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山谷，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石屋檐角时，发出的细微呜咽。
所有洛神部落族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凌云溪身上。大长老洛山的问题，像一块巨石，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个问题，既是试探，也是他们最后的，一点点可怜的骄傲。
凌云溪没有立刻回答。
她收回了望向神殿的目光，转而看向那道将整个部落笼罩的，布满裂纹的星光屏障。她的眼神，像是穿透了那层薄薄的光幕，看到了其后支撑着一切的，无形的能量脉络。
周围的气氛，因为她的沉默而愈发凝重。
那名独臂的壮汉洛勇，握着断矛的手又紧了几分，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
洛璃的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她生怕这位前辈一个不悦，拂袖而去，那部落最后的一丝光，也就彻底灭了。
“价值？”
终于，凌云溪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在这寂静的谷地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她没有看任何人，而是迈开脚步，无视了拦在身前的洛勇等人，径直走到了光幕的边缘。
洛勇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想要阻拦，却被身后大长老洛山一个眼神制止了。
只见凌云溪伸出那只依旧沾着泥污的手，指尖并未触碰光幕，而是在距离光幕一寸的虚空中，缓缓划过。
她的动作很慢，指尖的轨迹，却带着一种玄奥的韵律。
“以九宫为基，引星辰之力为引，布下的‘九转星斗阵’。想法不错，可惜，布阵的人，只学了皮毛。”
她一边说，一边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这里的阵眼，偏了三寸。导致星力流转不畅，十成力，倒有三成白白耗散在了这块石头上。”
她随手指了指脚下一块不起眼的青石。
接着，她的手指又划向另一处。
“这里的能量节点，因为万年损耗，已经彻底枯竭，你们却还用最低等的星晶去填补，无异于用沙土去堵决堤的江河，不仅无用，反而加速了整个阵法的崩溃。”
“还有这里，这里，和这里……”
她每说一句，指尖便在虚空中点一下。每一个被她点出的位置，都让大长老洛山的脸色，苍白一分。
到最后，洛山那枯槁的身躯，已经开始微微颤抖，握着权杖的手，青筋毕露。他看着凌云溪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与失望，彻底变成了骇然与惊惧。
因为，凌云溪所说的每一处，都精准无误地，是他们洛神部落历代大长老口口相传，却无力修复的，阵法最核心的隐疾！
这些秘密，除了他，整个部落再无第二个人知晓！
这个看起来像个凡人乞丐的女人，到底是谁？她怎么可能只看一眼，就洞悉了他们部落万年的隐秘？
“至于它的价值……”凌云溪终于收回了手，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洛山，“现在，它连一头神灵境中期的妖兽都挡不住。一阵强点的罡风，都能让它彻底碎裂。”
她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洛神部落族人心中最后那点骄傲。
洛勇等人脸上的戒备与敌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震撼。他们听不懂那些玄奥的阵法术语，但他们能听懂最后一句话。
他们赖以生存的守护大阵，原来，只是一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山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不过……”凌云溪话锋一转，让所有人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面如死灰的族人，最后，重新落在大长老洛山的脸上。
“它的根基，很有意思。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上古神战时期，‘星陨神王’亲手布下的简化版‘周天星辰大阵’。虽然只是个残次品，但若是修复得当，别说一个神灵境后期，就是神王亲至，也未必能轻易轰开。”
周天星辰大阵！
星陨神王！
这几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洛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瞳孔猛地收缩，失声惊呼：“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个名字，只存在于部落最古老的，早已残缺不全的兽皮卷记载之中！那是连他都只当成是神话传说的存在！
凌云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眸子，仿佛在说：现在，你觉得我有没有资格，谈谈你们的价值？
洛山嘴唇哆嗦着，再也站立不住，拄着权杖的手一软，整个人就要向后倒去。
“大长老！”
洛璃和旁边的族人连忙扶住他。
洛山却推开他们，颤颤巍巍地，对着凌云溪，深深地，弯下了腰。
“是老朽，有眼无珠，怠慢了前辈！还请前辈……救我洛神部落！”
他这一拜，代表着整个洛神部落，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尊严与怀疑。
周围的族人，包括那名一直横眉冷对的洛勇，也都反应了过来，齐刷刷地，对着凌云溪，跪了下去。
“请前辈救我洛神部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声音汇聚在一起，在这空旷的山谷中，回荡着，带着悲怆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凌云溪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众人，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救你们？可以。”
她走到洛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已经将部落命运交到她手中的老者。
“但你们要清楚，你们的敌人，不仅仅是一个神灵境后期的天神族族长。”
她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像一把手术刀，剖析着残酷的现实。
“天神族，盘踞天神峰数万年，族人过万，神灵境强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们掌控着青云城近三成的矿脉与丹药交易，财力雄厚。那位神灵境后期的族长，更是青云城主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
“你们呢？”
她的目光，扫过这些衣衫褴褛，老弱病残的族人。
“不到三百人，能战者不足三十，最强的，也不过神灵境初期。一座一触即溃的破阵，一个重伤垂死的神主。”
“你们拿什么，去跟天神族斗？”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所有洛神部落族人的脸上。
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这冰冷刺骨的现实，打得粉碎。
是啊，就算这位前辈能修复大阵又如何？他们能躲在里面一辈子吗？天神族有的是时间和办法，将他们活活困死。
巨大的实力差距，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绝望，再次笼罩了整个山谷。
看着他们脸上的神情，凌云溪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她要的，就是这种彻底的绝望。
只有将他们所有的幻想都击碎，他们才会明白，自己，是他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修复大阵，只是第一步。”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再次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那只能让你们，暂时不死。”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北方，天神峰所在的方向，眼神里，透着一股让洛山都感到心悸的冷意。
“想要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只有一个办法。”
洛山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地问：“什么……办法？”
凌云溪收回目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把天神族，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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