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七班的岑瑾瑶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小孩,成绩好不说,在写作上的天赋还特别高,今年三月份她在京城作家协会举办的全国性征文大赛上拿到了特等奖,除她以外,其余均是京城作协的学员,含金量很高。
听闻,岑瑾瑶原可以凭这样傲人的成绩拿到京城作协的介绍信保送清大,最后却被岑瑾瑶拒绝了,说是她想自己检测自己的能力,靠实力考到清大,这样也可以多择一些专业对比。
不管怎样,反正岑瑾瑶从京城回学校那阵子,热度只增不减,风光无限,她获奖的那篇文章更是被各个年级的语文老师拿出来给学生学习借鉴。
以至于在这样优秀的学生面前,大家都忘了当初和岑瑾瑶一同入学的纪书瑭,她的姐姐,在时间的推动下,纪书瑭是否是真的失踪,又是否真的休学,好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可这并不影响周围的那群家长在听到面部识别系统声音时的惊讶。
当年路家全城大肆寻找纪书瑭的新闻历历在目,高一新生正式开学前的军训上,以纪书瑭为首的那个小队把教官闹得鸡飞狗跳的事情好像也在昨天,迎新大会上被高一年级主任严肃批评的漂亮女孩仿佛还做着鬼脸,不着调地对着主任保证:“我下次干混账事的时候肯定躲着您,争取不让您再抓到。”
南城附中很重视家校联合,高一新生的迎新大会每个学生的家长都在,所以他们对纪书瑭的印象自然深刻,加上那女孩的长得实在张扬漂亮,同年级的男生总会在家长面前念叨:今天高一七班的纪书瑭带着他们班几个男生去网吧打游戏又被年级主任逮住了,我们放学了他们还在罚站。
可以说纪书瑭待南城附中的那三个多月,混得可谓是风生水起。
以至于机械音念出那三个字时,周遭驻足观望的人越来越多。
关韵一直知道纪书瑭在装乖,哪怕心里有些怕她,她也笃定纪书瑭在这么多人面前不会跟自己有什么正面冲突。
可纪书瑭刚才说什么?
她的意思是,她不认识自己?
紧随其后的后怕和心底的那股不安窜到头顶,但关韵仍扬着下巴,语气里满是责备:“纪书瑭你懂点事,今天是高三学生的家长会,你在这儿碍事不说,你还想像高一那会一样闹出动静把你舅舅喊到学校让他脸吗?”
保安在一旁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他怕两头做和事佬最后把自己卷进去,索性简单跟纪书瑭说了两句让她冷静好好跟家长解释,而后去大门口引导其他家长进校。
等组长到警卫室,看热闹的家长已经散了不少,组长让刚催他的保安把人带到警卫室,一路跑过来,现在口干舌燥的。
他刚喝了一口水,就看见关韵,连忙放下杯子上去迎:“岑太太,是您啊。”
关韵作为家长,在学校的知名度挺高,加上她每晚来接岑瑾瑶,总会带些甜点饮品给警卫室的工作人员,一来二去的,也就成了熟人。
纪书瑭除了刚才那句噎她的话,基本上就没看过自己,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别说面子,脸都要被人踩到脚底了。
眼下她正在气头上:“之前我听瑾瑶说学校的面部识别系统要更新,所以去年高三刚开始,每个年级都要重新录入,我外甥女是高一时进校的,怎么现在的系统里还有她的人脸?”
关韵本来不知道这事,可刚才一个同瑾瑶一个班同学的家长正好路过,就提了一嘴,说可能是孩子来学校有点事,让她跟孩子回家坐下来好好谈谈。
好好谈?还坐下来?
关韵心里冒着火,还是笑着说麻烦你了。
组长刚也只是在监控里随便看了两眼纪书瑭,现在正式见到,面上还挺意外。
女孩懒洋洋地背靠在门口,肩上背着背包,蓝色头发衬得她皮肤极白,黑色眼镜架在鼻梁上,平添几分俏皮,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来时,又有些清冷,极不易接近。
他在南城附中工作了快十年,纪书瑭是个刺头这事当年在学校不是秘密。人总是有点先入为主的观念,他曾因为纪书瑭被领导骂了好几回,基本上认定现在的纪书瑭跟以前别无二致。
以至于关韵问起系统的问题时,他就含糊过去了:“这个我回头上报一下领导,估计是技术人员的失误。”
关韵点点头,算是知道了,她没在这儿停留多久,过会儿还得去高三七班给瑾瑶开家长会,她走到纪书瑭跟前,憋着口气:“你知不知道你舅舅给你发了多少条信息,打了多少个电话?”
纪书瑭低头点开游戏,两只耳朵塞得严严实实,往常不爱聒噪的人此刻将声音调大。
关韵似乎习惯了她这样的目中无人,她冷静下来,皱眉,对纪书瑭身上那股子不务正业的劲很是讨厌,可身边还有旁人,只能心平气和道:“你待这别动,等家长会结束跟我回去,多大人了,能不能少让人操心?别跟你妈一样。”
纪书瑭点屏幕的动作顿在空中,抬眸看人,眼底裹着冰霜,又翻滚着海浪。
“给你脸了?”
纪书瑭按灭手机,游戏直接挂机,她本没想跟关韵多费口舌,可奈何这人实在是蹬鼻子上脸,一见面就要拉她走,现在说她,又像上次她跟岑屿吵架那样带着岑芷一起骂。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关韵顿了一下,但她吞了吞口水,嗓门也大了起来。
组长拉开关韵,给人倒了一杯水让她消气,而后又走到纪书瑭跟前,好言相劝:“姑娘,你就听点话吧,你看看你高一的时候你舅舅来学校给你擦屁股,人要学会感恩,不然枉为人,回去好好跟你舅妈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高三家长会也就一个小时,你就先在警卫室坐着等。”
纪书瑭收起手机,都没给这组长一个正眼:“都说够了?”
正喝水的关韵和组长都一愣。
“如果还想说,就跟我一起去校长室说。”纪书瑭扔下一句出门,再次刷脸,顺利进校。
关韵还没反应过来:“她说她去哪儿?”
组长支支吾吾复述一遍:“校、校长室。”
热风将门吹得嘎吱作响,半晌,关韵将杯子重重砸向桌面,冷嘲:“还校长室,白日梦做过头了?”
人人皆知南城附中百年历史,清源根基,近几年资金充裕,教学设备换了一波又一波,学校升学率逐年上升,前年出了个高考状元更是名声大噪,而这些都离不开那位从京城调任过来的校长。
且不说那校长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纪书瑭这个休学三年身上还背着一个处分的刺头学生,还能见到校长?简直是痴人做梦。
校长室。
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所有头发都梳到脑后,干净利落,一双深邃有神的眼睛裹挟着精明睿智,下巴还留有胡子,第一眼看起来有些不太好相处。
可转身给纪书瑭递茶时,眉眼轻敛,笑意明显,整个人都温和下来。
韩昱泓是在附中那条梧桐大道上碰见极其醒目的纪书瑭的,当时他都快到警卫室了,就被这家伙拉了回来。
“这次回来多久?现在住哪儿?要我帮忙吗?还有,什么时候去京城?”
他一口气问了挺多问题,主要是之前在手机上不太敢问,现在当面聊,光脚的也不怕穿鞋的。
而且他还夸了纪书瑭的头发好看,她没理由怼自己。
纪书瑭拿起桌上的档案随意翻了翻,眉眼低垂,心情还算好,想了想挑了几个答:“有住的地方,京城的话再看,不定。”
韩昱泓点点头,他知道纪书瑭肯定有自己的安排,也就没继续问。
“你的档案基本上都在我这里保管,不过去年我收到你的竞赛证书时,还挺意外的。”韩昱泓看纪书瑭一直在盯着证书看,主动挑起这个话题,“去清大学生物,想好了?”
纪书瑭把证书塞进去,又拿起有处分的那一页纸对折当扇子扇风,她说得漫不经心,让人捉摸不透她内心的想法:“不知道,看心情吧,反正我不会没学上。”
韩昱泓呛了一口茶:“咳咳……那确实也是。”
当初ibo证书迟了半个多月才到他手里,后面派人打听才知道是清大和京大那边一直在拦截这份考卷和证书。
这是近五年来,ibo中唯一一位华籍国人在重重压力下还能出现的满分答卷,也是唯一一份满分答卷。
京城的那两所大学与京城生物科技中心都有密切合作,每年都会往科技中心输送人才,加上前两年横空出世的有关瞳孔的生物研究又掀起了轩然大波,再次将国内生物高考分数拉到了新的高度,各省份生物成绩倒赋分的情况大有人在。
所以今年有些同学还在忙着整理保送材料时,清大和京大早就打爆了韩昱泓的座机电话和私人号码。
因为他们找不到纪书瑭,而纪书瑭当初在个人信息那里填写的联系方式还是他的电话号码。
除此以外,听闻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那边也出了个神人,只不过一直没人探到消息。
“就这一份?”纪书瑭确认档案袋里没有其他东西后,指着桌面上证书问。
韩昱泓点点头:“还应该有什么?”
总不能这种国际竞赛证书她还能有好几份吧?
纪书瑭没多说,扯开话题跟韩昱泓又聊了一会儿,就把答卷和证书抽走准备离开。
“来都来了,你不去看看她?”韩昱泓起身送她,“这个点家长会应该快散了。”
纪书瑭手指摸着手机边沿,想到快高考了,是该去给人送些祝福:“行,我马上去。”
“那你档案不带?”他又问,不然今天跑这一趟的意义在哪?
纪书瑭没回头,挥了挥手:“按流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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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高三家长会正式结束,七班班主任让还有问题的家长可以留下,等会儿去外面再聊聊,学生则在教室自习。
关韵依然在仍有问题的家长当中,整场家长会,被提及最多次的名字就是岑瑾瑶,临了关韵还作为家长代表发言,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此刻留下,也是借着机会再问问岑瑾瑶的学习状态,回家也好配合,更多的是,引得其他家长称赞。
正当她准备开口,身边陆陆续续经过好几个学生,他们一股脑的都往楼梯口溜,似乎楼下有什么热闹。
“真的假的?她回来高考吗?”
“就是不知道啊,说是楼下有一个染蓝头发的学生刚从综合楼出来,现在来教学楼了。”
“小道消息,好像被保送了,贼牛逼。”
“靠,那也太酷了,蓝发啊,还得是我瑭姐啊!”
“能不能别挡道,给我腾个位,我求求你们这群男生了!”
“重生之休学三年回来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还有几个杵在楼梯口没下去,因为都没人动了,关韵皱眉,心说都快高考了这群学生的心怎么还这么不定。
正想着,楼梯处的学生突然默契地站在两侧,屏息凝神,严阵以待,就连七班班主任接了个电话,也跟着凑到楼梯口了。
七班的前后门关得紧,关韵看了眼岑瑾瑶还在做题,放下心过去看了两眼。
结果,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头超级显眼的蓝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