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5章
李世民将奏章丢回案上,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而冷峭的嗤笑。他伸手拿起那方官印,在掌心掂了掂,眯起眼,目光如针般刺向李承乾:“这是什么?”
“多此一问。”李承乾迎着他的目光,赌气般地回道:“我不信阿爷不识字。”
“好,那你说说,”李世民话锋陡然锐利,“这雍州牧的官印为何摆在东宫案头?”
李承乾无奈地说道:“他不肯拿走,我有什么办法?”
“他可不是这般说的。”李世民目光深邃,语气听不出真假,“他说是你要替他掌管。”
“阿爷不必诈我。”李承乾神色笃定地说道:“他断不会如此说。”
“你也不用太自信。”李世民哼了一声,“这话就是他跟我说的。”
李承乾闻言并无半点慌张,而是淡定地答道:“那必是阿爷问到他头上了,他只得实话实说罢了,却万无可能编排我。”
李世民回想早上问李泰京兆府近来状况,他全然不知,便说他最近懒怠,京兆府由皇兄代掌,李泰确实没说是太子逼他交出权柄的。
李世民追问道:“那实话是怎样的?”
“他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李承乾语气平缓地说道:“先在骊山给阿爷建了一座行宫,又惦记着要在洛阳为阿娘造佛像,事无巨细他都要亲自过问。京兆府事务繁杂,他分身乏术,便让我替他掌管几个月。”
“他给我建了一座行宫?”
李世民握着官印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厉色与审问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褪去,被一阵猝不及防的惊愕与某种迅速涌上的暖意所取代,连语气都变了调,“怎么不告诉我呢?”
“他原想给阿爷一个惊喜。”李承乾末了又略带无奈地补了一句,“此事本不该由我说破,是阿爷追问至此,可怪不着我。”
李世民眼中闪过惊愕,随即是掩不住的笑意与好奇,满心都是那种近乎笨拙的、纯粹的欢喜。
“青雀倒是有心。”他重新坐回椅中,甚至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目光再次投向李承乾时,已没了之前的审视与冰冷。
“罢了,这印随你们兄弟怎么折腾,朕不管了。”李世民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茶,不甚在意地喝了一口,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着李承乾。
“不过,高明,有件事朕还是得问问你。”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着儿子的眼睛,“是你派苏烈去高昌送诏书的吗?”
这态度转变之快,让李承乾都有些不适。
前一刻还剑拔弩张,下一刻便如沐春风。
李承乾不再像之前那样赌气,也并不敷衍地答道:“此事确有,是我派苏烈去的。”
“苏定方是青雀手下最得力的禁军统领,送个诏书的小事,你何必让他去?”
李世民语重心长地说道:“青雀不像你直爽,他心里不舒服,嘴上是不会说的。”
“阿爷多虑了,惠褒不是小性的人,这事我也跟他打过招呼,再说我又不是把苏烈发配到高昌不让回来了。”
李承乾淡然地笑道:“送封诏书的小事他能搞砸吗?回来岂不就是大功一件?我这是看在惠褒的面上才给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