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4章
阳光依旧明亮,却失了温度,将李世民脸上那抹深沉的审视映照得格外清晰,也照得李承乾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去几分。
他怔住了,维持着躬身揖手的姿态,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猛地一沉。
言行不一?
这四个字在他脑中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纷乱的念头和一丝猝不及防的委屈。
他对李泰何曾有过“言行不一”?
难道自己方才为惠褒求“成全”的恳切,在阿爷眼中竟是虚伪做作?还是另有缘由?
“阿爷何出此言?”他的声音因情绪波动而微哑,“是谁说了什么,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世民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震惊与急迫,脸上那深沉的审视并未褪去,反而因他这直接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更复杂的幽光。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沉静如水地盯着他。
李承乾不耐烦打哑迷,便又开口道:“还请阿爷明示,儿究竟何处言行相悖,让阿爷生出此等疑虑?”
“你心里没数吗?”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与沉重的失望。
“呵”李承乾冷嗤一声,惠褒还是太天真了,就咱们这个爹,莫说剖心以待,就是把心掏出来给他吃了,他也不信你掏的是自己的心。
“有数。”李承乾傲然地挺直了身子,没好气地说道:“我上次说揍他,说完我忘了,一直没揍他。”
李世民也不知道他是故意以怒遮掩,还是真的动了气,便拧眉训斥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李承乾没出声,只微微一侧头,也不知道是谁先不好好说话的。
“是青雀告了你一状,”李世民轻顿了一下:“他说”
“不用说了,我不信!”李承乾斩钉截铁地截断了父亲的话头,目光毫不闪躲,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决不会告我的状。”
“你!”李世民何曾被人如此生硬地打断过话头?尤其还是被自己的儿子,以这般笃定到近乎“忤逆”的态度当面顶撞。
一股邪火“腾”地窜上心头,帝王的威仪与父亲的尊严同时受到了挑战。
他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桌面,随手抓起一本摊开的奏章,看也不看就要朝下首那个梗着脖子的逆子掷过去!
然而,就在他扬手的瞬间,宽大的袍袖拂过桌面,“啪嗒”一声轻响,竟将案几上一个未扣紧的锦盒盖子刮了开来!
盒子未倒,只是盒盖翻开,斜斜地搭在一边。
盒内铺着的明黄色绸缎衬里露了出来,而绸缎之上,赫然端放着一方沉甸甸的官印。
印钮古朴,印文清晰。
印身光洁,在从窗格透入的阳光下,反射出沉稳而内敛的金属光泽,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李世民举着奏章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容尚未褪去,目光死死地盯住那方从锦盒中“跳”出来的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