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关口中的“一计”,并没有特别复杂,这些日子丞相府前来送东西,大都是阿斗出面接收的。
正因如此,前来送东西的人对于甘夫人与糜夫人的样貌称不上多么熟悉。
陆关会安排身形相似之人前来代替她们,若有人问起,便说阿斗生病了,陆关也会安排好与阿斗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就算那人真的要进来看,给对方看个背影便是了。
这年头,别说孩子了,成人对于疾病都没有多少抵抗力。
阿斗皱眉问道:“壮士之计未必不成,只丞相处闻听病讯,怕是要遣人来看,遮掩怕是只得一时之功,事漏之后代替之人恐难逃一死。”
“不知以壮士之计,欲以何人替之?”
陆关看着阿斗,眼中有血丝浮现:“家中妻小,愿为公子、夫人效死。”
甘夫人闻言不由失色:“这、这如何使得?!”
阿斗亦是微微色变,与此同时还流露出了些许能够被陆关看到的动容。
不过动容归动容,否定还是要否定的,阿斗道:“壮士妻小无辜,如何能因我等丧命,若真如此行事,便是得以离开许都,阿斗又有何面目去见父亲。”
面对来自甘夫人与阿斗的双重否定,陆关并未放弃,他哀声道:“公子夫人有所不知,小民与妻子皆为徐州人士,当日若无刘使君,我等性命早已尽丧曹贼之手,何有今日?”
“我等虽出身低下,亦有感恩报答之心,愿以命相报玄德公大德,公子若当真怜惜,切莫推辞,不然虽生犹死一般!”
他看起来如此情真意切,说的话好似句句泣血,包装一下都能去评“感动大汉年度十佳人物”了,虽然他们大汉压根就不评这个。
他一番话说的大义凌然,德义俱全,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若是继续推拒,那便不是顾全性命,而是否定他们的一番真心实意。
甘夫人没有继续说话,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动容与担忧,阿斗同样没有立刻开口,但比起表面的动容,内里更多的或许是了然。
在这个时代,他说自己的妻小有如此心意,没有人会充满怀疑的去实际上问问他的妻小是否当真如此。
而对于阿斗来说,有些问题不必问,只看对方隐藏在决然大义之下的那抹浓烈欲望,真相就足够明了了。
他解下自己腰间的玉佩递给对方,那是当初他与曹冲分别是交换的玉佩。
阿斗道:“壮士一家与我等大恩,阿斗铭记于心,若事有败露,以此玉佩言寻曹丞相之幼子,或有一线生机。”
陆关本就带着血丝的双眼,此刻又添一抹水色:“多谢公子大恩。”
明明是对方来救他们,现在却又成了阿斗于他有大恩了。
阿斗目送对方离去,漆黑的夜色也没有完全遮掩对方矫健的背影。
与自己的母亲宽慰了几句后,阿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门一关上,他脸上的动容紧张也好、关切担忧也罢,都尽数消抹为平静的思考。
正处于潜水状态的系统在此刻冒泡了:“你当真要用他的计策吗?”
系统以为阿斗要么给出答案,要么选择不搭理自己,却不曾想阿斗做出了完全不符合他预料的回应,阿斗问他:“当年我出生之时,父亲等人所见的紫薇天降,是否与你有关?”
系统回想起自己降落这个世界时出现的小失误,声音中不免带上了几分羞赧:“确实与我有关。”
系统不明白阿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只听到阿斗继续问:“当年周围之人不少,为何独我父亲等少数几人得以窥见?”
话都问到这里了,系统好歹也是要培养天才的存在,怎么都不是笨蛋,自然反应过来阿斗真正想要问的事情是什么。
系统:“你怀疑那位陆关就是当初见到的人之一?”
阿斗没有承认,却也不曾否认,事实上他不仅怀疑对方是当初见到的人之一,他还怀疑对方就是当初跟曹操透露消息的人。
尽管今日对方一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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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说的大义凌然,可这番大义付出的是他妻儿的性命,得到回报的人却是他自己。
连自己的妻小都能够抛弃,为了往上走,这种人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呢。
他不信恩义,所以作为跟着刘备从徐州到许都的旧部,作为一个见证过曹操屠城的徐州本地人,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去向曹操告密。
他不信天命,所以明明可能亲眼见证过紫薇天降的奇迹,也愿意为了自己的前程去出卖秘密。
他同样不信绝对且唯一的权力,当他向曹操告密却不曾得到对方的相信,意识到自己不能从曹操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又会毫不犹豫的再次对着他人下注。
毫无疑问,此时此刻,被困许都的阿斗,是他最好的选择,是他能接触到的道路中最能帮助他接近成功的捷径。
所以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放弃妻儿,甚至赌上自己的性命。
被留在这里代替阿斗等人的存在被发现后固然危险,可带着他们逃离的人一旦被察觉,也不会安全到哪里去。
系统对阿斗的这一番推断半信半疑:“这全是你的猜测,并无证据。”
证据不证据的,又不是要给人定罪,对阿斗而言可有可无。
可系统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你既然对他有这样的猜测,为什么还要同意他的计划呢?”
阿斗都要被对方逗笑了,这所谓的来自天空之外的世界,来到这里的目的是将他培养成才的存在,他本身好像并没有聪明到哪里去呀。
为什么要同意对方的计划?
这个问题简直不要太简单好吗。
一方面是因为这计划若是成功,是真的能够帮助他们逃走的。不择手段有些时候也是充满可取之处的,对方想要让阿斗成为他的登天梯,那首先得帮着阿斗成为天才行。
另一方面,面对这种人,尤其是在你身处逆境无法抵御对方疯狂的时候,你最好不要绝了对方的希望,不然谁知道对方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