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米铺。
疯了。
整个建业城,都疯了。
当那块写着“都督府私粮,管饱管够”的木牌立起来的那一刻,就像在一锅滚油里,倒进了一瓢冷水。
积压了数日的恐慌、绝望与饥饿,在这一瞬间,尽数被点燃,化作了最原始的求生欲望。
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这条平日里并不算繁华的西街。老人、妇孺、壮丁……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狂热,死死盯着那间小小的米铺。
“是真的!真的是都督府的粮!”
“快,排队!周都督说了,管够!”
米铺内,周瑜端坐于账台之后。
他仿佛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面前,是一个崭新的算盘。他的手,骨节分明,稳定而有力。
“噼啪、噼啪……”
清脆的算珠撞击声,以一种恒定的节奏,在鼎沸的人声中响起。每一下撞击,都代表着一笔交易,一袋活命的粮食,以及一丝被重新点燃的希望。
“下一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杂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都督府的亲卫们,早已自发地在米铺内外组成了人墙,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一袋袋印着都督府徽记的米,被迅速地搬出、过秤、交到一个个颤抖的手中。
然而,这看似有序的场景之下,一股更加凶猛的暗流,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汇集。
……
吴郡张氏府邸。
这里是江东有数的豪门,也是这次粮价风波中,最大的获利者之一。
“砰!”
一只上好的汝窑茶盏,被家主张允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瑜!竖子!安敢如此!”
张允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堂下,坐着十余名来自建业各大粮商、士族的代表。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与惊惶。
“张公,这周公瑾是疯了!他这个价钱,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倾家荡产啊!”一名魏家的旁系子弟尖叫道。
“他这是在挖我们所有人的根!我们囤了这么多粮,就等着卖个天价,他倒好,直接釜底抽薪!”
“不能让他再卖下去了!再卖半天,我们手里的粮食,就真成一堆沙子了!”
张允猛地一拍桌子,止住了众人的喧哗。
他眯起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
“慌什么!”他冷声道,“他周瑜就算把都督府搬空了,能有多少存粮?一万石?两万石?他这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没错,他这是虚张声势!】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
“张公的意思是……”
张允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他不是要卖吗?好啊!我们就让他卖!”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传令下去,集我们各家之力,凑足……五十万两白银!”
“嘶——”
堂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十万两!这足以买下半个建业城!
张允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如同淬了冰:“派我们的人,混进人群里去买!他卖多少,我们买多少!我倒要看看,他周瑜的‘私粮’,到底能有多少!”
“把他的粮买光!一粒不剩!”
“然后,我们再把米价,提到天上去!让他周瑜,让他孙权,都给我们跪下!”
“妙啊!”
“此计大善!”
堂中,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兴奋的狂笑。
在他们看来,周瑜不过是螳臂当车。在绝对的资本面前,任何计谋,都将粉身碎骨。
……
西街米铺。
一个时辰后,风向变了。
人群中,挤进来上百名身强体壮、眼神精悍的汉子。他们不像普通百姓那样面带喜色,反而个个神情冷漠,出手阔绰。
“掌柜的,你这米,我全要了!”一个管事模样的胖子,直接将一袋银子拍在柜台上。
维持秩序的都督府亲卫眉头一皱,上前喝止:“排队!每人限购……”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瑜平静的声音便从账台后传来。
“让他买。”
亲卫一愣。
周瑜没有抬头,手指在算盘上拨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牌子上写得很清楚,不问身份,不设限量。”
那胖管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对着身后一挥手:“听见没?都督发话了!买!给我往死里买!”
一时间,上百人蜂拥而上,一袋袋银钱被扔上柜台,一车车米粮被他们迅速拉走。
米铺后院的存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原本欢欣鼓舞的百姓们,又开始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他们是什么人?怎么能买这么多!”
“这样下去,我们的米怎么办?”
“都督!不能再卖给他们了啊!”
周瑜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依旧坐着,手指翻飞,算盘上的珠子,仿佛化作了千军万马,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厮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终于,一名亲卫统领快步从后院跑来,在他耳边急声道:“都督!后院……后院的存粮,只剩下不足百石了!最多还能撑一刻钟!”
此言一出,周围排队的百姓,瞬间炸了锅。
那些士族派来的人,则纷纷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周公瑾,你终究是黔驴技穷了!】
然而,周瑜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开仓。”
话音刚落,米铺旁边的,另一座一直紧闭着大门的巨大仓库,那扇沉重的铁门,在一阵“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阳光照进去,满仓的、堆积如山的米袋,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这又是一仓?!”
“天哪!都督府到底有多少粮食!”
士族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周瑜的算盘,没有停。
“噼啪、噼啪……”
那声音,此刻在他们耳中,不亚于催命的魔音。
……
孙权府邸。
“混账!简直是混账!”
孙权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
张昭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主公!周瑜此举,是公然抗命,目无君上!更是将我孙氏的基业,拿来为他自己博取名声!请主公即刻下令,将他拿下,以正国法!”
鲁肃站在一旁,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为周瑜辩解,可周瑜的行为,确实已经越过了人臣的底线。
孙权猛地停下脚步,碧色的眼眸里,怒火与惊疑交织。
他愤怒于周瑜的擅作主张。
却也震惊于周瑜那匪夷所思的手段。
【他……真的能做到?】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名“黑冰台”的校尉,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房内,单膝跪地。
“主公,西街急报。张、魏、顾等七家士族,联手出资五十万两,正在米铺疯狂扫货,周都督……连开两仓,依旧从容应对。”
“什么?!”张昭失声惊呼。
孙权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忽然明白了。
周瑜不是在博取名声。
他是在……宣战!
向整个江东的贪婪腐朽宣战!
而自己那句“三日之誓”,恰恰给了他一个最完美的、大义凛然的舞台。
【好你个周公瑾……你连我,都算计进去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但紧接着,又被一种更加强烈的、名为“希望”的情绪所取代。
如果……如果他真的能赢呢?
孙权闭上眼睛,脑海中进行了千万次的推演。
最终,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属于君主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我将令!”
张昭和鲁肃同时抬头,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孙权没有看他们,而是对着那名“黑冰台”校尉,一字一顿地说道:
“命周泰,亲率‘黑冰台’三百锐士,即刻前往西街米铺!”
张昭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拿下他!终于要拿下他了!】
然而,孙权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遭雷击,彻底呆在当场。
“告诉周泰,他的任务,不是抓人。”
孙权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响彻整个书房。
“是保护!给我把那间米铺,围得像铁桶一样!任何胆敢在米铺前生事、插队、扰乱秩序者……”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毕现。
“……无论身份,无论背景,格杀勿论!”
“还有,去告诉周瑜。”
孙权看着窗外,仿佛在对着那个坐在米铺里的身影说话。
“他的身后,站着的是我孙权!”
“这三日,他要多少兵,我给多少兵!他要多少权,我给多少权!”
“我只要一个结果!”
……
西街米铺。
当周泰率领着三百名身披黑色重甲、气息森然的“黑冰台”锐士,如一道黑色的潮水,涌入西街时,整个街道,瞬间安静了。
那股冰冷的、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气,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
周泰走到米铺前,对着账台后的周瑜,这个曾经的顶头上司,抱拳,躬身。
“都督,末将周泰,奉主公之命,前来护卫!”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条街。
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不是抓捕,这是……站台!
是孙权,在用他最精锐的力量,为周瑜站台!
那些混在人群中的士族爪牙,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周瑜拨打算盘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沉寂了一整天的凤眸,第一次,望向了远方。
那是大江的方向。
【唐瑛……】
他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你的船,该到了吧。】
【可你送来的这三十万石粮,是蜜糖,也是穿肠的毒药。】
【第一天,我撑住了。】
【可明天,当整个江东的粮商都反应过来,用他们所有的力量来挤兑我时……】
周瑜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苦笑。
【那才是,地狱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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