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真打算这么跟世子殿下说吗?他会念过去的旧情吗?你要不要再想想?”
玄珠总觉得,白烈阳这次回来跟以前不一样了,她怕她家小姐惹怒对方,对方会不念旧日恩情。
白莫忧确实没有什么把握,但她也是没办法了。
她从前拿白烈阳当弟弟,现在拿他当世子殿下,她对他从来没有过男女之情。她喜欢的是马家三公子马昀浩。
在察觉到白烈阳对她有了别样情愫后,畏惧他现在的权势,怕他金口玉言说出不该说的,再没有了转圜余地,她打算提前开口堵住这种可能。
他不是说要报答她吗,那就让他认她做义姐,甚至让他给她赐婚。
白莫忧相信,她只要这样说了,白烈阳自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但,他们毕竟分开了三年,且她在白烈阳身上看到了巨变。这种变化有身份地位上的,还有内在心性与外在气质的变化。
这十几天相处下来,白莫忧时时能感觉到来自权贵的威仪与威压,他们之间,终是与以前不一样了。
十五天前,柳西镇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直在此地流浪乞讨的小叫花子,竟然成了大务战神煜王的独子,听说这位世子殿下小时候丢了,王爷与皇家动用了不少的财力与时间都没有找回来。
谁知机缘巧合,小叫花子竟在军中被王爷认了出来。
后来这位被认回来的世子爷,在对养岭一族的作战中,于被困之中英勇作战,不仅带着没剩下多少的兵士突出了重围,还亲手斩杀了养岭族唯一名大将哈济莫斯。
养岭族是游牧民族,作战能力虽不比大务朝的军队,但他们有两点令大务皇帝十分头疼,其一是他们擅长用毒,其二就是这位养岭族人心中的勇士哈济莫斯。
随着哈济莫斯的死亡,大务朝的边境可以安逸好几年了。
为此皇帝大喜,八百里皇授,直接封了世子为少年将军。当真是虎父无犬子,与其父共同担起了煜王府的门楣。
本来这些传言,只能成为柳西镇街巷上百姓之间的谈资,但这位世子殿子竟然念旧恩,特地在大军从边境回京都路过之际,临下了柳西镇。
白莫忧还记得当她得知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自然是心喜心慰,为曾经她当弟弟一样看待的白烈阳感到高兴。
但玄珠却满心担忧,因为他们当年分开的并不体面。
白莫忧生于经商的白家,父亲白益韦很会经营,家境很是富足。但白莫忧三岁丧母,六个月后父亲再娶,没几个月她同父异母的妹妹白玉淑就出生了。
继母沈金元是个笑面虎,白莫忧在她手下讨生活很是辛苦。再加上白玉淑的存在,她的境况就更差了。
从小到大,仗着父母宠爱,白玉淑总是欺负她。
三年前的一日,不记得因为什么,白玉淑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她摔倒扭到了脚。
那时白烈阳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容易冲动,他想要替自己出气,竟打算去教训白玉淑。
后又让白莫忧知道,此事被她继母所知,打算提前动手,除掉白烈阳这个隐患。
白莫忧知道直接让白烈阳跑,他是万不会听的。她只能与玄珠在他住的破庙外演了一出戏。
她用言语羞辱了他,把他们之间的情分说得一文不值。
她记得她说,她恶厌他,嫌他只是个靠她施饭的小叫花子,一直救助他只是因为,要在她喜欢的马家哥哥,乐善好施的马昀浩面前搏个好名声罢了。
说完这些话没两天,白烈阳就去参军了,至此三年才归。
所以,玄珠才会在白烈阳刚回来那会儿,有此担忧。
但白莫忧并没有当回事,不过是个误会,解释清楚了就好。
只是后来与世子殿下的相处中,白莫忧发现白烈阳好像没听过那些话一般。他不仅往白家送了她四箱贵重礼品,还处处表现出要还她恩情的念旧样子。
于是她心生怀疑,当年白烈阳是否真的在那间破庙里,真的听到了那番话?
她与玄珠就当时的细节对了好几遍,不知是不是有了年头,主仆二人皆不能确定了。
这些年,白莫忧从来没有过疑问,是因为她说那番话后没两天,白烈阳就去参了军。白莫忧自然把他走得匆忙没有给她留下一句话,看成是他受辱后伤心与愤怒的表现。
现在情况有变,白莫忧没再想着去解释。如果当年真是个乌龙,她又何必再提。
再之后,白莫忧根本顾不上这件旧事了,重回柳西镇口口声声要报恩的世子殿下,对她的一些言行,一点点地超出了她认定的范围。
他不再拿她当姐姐,也不拿她当旧友,这让白莫忧感到了紧张与担忧。
几夜的辗转反侧,她才想出这个办法。玄珠问她可行性,要她再考虑考虑,但她没时间了。
以眼下的局面,她唯有此法一试。
白莫忧唯一能抓在手里的把握,是她真的于白烈阳有恩,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救过他的命。
他们相识于一个雪天,下了一夜的雪刚刚停。
彼时白莫忧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姑娘,还不叫白烈阳的小乞儿还没到窜个子的时候,看着很瘦小,也就五岁上下的样子。
白莫忧也是后来才知道,小乞儿只比她小两岁,明明八岁的孩子却是个五岁的样子,也是真可怜。
小乞儿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破了口的碗,不知是不是抓得太紧,最大的那个破口把他的手指划出了血。
白莫忧上前查看,发现小叫花最严重的不是划破的手,而是他的后腰。
腰带是湿的,在冬日里冒着微弱的白汽 。
白莫忧那时已经跟着马家三郎马昀浩做过不少施粥助人的善事,她没有嫌弃小叫花子,上手探了发现,他应该是去锅里抢粥时,被热粥烫了。
虽然白莫忧年岁不大,但见过被热油烫伤的人,她知道如果不及时处理,这种伤很容易死人的。
她先是把人移到有片瓦遮盖的乞丐们住的破屋中,然后将小叫花的衣带解开,并用矗在门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面最干净的那层雪,敷在了小叫花的身上。
白烈阳因此得救。
之后,白莫忧总能看到他。时间一长,白莫忧开始对这小乞儿上了心,看他瘦小总是抢不过别人,她就会特意给他多留一份吃食。
虽然街上一直受她看顾的老乞丐看到后,会跟她说,小乞儿抢别人东西可狠了,她做这些都多余,对方根本不需要的话。
但白莫忧听马昀浩跟她讲过,这些乞丐之间也有江湖,所以她从来不会把这话放在心上,依然会对小乞儿多些照顾。
他那么瘦那么小,能狠过谁啊,再说,他的命都是她救的,她偏他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再后来发展到,白莫忧不再只是给小乞儿吃食,开始给衣服、鞋子。
慢慢地,她习惯了身边有这小乞儿的存在。
他们关系的亲近,是因为小乞儿在亲眼看到白家那些势利家仆欺主后,不顾自身安危,像个狼崽子一样冲上去扑打对方的事件。
这恶奴不仅是白家的老奴,他婆娘还是白家主母身边最得脸的刘妈妈。这两层关系让他从来没把白莫忧看在眼里,时常做出欺主行为。
只是这一次,被小乞儿看了个满眼。
那时小乞丐不过十一二岁,但他开始窜个子了,恶奴不是他的对手,赶紧招呼人来帮忙,小乞丐终是难以敌众。
白莫忧一开始,只是楞在了原地。小乞丐的样子倒是如老乞丐所说,狠到让人心惊。
但白莫忧这时根本想不了这些,她能想的只有,从来没有人为她这样拼命过,连她父亲,在明明得知沈金元母女苛待她后,都只会为了后宅安宁而装作不知。
像是被小乞丐的冲动感染了一般,白莫忧没有多想就冲了上去。
这些奴仆再胆大,也不敢碰到自家小姐,最终放走了被白莫忧护在身后已挨了不少打的小乞丐。
恶奴离开前,还对白莫忧轻慢地道:“大小姐,不是我说,您还是离这臭要饭的远点吧。”
白莫忧垂下眼睫不语,倒是玄珠气不过,回了一句。
以玄珠的性格也是没什么气势的,但白莫忧还是怕她吃亏,赶紧把人拉了回来。今儿这事,别说闹到她继母沈金元面前去,就是闹到了刘妈妈面前,她都得拼了命才有可能保住玄珠。
这就是白莫忧在白家的境况。如今都让小乞儿看到了。
从那时起,他们的关系愈发亲近,她让他叫她姐姐,他给自己安了她的姓,取名白烈阳。
“会的吧,不用再想了,他人已经来了。”白莫忧从往事中抽离,挺了下腰板,看着世子殿下走进了酒楼。
白烈阳很高兴,他在此地呆了这么多天,这还是白莫忧第一次主动约他。
白烈阳在来柳西镇之前,他的心境十分复杂,有兴奋,有愧疚,还有一丝混沌。
兴奋的是终于可以见到白莫忧。这一次,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乞丐。
他是世子,是身有战功的少将军,他不会再让人欺负了她,他可以当她的后盾,护她一世周全。
愧疚的是,他当年竟然误会了她,是怀着对她的愤恨与怨怼离开的,走时都没有与她说一句。
白烈阳离开柳西镇时,少年人被自卑与怨恨填满了心胸,他发下毒誓,有朝一日他一定会衣锦还乡,一定要让看不起他的人低头认错,乞求他的原谅。
后来经历了一些事,遇到了多识多智且愿意引导他的朋友,再加上自身阅历与年岁的增长,他终于醒过味来,白莫忧怎么可能真的嫌弃他,怎么可能因为要给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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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儿郎留下好印象才对他好的。
她根本不可能看得上马家三郎,她以前曾透露过,她要找一个能护她一世周全的夫君。
而马昀浩只是个被父母兄长护在羽翼之下,认为世上皆好人,不了解人性之恶的公子哥,怎么可能护得住她的一世周全。
她应该是对他想要一劳永逸地帮她除掉白玉淑的计划有所察觉,怕他惹出祸来,才特意说那番话逼他离开的。
况且,那会儿镇上贴出了征兵告示,很多毫无前途甚至饥一顿饱一顿的乞丐盲流,都对参军有些跃跃欲试。
那次征兵主要是为了养岭族近一年来对大务边境时有进犯的应对,游牧为生的养岭族,在军事战力上比大务差了不少,唯一能令朝廷忌惮的一是他们的用毒本领,二是他们唯一的勇士哈济莫斯。
只要能规避这两点,打个养岭族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不像国境北边小国大翱,在新王一系列的改革下,快要成为大务朝的心腹大患了。
所以,当时柳西镇上与那时一身怨愤的白烈阳一起去参军的有六七人,只是最后,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到了柳西镇。
得到如此惨烈的结果,皆因他们这支队伍运气不好,后来真的让他们遇上了第一勇士哈济莫斯,且还是被对方围困的情况下遭遇到一起的。
白烈阳当时只一个念头,一定要活着冲出去。他一定要再见到白莫忧。
他凭着这个强大的信念,加上他与生俱来的狠劲,与对方血战到底,真的让他杀了出来,也真的让他见到了白莫忧。
而他的那丝混沌,就是在见到白莫忧的一瞬间清明起来的。
他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一定要来柳西镇,一定要来见白莫忧。
他对她的心思不单纯,他想要得到她。
他不要做她的弟弟,她的朋友,他要做她的夫主。白烈阳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他已习惯了他如今的身份与地位。
况且他的婚事现在就连煜王都做不了主,皇上与太后会为他指婚。
以白莫忧商户的出身,他最多可以帮她争取个贵妾的位分。她应该不会在意这些,她要的是一世周全,要的是在白家扬眉吐气,要的是可以尽情地随意地处置曾经欺辱过她的人的权力。
这些他都可以给她。他的野心不止一个少将军,他以后还可以给她更多她想要的。
说来,他在柳西镇已呆了十多天了,不仅煜王在催了,就连皇上也来过问他回京都的时日。
在赴约的路上他就想好了,这事不能再拖了,不如借此,今天就把话与她说开了。
白烈阳甚至把想要对白莫忧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还把之后的安排也想好了。
她只要等着就行,待他回到京都禀了皇上与太后,想来看在她救过他的份上,给她要个贵妾是没有问题的。
哦,对了,他还要告诉她,他可能不能亲自来接她入京都了,但他会派上护卫与奴仆,确保她一路的平安与舒适。
想到接她入了京都后的事,白烈阳又想到一事,他还要提前知会白莫忧一句,入了京都,她也不能进王府。
他会给她找个宅子,待上面赐下的婚事敲定下来,他迎了正妻过门后,就会选个好日子把她接进府的。
思来想去,白烈阳生怕一会儿有什么会忘了说、没嘱咐到,就这样一路来到了赴约之地。
白莫忧定的是河边酒楼的二楼雅间,她看上的不是这里通透的好视野,而是楼下满是于岸边赏景的游人和做小生意的街贩,还有一楼探出来的屋顶。
她想,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她最少可以求救,甚至跳到一楼屋顶,逃出房间。
白莫忧为她的这层考虑感到悲哀,他们何至于此,她竟会如此防范白烈阳。
可能是从继母沈金元的嘴里得知,白烈阳当初并不只是想要教训一下白玉淑,而是勾结了一些地痞盲流,想要了白玉淑的命时。
白莫忧当时听到很震惊,沈金元怕她不信,要叫来当年经事之人过来佐证。
但白莫忧没让她这样做,她想了想就信了。
不知为何,她在那一刻想起了之前受她照顾颇多,颇熟识的那个老乞丐的话:“小乞儿狠着呢,他在你面前装呢,你不用为他做这些。”
以及,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天,那个老乞丐不见了。整个柳西镇的乞丐都没有他的消息,也从未再见过他。
白莫忧还向那时已给自己起了“白烈阳”这个名字的白烈阳打听过,她记得他说:“像这种岁数的乞丐,就如老狗一般,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就会去找个地方默默地等死。姐姐不用去寻了,不值当费这个心。”
当时她就觉得他说这话的神情语气过于凉薄,一点都不符合他的年龄。
门外店小二的声音响起:“贵客您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