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贝壳灯静静地扣在指南针旁边,灯芯早就在三年前断了,里头没油也没火。
可就在这夏至正午,阳光垂直砸进驾驶舱的刹那,这破贝壳竟然像面被磨光的透镜,把整片海面的波光都吸了进去,映得舱顶一片澄澈的蓝。
老船长眯着眼,左手稳稳扣住舵轮,右手习惯性地想去摸火机,却摸了个空。
那股被异人界称作“死亡旋涡”的暗流区就在正前方,浪尖儿翻着诡异的白沫,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大嘴。
船长,还有十秒。
年轻水手死死盯着腕上的潜水表,声音有点变调,咱们不等‘第七分钟’了?
按照这片海域流传了三年的潜心经,每逢夏至,必须等那神秘的第七分钟,等那海底下某种类似“脉冲”的节奏停歇,渔船才能安全通过。
不等了。老船长咬碎了嘴里的空烟嘴,含糊地笑了一声,海稳了。
他猛地一打舵,锈迹斑斑的渔船发出一声沉重的喘息,竟然直接扎进了那片白沫飞溅的暗流。
水手吓得闭上了眼,预想中的剧烈颠簸却并没有到来。
相反,舵盘传来的触感极其丝滑,就像是这海水底下铺了一层隐形的铁轨。
老船长能感觉到,每一道浪花的拍击都恰到好处地顶在船舷的受力点上,那位置,精准得跟拿着尺子量过一样。
那是十年前林夜一记“八门遁甲”震碎地脉后,亲手在那堆乱石礁里刨出来的逃生路。
人不用数秒了,这海比咱们更有记性。
老船长看着那盏映照着整片太平盛世的贝壳灯,心里最后那点儿紧绷的劲儿,也随着划开的波浪散在了风里。
此时,龙虎山下的城市公园里,苏晚晴正坐在那块刻满裂纹的石基旁。
她手里那本《应急手册》的最后一页,被她用圆珠笔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纸张略微有些受潮,指尖摩挲过去,还能感受到那种纸质品特有的磨砂感。
漂亮姐姐,今天第七分钟要做什么呀?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怀里还抱着只花皮球。
苏晚晴抬起头,正好对上小姑娘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在过去的传闻里,这一分钟是林夜留给这个世界的“绝对安全时间”,全城的人都会在那一刻停下手里的活儿,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朝圣。
苏晚晴合上本子,感受着梧桐树叶间漏下的阳光,那是真实的、带着草木香气的热度。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轻声说着,顺手帮小姑娘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扭头就加入了旁边跳皮筋的队伍。
不远处,那些原本总是被异人界严密监控、怕由于林夜残留气息引发自燃的枯木,此刻只有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嘶鸣。
监控室里的画面平静得像是在放PPT。
苏晚晴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已经划过了那个所谓的“神圣时刻”。
没人抬头看钟,没人屏息以待。
那种感觉,就像是那个人从来没来过,又好像他已经彻底变成了这城市里的一块砖、一棵树。
哪都通华南大区的调度中心内,小陈正翘着二郎腿,盯着那整墙的监控屏幕。
以前这时候,系统总会因为某些莫名的能量波动弹出满屏的乱码和红点,吵得人心脏病发。
可今天,屏幕干净得让人想睡觉。
陈哥,东边十七个村的雷暴预警红了!
刚入职的新人指着气象雷达,声音急促,要不要启动林哥留下的那个‘避雷增益预案’?
小陈连眼皮都懒得掀,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浓茶。
启动个屁。他拨通了那几个村的联络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陈主任?放心吧,俺们早按自家琢磨出的排水口螺旋纹改好道了,雨再大也进不了屋,您老歇着吧!”
小陈挂掉电话,推开窗。
外面雷声隐隐,第一滴雨水啪嗒一声掉在窗台上。
他眯起眼仔细瞧了瞧,雨水顺着窗沿的斜度滑落,没有那种带电的摩斯密码,也没有刻意的阵法引导,就是那么顺着重力,每一滴都稳稳当当地砸进地下排水沟的中心。
这小子,走都走了,还把这世界的物理法则给悄悄‘格式化’了一遍。
小陈自嘲地摇摇头,给自己点了根烟,烟气在静谧的空气中慢悠悠地打着卷儿。
王也正赤着脚走在老城区的“静默步道”上。
他没穿鞋,脚底板直接触碰着有些发烫的青石板。
那种温热顺着涌泉穴往上蹿,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土腥味。
前方路口,二十多个穿着便装的应急站成员正蹲在草坪边。
他们没在画符,也没在演练炁的运行,而是围着一群孩子,教他们怎么看蒲公英被风吹散的方向来预测明天的雨水。
王也停下脚步,没去打扰。
他发现这些人的呼吸节奏出奇地一致,不是那种练功时的刻意控制,而是一种像是在午睡般的自然同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试着感知了一下脚底,没有那种熟悉的、随时待命的查克拉电流。
但当他再次迈步时,一阵微风从后背轻轻推了他一把。
那不是引导,也不是某种术法的加持。
就像是一个久违的老友,并肩走在下班的路上,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云层没再幻化成什么忍术的符文,月光提前在黄昏中洒落,清清冷冷地照亮了整条回家的巷子。
冯宝宝就站在跨海大桥的最高处,那个位置风很大,吹得她的黑色长发像是一团散不开的墨。
她没去看表,也没数那一分一秒。
在她的视野里,那些原本被林夜用查克拉强行维系的钢筋水泥,如今已经生长出了属于自己的“骨骼”。
岸边有孩子在大声嬉笑,浪花卷过滩涂,碎成一片片细密的泡沫,再也不会凝结成任何文字。
她解下腰间那条跟了她很久、却早已没了灵光的空布腰带。
那布条在风里抖了抖,最后被她随手系在了大桥的栏杆上。
布条垂入海中,没有化作漫天光点,只是随着咸腥的海浪轻轻荡漾。
冯宝宝拍了拍手,像是个完成了清扫工作的临时工,转过身,步子轻快地走向岸边。
在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滩涂上,一只贝壳灯静静地躺在沙砾里。
灯壳里积满了清透的雨水,映照着天边刚刚升起的几颗孤星。
再也没人提起那个名字了。
就像没人会对着空气说谢谢一样。
老船长收起最后一网,沉甸甸的渔获让甲板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声。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刚准备招呼水手收锚返航,却突然愣住了。
他盯着那排浸在海里的木桩,眉头拧成了死结。
怎么了头儿?水手凑过来。
老船长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那条湿漉漉的痕迹。
昨晚那场潮水的最高线,比往年夏至,竟然生生低了整整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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