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新生测试（中）
说是监督员，莫顿却并没有守在这，把众人撵进来的学院护卫队也跟着离开。
妃宁知道他们会在别的地方“监控”。
但她注意到有人自以为无人看管，偷偷的挪到铁网边，却在触碰到铁丝的下一刻僵直了身体。
妃宁清晰的看见他迅速变得焦黑的手指。
“啊！”
有人注意到铁丝网边的动静，惊恐的叫出声。
而那个想要翻越铁丝网的学生已经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妃宁看见了。
她知道，“测试”从这一刻才算是真正拉开序幕。
它无比清楚的告诉在场所有人——这不是玩笑，不是恶作剧，这是一场真正的，会失去生命的，试炼。
而还活着的人，会为了成为试炼的最终通关者不择手段，自相残杀，会为了争夺物资大打出手，这也是举办测试的人想要看到的。
妃宁知道，他们成功了。
她收回视线，静静的垂下眼，看见有同样意识到什么的人先发制人，朝着林子里走去，她也捡起一根木棍，像最普通的学生那样，一边走一边笨拙的在草丛里轻敲，驱散未知的危险。
与此同时，位于圣西亚学院最核心区域的大楼的最高层，独属于S级生的专属休息室内——
巨大奢华的房间只挂了一张幕布，窗帘遮蔽视线，室内显得有些昏暗。
幕布上面正播放着“新生测试”的实时监控，而与广场大屏不同的是，这里一个画面就是一个机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按了下遥控器。
投影仪的画面立刻切换，变成了另一个角度的俯拍。
通过这双手向上，是沈霁那张宛如冠玉的脸，他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弧度，宝石般的蓝色眼睛正在一个个搜寻目标。
这是他的习惯。
观察每一个新加入圣西亚的人，从中推测哪些人有用，哪些人没有威胁，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能用但不好掌控。
新生测试的意义也在于此——至少对他而言。
生死之下，人类往往会暴露最真实的自我。
而他，会利用观察到的信息，掌控全局。
“咔嚓——”
休息室门打开，另一个人影走了进来，他胸口的徽章微闪，露出字母S的轮廓。
光亮折射到沈霁蓝色的眼眸，他眯了眯眼，看向来人。
“宴昀。”
顾宴昀反手合上门，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不见，他好脾气的笑了笑，主动道歉。
“抱歉。”
他嘴角挂着笑，眼睛里却毫无笑意。
顾宴昀视线扫过幕布，正好看见一个男生一脚踩空从山壁上摔下去。
他祖母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恶劣笑意，随后几步走到幕布前的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到了杯红酒。
高脚杯在指尖微晃，他没有喝，只是一边欣赏着幕布上的“求生游戏”，一边心情很好的开口。
“这么就你在这，祁连晟呢？”
沈霁放下遥控，淡漠的睨他一眼。
“明知故问。”
随后他视线落在幕布上一张恐惧的脸上，微微皱了皱眉，似乎不甚满意。
“那个疯子。”
顾宴昀开口，他也看着幕布，神情却好像在欣赏什么传世经典，只有语气透露一丝不满，“每年都亲自下场，和一群下等人有什么好玩的，真是拉低S级的格调。”
沈霁按下按钮，画面又换了一个，他语气淡淡：
“你知道的，阿晟一向喜欢刺激。”
“呵。”顾宴昀轻呵，“总是以身范险，当心哪天阴沟里翻船。”
沈霁也笑，“这话你见面了和他说。”
“我不和疯子讲道理。”顾宴昀淡淡道。
二人视线在空中相撞，大有些不言而明的意味——疯子吗？他们又何尝不是。
只是祁连晟疯在表面，他们则藏的更深罢了。
“这届新生怎么样？”顾宴昀主动换了个话题，“有没有‘好苗子’。”
“几个A级，B级也不多，大都是C级生和以下。”沈霁神色淡淡，眉目间却透着掌控一切的沉着，“暂时没看见什么好的。”
……
日头渐渐往上，山林中的气温渐渐高了起来。
妃宁鼻尖起了一层薄汗，她捏着一根木棍随意的在草丛中轻敲，看似不经意的行动路线，却恰好避开了几个可以拍到她全身的摄像头。
从监控的角度，就只能看见一个人影擦着屏幕的边缘走过，深蓝色的裙摆微晃，来不及看清就消失在屏幕边缘。
妃宁摸了摸鼻尖的薄汗，观察着四周植被的生长分布，寻找水源。
通讯被切断，但手机还可以看时间，她瞥了一眼，现在是上午10：30。
距离这场测试开始，已经过去了三个半小时。
距离上一顿饭的时间，也已经过了十二小时不止。
胃部开始有淡淡的灼烧感传来，那是身体要求进食的信号。
又路过一个藏的不甚隐蔽的“宝箱”，妃宁目不斜视，全当没有看见。
结合莫顿的话，这里面可能并不是解决困境的物资，而是潘多拉的魔盒。
她现在的状态还可以，没必要自找麻烦。
妃宁用树枝拨开一处茂密的草丛，眼前出现一处清澈的小溪。
她毫不意外的走过去，蹲下身刚用手捧着喝了一口，方才走过的地方就出现了声响。
她耳尖动了动，都不需要回头就知道那里肯定站着一个人。
来人并没有看见草丛后蹲下的妃宁，他脚步匆匆，好像身后有鬼在追。
妃宁又无声的喝了两口水，觉得差不多了，她微微偏头，目光透过草丛看向那个急切的身影。
“砰——”
一块石头突然从他来时的身后掷出，狠狠的落到后心，男生踉跄两步，喉间发出一声闷哼，半跪在地上。
怀中紧紧抱着的箱子也应声落地，在坡度的作用下，磕碰着落到妃宁面前的草丛两米内。
妃宁：……
她就说这学校到处都是麻烦。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石头投掷的方向传来，一只脚漫不经心的从树影里踏出。
来人走到半跪的男生身前，抬起脚狠狠踩在他的肩头，将人压在地上——正好仰面朝着妃宁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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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宁这才看见，他嘴角溢出的鲜血。
那枚看起来轻飘飘的石头，居然有这样大的威力。
视线往上，妃宁看见了一双黑色的作战靴，熨烫的毫无褶皱的制服，然后，是一枚闪着寒光的徽章——S级。
这是个大麻烦。
妃宁没什么表情，黑色的眼睛透过叶子间的缝隙，直直对上了一双掩藏着轻微嗜血的眸子。
那个S级，正在看她。
妃宁知道他发现她了，他也知道她知道他发现她了，并且他实力不弱。
并没有什么畏惧胆怯的情绪升起，相反，她什么情绪也没有，只在内心默默估计解决这件事需要花多长时间——最后得出结论，这会是个大麻烦。
解决他不难，但后续会有很多麻烦事，妃宁极其轻微的皱了皱眉。
她没有看那个滚到面前的箱子，右手不动声色的在地上捻起一枚石子，然后——
“咻——”
石子直直朝那个S级的眉心飞去。
祁连晟挑了挑眉，从他的视线，只能看见一双黑色的眼睛和半湿的额发，其他都被草丛遮掩。
他本想着解决掉脚下这只小老鼠再去解决掉角落藏着的那只小兔子。
没想到兔子居然预料到了他的想法，先发制人。
而且还是用他方才的手法。
祁连晟有些不屑的勾了勾唇，他动都没动，抬起手中的匕首格挡，在他的预想中，这枚石子会在碰到匕首之后被卸去大半力气，然后落在地上。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石子与匕首相接，却发出了一道摩擦的刺耳声响。
他微微诧异的看向匕首，就看见那枚石子在和匕首相撞之后，在刃部留下了一个豁口。
很小，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这把匕首的材质，祁连晟比谁都清楚——坚韧无比，削铁如泥，是和他上过战场的，兵刃相接都没有在它身上留下丝毫痕迹。
今天，居然被一只暗处小老鼠扔出的石子给伤到了。
他眼里升起趣味，好久没有那么有意思的猎物了。
祁连晟把视线从匕首上收回，看向那个草丛，刚把脚从地上人肩头抬起，下一秒就顿住了。
刚刚的人不见了。
什么时候跑的，他居然毫无察觉？
崖壁，一只冷白的手突然探了上来，有力的撑住了地面，接着是一个浓黑的发顶。
妃宁一个借力翻上悬崖，回头不紧不慢的瞥了一眼底下的溪流，眼中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光亮。
她当然不觉得用一颗小石子就能解决掉对方，那不过是声东击西，给她离开留出片刻的时间。
收敛气息是一个合格杀手的必修课，任务完成后的离开也必须迅速而不留痕迹。
只要给她一个眼神偏移的时间，没有人能抓到她——更何况那个人根本没看见她长什么样子，哪怕回过神来想要找回一招，也无从找起。
解决了一个可能带来无数麻烦的麻烦，妃宁心情很好，她甚至好脾气的看了眼远处闪着红光的摄像头，然后慢悠悠的踱步到镜头下，留给这个没用的监控器一个吝啬的背影。
等祁连晟意识到抓不到她，回到S级生的专属休息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