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十二年前、五年前，心之所向，还有说他是谁的人，他怎么都不知道。
他从来都只是她的人啊！还是成过婚，拜过堂的正房！嫡夫！
霍檀生只觉一脸懵逼，他持刀挡住谢素盈的攻击，细思过后还是瞬间明白了当下的情形。他的明月奴，谢素盈，当前十五岁。上一世的五年前，是她十岁时女扮男装从军，与他在云州初遇。有人在五年前扭曲了她的命运，所以导致这一世她未能从军，他二人相遇亦迟了五年。而由于他今夜与她配合默契，让她误以为他也是扭曲她命运中的一员。
这些人可真该死，潜藏得也很深，但无妨，他总会把他们一一揪出来杀掉！
不过同时他也得自己藏起来，不能让明月奴发现他是重生的，要不然以她多疑的性格，她根本不会信他。
亦不能被背后的势力所知。
既打定了主意，于是霍檀生回旋踢腿，将谢素盈手中的刀踢掉，冷着脸，疑惑地问，“表妹，你可是淋雨受了风寒，身体抱恙以致于在胡言乱语？为何你说的话，表兄一句都不明白？”
谢素盈冷哼一声，也不言语，见手中无刀，直接抬拳照霍檀生面门砸去。
霍檀生随即用手制住她的手腕，冷声问“谢素盈，你不是普通的谢家庶女，而是专门培养的细作吧，不然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利落的身手，而且还会使用陌刀。”
谢素盈立刻抬起另一条腿，朝他劈去，淡淡道“怎么会。我谢家讲究文武两用，而且我族兄谢广元也和你一般在云州做将军，我会武，擅用陌刀有何稀奇？”
我信你个鬼！
他和谢广元同在云州，他又不是没见过他，谢广元那废物自己都不会用陌刀。一刀下去人马俱碎，并非哪个用陌刀的都能做到这种程度。
明月奴啊明月奴，你撒起谎来可真他爹的面不改色啊！
霍檀生无语。
但他还是非常努力地装出一副被说服的模样，原地收回攻势，不好意思地回复“原来……原来是这样的吗？抱歉，表妹，是我误会于你。”
接着给个台阶“那想来是表妹杀红了眼，一时不察，将表兄当成北周士兵，所以对敌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表兄理解。无妨。”
最后问询意见“表兄是在接到侍卫求援之后赶来的，我还尚未遇到阿娘，现在谢家庄情况未明，恐怕还有敌人潜伏，更何况这还是在天都城脚底下发生敌军来袭，这事说起来也算大事，天都城约莫也会不安宁。但是他们是不敢乱到我跟前的，所以表妹，你可愿随我先回长公主府，等待阿娘安排？”
“可以”谢素盈听出了霍檀生的诚意，同样收住攻势，以示同意。
她神色淡漠，动作利落干脆，一双眸子平静如水，但霍檀生毕竟在上一世与她相伴了十六年，多多少少还是能窥见她隐藏在其中的一丝轻恼。
真的好像一只优雅高贵又神秘莫测的猫，绝不肯轻易向人展露出她的内里。
霍檀生扭头，差点笑出声。
但下刻谢素盈直接走至他近前，抬头，又突然问道“霍檀生，你说你未遇到长公主，那你是如何得知我是谁的？”
她生得很美，未施粉黛就已经是清艳无比，而她自然也是知道自己的美，所以眼神里全是张扬的自信，凑过来，直勾勾盯着人时，饱含着摄人心魄的魅惑与野性。
霍檀生只觉自己眼前猛地被神颜一击，呼吸即刻一窒，忙移开视线，缓了缓，当做若无其事地说“这是高门子弟必备的技能吧，你是谢家女郎，又不是什么无名之辈，我知道你名字岂非再正常不过。”
这倒是真的。
高门交际，倘若连世家的各系族谱都不清楚，岂非可笑。
谢素盈听到霍檀生解释，虽暂时打消了她的疑虑，让她觉得他并非她之前所想的那些人，但她还是默默地盯着霍檀生，她直觉还是有些不对劲。
眼前这狗男人，是真的很会装。
她垂下眼暗想，霍檀生说得也有道理。李崇白如今为禁军统领，平常负责皇帝安全和天都城日常防务，而她却在谢家庄遭到北周士兵的袭击。
这不是简单针对她的暗杀，如果李承霁对长公主、对谢家缺乏信任的话，亦会造成大邺内乱。这更是借此机会挑唆了北周和大邺的关系。
可谓是一石五鸟。
而她甚至连布局的人是谁都不知道，真是可恶！所以她不管是因为任务，还是因为要明确长公主遇袭的后续，她都需要去长公主府一探究竟。
谢素盈想到这里，转过头望着已经被她全杀掉的马匹，低头，望着自己满是血污的白衣，又抬头，看着霍檀生和她差不了哪去的模样，正犹豫着要不要使用轻功。
下刻，霍檀生便似了解她所想一般，将她单手抱起，纵身上马，策马而去，并对着她解释道“表妹，谢家庄距离天都城，快马也要两个时辰，你要使用轻功，跑断腿也去不了。而且莫要担心你的名声问题，我只是你的表兄，负责送你回府。至于府中一切，阿娘会有安排，你且放心。”
谢素盈“嗯”了一声后，便没有动，转头，抵在霍檀生胸膛上，躲避着迎面而来的雨滴。
霍檀生微怔，低头，熟悉的清甜气息萦绕在他的鼻尖，他本能地举手，想要触碰下怀里人的发丝，却迟迟未曾再近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长公主府终究还是到了。
霍檀生将谢素盈领回府中，又细细地交代了府中长史几句，看着她被府中丫鬟们簇拥着走远后，方又骑马火速赶往蓬莱宫寻找李崇白。
大邺朝并无宵禁制度，为了保证政通令达，皇帝所居的蓬莱宫以及皇宫诸司皆不会落锁。
待霍檀生一路奔至宫中，便被侍卫引到含德殿内间的窗户旁，他又从窗户翻了进去，便见李崇白坐在屏风旁，正喝着茶，看到他翻窗的样子，还轻笑了一下，随即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出噤声的动作。
霍檀生点头以示明白，观察李崇白毫无受伤的迹象，便也松了口气，此刻外间书房议事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大。
“陛下，幽、雍、司、并四地，近期因那神秘杀手的现身，死了四千余世家子弟。”外间一人言道。
“好事啊！这些人身在其位却德不配位，我早看不惯这些只会吃五石散饮酒为乐的所谓名门子弟。死就死了。只是这下，死了四千余人，就有四千余官位空缺。我朝冗官甚多，如此正好可以精简地方官员”又有一人立马接话道。
“裴寂！你还到底是不是人！四千余人啊！还是像你我这般世家子弟，你别以为你是相国，我沈淮序就不敢打你。”
霍檀生听到这话，从屏风处探出脑袋，便见说话的沈淮序将手中笏板直接朝裴寂脸上掷去。
裴寂偏头躲开，而后沈淮序便被其后一人踢倒在地，“沈淮序，老子儿子死在洛川城，你刚刚还嘲讽老子不孝子孙离世，老子终于有福了，你现在在这里装什么装！”
“崔易明，崔太尉。北周，你一直说可信，现在长公主居然在天都城脚底下遭遇北周士兵袭击。如今两国签订盟约在即，北周到底可不可信！”裴寂一脚又将来人踹到地上。
如此三人便在书房内互殴了起来。即便随侍在侧的侍卫宫女们立刻前来拉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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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挡住三人火气，反而愈拉愈烈，直接打成一片。
霍檀生心道，小舅舅的朝臣们可真有活力。
又悄悄去看上首处，李承霁正一手支颐，脊背挺直，嘴角含笑，饶有兴致地看了许久后，方漫不经心地轻笑出声。
互殴的三人这才默然，站回原地，重整衣冠。
“不是什么大事。”李承霁笑得玩味，“云州初定，大邺兵权尽归朕手。今日皇姐遇刺，便有人坐不住想挑拨朕与世家，皇姐，还有北周的关系呢。”
“与北周合约该谈便谈，我大邺黎庶此刻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而不是一直饱经战火。”
“死去的世家子弟，大理寺该查的要查。四千余地方官职全部裁撤也不是什么解决之道。朕想着这男也好，女也罢，有时候这位置，总该掌握在自己人手上才安心。你们不是常向朕举荐某某家的女郎素有贤名可堪为后吗？她既有贤德能做皇后，想来一个普通地方官也能做得到位不是吗？如此，三月后即开女官选拔，到时候可别让朕失望。”
李承霁说完，便示意几人离去，但裴寂仍在原地，微垂下眼睑，没有言语。直到沈崔二人远去，裴寂方神情紧迫地问询“陛下，那事要如何安排？您已及冠，后宫无人，这于我朝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臣虽建议您娶世家女子，但也是为了您考虑，您……”
“朕明白，只是此事容后再议。”李承霁依旧笑着，但霍檀生却觉他小舅舅此刻笑得格外真切。
倒不知裴寂有过什么提议，让他小舅舅这般高兴。
但也不关他的事情。
霍檀生探回头，随意地在长公主一旁坐下。宫女即刻端来果脯茶点，便默默退下。他顺手拿了杯茶。
李承霁也在此刻走了进来。
李崇白立刻迎了上去，手持着团扇轻笑道“倒是该恭喜皇弟，谋划了三年，终于得偿所愿，看来姐姐我是白费了心，这差点便做了拆人姻缘的恶人。”
“皇姐尽会笑我。我从未曾疑心姐姐和姐夫的忠心，姐姐这也听到了，倘若能执行到位，以后怕是会有像姐姐一般的女同僚上朝呢。姐姐这时可不能一味躲懒。”李承霁同样笑着回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终于有这一日女子可以入朝为官，就是拼这一线机会，姐姐也会助你。就是这谢家是否会权势更甚？不瞒你说，我这正预备着给昙奴相看谢家嫡女呢。裴大人此番建议……”李崇白脸上有些犹疑。
趁着这犹疑，霍檀生终于找到了机会插进话来，随便寒暄一句“看来小舅舅要娶小舅母了，这是好事情，倒不知舅舅要娶的是哪家女郎。”
之后图穷匕见“但是阿娘，你为什么还要张罗着给我相看，我是不会迎娶旁人的。”
他就算要娶，上一世和这一世，都只要谢素盈，他的明月奴一人！
但李崇白自然听不到霍檀生的心声，只是笑着对霍檀生解惑道，“你还不知道吧，裴相国建议你小舅舅立后。娶的呢，便是你的远房表妹，被谢太公教养着长大的重孙女，谢素盈。”
“砰”一声。
霍檀生手中的茶杯瞬间被他捏碎，飞溅的碎片割破了他的手背，被他攥在手心的碎片也因他手掌猛然收紧，而在其内磨出了血迹，与温热的茶水一起滴落而下。
但他浑然未觉，只是呆呆地望着李承霁笑着对李崇白回道“无妨，我谋划了三年，终于等来了顺理成章立昭昭为后的机会。也不知道她知道此事，会不会开心，我娶她，也只是因为是她而已，与谢家无关。昙奴与谢家嫡女的婚事该议便议。”
哈？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