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宗筑基期弟子最不愿接的差事之一,即执法堂档案库夜班值守服勤,此处终年阴冷,冥火石闪烁的幽蓝光芒,能将影子拉得扭曲诡异。
空气中不仅弥漫着封存卷宗的特制墨汁气味,还混合着石室深处不知存放了多少年的陈旧血腥气,显而易见,气息源自某些奇胲卷宗,经年不散。
自从收到叶听竹的私信,凌知岳恰时回信:静待。他主动申请了这个月的所有夜勤,理由冠冕堂皇:“近日宗门大典在即,档案库需加强警戒,弟子愿为宗门分忧。”
凌衡冥当时看了他一眼,眼神深不见底,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心,甚好。”
于是,从月初开始,每到子时,凌知岳都会准时出现档案库门口,接过上一班值守的令牌,独自走进这座沉寂的宫殿。
他做得一丝不苟,按时巡查每一排铁柜,检查每一道封条,记录每一次出入,连最挑剔的老执事都挑不出毛病。
档案库深处戒备最森严的绝密区,每月初一才会开启一次轮换禁制,仅有凌知岳自己知道,他正等待着时机,直到此处出现短暂松动。
根据凌知岳这些年对档案库的了解,那套保护绝密区的阵法,将于每月初一子时三刻,自动轮换禁制符文。
轮换过程持续约十息,期间,阵法出现极其微弱的识别间隙,反应速度会慢上半拍。
半拍足够了,凌知岳要取的是编号甲字十三的卷宗,那份记录着《仙门盟南境灵脉开发协议》的原件,以及凌云宗内部执行细则的绝密卷宗。
父亲的书房里,他曾无意间瞥见过这份卷宗的副本摘要,只有寥寥几行字,但那行:“凡阻碍灵脉开发者,无论人妖,皆可清除。”这句话就是一根毒刺,深深扎入他心里。
凌知岳要拿到原件,因上面有各宗长老的亲笔签名和灵力印记,还有具体的分配比例,这些都是无法抵赖的罪证。
时间一天天过去,凌知岳如常值守,如常巡查,如常记录,每次经过绝密区那道沉重的玄铁门时,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半分,眼神多停留一瞬。
凌知岳在计算,计算着守卫换岗的时间、阵法波动的规律,以及那十息间隙出现的精确时刻。
终于,初一到了。
这天傍晚,凌衡冥罕见地提前离开了执法堂,据说是去主持某位长老的寿宴。
凌知岳站立档案库门口,看向父亲远去的背影,心中未见丝毫轻松,他知道,父亲表现得越若无其事,越说明已经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他或许,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子时,凌知岳准时接过令牌,走进档案库,今夜值守记录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这是他特意安排的,理由:“其他弟子连日操劳,该休息一夜。”
身后库门缓缓关闭,冥火石的幽蓝光芒将凌知岳的影子投设地面,拉得极长。
凌知岳未立刻行动,而是如常,从最外层的丁字区开始巡查,一个时辰后,他走到甲字区入口。
玄铁门紧紧关闭,门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幽蓝光芒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门旁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只有四个字。
“擅入者,死。”
凌知岳站立门前,静静等待,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感知,空气中,阵法运转的微弱波动如同心跳一样规律。
一息,两息,三息……
子时三刻,来了。
禁制符文微微闪烁,光芒流转速度明显加快,显而易见,这是轮换开始的征兆。
凌知岳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符,是他自己暗中炼制的仿制密钥。
这枚玉符并不能直接破解禁制,但能在识别间隙中,模拟出合法进入的波动,骗过阵法半息,也仅有半息。
凌知岳将玉符贴于玄铁门正中最大的符文上,玉符亮起微光,与符文光芒开始同步闪烁。
一息、两息、三息……
轮换进行到第七息时,玉符光芒骤然稳定,与符文彻底同步!就是此刻!
凌知岳右手按置门上,体内灵力瞬间爆发,此举非强行破门,是灵力以特定频率震动,与禁制产生短暂共鸣。
“嗡——!”
玄铁门发出轻微嗡鸣,向两侧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凌知岳闪身而入,身后铁门迅速合拢,轮换结束,整个过程正好十息。
绝密区内比外面更冷,这里只有十个铁柜,每个柜子单独设置了三重禁制。
凌知岳径直走向编号十三的铁柜,他没多余时间浪费去破解禁制,这也绝不可能短时间内迅速完成,他从怀中掏出了第二样东西,一片薄如蝉翼的玉片。
这片玉片是他从某个被废弃的留影玉简上剥离出来的,经过特殊处理,可暂时贴附于卷宗表面,能把卷宗内容完整复刻下来。
复刻的内容无法保存太久,最多三天就会消散,但足够了。
凌知岳将玉片贴于铁柜表面,双手结印,正以心念引导玉片渗入禁制缝隙,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需要心神高度集中,不能出现丝毫差错。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滴落冰冷的地面,发出细微“嗒”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玉片即将接触到卷宗本体,刹那间,外面传来轻碎的脚步声,一点点实实在在地靠近着。
凌知岳心脏骤然一紧,他未停止眼前动作,如若此刻停下,意味着前功尽弃,他只得咬紧牙关加速灵力运转,强行将玉片推进了最后一道禁制缝隙。
“嗡——!”
玉片成功贴附卷宗上开始复刻,脚步声停留绝密区门外,不远处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有人要进来!
凌知岳瞳孔骤缩,他猛地收回玉片,同时右手往铁柜表面一抹,抹去了玉片残留的微弱灵力痕迹,身形一闪,躲到了最近的一个铁柜后面。
几乎在他藏好的同时,玄铁门再次滑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凌衡冥。
这位执法长老没穿平时的玄黑法袍,一身便服,幽蓝光芒下脸色显得格外阴沉,他手里提着一盏特制的破妄灯,灯光所照之处,任何隐匿术法皆会显形。
凌知岳屏住呼吸,将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他知道父亲这个时候出现此地,绝非偶然,既是试探,亦是钓鱼。
绝密区内,凌衡冥缓缓踱步,破妄灯的灯光一寸寸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死寂的石室里,脚步声回荡着“咚......咚.......咚......”声,每一声坠落,都传达着死亡一样的倒计时。
凌知岳的心脏跳得飞快,他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若是动,即是死。
灯光扫过了他藏身的铁柜,在柜子侧面停留了一瞬,凌知岳感觉到破妄灯的光芒几乎就要穿透铁柜,照到他身上,但那灯最终还是移开了。
凌衡冥走到十三号铁柜前停下,他盯着铁柜看了很久,伸出手轻轻触摸柜门表面的禁制符文,似乎检查着什么。
凌知岳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枚玉片虽已收回,但短时间内,禁制上会残留极其微弱的扰动,以父亲的神识修为,如若仔细探查,未必察觉不到。
时间仿佛凝固冻结了,许久,凌衡冥收回手,他转过身提着灯缓缓走向门口。
正当凌知岳以为他要离开时,凌衡冥忽然停下,背对着绝密区,淡淡开口:“知岳。”
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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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冰锥砸进死水,凌知岳浑身僵硬冰冷,凝结成冰雕。
下一瞬,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父亲非以寻常口吻称呼,这显然是试探之举。如果自己在里面,听到这声呼唤,心神必然会出现波动,而心神波动,必然会引动气息变化,于破妄灯下无所遁形。
凌知岳静止成一尊石像,连呼吸都维持着之前的频率。
果然,凌衡冥等了几息,未等到任何回应,他这才真正离开,玄铁门合拢,脚步声也渐行渐远。
凌知岳又等了整整一炷香时间,确认父亲真的走了,才从铁柜后走出,他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可他顾不上这些,迅速拿出那片玉片注入灵力。
玉片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文字、图案,正是《灵脉开发协议》的全部内容,以及后面的执行细则、分配比例、各宗签名……
凌知岳小心翼翼地将玉片收进怀中,快步走向门口离开绝密区,离开甲字区,离开档案库……
整个过程,凌知岳走得迅速平稳,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回到自己的静室关上门布下隔绝阵法。
终于,凌知岳长长吐出一口气,瘫坐椅子,看着手中那片玉片,眼神复杂:有了这个,叶听竹的证据链就完整了,但……
凌知岳想起父亲刚才在绝密区里的眼神,那种深不见底能看透一切的目光:父亲已经起疑了,不,不仅起疑,还是确认,确认自己暗中做了什么,只是还未抓到确凿证据。所以,今夜既是试探,也是警告,警告自己:你的一切,都在我眼里。
凌知岳苦笑:从今往后,宗门的路会越来越难走。执法堂的核心事务,可能不会再让自己接触;仙阶晋升的资格,可能也会因此搁置;甚至,可能会有更直接的处理方式。但我不后悔,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不能因为错的人是自己的父亲,错的事成了宗门的大计,就假装看不见。
凌知岳将玉片小心地藏进一枚特制的空灵石中,以此隔绝一切探查,这是散修间传递秘密的常用工具,他提笔往一张普通的符纸上写了几行字。
显而易见,这符纸并非传递给叶听竹的详细指示,此举实在过于危险,仅仅只是一个暗号。
“谷东三里,老槐树,第三根断枝。”
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传递地点之一,凌知岳会将空灵石埋藏于此,叶听竹看到暗号,自然会去取。
写完,凌知岳将符纸折成纸鹤,注入一丝灵力,纸鹤振翅而起,穿过窗户,消失苍茫夜色中。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望着安禾谷方向,可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
凌知岳知道,那里,有个人正等着这份证据,等着这份足以颠覆整个仙门盟谎言的关键证据。
而他刚刚亲手,将它送了出去,代价是……
凌知岳看向执法堂主殿方向,灯火通明,俨然一只永不闭眼的巨兽,而他已然踏进了巨兽的领地。
即使接下来的路途会很艰难,凌知岳认了,这是他的选择,是他的道。
窗外夜风呼啸,卷起落叶,盘旋而上,就是某种无声的告别,亦是某种刚刚开始的抗争。
远方的安禾谷,睡梦中的叶听竹心有所感,她睁开眼走到窗边,望向谷外。
夜色中,一只纸鹤正穿过迷雾,翩翩飞来,她伸出手,纸鹤落向掌心化作一张符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谷东三里,老槐树,第三根断枝。”
叶听竹心跳骤然加快:这意味着证据来了,最关键的那块拼图来了!
她握紧符纸,望着凌云宗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随后转身叫醒了陈三。
“准备一下。”
“天一亮,我们去取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