我夫君脾性想必您也知道,他是惯会得罪人的,这京中大半人都与他有龃龉。”言下之意,吴十烟不是狄阚害死的。否则没道理其他人都活得好好的。
苏挽说罢又开始哭。
想必是被家族刻意训练过的,她动如弱柳扶风,手帕掩面低声垂泣,音调虽高却声声婉转,让人实在心生不忍。
于是风池舟也没再继续问下去,只道:“我知晓了,打搅苏姐姐了。若是苏姐姐日后想起来什么,或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来燕王府找我。”
三人没再多留便匆匆赶去了简府。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与狄府截然不同的情景。
若说狄府是剑拔弩张,简府简直就是温柔乡。
正厅里弥漫着一阵药香,正中间的木桌上摆放着一只白瓷瓶,盛着一束红梅。简夫人就坐在那束红梅后面,一遍咳嗽一遍哭。
她满面病容,声音也轻很多。
而简通一身素衣,身量颀长,面容清秀,低声安抚妻子:“夫人莫要伤心了,身体要紧。”
见风池舟来,他不慌不忙地先将妻子扶起身来才行礼:“我们已听闻万府之事,我家夫人与万夫人是手帕交,骤然传来此等噩耗真是……”
他夫人止住了他的话,松开他扶住自己的手,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朝风池舟行了一个大礼。
她开口,嗓音低沉暗哑:“咳、咳咳、柳山意见过郡主。郡主——万府好端端的怎么就走水了呢、咳咳、可怜了十烟那么好的人……”
风池舟示意简通将柳山意扶回去坐着。
简通轻拍柳山意后背,慌乱道:“夫人的药呢!快拿夫人的药来——”又看向风池舟,垂首致歉,“郡主见笑了,我家夫人身子不好。”
刚才在狄府,苏挽差点哭晕。现如今在简府,柳山意又差点咳晕。
原本那小厮说吴十烟最近才同两人走得很近的时候,风池舟是没想过几人关系这么好的。虽说伤心和哭泣都是可以装出来的,可在风池舟看来,如果她们真是虚情假意,那未免也牺牲太大了。
至少柳山意看起来真的快咳晕了。
“今日原是我们思虑不周,冒昧叨扰,本想着尽快查清此案真相,也好慰问吴姐姐在天之灵。却也早该想到夫人身体不适......”
柳山意一听这话,便将小厮端来的药一口闷了,努力坐直身体:“我、咳咳、我不打紧,郡主有什么话想问、便问吧。”
风池舟也没客气,将前脚在狄府问的话原封不动又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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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山意怎么说?”平江楼六号房里,宁远帮风池舟把大氅挂在一旁,问道。
“我原封不动问她,她原封不动回我咯。”
柳山意给她的答案几乎同苏挽的一模一样。无非就是万宇德吴十烟两人伉俪情深、情比金坚;吴十烟品行极佳,看遍京城没有仇家,非要说的话,狄阚算一个。
并且吴十烟与狄阚之间有矛盾是实打实的,当时风池舟就在一旁。
“殿下,梨花落——”宁远盯着风池舟,眸色深深,径直将酒杯推过去。
风池舟却没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平江楼六号房的屏风绘的也是红梅。
这红梅画的可谓栩栩如生,雪压枝头,红梅承接不住,还洒落在棋盘上,就连风池舟这样的外行也觉得颇有一番野趣。
风池舟总觉得最近自己身边出现的红梅频率太高了。
她垂眸,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真是奇了怪了。我要是说我怀疑万宇德,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两人感情深厚,京中无人不知。甚至赏梅宴时风池舟与何云宣就在一旁看着她俩好一阵恩爱。
“殿下何出此言?目前来看,此事不是意外便是狄阚所为。”
“狄阚看起来就是那种嚷嚷着‘我不打女人’的人啊。更何况,他要是真有那个能在锦衣卫眼皮子底下杀人还不被发现的脑子的话,赏梅宴何必如此行事?今日又何必大嚷大叫,生怕别人不怀疑他?”
风池舟把玩着空酒杯,又缓缓说出一段秘辛:“另有一事。她二人成亲时,你还未入京。当年我八岁,吴十烟未出阁时在她外祖家住——就是我家隔壁原来住的那户人家,不过她年长我十岁,她外祖又是个书袋子,所以我们之间也没什么接触。外头不都传吴十烟是看上了万宇德才气,说什么都要嫁过去吗?”
“所以,吴十烟是被逼得?”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但是她俩定亲那晚,隔壁一直在哭,我还当闹鬼了。我小时候又是个混账的,就爬到墙头上想帮忙赶鬼来着——”
宁远关注的地方明显跑偏:“你一个八岁小孩怎么赶鬼?”
“啧,我当时练武用得还不是真剑,是个桃木剑呢!不都说桃木剑驱鬼嘛,我就回屋拿上剑过去了啊。”
“结果发现是吴姑娘在哭吗?”
“不是,当时烛影一透,我发现她在上吊。哭的人是她的侍女。”
风池舟从小就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苗子,当即二话不说,闯进屋里抱着吴十烟的腿就拦下她了。
思及此处,风池舟挠挠鼻尖,道:“我当时也是没过脑子,她大概有些记恨我罢,后面好久都没理我,成亲也没给我家发请帖。”
“殿下不是原本就与吴姑娘关系不好?”
“我当时才八岁,她看我就跟看小孩一样,关系虽说不好,但也不差吧,她每次做桂花糕做多了还会分给我吃呢。不过后面再也没吃过了。”
“宁远,我当时是不是不该拦她。”
风池舟垂眸,酒杯也放下了,宁远又给她填了一杯梨花落,风池舟也没理,只是接着道:“其实当初拦都拦了,我知道现在说什么想什么都是徒劳。但是你知道后面我发现街上坊间都在传是她心生爱慕非要嫁给万宇德的时候,我就......怎么说呢?不会有一个人在愿望达成的时候上吊自杀的。所以我其实在看到两人现在那么恩爱的时候是很割裂的。”
“可是距今已过十六年,你也说不准两人具体如何。说不定她们早就日久生情了?毕竟当日恩爱是吴姑娘自己主动向你展示的,不是吗?”
风池舟感觉自己像是被魇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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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吴十烟没有死,她可以将当日两人恩爱互动当作铁证告诉自己,吴十烟现在过得很幸福,安慰自己并没有铸成大错,无心之举毁了吴十烟一生。
可是吴十烟死了。
于是她又觉得是万宇德的问题。这些互动在她眼里依旧是铁证,只不过是变成了万宇德有问题的铁证。
“我很自私。”
这是风池舟最后得出的结论。
她一直私心作祟,因为恐惧所以怀疑,并不断尝试说服宁远接受她的猜想。
明明自己毫无证据且十分矛盾。她不可控地怀疑万宇德,又生怕是他,生怕自己一念之差毁了吴十烟一辈子。
甚至宁远并没得到协查此案的授意,不能像上次刘春何敬案一样日日与风池舟见面说话,两人今夜是躲着人偷约出来的——传信员自然是那位大厨。
原本是想讨论一下案情,外面天寒地冻,宁远身体不好也来赴约,最后却变成了自己的主观臆断鉴赏。
最后也没讨论出些什么有用的。
风池舟还是怀疑万宇德。不管别人说什么,什么意外什么狄阚,她都觉得是万宇德有问题。
怀疑的种子早在十六年前的深夜就种下,时至今日,生根发芽。
风池舟回府的路上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直至走到前几日她常来关顾的馄饨摊。她忽然意识到问题。
如果两人早就两情相悦,吴十烟对自己早就不怨恨,那么自己不过是一个十六年前不太熟的小孩。
就算是要感谢自己当年救命之恩,早在她去年回京之时就该感谢,而不是现在这般敏感的时间。
万宇德任职的吏部正值开缺升调之际——吏部尚书年事已高,即将致仕。吏部右侍郎是庆王的人,而庆王因着刘春一事,在朝中折了不少人,虽说本人没受牵连可势力却大不如前。
而万宇德作为吏部左侍郎,夫妻俩现在最需要的是像太子投诚才对。没必要邀请自己一个明面上是庆王党核心骨的人去赏梅宴,也必要拉拢自己,更没必要替何云宣解围。
除非吴十烟是故意的。
风池舟转身向反方向的宁远跑去。
宁远走得慢,风池舟没一会儿就追上他,一把扣住他手腕:“她是故意的!故意邀我去赏梅宴,故意给何云宣解围,故意给我秀恩爱,她知道我记得当年的事,所以她确认我会思考、会生疑,她就是故意引我去怀疑的万宇德。”
宁远回身扶起她的手:“那我们就该想一想,谁能证实殿下的猜想?苏挽和柳山意都说两人夫妻情深,如果这是假的,那么谁能告诉我们真相?”
风池舟垂眸思索所有与吴十烟有关联的人——
吴十烟的父亲礼部尚书?不行,当年便是他逼得吴十烟成亲,定然不会说实话。
万府的小厮都不被允许靠近卧房书房,平日里都不怎么能接触到两人。
更何况,当日吴十烟大秀恩爱时,万宇德并未有什么惊愕神色,想必吴十烟已经伪装很久了。
电光火石间,风池舟灵光一闪:“吴十烟的侍女,她出嫁前,吴十烟上吊时的那个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