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史丞在宫中可是个奇人。”
新来的文书吏露出请教的神情:“哦?这又是为何?”
令史张了张口,又叹道:“总之,若非有要事,你最好少跟她打交道。”
“难道是因为她是个女郎吗?”
令史神色复杂:“……你可别提这个了。”
说完他探头看了一眼门外,刚好他们口中的姜太史丞姜砚,踩着上班的点进来,施施然坐下,喝了口茶便慢悠悠处理昨天的文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时人尚貌,能在宫里工作的,年轻时也能称得上美男子,在姜太史丞面前,气度都要矮上一大截。
姜太史丞年少有为,相貌清瘦,如今也不过十五余岁,却是沉稳不惊,有仙人之气。
按理来说,姜砚也算是个惊才绝艳的少年天才,可她行事毫无章法可言,太史署的人深受其害,她的年纪也往往被忽略了。
又因她生有预言之能,有传闻她已位列仙班,是神仙转世,一出生便能开口说话,说的尽是天机隐秘之事。
新人不知此事,更好奇了:“让一位女子做太史丞,朝中没人对此有意见吗?”
令史瞬间露出便秘的表情,似是有口难言。
他摇了摇头道:“原先的李太史令不满此事,见陛下驳回了他的请奏,便在宫中暗暗散布谣言……第二日太史令便休了假,据说他于夜间惊呼,扶墙而出,两股战战,脸色惨白,咳咳,说是梦间被驴踢了一脚。因此也有人言,姜太史丞会仙法之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又有传闻姜太史丞为菩萨转世,雌雄同体。”
“这……”
新人偷偷瞄一眼太史丞,姜太史丞看起来超然物外,确实不同于俗世中人。但是吧……
见有人将太史丞拦下,小声说了些什么,他面露好奇之色,又拉长耳朵去听。
姜砚认真听完,一脸平静地开口:“呵呵,关我屁事啊。”
说完转身离开了。
新人简直惊呆了:“这这这,她怎么能如此行事呢!”
见惯不怪的令史十分淡定地喝了口茶:“姜太史丞虽然脾气古怪,但她是真有本事啊。那几年闹饥荒,要不是姜太史丞观天象、得天言,蝗灾和瘟疫也不会如此顺利平复。”
她是无可指摘的功臣,又无人能质疑她的能力。更何况秦王在赵国为质时两人便认识了,姜砚妥妥的秦王亲信。
令史摸了摸下巴,又道:“不过,这太史令的位置,可不一定是她的了。”
“这又是何故?按你的意思,姜太史丞有陛下作保,如今陛下亲政,地位也应跟着水涨船高才对。”
令史表情讳莫如深:“自然是因为陛下大怒,打算贬了她,据说还是因为姜太史丞私德有问题。”
新人露出受教的表情,两人凑近,令史张了张口,又瞥了一眼外面,闭口不言:“隔墙有耳,此事我还是烂在肚子里吧,这也是为了你好。”
新人:“……”
他也露出同样便秘的表情,到底什么事?他都快急死了,告诉他啊!整个太史署没一个会说话的!
令史眯着眼睛不再说话,他自然不认为女子入朝做官符合礼法,但太史署权力不大,平日地位也不高,往日都是被欺压的份。
姜太史丞毫无上下级观念,看谁都跟白菜萝卜似的一视同仁。其它署的文书很多明明不是太史署的活,也只有姜太史丞能毫不犹豫拒绝,有事她真上啊!
太史署有这么一人是件好事,利益相关,大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还希望姜太史丞能在位置上待得久一点。毕竟她身为女子,这官做到太史丞也就差不多到头了。若是吕不韦的人升为太史令,那还不知道怎么给他们穿小鞋呢。
——
听政殿内,檀香幽微,赵高低头小心穿过,案上奏折堆积,秦王眉目暗沉,手撑额头,似有些头疼。
四周寂静,赵高俯身端上上好的甘露,又缓缓退下,秦王唤住了他。
“过来。”
来了,赵高谨小慎微,知道那事过不去,能让陛下如此头疼的,如今也就只有姜太史丞了。
“你认为姜太史丞如何?”
这不是个好回答的问题。赵高揣摩圣意,若是往日,即便姜太史丞再如何不敬,陛下定是要保她立于太史署。但今日不同往日,姜太史丞犯了大罪,那等事……那等事确实……
赵高谨慎回答:“姜太史丞劳苦功高,年少有为,对陛下也是忠心耿耿。”
嬴政笑了一下。
赵高被他笑得背脊发凉,改口道:“但女子入朝做官,终究不成体统。”
他一看陛下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完蛋了。
果然嬴政脸色阴沉:“她的太史丞之位是朕亲口允诺,你是对朕的决断有意见?”
还未等他说完,赵高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嬴政摆了摆手,赵高拜谢而退。
嬴政轻阖双目,太史令之位空了两年,跟着他的那批人得到重用,姜砚有非常之才,暂时无人可替,确实是太史令最好的人选。
太史署没有太大实权,但太史令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顶上。另一位太史丞是吕不韦的人,在那件事之前,姜砚升为太史令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目光扫过桌案上的奏折,再次将它扔到一边。姜砚今年也不过十五岁,顾在她年纪小,嬴政不知道多少次原谅她。但此事真是骇人听闻,他想想就觉得无可饶恕。
要不是姜砚此人有预言之才,世间无二,吕不韦还在朝上,太史令这个位置偶尔能起关键作用,姜砚当场就能被他枭首示众。
嬴政有无数个贬了她的理由,一忍再忍,他觉得自己脾气在姜砚身上得到了磨练。
他沉思片刻:“召姜太史丞。”
姜砚来了,走得慢吞吞的。
凭心而论,姜砚长了一张很唬人的脸,背脊直而不弯,自带仙风道骨的气质。搞玄学的迷信外相,都是走仙气飘飘那一挂,前太史令更是蓄了长长的白胡子,追求飘飘然而遗世独立的气质。姜太史丞先天条件好,只要不说话,站在那就让人信了半分。
君臣两人对视,姜砚一派淡然。殿内静了片刻,嬴政沉着脸开口道:“你有何要说的?”
姜砚疑惑:“不是你叫我来的?”
怪不得赵高笑那么僵,原来是嬴政又犯病了。
嬴政眉心直跳,起身拍案:“你真不知错?”
姜砚面无表情:“说话正常点,听不懂。”
嬴政咬牙切齿:“是不是我平日太过纵容你,你竟毫无悔过之心!若非你功相抵过,你的脑袋早就在城楼上挂三天了!”
姜砚面露古怪之色:“你说的这个啊……但你把我枭首示众,知道的人会更多吧。”
不要小看古人吃瓜的能力,她今天可就听见了,都传到太史署了。
嬴政脸色更加难看:“姜、砚!你当朕不会杀你?”
姜砚摸了摸袖口中的铜币,及时认错:“哦,你是嬴政,想杀谁就杀谁呗。”
嬴政突然冷静了,他跟姜砚完全是鸡同鸭讲。姜砚自幼缺乏长辈教导,不知规矩是何物。对于不同的人,嬴政自有不同的用法。他原本还十分欣赏她的为人,尤其当年朝中都是吕不韦的人,对手连连受挫看得他十分舒心快意。但他忘了姜砚对他也毫不客气,硬碰硬,谁都没有她姜砚硬。
罢了,罢了,他一早就知道姜砚的脾性,年纪小不懂事,日后都是可以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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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的。
嬴政看着姜砚的脸,思索着怎么教导合适,姜砚神游天外,突然开口:“到点了,没事我下班了。”
嬴政火气又开始上涨:“赵高!太史丞言语狂悖,着令在府中禁足五日,即刻拟诏!”
姜砚欣然应允。
赵高送太史丞,他十分钦佩太史丞的勇气,但他每日在秦王身边工作,确实没这个胆量,言语也带了些规劝之意:“太史丞,此事你向陛下道个歉便过去了,何必如此固执。”
在他看来,这事放在谁头上都是个死罪,但姜太史丞蹦哒了这么多日,陛下也是要保她的意思,只不过需要个台阶罢了。
他知道姜砚从来不懂得给人递台阶,也就稍稍提点她一下。
姜砚道:“哦。”
她真的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嬴政外形条件好,她便进行了一番艺术创造活动,什么都还没有做呀。
而且她特意做了脸部模糊处理,嬴政衣服底下的情形也是她胡编乱造的,这都能认出来……那只能说她画技十分了得。
——
三日前。
嬴政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突然停笔,唤赵高:“去姜府。”
赵高像往日那般准备车驾出宫,姜府并没有多少人口,陛下偶尔会把奏折搬去姜府批阅,赵高起初还有一些猜测,不过到姜府确是明白了。
姜砚这个人对自己实在是太好了。姜府的各个器具都是她绘制的图,虽然模样古怪但用起来十分合意,府中布局流线十分舒心,就连她家厨娘做的饭菜也比宫中好吃不知多少倍。姜府的下人脸上都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别说是陛下了,赵高自己恨不得就在姜府入住,要不说姜太史丞是神仙转世呢,这些古怪的东西怕不都是神仙造物。
嬴政看见好东西自然也要一比一复刻,姜府的厨娘他也是要聘到宫里来的,但姜砚别的都应下了,唯有这个还出言顶撞他。
嬴政自然十分不爽,但看姜砚又瘦又极其厌食的模样,还是大方地让给她了。姜砚此人明明俸禄不少,在一众油腻的官员中看起来十分清爽,就因为她极其挑嘴,就连宫宴也不动筷。
嬴政当初还问过,姜砚只道:“难吃得要死。”
他面露嘲讽:“饱汉不知饿汉饥。”
姜砚面无表情:“哇,你还知道民生呢。”
嬴政懒得与她口舌之争,时不时就摆驾姜府,俨然第二个听政殿。
姜府的人也就一开始战战兢兢,后来就习惯了。大部分时候姜砚都懒得出来跟他打照面,反正嬴政有赵高贴心伺候,不要死在她府上就成。
嬴政平常也不动书房里那些竹简,在他眼里都是一些小孩读物,姜砚的艺术创作也就随便套了个壳子摆上。
事实证明,人一犯懒就会出事。
嬴政兢兢业业批了几本奏折,听赵高回复姜砚还在午休,莫名有些不爽,视线落到书架上,让赵高拿几本看看。
他倒是有些好奇姜砚平日里看的都是什么东西,日子过得比他一个秦王还舒坦,在府里天天一副没精神懒洋洋的样子。赵高看签牌选了几本不出错的,呈到秦王面前。
嬴政随手打开,发现竟是姜砚的笔迹,倒是有些兴趣,写的不过是一些各国风土人情之事,还画了一些怪模怪样的符号。
但姜砚写得有趣,融合了一些坊间八卦传闻,他骂了一句什么东西,又好奇打开第二本。
第二本写的依旧是些民间小事,翻到最后竟夹带了一匹生绢,篇幅不大,捆得严严实实。
嬴政动作一顿,心知这里面写的东西定是不同凡响,他带着隐秘的心思翻开,表情微微一变,又脸色铁青地合上。
嬴政大怒:“姜砚!让她给朕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