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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作者:无名之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白日里的那场大雪,到了夜里非但没停,反而越下越紧,风裹挟着雪粒砸在窗棂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簌簌声。


    苏挽辞坐在昏暗的内室里,脑海中全是妹妹阿宁胳膊上的淤青。


    她在心底将那借刀杀人的局盘算了一遍又一遍,可这局里最关键的刀——


    沈修,今夜却迟迟未到。


    就在她以为沈修今晚不会来,正准备和衣躺下时。


    紧闭的房门被人粗暴地撞开,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瞬间灌满了整间暖阁。


    苏挽辞猛地一惊,转头望去,呼吸顿时滞住了。


    来人是沈修。


    可他今日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迈着生杀予夺的稳健步伐,高大挺拔的身躯在此刻竟显得有些踉跄。


    他那件大氅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连那张素来冷酷如冰雕般的俊美脸庞,此刻也因为极度的宿醉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一双狭长的凤眸猩红一片,眼底翻涌着某种苏挽辞看不懂的痛苦。


    “沈大人?”苏挽辞试探着唤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冷血男人,露出如此失控的模样。


    沈修没有应答,他像是一座即将倾倒的险峰,在苏挽辞靠近的瞬间,高大沉重的身躯猛地朝前栽去,将她整个人压得倒退了两步,勉强靠在床柱上才站稳。


    “好烫……”苏挽辞被他身上的酒气熏得皱起眉头,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男人身上的体温高得吓人。


    她咬着唇,费力地将他扶到床榻边坐下,伸手去解他被雪水浸湿的大氅系带。


    就在她的手指刚触碰到他领口的瞬间,沈修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捏得苏挽辞生疼。


    她正欲挣扎,却撞见了沈修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


    他分明看着她,眼底却没有她的倒影。


    “别碰她……”沈修喉结剧烈地滚动,干裂的薄唇溢出沙哑破碎的呢喃。


    苏挽辞浑身一僵。


    “火好大……别碰她……”沈修痛苦地闭上眼,将苏挽辞的手腕拽得更紧,高大的身躯竟微微颤抖起来,“好大的火……”


    苏挽辞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锦衣卫指挥使。


    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从那破碎绝望的字眼和隐忍到极致的颤栗中,她隐约窥见了这无情的具下,那具满是疮痍的灵魂。


    同情心在心底仅仅闪过了一瞬,便被苏挽辞生生掐灭了。


    她凭什么要去同情一个权倾朝野的刽子手?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掰开沈修的手,冷着脸继续解开他的大氅,随后褪去他外层的飞鱼服,只留下一件素白的中衣。


    就在她倾身,试图将他沉重的身躯往床榻内侧挪动时,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他中衣内侧一个坚硬微凉的物件。


    苏挽辞动作一顿,顺着那衣料的缝隙摸索进去。


    是一块系着红绳贴身藏在他心口位置的羊脂玉牌。


    这玉牌触手生温,毫无瑕疵,雕工古朴,一看便知是极其珍贵之物。


    能被沈修这般小心翼翼贴身藏在心口的东西……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


    苏挽辞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如果……如果小孟那个杂碎,偷了沈修最珍视的东西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瞬间成型。


    她不知道这玉牌对沈修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这绝对是能让小孟死无葬身之地的刀。


    苏挽辞抬眼看了一眼已经彻底醉死过去的沈修,心一横,指尖灵巧地挑开了那根红绳。


    玉牌落入掌心,她迅速将其塞进自己的袖筒深处。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苏挽辞终于将沈修安置在了床榻的最内侧,替他盖好锦被。


    而她自己,则和衣躺在了床榻的最外沿,只留出半个身子的位置。


    夜更深了。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沈修沉重粗犷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起伏。


    苏挽辞睁着眼睛,盯着帐顶的繁复花纹。


    一想到明日要在小孟面前做局,一旦行差踏错半步,她就会万劫不复,她便紧张得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她忍不住在榻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脑海中不断推演着明日的每一步算计。


    就在她第三次辗转反侧时。


    黑暗中,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从后方探出,一把按在了她纤细的腰肢上,将她死死钉在了床榻上。


    苏挽辞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身后,男人夹杂着浓烈酒气与不耐烦的沙哑嗓音,贴着她的耳廓骤然响起,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危险:


    “你身上长刺了?乱动什么。”


    苏挽辞紧紧咬住下唇,连呼吸都努力屏住。


    她强压下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伸出手试图一点点掰开他扣在自己腰间的大手。


    “大人……压着我头发了……”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往常一样柔顺怯懦。


    可她刚刚使了一分力,身后的男人便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冷哼。


    下一瞬,那只带有粗糙薄茧的大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向后用力一拽!


    “唔!”


    苏挽辞惊呼一声,纤薄的脊背重重地撞进了一堵坚实的胸膛里。


    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沈修高挺的鼻梁极其蛮横地埋进了她的后颈,灼热的呼吸裹挟着浓烈的酒气,尽数喷洒在她颈侧脆弱敏感的肌肤上。


    他像是一个在梦魇的火海中即将窒息而亡的人,终于捕获到了唯一的一丝清凉。


    他几近贪婪地深吸着她颈间那股微冷的幽香,用这股干净的气息去浇灭脑海中滔天的烈焰。


    “再乱动……”沈修在醉梦中闭着眼,下颌惩罚性地在她的肩窝处用力压了压,“本官剁了你。”


    话虽如此,他揽在她腰间的手却不再僵硬,而是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苏挽辞瞬间僵成了一块木头,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再动弹分毫。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沈修掌心的温度,更能感受到他那强健有力的心跳,正隔着单薄的衣衫,一下一下,沉闷地撞击着她的后背。


    危险,极度的危险。


    只要他现在稍微清醒半分,伸手一摸她的袖子,今晚这里就是她的葬身之地。


    可是等了许久,他都没有再动。


    身后的男人似乎只是在梦境的深渊中,寻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狂躁的温暖角落。


    他无意识地将脸颊贴着她的长发,紧绷的身躯竟奇迹般地一点点放松下来。


    那只大手依旧极其霸道地横贯在她的腰间。


    这一夜,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和身后男人低沉的呼吸,苏挽辞睁眼直到窗外泛起青白的天光。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床榻内侧的沈修猛地睁开双眼,宿醉的头痛让他微蹙起剑眉。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按眉心,可就在指尖掠过胸膛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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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动作犹如被施了定身咒般,死死僵住了。


    心口处,空空如也。


    那根系着他全部执念与梦魇的红绳,不见了。


    沈修眼底的惺忪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掀开锦被。


    没有。


    床榻上什么都没有。


    睡在最外侧的苏挽辞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


    她揉着眼睛,装出一副惊魂未定又畏惧的模样,瑟缩着往床角退去:


    “大、大人……怎么了?”


    沈修没有说话。


    他猛地倾身,一只大手犹如鹰爪般倏地探出,一把掐住了苏挽辞纤细的脖颈,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按倒在床榻上。


    “咳咳……大人……”苏挽辞被迫仰起头,眼角瞬间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沈修那双狭长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她,似乎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撒谎的破绽。


    “本官的东西丢了。”沈修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毒刃,一字一顿,“昨夜,除了你,还有谁进过这间屋子?”


    苏挽辞双手绝望地扒着他的小臂,脸色涨得发红,眼底却全是恰到好处的惊恐与茫然:


    “没有……咳咳……昨夜大人喝醉了……我伺候大人歇下后,便一直睡在外面,连门……连门都不曾开过啊……”


    沈修紧盯着那双满是恐惧的水眸。


    她只是个连杀鸡都没见过的娇贵千金,且不论她根本不知道那块玉牌的存在,单说她这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在他的身上偷东西。


    那玉牌,极大可能是昨夜他醉酒穿过教坊司前院时,落在雪地里,或是掉在了北镇抚司。


    一想到亡母的遗物可能丢了,沈修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猛地松开手。


    苏挽辞跌落在锦被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


    只差一点,她就真的被他掐死了。


    沈修翻身下床,连飞鱼服的盘扣都扣得略显凌乱。


    他抓起一旁的刀,走到门口时,脚步猛地顿住,微微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清晨的光影中显得森寒冷酷:


    “倘若捡到什么玉牌,帮我收好,我晚上再来。”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跨出门槛,带着一身生杀予夺的煞气,消失在长廊尽头。


    房门彻底关上。


    苏挽辞原本剧烈颤抖的双肩瞬间停住了。


    她放下捂着脖子的手,她知道,沈修白日里有公务在身,且玉牌这种私密物件,他绝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派锦衣卫来教坊司搜查,只能等到入夜后再来清算。


    她只有白天这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


    苏挽辞起身,走到铜镜前。


    她褪去那件皱巴巴的中衣,换上了一身素净却极其贴身的月白色襦裙。


    她没有绾那种繁复的发髻,只是用一根木簪松松垮垮地挽住青丝,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修颈旁,衬着她脖颈上那道被沈修掐出来的淡淡红痕,不仅不显得狼狈,反而透着一股脆弱。


    端起一个装着几件旧衣的木盆,推门走出了厢房。


    教坊司的后院里,冷风卷着残雪。


    小孟正倚在回廊的柱子上,手里百无聊赖地抛着几个铜板。


    苏挽辞端着木盆,莲步轻移。


    在路过回廊拐角的一处结冰的水洼时,她脚下忽然极其刻意地一滑。


    “哎呀——”


    一声娇滴滴的惊呼响起,木盆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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