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山常年云雾缭绕,山雨一下起来便没完没了。雨滴好似江南小姐落不尽的泪珠子,一个接一个地串成了线,不一会便将闻执诗身上的素白色的弟子制服打湿了。
初入荒山,闻执诗站在芭蕉树旁,一边听黄山长老讲述第二轮规则,一边漫不经心地逗着驻足于芭蕉叶上的蜻蜓。
砚倾酒站在他的身边,用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睛盯着芭蕉叶上的水珠看。
闻执诗用余光瞄了他一眼,不知怎的竟想起了一句诗:“芭蕉叶叶为多情,一叶才舒一叶生。”
想到这里,闻执诗不由得醋了起来,心说这一路走来,砚倾酒不是看花就是看草,看遍了花和草,他就盯着水珠出了神,难道自己还没有那不起眼的水珠子好看吗?竟然一句话也不说,就把我晾在一边,真是忒无情了。
他觉得,砚倾酒对花草树叶都有情,唯独对自己无情。
第二轮的规则相当简单,所有晋级的弟子两至三人一组进入荒山,率先找到仙门执剑掌门微生言的佩剑并逃出荒山的弟子晋级下一轮。
佩剑只有一把,也就是说,只有一组弟子能够晋级最后一轮。除了闻执诗这一组,其余的都是两人一组,若闻执诗这组没有晋级,那么下一轮就更简单了,两个人比武获胜的人就是魁首了。
原本是要从灭妖塔中抓几只妖物放到荒山中给这一轮增加点难度的,奈何灭妖塔中的妖物全都被闻执诗灭了,黄山长老只好在荒山中设下禁制,用术法变幻出一些人造的恶灵来增加难度。
低等恶灵对闻执诗来说,跟对线时要清的小兵没有区别,不仅毫无威胁,而且还能刷经验和金币。当然,在这个“游戏”中没有经验和等级一说,但他可以用“英雄救美”这一招来提升一下砚倾酒对他的心动值!
闻执诗将身前的一缕鸦发甩到身后,微笑时打了个响指,给自己换了一身干净素雅的衣裳,活似一只将要开屏的白孔雀!
见状,菜菜小师妹问道:“闻师兄,你换衣服做什么?旁的弟子都去找佩剑了,我们不去吗?”
说完,她略微失落道:“要是牛师兄在就好了。”
这时,砚倾酒道了句:“师姐,我与你一同前去寻找佩剑。山中有凶灵作祟,即为同组,两人一起行事,若是途中出了事,也好有个照应。”
“那我呢?我的亲亲小师弟,你竟然一口气跟她说了好几句话!”闻执诗跨步走到二人中间,扭头盯着砚倾酒,酸溜溜道:“师弟,你何曾一口气跟我说过这么多话?我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你带进逍遥宗的,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小恩人吧?”
不敢托大,小恩人应该能算得上吧。
砚倾酒盯他:“以师兄的修为,还需要有人照应你么?我相信,就算师兄孤军奋战,也能拔得头筹。”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闻执诗毫不谦虚道,“若是我一人夺魁,你们还比什么呢?你们应该也不想与我做对手吧?况且,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三人一组,本就在人数上占据优势,若现在就去与他们打,必然会处于众矢之的。”
说完,闻执诗心叫亏了亏了。怎么就成“你们”了?应当是“咱们”才对!
菜菜小师妹问道:“那师兄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闻执诗斯文败类似的捏了捏额头,言道:“先找到出口,然后守株待兔,等他们杀到力竭,咱们再去将佩剑抢过来。省时省力,还高效,你们觉得如何?”
菜菜拍手道:“好主意!”
砚倾酒淡淡道:“尚可。”
“可以就是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尚可’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瞧不起我!”闻执诗在心里嘀咕了两句,见砚倾酒正瞅着他看,压住想翘起来的嘴角,笑道:“那好,那咱们便一起去找出口吧。”
看着不远处那些黑不溜秋的恶灵,菜菜担忧道:“可是,前面那些横冲直撞的恶灵怎么办啊。进入结界,免不了会跟那些恶灵打照面,咱们要是硬闯的话,能打得过那些恶灵吗?”
“放心,放心。”月照泉开路,闻执诗在后面吊儿郎当地走着,“要是那些恶灵能伤到你们,我把头拧下来给你们踢着玩。”
闻声,砚倾酒低声一笑。
这笑声闻执诗很熟悉,他扮作鸟儿夜夜在青山峰陪砚倾酒读书的时候,常常听见这般清澈爽朗的笑声。
少年的低声笑时,笑声如春风拂过花枝,簌簌沙沙,又像毛笔划过宣纸,落下最浓墨重彩的那一笔时留下的声音;少年朗声笑时,笑声如清泉撞击岩石,又如玉佩相撞,清脆悦耳。
无论是哪种声音,闻执诗都很熟悉。
扭头看着砚倾酒,他弯着眼睛,问道:“你刚才是不是笑啦?”
砚倾酒抿了一下嘴,低声道:“没有。”
这氛围怎么有些微妙?菜菜蹦蹦跳跳地凑到二人身前,好奇地问道:“你们两个人是不是很熟呀?感觉你们认识好久了暧!”盯着砚倾酒,又道:“从前我听说闻师兄生性孤傲,自视清高,不喜与人亲近,他怎么对师弟你有说有笑的啊?莫非,你们是不为人知的旧相识,老相好?”
“我OOC的这么明显吗?!”闻执诗扶额苦笑,心道:“姑娘,你怎么把心里话当着人面说出来了?岂止是旧相识,老相好?我们还拜过堂,成过亲呢。说出来不得吓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一大跳!”
砚倾酒并不承认,反倒是斩钉截铁地道了句:“我与他并不熟。”
闻执诗瘪着嘴,心道:“嚯!”
心里的小灵魂又叽叽喳喳地发火了:“这话的意思就是我硬往你身边贴咯?当初那婚是谁要结的?是谁满心欢喜地坐在婚房中等着我去成亲?是谁?是谁?是谁?要不是你跟我绑定了那个破系统,我鸟都不鸟你!”
他发现自己这些天脾气好了不是一点半点,纵使心里的小灵魂火冒三丈,面上依然是人淡如菊,活人微死的模样。
都是装的!
他简直是21世纪东方的费迪南德-沃尔多-德马拉。
满级大佬玩这种消消乐小游戏简直不要太easy!恶灵还没到眼前呢,就被月照泉灭了个干干净净。
至于出口,据闻执诗对黄山长老了解,知道他喜欢木雕,所以猜测黄山长老很可能将出口隐匿在树干或者树洞中,果不其然,三人很快便在一棵苦楝树的树干上找到了出口的结界。
太简单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英雄救美的难度反而增加了。
找到出口后,菜菜与砚倾酒一同坐在树下聊天,独留闻执诗一人站在树边喝山西老陈醋,喝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他扶着树干,对老苦楝树道:“树哥,你也很孤独,对吗?”
“叫什么哥?以你的年纪,应该叫我‘树爷爷’!”
“从哪里传出来的声音?”闻执诗懵了,这年头树都能成精了!他抬头一看,竟在树干上看到了两只眼睛一张嘴,登时吓了一跳。
“孩子,别害怕。老夫乃苦楝树的树灵,在这里三千多年了。你们的祖师爷还未创立逍遥宗的时候,老夫就已经在这里了。那时候还有没有仙门,也没有神魔之分,所有的生灵都有存在于世的意义。”那双眼睛好似一位年迈的老翁的双目,眼周荡起的皱纹,像一圈圈苦褐色的涟漪。
竟是一位活了三千多年的老祖宗!
闻执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拱了拱手道:“抱歉树爷爷,这次的比武大会闹得乱哄哄的,我们一定是打扰到您清净了。执诗替诸位师兄弟,在这给您赔不是了。”
“是你没错了。孩子,你每次到这来,都说这句话,说得小老儿我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树灵慢吞吞道,“不算打扰啰。神生漫长,老夫一个人在这里太寂寞了。真的太寂寞了。”
“每次?树爷爷,您记错了吧?我分明是第一次来啊。”闻执诗转了转脑子,仍是没想明白。
“不会错的。岁月最是折磨人,有些事情年岁久了,人就会忘记。但小老儿我啊,就是忘不掉你。因为你每次来,都像炮仗似的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啊。”那双皱皱巴巴地眼睛抬了抬,看向不远处的砚倾酒,“神君也来了啊。你还记得吗,那年你在这苦楝树下,亲自为神君酿了一坛苦楝花酿。他不喜欢喝苦酒,你却告诉他,酒入愁肠,所有的烦心事就都散了。”
“什么神君?哪儿有神仙?!”闻执诗苦恼道:“可我不会酿酒啊。”
树灵“嗬嗬”两声,慈祥地笑了笑,沉声道:“孩子,你只是忘了。你忘了你是从哪儿来的,忘记你是谁了。”
我从哪里来?
不知道。
我是谁?
闻景年,又或是闻执诗?
还是都不是?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谁了。
见闻执诗抓耳挠腮,树灵安慰道:“别再想了孩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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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明白的。再想下去,头要秃了。小老儿我就帮你一次,让你看看那个孩子的记忆。来,你过来,凑近些。老夫带你去看看过去,看看你们的从前。”
“我们?除了我还有谁?莫非是砚倾酒!”
听到这,闻执诗脑瓜子一转,后撤两步拉起砚倾酒一起跳进了苦楝树的结界中。刹那间,日月颠倒,时间停滞,眼前先是一片无穷无尽的黑,而后过了许久,才渐渐地出现了一点光亮。
他们仍然在荒山,只是这时的山,不是荒山,而是一座灵气萦绕的仙山。
不远处,砚倾酒跪坐在竹案前,融雪煮茶,簌簌落花轻轻地落在他的素白色的薄衫上,衣摆处的花纹正是苦楝花。花香萦绕在他的身侧,清香中含着苦味,像药罐中藏了糖,糖的香甜盖住了苦味,可药仍然是苦的。
这棵苦楝花树与闻执诗见过的大不相同,更像是一棵神树。
这人是砚倾酒,却也不是。因为他不像凡人,倒像是天上的神君。
云卷云舒,暖阳渐渐升起,点亮了茫茫的一片白。云雾散去时,一位玄衣少年握着花枝走到砚倾酒身边,坐下,将花枝别在了砚倾酒的耳侧。
少年一笑如春风,盯着空荡荡的酒壶,朗声问道:“神君可是馋酒了?我曾跟师父学过酿酒之法,酿过桃花醉,酿过美人泪,倒是还没用这苦楝花酿过酒。神君想不想尝尝苦楝花酿?”
远处透明人似的闻执诗走到二人面前,看清了那位少年的脸。
真是奇了怪了!那少年竟然与自己长得一般无二,连笑起来时眼角的褶子都是一样的!
砚倾酒道:“苦楝花是苦的,酿出来的酒想必也是苦的。我不喜苦酒,还是不要试了。”
“苦楝花苦么?”少年摘下一朵花,吸允着花蕊间的晨露,将下巴抵在砚倾酒的肩头,叼着花,在他耳边轻声说:“可我最喜欢苦楝花了,一点也没觉得苦。”
砚倾酒回头之时,二人的双唇只有一花之隔。
“那便试试吧。”
话音未落,少年便将口中叼着的花送上去,送到了砚倾酒的唇间。而后他笑着拎起酒壶,用酒壶装满落花,走时冲砚倾酒歪头一笑,笑意阑珊地说道:“我不会让神君久等的。”
日月轮转,不知过去了几日。画面一转,便是二人坐在苦楝树下,饮苦楝花酿的场景了。
二人依偎在一起,如同两朵相依的落花,谈笑间尽显风流。
花香酒香交织相融,少年捧着酒壶,晃了晃,将余下的美酒一饮而尽,言道:“酒过三巡,心里痛快,什么仇,什么恨意,就都散了。”
转头望着砚倾酒,又是扬眉一笑,“如今我的眼睛里,就只有神君一人了。”
神不会失落,也不会悲伤。砚倾酒平静如水,淡然道:“本君要走了。”
少年眼中莹亮的光瞬间消失了。他问了句:“神君一定要走吗?”
砚倾酒道:“是。”
闻执诗又问道:“什么时候回来?”他这么问,便是默认砚倾酒一定会回来。
砚倾酒并未犹豫,沉声道:“归期不定。”
“神君真是狠心,竟也不留点念想给我。”闻执诗蹙着眉,黯然神伤道:“神君此去无归期,执诗若是修不成仙,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本君还会回来的。”砚倾酒转头看他,又道:“苦楝花年年都会开,你若想我,便来这里坐一坐。十年酿一坛酒,你酿十坛酒,本君就回来了。”
“十年又十年,你要百年才能回来?”闻执诗失落道,“可我的一生,就只有一个百年。若我等不到你了呢?”
砚倾酒没有回答。
远处的画面崩塌溃散,一点一点地消失殆尽。
小透明人闻执诗急眼了,心道:“这是哪一辈子的故事?莫非前世我跟砚倾酒还是一对神仙眷侣?不对不对,他是神仙,而我只是一个凡人。闻执诗你真糊涂,你一个就活一百年的凡人,为什么要等一个长生不死的神仙?你能等的到吗?”
“会等到的。”
这话竟是从闻执诗的身后传出来的。闻执诗回头一看,见刚才被自己拉进来的砚倾酒此时此刻就站在自己身边,又道了句:“会等到的。因为我常常做这个梦,在梦的最后,他回来了。”
闻执诗眉头一皱,问道:“他是谁?”
砚倾酒答道:“苦楝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