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仁十三年,上元节。
自从何怀幸两年前那一次被罚私逃之后,府里对她的管控更加严格了,原先的狗洞不知何时被堵上了,平日里根本没有机会出府,院门外还有两个婆子守着,只要她出了院门就寸步不离跟着她。
何怀幸索性窝在屋里,她终日沉迷与纸墨打交道,除了午时去领饭食,寻常一步也不出院子,晚食就让她二哥回来时顺带拿回来。
黄昏后,何怀幸捧着书坐在木樨树下,远空吹来的风万分柔和,高墙外是火树银花,御街上热闹的声音连她在院子里也能听见。
她放下书静静聆听那些隔着无数面墙传来的欢声笑语。
修令曦推门进来见她百无聊赖呆坐,望着外面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他悄然靠近在她身旁坐下,手里的蜜饯自然地塞到她手上。
“在想什么?”
“二哥!你回来了。”
何怀幸捧着蜜饯笑得眯了眯眼。
修令曦问道:“有心事?”
何怀幸咬着一颗蜜饯,摇头微微笑,过了一会儿道:“外面是不是很热闹?也不知道今年的花灯是什么样的,还跟以前一样吗?”
“舅母肯定已经带令怡表妹出府去看花灯游街了吧。”
外面各家开始放起鞭炮,接二连三噼里啪啦响,风从两人发尾飘过,一两只归鸟啼叫着飞走了。
时令佳节,府里女眷出门游玩赏花灯都是允许的,只是平日里没有允许不准私自外出。
在她的记忆中距离她上一次上元节在京都看花灯,已经过去很久了,那些热闹的场面变得很模糊,但喜欢的花灯的样式倒还记得,是一只鱼灯。
修令曦便道:“不如今夜我们一起出去逛逛,说起来也许久没有好好逛一逛京都的上元节了。”
何怀幸低头,“可是我又出不去。”
修令曦拍了拍她的头,说:“没事,我带你出去。”
“二哥你可别!”何怀幸吓得侧头瞪大眼睛看着他,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说:“你的一举一动都会传到舅舅那,你千万不能乱来。”
修令曦笑了笑,说:“放心,我有别的办法。”
何怀幸问:“什么办法?”
修令曦说:“翻墙。”
何怀幸看了看高高的院墙,说:“这也太高了,我爬不上去。”
修令曦二话不说蹲在她面前,说:“上来吧。”
“啊?什么?”何怀幸一时没反应过来,迟疑地趴在他背上。
修令曦背上她用轻功飞跳扒上院墙,再一个翻身轻巧落地。
惊呼声压在喉间,何怀幸吓得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就已经在高墙外了,她激动得不行,在修令曦背上扭来扭去,刚想说话又马上意识到不能被发现,凑近了他耳朵,悄声说:“二哥!你也太厉害了!”
以后她想出府,岂不是容易多了。
修令曦把她放下来,说:“之前师傅教我的这套轻功我还没学好,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但不敢带你,怕会摔着你,所以就没说。现在我已经学会了,往后你想出府只管跟我说。”
“太好了!”
何怀幸呼吸着空气里的硝烟味,心里的雀跃欢喜,像是一只被久关在笼子里的鸟飞了出来,飞向自由的天地。
“走走走,二哥,我们去看花灯。”
何怀幸拉着修令曦撒欢儿往前跑。
修令曦被她牵着走,对上她回过头的欢喜的目光,也不自觉笑容满面。
两人一路跑进川流不息的街,那里挂着各式华丽的彩灯,热闹非凡,杂耍的、说书的、猜灯谜的什么都有。
街头人挤人,何怀幸提着一只鱼灯在人群左看看右看看,太久没出来,她对什么都感到新奇,什么都想看上一眼,走马观花似的就一直从街头逛到街尾,还吃了许多份小吃食。
修令曦牵紧了怀幸的手怕二人走散,另一只手护着她免得她被人流撞到,他已经比何怀幸高出一个头,走在人群里就是一个清俊的少年郎,常也引得经过的人侧目而视。
过了桥是东街,恰好自在观也在那边,何怀幸就提议道:“二哥,我们要不去观里看看,求个愿也行。”
修令曦自然答应,两人走到自在观,进观先去拜了神像,在里面问了一圈谁也不知道二人说的那个老道士是谁,两人听了一位小道童的话,求了两张黄符保平安就离开了。
何怀幸把符纸塞进袖中和修令曦去买蜜饯果子,准备付钱的时候,何怀幸转头刚好看见卖糖葫芦的小贩走过,于是道:“二哥我去买糖葫芦。”
话说完人就跑开了,修令曦正掏钱给老板,一下没来得及叫住她。
一匹没拴住的的马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在街上横冲直撞,人群中惊叫声一片,大家四散跑开,周围乱哄哄的。
修令曦慌忙叫道:“怀幸!”
蜜饯果子他也不拿了,修令曦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她。
何怀幸刚买好糖葫芦在原地吃了一口,根本没留意前方危险靠近,等到她反应过来想跑时,整个人已经被修令曦拉过搂在怀中,糖葫芦和鱼灯掉在地上,疯马从两人边上擦身而过,马蹄踏扁了地上的鱼灯和糖葫芦。
何怀幸被护着,头埋在他怀里惊魂未定。
修令曦一秒没耽搁,松开她立刻飞身上马抓住缰绳,竭力控住失狂的马,以免更多人受伤。
“路边的人快闪开!小心疯马撞人!”
疯马得以控制,众人纷纷鼓掌喝彩叫好,一人匆匆赶来连忙道歉。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惊吓了大家,这马不知怎的发了疯跑了,多谢这位公子,不然还不知道惹出什么麻烦,多亏小公子仗义!”
修令曦道:“无事,下次烦请看牢些,尤其正逢佳节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又多,万一伤了人就不好。”
文二道:“小公子说得是,以后一定注意,多谢,多谢。”
随后赶到的还有一位头戴幂篱的公子,得知是修令曦帮了忙,又向他道了谢。
“失礼,近日感了风寒,故此遮面,又因病恙,马太烈这才没能控住,让它跑了,吓到了诸位,幸亏小公子出手相帮,不然某的罪过就大了。小公子丰神俊朗、身手了得,又胆识过人,实在令人佩服,不知是哪家的郎君?某定登门拜谢。”
这人说话间咳嗽了几声,确实不像是装的。
修令曦还一礼道:“阁下无需客气,不过是遇见了顺手的事情。”
文二领了主子的话,包圆了一摊子蜜饯分发,向周围受惊的百姓赔不是。
何怀幸也被塞了一包,她拿着一包蜜饯走到修令曦身旁,叫了一声二哥,问:“你没伤着吧?”
正说话的两人闻声皆看向她。
修令曦回道:“我没事。”
陆齐愣在原地,目光死死盯住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娇娇?”
街市嘈杂,何怀幸听偏了以为他喊的是自己的小名也怔住了。
“啊?”
修令曦甚觉奇怪,问道:“阁下认识吾妹?”
陆齐没答他的话,只盯着何怀幸,说:“娇娇独坐成愁绝。胡笳吹落关山月。关山月。春来秋去,几番圆缺。[1]你也……是叫这个名字吗?”
他掀起了纱帘,露出一张俊美苍白的脸。
何怀幸瞧他很脸熟,可一时没有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摇头说:“不是,只是我有个小名叫皎皎,是我方才听岔了。”
陆齐念了一遍她的小名,问道:“是悠悠我之思,皎皎兮美人?”[2]
何怀幸道:“是月之小,何皎皎。”[3]
在陆齐露出容貌后,修令曦不可思议地盯着他,这张脸和梦中着红袍的新郎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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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重合!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听到陆齐问:“姑娘年方几何,可有婚配?”
何怀幸深深蹙眉,只觉得被冒犯,没等她说话修令曦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完全挡住她,一改前态,肃声道:“我表妹岂是你能觊觎!”
陆齐拦住他的去路,说:“小公子别生气,某非孟浪之人,皎皎姑娘文静婉约,某一见倾心,故而有此问,并不是有意冒犯。”
修令曦质问:“那你口中的娇娇是何许人也!我小妹不会嫁给你,再拦别怪我不客气。”
他拉着何怀幸走了,没想到陆齐竟然追上来攥住了何怀幸的手,不让两人离开。
“请听我解释!”
何怀幸挣脱不得,急得叫二哥。
修令曦扣紧陆齐的手,怒道:“松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力道极大,陆齐吃不住却仍不肯放手,苍白的脸对着何怀幸道:“别走。”
那幽深的眼眸看得何怀幸心里一怵,想起来在哪见过了,惠仁十六年的糖水铺,他也找她搭过话。
“你放开我!”
何怀幸奋力甩开他的手,好不容易挣脱束缚,她拉着修令曦连忙离开。
陆齐抓痛了她的手腕,待两人跑远停下来,她揉着自己的手腕说:“这人真是个怪人。”
修令曦握住她的手,纤细雪白的手腕上一圈红印尤其明显。
“痛不痛?”
何怀幸抽出手自己揉了揉,放下衣袖盖住,说:“没事二哥,只是红了一点。”
修令曦沉声说:“离他远一点。”
何怀幸道:“我知道。”
修令曦问:“你见过他?”
何怀幸“嗯”了一声,说:“但是不是这个时候,是在我从前的及笄那年,他找我搭过话,要请我喝糖水,我没要,走了。”
修令曦心中惴惴不安,问:“你见过…之前那位新郎官的脸吗?”
何怀幸喉咙发紧,道:“二哥的意思是……”
修令曦说:“那个人是他,我在梦里见过他,一身新郎官服,冷漠无情。”
何怀幸呼吸不自觉收紧,说:“……原来,是他。”
她有些六神无主,抓住修令曦的手臂,说:“二哥,我不能嫁给他。”
修令曦手放在她手上,宽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何怀幸脑子里乱成一团线球,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理清,她已经无心再游玩,两人便原路走回去。
回去的路上何怀幸头疾复发,一开始只是头嗡嗡地痛,还能忍。她一路忍着,快走到院墙时,她痛得几乎站不住,身体颤栗摇摇欲坠,只强撑着自己不倒下,她把头靠着修令曦,声音微弱地叫他:“二哥。”
然后就吐了一地。
修令曦赶忙扶住她,“你怎么了怀幸?”
她靠在他身上,说:“头痛。”
修令曦急忙要带她去看大夫,何怀幸制止他,说:“没用的,我已经痛了很多次了,回去睡一觉就好。”
“很多次?”修令曦根本不知道,心中气忿,又不忍责怪,克制着道:“为什么都不跟我说?”
她的小名,她也从来没有对他提起过。
“小事,没关系的。”
修令曦讨厌她对他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带过了关于她的事情。
“这不是小事。”
修令曦拿了帕子替她擦嘴,将她稳稳抱起跃过高墙,又稳稳落地。
“以后你有事不要瞒着我。”
何怀幸虚弱一笑,半翕眼说:“嗯,知道了。”
她不肯没洗漱就睡,修令曦只好帮她打水,拧了热毛巾给她擦脸、擦手、泡脚,她换了干净衣裳才合眼睡去。
屋里熄了灯,修令曦在她床旁守了一会儿,见她睡熟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