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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余孽

作者:有笔一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忽然间,只见黎姣姣咯嘣起身,像一粒落在地面的豆子那样清脆利落。


    不能这样下去,她心想,咳嗽着,急急踱步往外走。


    于府宅内有一处太湖石园,小湖面上有架三折石桥,一岸是高低不一的石山绿苔,是一处好景致,又成湖后天然的歧路。


    听绿园坐落在府中深处,深宅女子,不住在深处怎行。


    赏景往东,绕过太湖石,再过小桥,翠竹前是连屋成排的于氏书房,世家得名亦在于藏书,因此依湖修建书房,一是做防火,二是好叫这片小竹长得喜人。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可惜,自从于大少爷染病,家中再无男丁读书,书屋这处徒剩冷清,以及穿过湖面的风吹响竹叶簌簌。


    黎姣姣走得快,无心感受这份寂寥,她绕过书房,对眼看上三扇廊门后的朱红大门,那门是于府正屋大门,她见过,门后屋檐下高高挂着“于氏菏泽”的大匾。


    来时见过,黎姣姣心想,她也是一路血雨腥风走来的,苟宅没能困住她,这于宅也不能,父兄没能比过她,这白女更不能。


    她不比白嘉园差,定不会比白嘉园差,她也会从正屋大门堂皇而出,像个男人一般。


    吱——


    朱红大门被从外拉开,黎姣姣站在三层花廊门后,看见圆领长袍的少年步入,是白嘉园。


    一张朝气蓬勃的脸,随其身迎面居然嗅到一股自然的土腥味,或许是来自黎姣姣心心念念的永业田的味道。


    前朝的田,午女官似乎并未一刀切,她们打算用这田谋划什么?


    要与白女一较高低的念头散了小半,她知道她不比白女差,只是自己身份低了些,比较比较,得有个大致相同的背景才好。


    黎姣姣瞧着那人越近的身形,或许白女、午女官做的事于她也有利?


    或许她的女户一事,还能有转机?


    “回屋去,把马大婆叫回来,还有……”春苗心领神会主子的未尽之言,行礼告退往另一处去。


    黎姣姣喜欢昏黄交接时分,湖光天色映得瑰丽,天幕变得柔和,远处的云和袅袅的炊烟交融,让她深感心安。


    “姑娘。”马大婆的呼声传来。


    躲在宅院中够久,连她都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日日常见的风景竟也引得心潮澎湃一番,黎姣姣自省,她是过得越发软弱。


    “照姑娘的吩咐,晾了花小子几日,这番下来她着实老实了。”


    “老实?您教出来的孩子还没有不老实的。”


    黎姣姣语气轻柔,话语带笑,马红翠却心惊,她手捏紧,再松开时失了血色,似下了决心,从怀中摸出一册子来。


    宋娟为面,细腻的织法,是上好的绣娘,黎姣姣抚掌对光,见其行线、针脚,感叹道:“果然,是京都的货色。”


    她又翻来覆去细细看、寸寸摩挲,“还是老货色。”


    头回花小子带着布料册子来见她,黎姣姣就觉察出,这小子一是不单纯、二则身后另有帮手。


    立一间成衣铺子,是她最好的营生手段不假,不过黎姣姣做事,宁可少赚八分,也不愿旁人从中得利一分,她找人出面经营,但从里到外的决定必须得是由自个掌握。


    因此,花小子只能为她奔波办事,不得有自己的私心、打算。


    “马大婆,你也是我身边的老人了,论年月,是比春苗还要早的陪着我,对你,我自然最信任不过。”


    马红翠痛苦地闭上眼,她耳边是黎姣姣柔柔的话,“自太太放了你,若不是我,你哪能再回苟府呢?”


    “若不是我,你哪能再养两个贴心孩子呢?”


    “你说,为你我做了这么多,按理这好人得有好报啊,可来到鄂州,我只觉得处处不顺!是你说的,是你说我要找机会逃出苟府,是你说握住田郊的屋产我们就能衣食无忧,也是你说南下到鄂州,定会过得更好。


    依你话,我从苟府大小姐,成了这于宅打秋风的穷亲戚,错了,连亲戚都高攀不上!你哄得我沦落如此,当真是恨透了我啊!”


    “姑娘!”马红翠跪倒,伸手够到主子的裙角,又不敢捏皱面料,手虚虚颤抖,嘴里哭腔道:“是奴不好,以后定当事事以姑娘为重。”


    “我这命,太苦了。”


    黎姣姣背过身,眸子无神,视线无目的地飘忽,转了弯,她看见白嘉园大步流星扯开的衣角,如蝴蝶一般雀跃飞舞。


    “姑娘。”


    不知思绪飘远了多久,春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黎姣姣才恍然醒神,对跪在地上的马红翠疑惑道:“怎的跪下了,你我之间情谊非常,我从未拿你真正当作奴婢,你是姨娘留给我的贴心人,只愿马大婆的心多多贴近我些,别为了什么花小子、草小子再给分了心去。”


    “姑娘心善,我却不得不说,那花小子惯会装乖,当着我们面没一句诚心话,她还干着前家主子的差事,又颠颠跑到姑娘面前装无知。”


    春苗冷笑,“那日我跟在她身后,眼见着她进了坊市的一家织坊,凋零得不成样子,门庭冷落,只有一个白发瞎妇人。”


    马红翠显然知晓,小心回道:“这,奴是知晓一二,那人曾是救济院的嬷嬷,曾在宫里做过绣娘,年岁大了回乡安养,只因家中无后……”


    “呸!既然你也知道,看来也是诚心与外人来蒙骗姑娘!”


    春苗忿忿,只因连她都能看出来那妇人必不可能出自宫中,本朝以来,匠者地位并不低,尤其是能工巧匠,一般都会自立门户,以姓氏为招牌,专供皇宫贵族,其中绣娘地位更是非凡,好的绣娘从幼时便是娇贵尊养,而皇家绣娘更甚。


    她们成日触碰的是最娇嫩珍贵的股线、面料,那双手是要比嫔妃的脸还要柔嫩。


    “可她的手满是疮疤,骨节粗大,定不可能是做绣娘的,更别提是皇家绣娘。”


    “可是这样的人,却能出手京都的花样式。”黎姣姣指尖碾过宋娟,薄脆的册子因有微微变形,“马大婆你可能认不得,这样式,非是本朝的样式。”


    马红翠不可置信,她睁大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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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着黎姣姣手上的册子。


    春苗恨声:“那分明是前朝的官婢,许是做浆洗活,不知怎的躲在鄂州这些年。”


    “所以,您要花小子拿出的……”


    黎姣姣翻开青绫宋娟,两折后露出内里黄纸,上面描红寥寥几字,就是一女的前半生。


    宫掖之制,经纬有序;天工之巧,针缕有凭。今有匠籍女子季鲜儿,系山南道贡籍,于昭华十年经考选入少府监织染署,习艺十载,核其心手,确为良工。


    前朝周皇女帝即位,改年号为昭华,至昭华十二年,周朝颠覆,时卫国公复辟李氏皇族,立国建朝是为大乾。


    而今又二十八年。


    在京都混迹贵女圈那些年,黎姣姣没少用花样子挣私产,京都原先籍籍无名的首饰铺子、成衣铺子一炮而红都是靠她的“无心”宣传。


    因而,她对这些女儿物件更为敏感。


    “果然是前朝的余孽。”黎姣姣低语。


    “你可知道,因前朝的旧官司才导致拿不下东郊的地,才至于立不了户,我只恨没能早生个三十年,恨不得将这群余孽绞杀殆尽,怎能容许她们坏我好事一次再一次!”


    黎姣姣的愤怒不假,马大婆闻言急急替花小子开脱:“这孩子及她后面的那婢子,无非都是小人物,也不用姑娘多费心,若他们有何二心,奴头一个收拾她们。”


    春苗听此话嗤笑出声,马大婆拿眼偷看主子的神色,却见她倒神情淡淡,心下一松,又道:“更何况,花小子是个女儿身这事,足够拿捏住她们。”


    这点正中黎姣姣下怀,她愿意给花小子第二次机会,正是因为这孩子是个女娃娃,行走在外却假扮成男人模样,要知市井之事,女子抛头露面招惹来的是非光恶心人都够喝一壶,而男人就简单了,哪怕是个年岁小的瘦猴男孩。


    花小子自幼被当做男娃来养,这正好给黎姣姣可用之机会,她需要一个有把柄在手的棋子,而这个棋子必须听从她,在进行驱使之前,她有必要对其进行一番打磨。


    令黎姣姣惊喜的是,这番打磨之下,她拿到了更稳定的把柄——前朝的余孽,要拿捏一个人不仅是这个人,要连同她所在意的人、事一同拿捏住。


    马大婆巧合下说中黎姣姣的心声,她道:“我将这个人带来见姑娘,就是瞧准了她的脾性,虽性格乖张、行事狡猾,但对她两个干娘是掏心掏肺的好,若是个全虚的坏东西,反倒不敢让姑娘用。”


    黎姣姣点点头,面上一副无意再谈,她心下判断,虽前朝的官司是一桩禁忌,可看午女官行事背后又另有企图,季鲜儿这个出身,是花小子的把柄,却说不定在将来还会有大用。


    一举两得。


    春苗将宋娟册子收好,转身从里屋取出两张银票递给马大婆。


    合计一千两,马大婆捏住两张沉甸甸的纸,心下大定,朝主子恭恭敬敬行礼告退。


    又不过三五日,花小子递话——


    成衣铺子的装潢、布置大致完成,求黎姑娘亲自到店过目,夺定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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