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诱》 1、疯 《疯诱》 2026.3.13 惊秋渡/文学城 八月底,骄阳似火,燥热的空气裹挟着消毒水味弥漫在市医院三楼的走廊里,最里间病房门虚掩着,时不时传来似吵非吵的闹声。 啪嗒—— 蓝发女生扣上门,嘴里咬着棒棒糖无所事事地靠在窗边,头顶那根蓝色呆毛软塌塌的,跟本人一样没什么精神。 她套着件白色长t,领口松松垮垮,修身长裤衬得双腿又细又直,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看着乖巧。 医生例行检查到面前这个病房,习惯地看了眼旁边的女生。 她生得极其漂亮,眉眼淡,眼尾微扬,下颌线清浅,不笑时自带几分清冷傲气,此刻鼻尖红红的,反而有一种莫名的萌。 医生收起笔,径直走到女生面前,跟往常一样调侃:“你是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去向,话说这么大的事儿,你爸妈怎么不来?” 纪书瑭瞥了眼来人,收起腿,一双丹凤眼看人淡漠又疏离,偏偏性格好,跟谁说话都笑眯眯的,可不知怎得,她今天兴致不高:“不知道。” 医生愣了半晌,见人没有继续聊天的意思,他也识趣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那行,我进去让你叔婶消停会儿。” 果不其然,病房里突然静得针落可闻。 纪家人重脸面,里面那两个是纪书瑭的叔叔婶婶,她父亲的亲弟弟弟媳,纪宽屿和关韵。 业内都说这两人情比金坚,比翼双飞,合起伙开了公司越做越大,现在是苏城小有名气的科技新贵。尤其是纪宽屿,人人都夸他娶了个好老婆,不然就按他那逝世的爹、生病的娘、失踪的兄弟和他自己的处境,翻身都难。 如今母亲袁亦敏病情加重,纪宽屿不得不抽身过来,纪书瑭这两年被他们送到国外读书,跟袁亦敏见面少,也一并被喊回来到奶奶跟前尽尽孝。 眼下那两口子正为纪书瑭高三住哪儿跟袁亦敏扯嘴皮。 等医生他们检查完出来,两人对视一眼,熟悉的声音又透着门缝传进耳朵里。 “妈,不是我们不愿意带书瑭,您也知道,瑾瑶今年也要高三了,我跟宽屿还有公司要忙,实在是分不下心接书瑭回去,家里两个高三生,哪忙得过来啊。”关韵把刚倒好的水给袁亦敏递过去,面上和气,但言语里尽是推辞,“更何况,国外的教学不比国内,书瑭回来上高三,能不能适应还是另外一回事……” 纪宽屿在一旁没吭声,掌心攥着水杯,视线闪躲没敢看袁亦敏。 “忙忙忙,你们忙得很呢,两年前把瑭瑭送出国读书就是这个借口,现在孩子大了,好不容易回来,就去你们那儿待一年,你们都容不下她吗?”袁亦敏气得推开关韵的手,后悔般捶着自己的胸口。 她心里有数,自然知道这夫妻两个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只是看到自己小儿子这般作为,还是气不过。 “你们好歹是瑭瑭的叔叔婶婶,就这么狠心?一个能照顾,两个就不行,是这个意思吗?想当初韶英和小芷在的时候,什么好处不想着你们,现在倒好,你们先过河拆桥?” 纪韶英和岑芷,纪书瑭的亲生父母,如今一个失踪下落不明,一个两年前于爆炸中身故。 大概是提到了纪韶英,向来沉默的纪宽屿也忍不住了:“妈,您好好的提他们做什么,我哥失踪之前我们是不是劝过他?还有大嫂,生前是做什么的有跟家里面说过吗?没有,什么都没有!我这边公司才刚起步,您这时候关心大哥大嫂关心纪书瑭了?我跟关韵在公司累死累活的时候您问过一句吗?” 在纪宽屿眼里,袁亦敏是偏心的,眼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在乎那些家庭和睦:“您是能一句话替书瑭做主,那您考虑过我们没有,我和关韵的公司怎么办?纪书瑭现在是有您管着,就大嫂刚走那会儿,谁能管得住她?谁又能拉得住她?” “我再说难听点,当年送她出国要没您点头,能送的出去吗?” 场面一度失控,袁亦敏心如刀绞,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是,是,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纪宽屿仍喋喋不休,关韵在一旁狠狠踹了他一脚,尽管不高兴,她还是安慰了几句:“妈,别哭了,书瑭当时不出国能怎么办?她那会儿的状态要真待国内,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到国外换个环境,换些人,心情总能好点。” “但书瑭读高三这事儿,我跟宽屿还是觉得让她住宿好,我俩管不住她,她也不让我俩管。” 要不是这次袁亦敏非要让纪书瑭回国读书,他们都不知道纪书瑭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表面看着乖,实则比谁都野,打架混社会样样精通,给她办理退学手续时,档案上都带着处分。 如今他们公司正在紧要关头,要真把纪书瑭带回去,再犯个事,他们夫妻俩还过不过了? 空调冷风从头顶灌进领口,纪书瑭摸了摸鼻子,等病房里消停了,她才走到电梯旁的长凳上坐下,打算玩两把游戏消磨时间。 没多久,纪宽屿拿着单子从病房出来准备去一楼大厅缴费,看见纪书瑭事不关己似的坐在外面,他还是没忍住说了她两句。 无非就是老生常谈的那些话,他原以为会跟以前一样对牛弹琴,哪曾想纪书瑭竟嗯啊好行地敷衍他了。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纪宽屿看着不成器的侄女,摇摇头,擦着边缘进去。 屏幕里的游戏人物直接瘫倒在地,纪书瑭掏了掏耳朵,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 这趟电梯载的人不多,纪书瑭坐在旁边,少见地回头看了一眼。几个人陆陆续续出来,一阵淡淡的清香便扑面而来,气味很冷,有点像雪中的松枝,不是关韵身上那种刺鼻的工业香水味。 落在最后的男人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踩地平稳而轻巧,他身形修长挺拔,穿着简单干净,脊背挺直,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近乎克制的从容。 纪书瑭吸了吸鼻子,觉得舒服多了。 “楼先生,您好像有东西掉地上了。”护士把资料递过去,指了指地上的银色手链。 楼观璟给人回完消息,接过资料,温和应答,转身却看见染着蓝色头发的姑娘拿着他的手链盯着自己。 “下次拿手机小心些,小玩意儿容易跟着掉。”纪书瑭把手链递过去,善意提醒道。 强烈注视下,楼观璟难免对上那双极具目的性的眼睛,他神色顿了顿,从容地接过手链,礼貌致谢,只是拿着资料准备走时,那姑娘伸手拦住自己:“冒昧问一下,你用的什么香水?” 话音一落,周遭忽然静了下来,原本细碎的声响尽数消失,就连呼吸都短暂地停了一瞬。 “我是说,你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的。”纪书瑭笑着看他,反复斟酌着措辞,“我有点喜欢。” 楼观璟率先移开视线,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觉得莫名其妙。他没什么应付小姑娘的经验,正想着怎么抽身离开,一旁的电梯门突然开了。 纪宽屿正低头看着药盒,用余光扫了眼前面的人,看到是熟悉的裤脚,神情严肃,头都没抬:“纪书瑭,回病房来,有事跟你交代。” 就这么短暂的一句话,两人之间刚才还算轻松的氛围顿时变得紧张。 纪书瑭敛了笑,原本柔和的眉眼骤然收紧,丹凤眼微微下垂,再抬眼时,只剩疏离与沉静。 楼观璟就算再怎么木头,也能感觉到面前这姑娘的心情变化。 “算了,不用了。”纪书瑭保持着礼貌,“不好意思。” …… 刚出电梯,楼观璟拿着资料走出医院大门,耳机里还传来一阵聒噪的闹声:“楼公子,啥情况啊,我刚听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贺修淮正在cheers时光咖啡店监工,放假前,店门口出了场车祸,把旁边的落地窗撞碎了,本来赔偿换窗就行,但贺老板大手一挥,拿着楼观璟的投资费直接关门重新装修,刚好有借口把店面装成他新看上的风格。 临近开学,还剩些软装,贺修淮为了躲家里安排的相亲,直接提前上岗,还拉着楼观璟打配合,眼下他靠在收银台这边儿偷懒,倒使唤楼观璟去医院拿他的体检报告了。 “不知道。”楼观璟道。 贺修淮也纳闷,跟楼观璟待了这么久,什么搭讪手段没见过,他盯着面前的柜子百思不得其解,半天才憋出一句:“这招真高。” 楼观璟:“……” 贺修淮还在跟他说着别的事情,听着耳机里的声音,楼观璟微微侧身,他站的地方刚好能看见纪书瑭走进的那间病房,灰色的窗帘一角透过窗缝随风摇曳,隐隐约约还能看见蓝色的身影。 - 见黑色汽车驶离,纪书瑭才将窗帘拉紧,医生说袁亦敏要多晒太阳,有助于身体恢复,但炎炎夏日,即使拉了窗帘,也抵不住烈阳。 纪宽屿和关韵交代了几句,赶场似的回公司忙生意,等人走了,纪书瑭才扯了扯嘴角,给袁亦敏削苹果。 袁亦敏叹了声气,握住她的手,带着哭腔:“是奶奶没用,护不住你。” “没事的,奶奶。”纪书瑭笑着给她擦眼泪,“我现在不好好的吗?” 袁亦敏欣慰点头,看着她有些失神:“下次见你叔叔婶婶,多笑笑。” 纪书瑭的眉眼像极了她父亲。 纪书瑭“嗯”了一声,把切好的苹果片递过去,附和道:“不过奶奶,我上学的事您别操心,大不了我住校就是了。” 袁亦敏料到纪书瑭会有这个打算,如今她好不容易回来,袁亦敏说什么也不想再让她吃苦。 她如果都不管纪书瑭,纪书瑭还能依靠谁? 更何况关韵有一点说的对,书瑭在国外待了两年,回国读书能不能跟得上,考不考得上大学还得另说。 说到底,身边得有个信得过而且还能帮上忙的人。 “放心,这件事奶奶给你做主,不让你受委屈。”袁亦敏指着床头的布包,“你帮奶奶把包拿过来。” 这个包袁亦敏一直随身带着,纪书瑭知道这里面有奶奶跟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 袁亦敏把纪书瑭支出去,拿出藏在包隔间的小袋子,袋子里是一叠黑白照片,而照片中间夹着一张写有一串电话号码的纸。《 》 2、疯 璇子:【亲爱的,你怎么上悬赏榜了?】 璇子:【jpeg.】 …… 璇子:【这人长得还行,不过看着挺难相处的。】 ……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复古风的小洋楼上,斑驳树影,随风摇曳。书房里安静而有序,各类书籍整齐地摆放在书架上,最中间那块儿还摆着一张全家福照片。 刚吹完头发的纪书瑭踩着拖鞋走进书房,拿了几本要带走的书,看到邢以璇的消息时,已经是四个小时后。 这两天纪书瑭老是失眠,昨晚看完一本外文书还没睡意,鬼使神差地打开电脑查人。 她平时不干这种没品的事。 纪书瑭收拾好东西,喝了杯冰美式提神,单肩背着包,锁了门准备去医院,袁亦敏说今天下午要带她见人,特地嘱咐要穿正式些。 至于那头蓝发,袁亦敏不是没说过,可一对上纪书瑭那双无辜无措的眼睛,肚子里的话又憋回去了。 这她亲孙女儿。 反正还没开学。 就由着她去吧! 纪书瑭也不给她添麻烦,特地戴了顶鸭舌帽出门。等出租车的时间,她切了手机的系统,用加密号码给邢以璇回了电话。 没一会儿,屏幕里就出现了一道灰色身影。 邢以璇刚给几个患者包扎好伤口,此刻正坐在土墩上喝水休息,脸上还带着伤。 纪书瑭记得邢以璇一向很爱惜自己的那张脸。 “悬赏榜?钱多的撑了?”纪书瑭偏过头,压低帽檐,丝毫不客气骂了两句,“眼瞎还是脑瘫?” 她都注销id了,怎么还有人花钱悬赏找她? 刑以璇幸灾乐祸道:“有钱还不赚?你姐是没你这个实力,不然现在哪儿能跟你打电话呢。” 纪书瑭不甘下风:“这样啊,那这个悄摸盯你的人你自己处理?” 邢以璇愣了半晌,等点开纪书瑭传来的资料,笑容便僵在脸上了:“别,姐错了。” 纪书瑭满意地抬了抬下巴。 刑以璇扶额:“要不说你是小怪物呢,等下次见面,我一定把你敲晕,好好看看你脑袋里是什么结构。” 纪书瑭挑眉,只是笑笑。 纪韶英和岑芷还在时,两人很忙,纪书瑭基本上是跟着袁亦敏过的。要说她与父母之间有什么联系,就属小洋楼的那间书房,这倒养成了纪书瑭爱看书的性子。 那书架上都是些关于化学生物计算机那些领域的专业书,袁亦敏那会儿没放心上,想着八九岁的小孩能读懂什么,便由着纪书瑭去了。 直到有一年年底,岑芷发现纪书瑭在用电脑写代码,实时攻击一个境外的防火墙,还有书桌上的高中课本,稚嫩的草稿笔记。 从那时起,岑芷就意识到纪书瑭的特别,没有期待中的嘉奖,相反,岑芷严肃地告诉纪书瑭,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要抢风头。 纪书瑭听了,照做了,家里也多了很多很多新书,多到可以摞成一堵围墙,把纪书瑭围得看不见一丁点纪韶英和岑芷的影子。 她等了爸爸妈妈很久,没迎来一家团圆,却等到家破人亡。 而屏幕里的邢以璇,一个无国界医生,不偏不倚,善心泛滥,致力于用她的医术造福世界上所有的苦难之地。 本来纪书瑭回国这段时间,邢以璇想趁机给自己放个假,只是没想到旧战区再次陷入危机,武装冲突又起,邢以璇顾不上别的,带上医疗箱就跟着大部队去支援前线。 她们二人相识于微,是生死之交,向来有一种同频的默契。 纪书瑭伸手拦住车,嘱咐道:“那你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 今天中午的饭局约在苏城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袁亦敏是从苦日子过来的,若非要见重要的人,不会轻易这么花钱。 可袁亦敏没跟她透口风,等久了,纪书瑭觉得手机没意思,也好奇对方是什么人能值得袁亦敏这么客气。 酒店楼下。 一辆显赫的黑色汽车停在门口,楼观璟率先下车,走到另一头恭敬地打开车门,楼老爷子一身深色中山装,身形挺拔,不显老态,周身沉静肃穆,眉梢虽染有岁月痕迹,却更添威严,目光更是不怒自威。 这几天楼观璟都在跟贺修淮一起忙咖啡店的事,前些天他回京城老宅吃饭,楼老爷子才跟楼观璟开口说要来苏城见故人。 楼老爷子半生戎装,所谓故友大多都在京城,有来往的楼观璟也认识,倒没听说爷爷还有什么战友在苏城。 搭电梯上楼时,楼老爷子望着逐渐攀升的数字,脑海里浮现出以往的场景:“你记不记得你六岁那会儿跟我来这边?” 楼观璟有印象,但不多。 楼老爷子:“那时候他孙女百天,我们那晚还喝了酒,就跟当年在部队的时候一样。” “那爷爷今天尽兴喝?但还是得克制。”楼观璟出声提醒。 楼老爷子摆摆手,来回叹气:“没机会了。” 楼观璟没反应过来。 “不过他孙女今天应该会来,待会儿你替我好好招待一下人家。”楼老爷子回忆道,“说起来,你小时候还抱过她,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楼观璟笑着调侃:“就算记得也忘了。” 楼老爷子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后也笑出声:“忘了没事,马上你就见到了。” 楼家一众小辈里,就属楼观璟最踏实,他从小成绩优异,聪明机灵,在事情的处理上,比他兄长还要稳重许多。他也没辜负楼老爷子的期待,大学时当兵,进了部队,后面完成学业,依旧留在部队里。 只可惜…… 楼老爷子余光扫了一眼他的腰伤,无奈摇头。好在这一年他跟贺修淮合伙开咖啡店,注意力被分散不少,精神也比刚退伍那会儿好太多。 - 袁亦敏上一次见楼老爷子,还是她老伴儿在世的时候,那会儿纪书瑭刚出生没多久,楼老爷子得知后特意过来探望,两家都高兴得很。只不过如今物是人非,冒昧相聚,彼此都很意外。 楼观璟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两位长辈的寒暄,大多都是楼老爷子和战友早年在部队的事情。至于今天的这场饭局,楼观璟心里也能猜到几分。 “你两年前就该找我,瑭瑭那么小,就被送到国外,一个孩子家家的,怎么过?”楼老爷子这几年身子大不如前,尽管知道纪家的事,也力不从心,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么多事。 袁亦敏抹去眼泪,强颜欢笑道:“我知道这话不好我跟你讲……” “这有什么不好讲的?当年我让老纪把我扔下自己跑,他倒好,自己命不要都要救我,我说什么了?”楼老爷子听着那些话有点冒火,“左右不过是照顾瑭瑭,让她好好读书,好好生活,这不是难事。” 这下楼观璟听明白了。 他放下筷子,指腹摩挲着杯盏,余光落在爷爷身上。 楼老爷子给袁亦敏递了块热毛巾,让她放宽心,等事情聊的差不多了,他才问纪书瑭今天怎么没来。 袁亦敏这才解释:“哪里没来,我肯定拖也得拖来呀,这孩子不听人说,在国外养的早上喝冰咖啡的习惯,刚才肚子不舒服,去卫生间了。” 纪书瑭推门进来就听见这句话:“奶奶,你又趁着我不在说我坏话……” 尾音拖得又低又长,直到没了声,她才意识到昨天在电脑上查的人,现在坐在了自己对面。 这下好了,本尊来了。 人果然还是不能做亏心事。 袁亦敏让她坐下:“这是楼爷爷,是你爷爷的战友” 纪书瑭抬起头,笑着乖巧喊人。 “旁边的是楼爷爷的孙子,楼观璟,大你六岁,按道理你该叫一声哥哥。” 这次纪书瑭倒没听话,握着杯子打量着对面的人,上次光顾着闻楼观璟身上的味道,都没仔细看他长什么样。 虽然早在电脑上看过,但那张证件照估计是他很久之前拍的,棱角间还透着少年气。 “还挺巧的。”楼观璟避开她的目光,率先打破了包厢内的沉默。 “说半天,你们俩认识?”楼老爷子眼里闪过一抹光。 袁亦敏也看着自家孙女。 “不认识。” “见过。” 两人明显都愣了一下。 纪书瑭扭头,心虚地喝了一口饮料,顺着他的话改了答案:“那就是见过吧。” “这孩子……”袁亦敏笑着打圆场。 这顿饭没有吃很久,楼老爷子今天约了体检,得赶回京城。走到酒店楼下时,两位长辈仍在叙旧,纪书瑭和楼观璟并排落在他们身后,气氛诡异。 将楼老爷子送上车后,袁亦敏走到窗前,态度诚恳:“今天麻烦你走一趟了,等我身体好些,我亲自登门道谢。” 楼老爷子忙说不用。 “那袁奶奶,我们就先走了。”楼观璟礼貌地跟人道别,“吃饭的时候您说您晚上睡不着。” 话音刚落,头顶落下一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纪书瑭微微抬头,平静回望。 楼观璟挪开视线,继续道:“下次见面我给您带一款香薰,助眠的,您回头可以试试。” 纪书瑭皱眉,偏就盯着他。 这人何意味? 关键袁亦敏挺吃这套的,高兴地不得了。 …… 回医院的路上,纪书瑭问袁亦敏,他们趁她不在的时候都聊了什么,袁亦敏挑挑拣拣,说了楼老爷子跟她爷爷在部队的那些趣事,对正事只字不提。 纪书瑭心里清楚奶奶对她有所隐瞒,可袁亦敏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她也就没多问。 期间,纪宽屿忙完公司的事会来医院陪护,母子俩心照不宣,没人提上次吵架的事,病房里难得上演几天母慈子孝的戏码。 只是开学前一天,关韵和纪宽屿一块儿来医院,说已经帮纪书瑭办理好了入学手续,跟瑾瑶一样,在苏城附中。见袁亦敏没再提让他们带纪书瑭回家这事儿,关韵就顺嘴把住宿的事一并讲了。 纪书瑭本就打算住校,自然没什么意见,只是袁亦敏一反常态,有气无力地点头,说你们怎么方便怎么来。 纪书瑭切好苹果,放到床头,等事情都说好了,她才把纪宽屿和关韵送到门口,今晚纪书瑭陪护,后面开学,她没什么时间。 “你叔叔已经托人在学校打好招呼了,学习上的事有问题就找你们班主任,宿舍里要是缺什么东西给家里打电话就行。”关韵象征性地嘱托几句,这两年家里生意好,她穿衣打扮渐渐有了富太太的模样,话里话外都带着傲慢。 她一向不喜欢纪书瑭,更不喜欢岑芷。 她不明白,作为儿媳,明明她陪在袁亦敏身边更多,可袁亦敏只能看见岑芷,对她,袁亦敏始终都多了层客气与分寸。 时间久了,关韵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 “你奶奶同意你住宿?”临走前,纪宽屿透过玻璃望向躺在病床上的袁亦敏,这些天,他跟袁亦敏的关系有些缓和,可纪书瑭住宿这事,他总觉得袁亦敏没那么容易松口。 纪书瑭其实心里也没底,可又不能当着纪宽屿的面拆奶奶的台:“嗯,她同意。” 等两人走后,纪书瑭帮袁亦敏掩好被子,没作声,而袁亦敏头偏到另一侧,闭目养神。 祖孙俩少见地无话可说, “奶奶,我出去给您买点东西。”纪书瑭沉声道。 南鼓后街离小洋楼不远,吃喝玩乐一条龙,纪书瑭小时候有事没事就爱往后街跑,最潇洒的那一年,整条街上的商家都认识她。 只是后来父母不常在家,纪书瑭的性子突然就安静下来。岑芷死后,她就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日也不怎么出门,精神都有点恍惚。再后来她就被送走了。 如今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她竟然有点怀念当初。 纪书瑭拎着一大袋东西回病房时,门是虚掩着的,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病床前的男人。 几天前,他们才见过。 “瑭瑭啊,你回来的正好,把袋子放下,回去收拾东西,跟观璟走。” 纪书瑭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里的水果燕窝有千万斤重,紧接着就听见袁亦敏不容置喙的声音:“高三这一年,你就跟观璟住一块儿。” “我托他照顾你。”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一如当年纪宽屿拿着办理好的留学手续,催着自己收拾行李那样,袁亦敏即使再舍不得,也只是忍泪抱着她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自此,她离开了她的故土。《 》 3、疯 纪书瑭行李不多,重要的东西一般都随身带着,加上楼观璟开车来接,她搬家的效率不是一般的高。 楼观璟本以为这祖孙俩终归得吵一架,可没想到纪书瑭只是乖乖应了一声,便回去拿行李去了。 看来是提前打过招呼了? 但刚才那情形,她也不像是知道的样子。 楼观璟喝了口水,郁闷地看向二楼,中间还接了爷爷的电话,听到楼观璟把纪书瑭都安排好了,他才安心。 “终归还是小丫头,有些事你得多注意注意。”楼老爷子嘱咐道,“说到底,爷爷应下来的事让你做,着实委屈你了。” 楼家这些年表面看着平静,实则风云诡谲,光是一个楼氏集团,就够好几处老鼠盯,如今楼老爷子年纪越来越大,想从中分一杯羹的人不在少数。 眼下要是让那些人知道楼老爷子接了一个外人回来养着,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反复思量,把纪书瑭放在楼观璟这儿才最省事。 楼观璟神情微顿,轻笑道:“这有什么,反正我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情。” 楼老爷子欣慰点点头,东拉西扯地又跟他交代了几句,毕竟自家孙子也是个男人,在照顾小女孩这方面,到底没什么经验。 管家秦叔满脸愁容地从二楼下来的时候,楼观璟刚挂断电话。 “少爷,你要不要上楼看看纪小姐?” 楼观璟是有这个打算,不过听秦叔这样问,他就多问了一嘴:“她怎么了?” 秦叔摇摇头,他说不上来,可能是自己家里也有个女儿,跟纪书瑭一般大,他总觉得这个年纪的姑娘都不爱说话,心思还重。 “把这个拿给她。”楼观璟走到客厅,拎过一个袋子。 秦叔低头看了一眼,认出来是楼观璟卧室里用的香薰。 “其他该准备的东西弄好,今晚就先让她一个人静静。” …… 次日,秦叔起了个大早,弄了一大桌子的早饭,他不清楚纪书瑭的口味,便每样都来了点。 纪书瑭背着包下楼时,楼观璟正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吃三明治。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移开。 秦叔盛了一碗粥,热情地招呼她吃饭,可纪书瑭没什么胃口,也不好意思拂了人家的心意:“谢谢秦叔。” 她随手拿了个包子,也没吃,打了好几个哈欠,她才开口问:“有咖啡吗?冰的那种。” 秦叔傻了眼。 楼观璟倒是没惯着她,端起一旁的热豆浆,递过去:“喝这个。” 纪书瑭皱眉:“不爱喝。” “别的没有。”楼观璟拿纸擦了擦手,目光掠过她时,只觉得自己一开始把照顾小孩这事儿想得太简单了。 纪书瑭看着面前的热豆浆,指腹摩挲着衣服布料,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算了,不用了。” 倒是态度跟上次在医院时一样。 无力、冷淡。 “那就让司机送你去学校。”说完,楼观璟起身,头也不回地上楼。 - 苏城附中向来有高三提前开学的惯例,装着苦命高三生的弘德楼每学期这个时候都会准时地发出狼嚎。 高三二班的体委抱着一沓调查问卷从办公室直接闪现进教室,郑重其事地站在讲台上:“兄弟们,猜猜我刚在办公室看到什么了,无奖竞猜!” “无奖啊,那没意思。”上节课老师作业留得多,平时配合的人没什么开玩笑的心思。 “体委,你还真是管不住嘴。”班长抱着作业从后门进来,“这么快就来通风报信啦。” 体委将手搭在问卷上,佯装惋惜道:“可不嘛,但没人搭理我呀,想必那个漂亮转学生对我们也没什么兴趣。” “什么,漂亮转学生?咱班又加人了?” 话音刚落,上一个转校生刚好从外面进来,说话的学生连忙捂住嘴,但窃窃私语声还在。 “不能又来一个脾气古怪的吧。” “听说是从国外转回来的。” “那转回来高考干嘛?有受虐倾向呢?” “哎,每天躺作业上过活已经很累了,还要扮演同学互助友爱的戏码吗!” “啊!青天大老爷!” …… 体委假意咳嗽几声,正好把手上的问卷发下去,这个课间时间长,不过到点了学生都得回教室自习,然后坐等老师上课。 纪书瑭就是这期间拎着书包过来的,班里的空位就剩最后一排的两个位置,班主任赵卿颜让她挑一个先坐下,反正每个月都有月考,座位会按成绩排。 她扫了一眼纪书瑭的头发,神情严肃:“余笙歌,你坐前面,带一下新同学。” 余笙歌是二班的班长,刚才在办公室赵卿颜就找过她说这件事了:“知道了,赵老师。” 赵卿颜走到讲台上,叽叽喳喳的班级总算安静下来,她惯常扫视了下面两圈,才统一说了两个转校生的事。 纪书瑭有些认床,昨晚失眠了一夜,从一大早来学校到现在,都没什么精神,直到铺天盖地的鼓掌声如雷贯耳,她才回过神,按照赵卿颜的意思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本以为新同学不太好相处,至少她从进班开始就没什么好脸色,一双丹凤眼看人总是带着不耐,眼底还酝着困意。 谁曾想她开口自我介绍时还挺和蔼可亲的。 再加上她那一头惹眼的蓝发。 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 “下节课上英语课,你们英语老师家里有点事会晚点到,这期间班长看纪律,其余人自习,偷摸着干别的事情的人都注意了,被我抓到化学方程式抄三遍,年级主任抓到就老实地周末给我加三张卷子……沈非凡,你感冒刚好就把后面的窗户关起来,免得吹风着凉了。” 沈非凡。 纪书瑭准备拆新书的动作突然一顿,面上无波无澜,照旧打了个哈欠,眼角挂着泪花。 余笙歌注意到纪书瑭精神不佳,从抽屉里拿出薄荷糖,撇开视线小声说:“这会儿还能去厕所,去洗把脸,再吃颗糖,会好一点。” 赵卿颜在的时候班上安静如鸡,如今刚走,班里自然没那么老实,眼下不少人都拐弯抹角地想看看这位转来的新同学。 只见新同学染着一头蓝发,一手支着头,单手撕开新练习册的保护膜,目光浅浅地从班长的脸移到那盒薄荷糖上。 若有若无的打量。 漫不经心的姿态。 连带着指尖攥着的保护膜都透着淡淡的张扬。 不像刚才自我介绍时那般祥和乖巧,她眼皮耷拉着,眉眼间倒裹着几分玩世不恭。 余笙歌一度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谢谢啊。” 纪书瑭轻笑着致谢。 还是那种温柔又礼貌的态度。 余笙歌感觉自己的脸莫名其妙的发烫,连忙转身安静写作业去了。 …… “什么,你真是回去读高三的?”邢以璇那边刚忙完,拿到手机就看见纪书瑭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干脆直接回了个电话。 之前她还当纪书瑭说回国读书这事是假的,如今看来,不光是真的,而且还是真高三生。 可哪有高三生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附中中午放学能出去吃,休息的时间也长,纪书瑭吃不下东西,买了袋饼干垫着,然后背着电脑到学校旁边的咖啡店,点了杯冰美式,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这几天光顾着家里,正事还没做。 “现在已经在学校了。”纪书瑭慢悠悠回了一句,按下回车键,“搞定了,你放心吧,除了我,没人能找到你。” 邢以璇不以为意,难得端着大姐姐的姿态教育她:“这可不兴说啊亲爱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之前边境恐怖袭击案凭空出现的那个影联黑客devil,你记得吗?” 当时的情况很危急,前线硝烟四起,每日伤亡人数激增,与此同时,敌方还通过暗网入侵了我方的文件密钥,我方腹背受敌,眼看着战区要沦陷,就在敌方一鼓作气准备破解最后一层密钥时,他们一直引以为傲的防火墙被反入侵了。 没一会儿,对面所有的计算机系统同时瘫痪,比这更爽的是,我方还能通过屏幕实时监控敌方的动向。 邢以璇当时刚好在后方,亲眼见证了这盛大的景象,敌方的每一台电脑中央都是大红的“垃圾”字眼,而右下角,还有独属于devil的水印。 自此,devil名声大噪,直接被神秘地下组织影联收编,至今从未出面。 “算了瑭瑭子,你还小,这些先不提,好好读书,考上大学了你璇姐重重有赏!” 挂了电话,纪书瑭又在咖啡店待了一会儿,指尖隔一阵会迅速地敲着键盘,可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东西,她写完代码便烦躁地盖上电脑。 她打算回班补觉。 与此同时,一直保持安静的咖啡店时不时传来若有若无的躁动,窃窃私语不绝于耳,而无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同一个目标。 可以说这家咖啡店的生意,有一半儿都是两个老板……的脸……拉过来的。 熟悉的味道混在咖啡豆的香气里,纪书瑭不自觉地闻了闻,余光看见楼观璟在这儿,意外地挑了挑眉。 而后面无表情地把喝完的冰美式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诶,妹妹,等等。”站在楼观璟身侧的粉毛搓着掌心,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他笑着说,“今天开学第一天,店里送小礼品。” 纪书瑭扯着背带站在他跟前,大概是缺觉,漂亮的眼睛微微泛红,整个人无精打采的,被贺修淮这么一喊,她有点不耐烦。 “不用了,谢谢。” 贺修淮不放弃,连忙喊住她,把一早准备好的东西打包好递过去,余光似有似无地往一旁看:“你家里人放这儿的午饭,让你记得带走。” 纪书瑭看着色彩缤纷的纸袋,眼底淡淡的,半晌才道一句:“不用了。” …… 等中午这段忙碌的时间过去,贺修淮才得空在外头沙发上歇会儿,打包好的东西依旧立在收银台上。 他听说楼老爷子让楼观璟带了一个姑娘回家,今天头一回见,确实如传言中所说不太好搞。 不过那姑娘胜在漂亮,极其有个性,单看外貌,挺纯真无害。 “怎么的,她心情不好,你就把人家这么晾着?”贺修淮跟楼观璟从小一块儿长大,对方什么脾气什么品性总归是清楚得很,他知道楼观璟不是那种无礼轻易不搭理人的性子。 更何况楼公子温润如玉、清隽斯文的名声在外,无礼傲慢这两个词更是落不到他的头上。 “那我能怎么办?”楼观璟头一回觉得沟通和理解,二者缺一不可。 贺修淮托着下巴,给他想办法:“你得跟人家掏心窝子,人妹妹突然到一个新环境,难免不适应,等她放假了好好聊聊,把话说开。” 楼观璟看着收银台上的东西:“我心里有数。” 两人正聊得起劲,贺修淮感觉袋子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靠!”他惊叫。 楼观璟皱着眉看过去:“大惊小怪地做什么?” 贺修淮手足无措地把手机怼到他面前:“我们发布的悬赏单被人黑了!”《 》 4、疯 附中的教学速度很快,到了高三,各科老师都在赶进度,所以,在国外上了两年高中,回国直接读高三备战高考的纪书瑭就成了各科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 赵卿颜刚得知纪书瑭要来她班上时,还担心纪书瑭短时间内能否适应不同的学习环境,能不能跟上教学进度。二班虽然是平行班,但教学质量终归比其他班高出一大截,进度内容基本对标尖子班。 一周下来,纪书瑭还算听话,开学第二天就把头发染了回来,上课认真听讲,课后按时交作业,几个任课老师下了课回办公室就开始夸纪书瑭,说她也没她家里人说的那么刺头,反而呢,很乖。 就是在国外两年的成绩不太够看,各科一直在及格线边缘徘徊,办公室的老师都在讨论半个月后的月考纪书瑭能考什么样,不然赵卿颜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属实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你们就爱瞎操这闲心,我们赵老师好歹也是学校的优秀教师,带个学生还不绰绰有余,赵老师,你说是吧?”坐在赵卿颜对面的女老师握着水杯从饮水机那边过来,她单手支着桌面,似笑非笑问。 乔茵是高三一班的班主任,去年带的那一届本科率百分百,重本率也是全市第一,这学期便评上了市里的模范教师。今年她本该从高一开始带,但校长私下找她,让她在高三留了一年,专门带物化生的尖子班。 “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个性,就像乔老师你,就算在带班上一骑绝尘。”赵卿颜淡漠地瞥了她一眼,“跑起步来四肢不还得打架?” 要是带每个年级的强化尖子班都带不好,干脆就别当老师了。 “你什么意思?”乔茵气得攥紧杯子,可周围这么多人,她又不能真的跟赵卿颜撕破脸。 赵卿颜懒得搭理她,也没管周遭其他人的眼光,拿起教案试卷,板着脸上课去了。 处在风暴中心的纪书瑭对老师这些评价一概不知,上课铃响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醒了,脑子还没开机,余笙歌把试卷传给她,顺便提醒:“这节赵姐的课,要讲周末做的练习。” 刚才余笙歌去办公室捧作业的时候就听见几个化学老师说这张试卷的题有点超纲,有些中等以下的学生还都做的对的,当时赵卿颜正在改卷子,脸色很差。 纪书瑭慢吞吞地把卷子划拉到一边,没注意余笙歌跟自己说话时的表情,她礼貌地说了句谢谢。余笙歌见她这副半梦半醒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果不其然,赵卿颜一进班就大发雷霆,来回拍着卷子,指着好几道题,让那些做对了的人讲,偏偏没一个人讲得出来,过程和答案牛头不对马嘴,明显就是搜的题。 赵卿颜很少在班上这么发火,底下的学生都不敢吱声,唯独纪书瑭反复翻阅着卷子,淡然地扫了眼赵卿颜说的题目,仿佛事不关己。 哪个是难题,又有哪个做对了,赵卿颜那里都有记录,眼下这道题是从大学化学里挑出来的竞赛题,全班只有余笙歌一个人做出来了,还做对了。 赵卿颜清楚余笙歌的能力,知道以她现在的水平做不出来。她耐心耗尽,拿起粉笔指了指后面:“你要是想说随便蒙的,就直接拿着卷子站过去。” “其他人一块儿看第八题。”她打算挑几道范围内的题讲一讲。 翻卷子的窸窸窣窣声打破了班里的沉默。 赵卿颜说的这道大题,是让学生从分子结构与反应路径角度,简述某类人工合成阿片类中间体的自催化分解机理,并提出一种可行的低温抑制思路。 余笙歌自当班长以来,什么时候被赵卿颜这么吼过,兢兢业业不说,还是年级上出了名的好学生,她红着脸,憋着泪,握着卷子和笔准备起身。 不曾想,肩膀传来一阵温热,后面的人将她按下,趁着赵卿颜在黑板上写题的功夫,把纸条递过去。 余笙歌还没从这样的举动里反应过来,吸着鼻子,下意识地开始吸收纸条上的内容。 抄完题目,赵卿颜看余笙歌还坐在位置上没动,扔开粉笔,忍怒提醒:“还需要我请你吗?” 班级内陷入一片死寂,就连平时最混的几个倒霉蛋也被吓到没敢动。余笙歌捏着衣角,颤颤巍巍起身,凭着脑子里的印象,磕磕绊绊地说了个大概。 “赵老师,它……它的核心结构里有不稳定的氮氧键,断裂后会产生自由基,然后就反过来催化更多分子分解,是自加速反应。” 纪书瑭淡淡地靠在椅背上,仗着余笙歌站起来,自己卡了个视野,漫不经心地转笔。 “而抑制的关键,嗯……它不是中和,而是捕获自由基。然后用某种酚类衍生物做自由基淬灭剂,在低温下阻断链式传递,然后就能大幅降低爆、爆炸和失控的风险。” 赵卿颜明显地愣了一下,不少学生也都朝余笙歌的方向看过来。 半晌,赵卿颜咳嗽两声,佯装看了眼时间,才让余笙歌坐下:“下次会答就早点说。” …… 这节略显狼狈的化学课就这样夹杂着赵卿颜的痛骂稀里糊涂地过去了,等后面一排罚站的人陆陆续续回座位,教室里才重归吵闹,余笙歌一个平时喜静的人,这时候也难免依赖这种喧嚣。 “纪书瑭,刚才课上谢谢你。”余笙歌刻意避开她的视线,把自己从家带的零食尽数奉上,“有没有想吃的,你挑。” 纪书瑭没有吃零食的习惯,本想直接拒绝,但看见余笙歌泛红的眼眶,她扯出笑,随便拿了个无糖面包敷衍过去:“没事。” 见余笙歌没有要转回去的意思,纪书瑭难得主动找了话茬:“你看到我写在本子上的解题过程了?” 纪书瑭从来没见过这么容易脸红的女孩子,等了半晌,余笙歌才不好意思点头。 “我刚才就想跟你说这件事的,周末我家里有事,没做作业,收作业的时候我看你试卷旁边的本子上有答案,我就抄上去了。” 收了纪书瑭这么久的作业,余笙歌大概摸清了她的做题习惯,简单的随手做,中等的看着做,难度大的不做。而那些空着的题目,余笙歌有一次路过,看见她都写在本子上。 当时赵卿颜在催作业,余笙歌没多想,着急忙慌抄完就去办公室了。 如今细细想来,那些题,纪书瑭本身都会做,可她为什么要装不会。 “没事,抄就抄了,这有什么。” 余笙歌眨巴着眼睛,自己又拿了好几样零食推给她:“你别客气,今天你帮了我,真的很谢谢你!我以后不会了!你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你就直说!” 纪书瑭盛情难却,只得收下,直接把吃的塞进了桌肚。 “对了,我可以问问你怎么知道解题思路的吗?” 小洋楼的书多,纪书瑭看得也多,岑芷回来的时候有空就会辅导她的功课,高中的这些题,她小学就见过。 纪书瑭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一向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的沈非凡戴着一副眼镜,拿着书从她身后经过,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反正态度很差:“谁知道怎么知道的,不也是提前搜的。” 纪书瑭来二班也有一个星期了,她的人缘算不上特别好,但肯定不差。唯独这个沈非凡,暑假附中补课的时候就来了,一直特立独行,也不主动跟人说话,整日里病怏怏的,看谁都不顺眼。 纪书瑭自然没把他放心上。 而余笙歌一边安慰着纪书瑭,一边又多拿了几袋小零食给她想哄她高兴高兴。 这天下午,主要课程都上得差不多了,最后两节是为数不多的体锻课,在这个时间内,学生们可以在学校里自由安排自己的时间。 纪书瑭把英语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才去办公室跟赵卿颜要了假条,顺便问了一嘴住宿的事情。 “你的宿舍一直空着,这是你叔叔之前帮你填的申请单,只不过后来主任跟我说你又不住宿了,这事儿才不了了之。但你本人如果还想住的话,上次的申请单还有用。” 纪书瑭垂着眼睛,说自己要住宿舍。 赵卿颜课下不像上课时候那么严肃,更何况她是班主任,有义务深入了解每一个学生的基本情况,关心学生的身心健康。一般班里的那群皮猴来找她请假,赵卿颜还能跟他们扯几句嘴皮子,可看着纪书瑭,她叹了声气,只提醒纪书瑭如果想住宿要拿着单子提前去找宿管拿钥匙。 纪书瑭点头应下,道了谢便出了办公室。 - 以往这个时间点纪书瑭还在学校,佣人开门的时候还以为是买的菜送到了,看到纪书瑭站在门口,她略带紧张地擦了擦手,顺带把手机藏进围兜里:“纪小姐,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学校提前放假?” 佣人跟在她身后,准备接过她的包:“楼公子他现在……” 纪书瑭稍稍侧过身子,与佣人的手擦肩而过,不过她的掌心里倒多了一串钥匙。 是楼观璟住处的备用钥匙。 “他不在没事,用不着他。”纪书瑭笑着没让她的话掉在地上,“你不用管我,我回来拿点东西。” 在楼观璟这儿住了一个星期,除了失眠,纪书瑭挑不出这里的错处,管家秦叔待她也很好,知道她睡眠差,睡觉前总会给她端一杯温牛奶。 可这儿终归不是她的家。 纪书瑭目前没有打算和楼观璟闹得太难看,她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揣着电脑、安眠药和一堆数据线就准备走了。 只是她没想到楼观璟这时候也在家。 书房的门虚掩着,纪书瑭莫名地停在楼梯口,听着楼观璟和秦叔的声音。 “要不直接换一个?您卧室旁边的那一间朝阳,环境也好,回头我让人换个遮光的窗帘。” 楼观璟轻声应下:“雪松木的熏香放她房间里也不起效果吗?” 秦叔摇摇头,纪书瑭自从来到别墅,精气神一天比一天差,要不是今天佣人给她晒被子收拾床单,他们都不知道纪书瑭在吃安眠药。 “会不会是压力太大?”秦叔知道纪书瑭成绩不太好,就是不明白她家里人怎么想的,人刚回来就安排高考。 “饮食上我就照老爷子给的方子安排……但是少爷,您跟纪小姐这么僵着,也不是个办法。” 秦叔不知道少爷和纪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两人的关系就像互不熟悉的房东与租客,早晚都在家时,别墅里总透着诡异的安静。 就连楼观璟的耐心都肉眼可见的降低不少。 “失眠这事儿可大可小,纪小姐这样,别说学习了,搞不好哪天晕倒了我们都不知道,少爷你要不要抽时间带纪小姐散散心?” “要是时间合适,少爷您跟纪小姐把话说开,省的心口堵着一块……”秦叔苦口婆心地劝着。 但迟迟没有下文。 纪书瑭摩挲着指腹,抬手暂停了耳机里的音乐,走到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秦叔。” “不用麻烦了,我回学校住。”《 》 5、疯 秦叔早就习惯了别墅里的寂静,不过这般赤裸裸地夹在这两人中间倒是头一回,以往他都是默默递话的那一个。 “你刚说什么?”楼观璟直直盯着他,脸色平静到好像纪书瑭只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他没听见似的。 秦叔自觉地端着茶盘出了书房,把门带上。 纪书瑭无语地瘪了瘪嘴:“听不懂算了。” 反正她没打算在这儿跟楼观璟掰扯这些有的没的,她只是不想让秦叔难堪。 她转身想走。 “我以为你至少还会装几天。”楼观璟忽然勾唇,视线在她身上转了好几个来回。 纪书瑭定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就是纪小姐人前人后两幅面孔这事,袁奶奶知不知道。” 纪书瑭转身,脸上那点刻意的软意僵了一瞬,随即彻底卸下,连站姿都散漫了几分,声音冷淡:“威胁我?” “不敢,就是好奇。” 如果说楼观璟之前只是猜测,那他现在才真正确定。 “那你真挺闲的。”纪书瑭淡淡抬眸,想起之前在电脑上查到的信息,眼神凉薄:“楼公子只是受我奶奶所托才照顾我,应付过去就行了,何必这么较真。” “应付?”楼观璟起身,走到她跟前,先前的好脾气收了起来,一字一句问,“你在你奶奶面前那副乖巧懂事的样子,也是在应付?” 纪书瑭沉默片刻,心想这人发什么疯。她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淡了些许,却依旧嘴硬:“我叔叔给我申请好了,不住也是浪费。” 而且,她不习惯住在别人家里,也不喜欢别人对自己这么好。 “那你自己打电话跟你奶奶说。”楼观璟把手机递过去,语气不轻不重,刚好戳中她最在意的地方,“说你不想辜负你叔叔的好意,想住校。” 纪书瑭眉间轻轻蹙了一下。 这不变相地让她主动跟袁亦敏说自己要辜负她的心意吗? “不打电话也行。”楼观璟放缓语气,一本正经给她出主意,“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当面跟你奶奶好好商讨一下这件事。” 周遭沉静得很,只能听见两人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 “有病。” 半晌,纪书瑭低骂一句,她从包里拿出住宿申请单,一巴掌重重按在旁边的方桌上,“你无赖。” 她懒得跟楼观璟周旋。 “过奖。”楼观璟礼貌应下,就当她是在夸自己。 看着她这副明明心思很重,却偏要装得无所谓的样子,楼观璟觉得好笑,又有点心软:“晚上还有晚自习吧?” “今晚下晚自习回来,有宵夜吃。” …… 纪书瑭受了一肚子的闷气,特意没坐楼观璟安排的车。 出门前,秦叔还特意把那串钥匙重新拿给她,说是以防万一电子锁没电。 没电个屁。 纪书瑭看向书房的位置,把钥匙扔进背包一侧的口袋里。 这人根本就是无赖。 网上说的什么彬彬有礼,什么斯文清隽,通通都是狗屁! 纪书瑭回到教室时,班里有一部分人在自习,余笙歌见她回来,手里的卷子也不写了,忙转过来问:“我还以为你不来学校了呢。” 刚才赵卿颜找她去办公室谈话,她看见了纪书瑭的请假条。这段时间纪书瑭在学校里基本上一个人,特别是染回黑发后,心情也一般,余笙歌就想约她一起去吃晚饭。 纪书瑭正想找点事分散注意力,便同意了。 余笙歌带她去了一家校外的牛肉面馆,这是附中门口的二十年老店,因为味道好分量大价格实惠吸引了很多学生,如今直播行业兴起,面馆老板也做起了账号,不少社会人士也慕名而来。 好在她们去的时候店里人不多,两人安静地吃完了面便结账离开。 余笙歌自认为她已经够i了,但没想到纪书瑭比自己还要高一个等级,索性带着她在学校周边逛了逛。 “这家咖啡店生意也好,价格适中,周末学校没人,这里就是天然的自习室。最关键的是,咖啡店的那两个老板。”余笙歌想了想平时那群女生怎么形容他们的,斟酌了下措辞,“帅的惊为天人。” 纪书瑭把手机揣进兜里,一手拿着瓶矿泉水,想起楼观璟那张脸,呵呵两声。 帅倒是勉强认可,至于惊为天人。 无赖更占上风。 “下次我带你去,我还囤了几张优惠券。”余笙歌神秘兮兮说。 两人往学校走去,一路上聊得热火朝天,虽然绝大多数时候是余笙歌在输出。 “哦对了,食堂有一家窗口也好吃,特别是糖醋排骨,不过每次下课去的时候那里排队的人很多,我们去吃的话得早点错峰去。”余笙歌在前头刷脸进校,没注意到身后的情况。 直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泛苦的咖啡味,周围的人一阵惊呼。 保洁阿姨刚好在这儿附近,见校门口堵了这么些人,拿着扫帚簸箕想看两眼,可看到地上的咖啡,便笑不出来了。 “沈非凡,你走路不看前面的?”余笙歌连忙掏出纸,帮纪书瑭擦衣服。 纪书瑭的校服还没发下来,她今天穿的是自己的衣服,眼下从衣摆一直到胸口,被浸湿了一大片。 而且咖啡挺烫的,纪书瑭的小臂都红了一块。 沈非凡把手里剩了不到一半的咖啡扔进一旁的垃圾箱,仿佛没听见余笙歌的话,自顾自地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镜,头也没抬:“我只是不小心。” “那你把别人衣服弄成这样,一句对不起都没有?”余笙歌对他这种不以为然的态度,有些生气,“纪书瑭又没惹你,你干嘛平白无故针对她?” 余笙歌刚才透过刷脸屏幕亲眼看见沈非凡一个踉跄,把手里的咖啡泼在纪书瑭的身上。 附中设置了好几台刷脸的设备,他偏偏挑她们走的这个,而且刚刚进校的人又不多,两个人隔了那么远,怎么就能泼到前面的人身上了? 纪书瑭刚来二班那会儿,沈非凡话里话外都跟她不对付。 分明就是故意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沈非凡抬头,一改往日的沉默无辜的模样,恶狠狠道,“抄作业的傻逼就是爱多管闲事。” 余笙歌原地愣住,大脑“轰”地一声便炸开了,手里的餐巾纸也一并掉到了地上。 周围聚集的人多,窃窃私语声更多,高三的每层楼都会有学习标兵那些荣誉墙,余笙歌作为年级上公认的好学生,是上面的常客。 不远处,咖啡店门口。 “二班的转校生啊,两个奇葩。” 三个女生拎着奶茶找了个好位置看热闹,中间的女生披着头发,眼瞳清透干净,鼻梁小巧,整个人的气质都温温软软,没什么攻击性。 “也难为余笙歌了,还要扶贫。”右边的短发女生刻薄道,“你说是吧,瑾瑶?” 纪瑾瑶淡淡看了两眼,轻笑:“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不掺和就是了。” “也就你好脾气,话说那个新转校生跟你一个姓。” 纪姓少见,平时也就在小说里看看。 纪瑾瑶微顿:“巧合吧。” “不过该说不说,好学生也抄作业啊,我看她平时那么傲,以为多牛逼呢。”短发女生知道赵卿颜在二班发火的事。 纪瑾瑶闻言,瞪了她一眼。 “你先带纪书瑭回班,看看有没有干净衣服可以换上。”慌乱间,二班体委温誉冲到人群中央,背身护住余笙歌,“这里我来处理。” 余笙歌的思绪逐渐回笼,她低垂着眸,身体紧绷,无地自容地扯了扯纪书瑭的小拇指。 她知道自己这样过于懦弱,对纪书瑭来说也不公平,可还能有什么办法?把沈非凡打一顿吗? 她不想惹是生非。 “书瑭,我们……” 余笙歌想拉纪书瑭走,但后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掌心反握住自己的手。 温热再次蔓延开,余笙歌只觉得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也伴随着莫名的惶恐。 纪书瑭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单手拎着矿泉水瓶在一旁静静听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翻涌着微不可察的情绪,就这么直直地睨着对面的人。 跟刚来二班的时候一样,她浑身上下都写着不爽和狂妄。 温誉还想帮余笙歌拉着她赶紧走,就看见纪书瑭轻轻拍了拍余笙歌的手背,弯腰捡起那包粉色包装的餐巾纸,擦干净后才放到余笙歌手心里。 “沈非凡,别在这儿找事。”纪书瑭扫了一眼他手上的水渍,一边开矿泉水瓶一边警告,“给我朋友道歉。” 在场的人跟着提了口气。 “你这样的人,也配有朋友?纪书瑭,我祝你不得好——” 沈非凡话还没说完,一瓶冷水猝不及防地泼在脸上,冰冷的液体顺着额发、脸颊狠狠砸下,瞬间浸透前襟。 场面一度失控。 空瓶被人甩开,沿着地面滚到沈非凡的脚尖处停下。 “用我教你怎么说话么?”纪书瑭冷笑,嘲讽道,“废物。” 而沈非凡就站在那儿,任凭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面上碎成一圈湿痕。没人想到他还能笑得出来,在场众人唯恐避之不及。 这场闹剧在年级主任赶到时才算结束,二班的几个人都被请到办公室站了一排,好在没有出现打架斗殴有人受伤的情况,年级主任让几人相互道歉,带头动手的各写一篇一千字检讨,这事儿才算作罢。 赵卿颜一得到通知,赶忙从校外回来,年级主任连带着她说了一通,才气愤地从办公室出去,说后面的事让她自己解决。 赵卿颜口头教育了好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才让他们回班上晚自习。 “纪书瑭,你留下。”赵卿颜喊住她,“你住宿的事怎么说,学校要定最后的名单了。” 纪书瑭思索片刻:“不住了,麻烦你了,赵老师。” 赵卿颜看着她,余光扫过她半干的衣服,欲言又止:“你自己确定就行,回班吧。” 下了晚自习,余笙歌临走时还特地问她有没有事,嘱咐她回去要处理一下烫伤。她从小乖到大,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直到现在,她都没缓过神,好在温誉怕她们心情不好,拿了糖让她俩冷静冷静。 纪书瑭摆手说没事,怕余笙歌不信,扯了个笑敷衍过去。 等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教室里只剩下纪书瑭一个人,门外的喧闹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这层楼才真正安静下来。 她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背靠椅子,仰头望着天花板。 ——“你这样的人,也配有朋友?” 是吧,好朋友因她而死。 她确实不配。 纪书瑭闭上眼睛,独自待了好一会儿,才拎着书包关灯关门下楼。 距离放学已经过了快半个小时,人群早已散尽,整栋教学楼只剩下零星几盏昏黄的灯。 她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廊道里,脚步声在寂静中被拉得很长,晚风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带着夏夜烦闷的气息。 直到纪书瑭刷脸走出学校大门,脚步忽然顿住。 昏黄路灯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楼观璟安静地靠在车边,肩背挺直,臂弯里搭着一件白色外套,手里还打包了一份烧烤。 抬头时,目光恰好落在她出现的方向,暖黄的光落在他发顶,连带着周遭的夜色都温柔了几分。 见她望过来,楼观璟轻轻抬了抬下巴,语气自然又得意:“还好我有耐心,等得起。”《 》 6、疯 纪书瑭放学后就能见到岑芷的日子,仿佛是上辈子的事,那些久远的记忆随着时间慢慢淡化,已经淡到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晚风裹挟着夏日特有的燥热拂过她的脸颊,纪书瑭突然觉得肩上的包莫名有些重了,整个人也没什么力气。 “看来我脸面挺大。”纪书瑭走到车旁,吸了吸鼻子,闻到了楼观璟身上的雪松木香,她扯了扯嘴角,“还值得楼公子跑一趟。” 楼观璟直起身,面色从容,目光在她暗沉的衣襟上停顿片刻,又不动声色地移开:“咖啡店刚下班。” 纪书瑭扫了眼他手里的东西,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言简意赅道:“行呗。” “顺便,兑现承诺的宵夜。” 楼观璟扬了扬手里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锡纸包装袋。 “我不太饿。”纪书瑭别开脸,拒绝得很干脆。 目前她跟楼观璟的关系,还没到他给她带吃的她就得吃的地步。 下午刚被他阴了一手,转眼就被一顿宵夜收买的话,她的面子往哪儿搁?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纪书瑭决定要她的面子。 “那我吃。”楼观璟也不惯着她,似笑非笑地为自己发声,“反正我上班挺苦的。” 纪书瑭:“……” 楼观璟把东西放到后座,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纪书瑭上一次坐楼观璟的车,还是他给自己搬家的时候,如今再次坐上,心境却不同。 时间还真是个好东西,短短几天,能把一个人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也能把一颗悬在半空的心,轻轻稳稳地接住。 淡淡的雪松木香弥漫在密闭狭小的空间内,隔绝着外面的热意。引擎声平稳响起,车子缓缓驶入夜色,纪书瑭支着头,目光游离在外,街道两旁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光影在她脸上温柔掠过。 连续几天的失眠早已榨干了纪书瑭所有的精力,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此刻终于松懈下来。 眼皮越来越沉,她靠着车窗,意识一点点模糊,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汽车停在十字路口,楼观璟单手握着方向盘,偏头看着在副驾睡着的人,眼底闪过郁闷。 好不容易睡个觉也要皱着眉么。 再次发动引擎,他放慢车速,关掉音乐,一路上,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汽车稳稳停在别墅大门口时,纪书瑭还没醒。 楼观璟下车的动作很轻,确定人还睡着才走到车后面接了视频电话。 贺修淮见楼观璟在外面,瞪大双眼:“不是去接小祖宗了吗?怎么还没到家?” 他知道这段时间楼观璟因为纪书瑭的事头疼得很,他也从来没见过有什么事能难倒楼观璟这个事事顺风顺水的人,加上上次在咖啡店的一面之缘,贺修淮觉得楼观璟把她带回来就跟养了个小祖宗似的。 “坐车上睡着了。”楼观璟淡淡解释。 贺修淮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不是说好几天失眠吗,难道好了?” “不清楚,先让她睡着吧。” 贺修淮摇摇头,他真是越发好奇纪书瑭身上到底揣着什么秘密了,还没成年,身上却透着不同于同龄人的沧桑,让人难以捉摸。 就拿今天附中门口那出好戏来说。 纪书瑭实在是疯。 “我让人查了小祖宗的信息,除开基本内容,没什么特别的,但我总感觉不对劲,像被什么人动过。” 哪个人十八年的经历能用寥寥几句概括完?更别提纪书瑭这种特殊代表。 父母一死一失踪,待在国外两年,还跟人有过节,纪书瑭这干净的信息骗鬼估计都不信。 楼观璟皱眉,若有所思:“那就继续找那个王荡,十倍不够就一百倍。” 王荡是几个月前在世界黑客大赛中突然冒头的平民黑客,因为代码逻辑跟devil相似,赛后被很多人拦截想找他下单,但都被拒绝了。后面他应该是嫌麻烦,挂了天价,摆明了“老子不想接单”的态度,可奈何不住有人钱多,这王荡被迫接了几单就直接注销账号跑路了。 主要是这人很神,比赛拿了第一就算了,偏偏只要了最后一名的奖品——一条普通项链。 谁都清楚,参加比赛的那些黑客无非就是为了凌科财团为第一名提供的高端显卡,它的运行速度是普通显卡的五十倍,目前还没上市。 贺修淮汗颜,看着屏幕那头的人一本正经没开玩笑的模样,他真有点信:“反正已经查到上次黑咱们悬赏令的人就是他,跟着线索追踪不难。不过这人也是乐子,给他送钱都不接单,比影联的devil还大牌。” 要不是devil不出山,他们也不至于在王荡身上下功夫。 “哦对了,小祖宗那儿查不到信息,沈非凡倒是挺透明的,他俩是小学初中同学。沈非凡还有个姐姐,但两年前车祸去世了,这边还有他去找心理医生的就诊记录,你要看吗?” 楼观璟叹气:“算了,让她自己处理吧。” 有些事,旁人过多干预也不好。 …… 不知过了多久,纪书瑭头靠在车窗上,睫毛轻颤,原本舒展的眉心渐渐拧起。 梦里是无边的失重感,火光裹住黑夜迅速往周边蔓延,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她拼命挣扎,只觉得有一瞬心脏骤停,窒息感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 “不要——” 纪书瑭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湿额发,她警惕地转头环视四周,才发现车停在了楼观璟的别墅外。 她靠在副驾座椅上缓了一会儿,低头解开安全带,拎包准备进别墅时,大门突然开了。 “纪小姐,你醒了啊。”秦叔喜出望外,“我正打算去叫你呢。” 纪书瑭礼貌喊人,在玄关处换鞋时,发现客厅没人影,她张了张嘴,怔愣住,转头又换了种问法:“楼观……他人呢?” 秦叔知道她在问楼观璟,从厨房里端出百合莲子汤放到餐桌上,才指了指二楼:“少爷刚在处理公司的事情,现在应该在洗澡。” “小姐你先把汤喝了,可以安神的。”秦叔替她拉开椅子。 纪书瑭说了句谢谢,坐下时,视线往厨房里瞄了一眼,楼观璟带回来的烧烤还放在里面。 秦叔看她乖乖吃东西,心满意足地忙去了。 楼观璟洗完澡下楼时,纪书瑭刚好吃完,她坐着玩了会儿手机,准备回房间。 “今晚就别写作业了,早点睡。”两人擦肩而过时,楼观璟轻声嘱咐。 纪书瑭踩楼梯的动作一顿,琢磨半天,从嘴里挤出一个字:“行。” 楼观璟坐到沙发边,打开电脑准备把剩下的工作处理完。 “你那个……就是车里那个香薰。”纪书瑭回忆了一下,“感觉味道跟房间里的不太一样。” 准确来说,是跟楼观璟身上的味道不太一样。 楼观璟停下手上的动作,偏头看她:“你喜欢?” “感觉挺好睡觉的。”纪书瑭说。 “我朋友调的,应该多加了东西,下次我帮你问问。” 纪书瑭点头,笑道:“谢了。” 她转身上楼,等她锁了门,整栋别墅归于平静,楼观璟才回过神,重新将视线落回屏幕上。 客厅只留了盏暖光落地灯,昏黄柔和,这还是头一回,楼观璟做正事时,始终专注不起来。 - 次日,纪书瑭起了个大早,昨晚吃完安眠药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噩梦,此刻整个人看着红润不少,气色也不错。 吃完早饭,纪书瑭拿着秦叔提前弄好的三明治准备走,却被人喊住。 “这周末有事吗?” 纪书瑭想了下,摇头。 “那到时候带你出趟门,你不是喜欢那个香薰的味道吗?” 纪书瑭突然觉得这人挺好,她随口问的东西还放在心上,就应下了:“好,回头你把具体时间发给我就行。” 说完,她赶忙坐车去附中。 附中高三的早自习六点五十开始,高一高二的时间会在这个基础上相应的各延后十分钟。 纪书瑭到教室时,班里鸡飞狗跳的,到处是人,他们一手拿作业一手拿笔,几只眼睛一旦对视上,便默契地互相借鉴。 她坐的位置还算安静,前面有个余笙歌,作业跟个贡品似的,直线传阅,反而没什么人。 “你今天来这么早?”余笙歌紧催慢赶地收了一半作业,看到纪书瑭坐在位置上,正慢悠悠拿白纸和笔,便过去问,“你也要补作业?” 纪书瑭认真思考了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还算有耐心:“检讨算么?” 年级主任昨天特意布置下来的任务,让他们今天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交到他办公室去,第一节课是赵卿颜的,纪书瑭打算安分些。 就是不知道现在写还来不来得及。 余笙歌看了眼窗边角落的位置:“我刚才听人说,沈非凡请了两天假。” 纪书瑭无动于衷,倒肯定点头:“他确实得在家躲两天。” “那你们……”余笙歌趴在纪书瑭桌子上,看她写检讨。 纪书瑭写字慢吞吞的,笔画歪歪扭扭,算不上好看,但是能看,不知道写了多少遍检讨,她下笔如有神助,开头便是一句“尊敬的老师,我怀着无比愧疚与懊悔的心情写下这封检讨书……”,一口气写了十来行。 余笙歌本想问她跟沈非凡的事,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来了。 而且,她一直觉得纪书瑭边界感挺高的,没必要为以前的事情弄得她们两个不高兴。 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纪书瑭准备翻页:“我们什么?” “没什么,还好你们没打起来,不然我要内耗死。”余笙歌如实说。 “跟他?”纪书瑭诧异抬头,好看的眼睛里带着嫌弃,“没必要。” 余笙歌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老老实实起身去收化学作业了。 除了班长,余笙歌还是二班的化学课代表。 今天的早自习是英语,课代表写在黑板上的任务是背完前两天学习的作文范例,纪书瑭扫了两眼,一手举着学案纸,一手拿着笔悄悄补检讨,嘴里还碎碎念叨着单词。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检讨补完了,但老师也来了。《 》 7、疯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朗读声随之渐渐消散,教室里紧绷了一早上的状态终于松懈下来,恢复了课间的喧嚣。 纪书瑭刚准备把写好的检讨折好塞进桌肚,英语老师便踩着高跟鞋走到她跟前,用指关节重重地敲了下她的桌面,表情严肃。 “刚才早自习,我让大家背作文,你在底下做什么?”乔茵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人的刻薄,一字一句都往人脸上砸,“检讨书写得倒是勤快,该记的东西半个字没进脑子,这就是一个高三生的学习态度?”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靠近周围的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乔茵是那种典型的看人下菜碟的老师,眼睛里永远带着几分精明的势利,所以她的风评在学生这里也非常的两极化,二班作为她带的两个班级之一,早就习惯了她经常拿一班来比较的奇葩操作。 纪书瑭自顾自地把检讨书收起来,拿出赵卿颜下节课要讲的资料。 乔茵何时吃过这样的哑巴亏,又何时受过哪个学生的气,她耐心耗尽:“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 纪书瑭缓缓抬头,对上她的目光,面色平静:“你怎么知道我没背完?” 乔茵没想到她会直接硬刚,刚才那些话反倒把自己架在这儿了,此刻班里的其他学生都在这儿看着,她也不想被纪书瑭下了面子。 “那就算背完了,这就是你跟老师说话的态度?” 纪书瑭没作声,拿起笔准备订正错题。 “你不是说背完了吗?”乔茵环顾四周,拿起余笙歌桌上的学案纸,气冲冲道,“来,我抽背。” 纪书瑭抿唇叹气,舌尖抵了抵腮,她觉得自己这两天出门上学得看黄历。 乔茵略显尴尬地站在一旁,恼羞成怒地敲着桌子:“你不是说会吗?怎么不……” 没等她说完,纪书瑭突然盯着她:“第一篇是吧?” 乔茵还没反应过来,她便开始背诵。 整篇英语作文从她口中缓缓流出,发音标准,语调自然,连读停顿恰到好处。 听久了,都觉得这不像背诵,更像演讲。 如果不是亲眼见证,乔茵根本不信她一个高中生的口语会这么好。 乔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抱着胳膊的手蓦地僵住,目光惊愕,等纪书瑭背完最后一句,她眼里只剩下难堪。 “乔老师,我背完了。”纪书瑭轻笑。 乔茵愣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学案纸,指节泛白,先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此刻烟消云散,怒火与窘迫缠在一起,她却发作不得。 乔茵冷笑一声,把学案纸拍在桌上,无言地盯着纪书瑭好一会儿,才气愤地踩着高跟鞋离开。 教室里众人呆若木鸡,无数道视线一齐涌过来。 纪书瑭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没心没肺地笑问:“怎么,不打算下课了?” 下一秒,教室内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温誉首当其冲:“卧槽,好帅!这也太他爹的爽了!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你看到比较姐怎么出去的吗,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笑死我了。” “我不行了,我宣布这是我上她课以来,最神清气爽的一次!” “我的爸呀大哥!我们二班才没有孬种!” “……” 余笙歌转头拿回自己的学案纸,看着皱巴巴的地方,她有点心疼,不过一想到刚才乔茵的样子,她就忍不住笑,直接给纪书瑭竖了一个大拇指。 二班的人早就受够了乔茵的那副嘴脸,只是碍于关系,他们也不好正面跟她起冲突。 这样兴奋的状态一直持续到赵卿颜进班,她今早有事,这会儿才到学校,以往这群皮猴子第一节课困的困,梦游的梦游,头一回这个点见到这么多同时清醒着的人头,她还有点不适应。 直到下课回到办公室,隔壁老师跟她说了前因后果,赵卿颜才反应过来。 难怪乔茵刚才出去的时候给她了个白眼。 正想着,外面走廊上出现一道身影,赵卿颜放下东西,打开窗户把人喊进来。 “检讨交过去了?”赵卿颜侧过身子,目光在她脸上停顿几秒,心情莫名高兴。 “嗯,刚放主任桌上。”纪书瑭回答得干脆。 赵卿颜点点头,语气平缓:“那好,这事儿就此翻篇,我知道昨天不是你带的头,但……” 她犹豫几秒,声音小了些:“沈非凡这段时间一直在看心理医生,无论从哪种角度出发,我们还是得多照顾照顾他。” 纪书瑭敛眸,垂在身侧的手不自然地蜷缩了下,没作声。 “这两天他请了病假,等他回来,你也别跟他一般见识,能明白不?”赵卿颜尽可能地用纪书瑭能接受的语气嘱咐,见纪书瑭点头应下,她才放心。 - 周五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赵卿颜反复强调,要大家回去复习准备下周的月考,不要玩疯了。等她一走,教室瞬间被解放的吵闹填满。 纪书瑭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桌肚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一边把周末作业塞进包里,一边低头躲下面看手机。 陌生号码的消息在一众垃圾广告里极其显眼,左侧挂着红点,正襟危坐在屏幕最上方。 【车停在上次的位置,下晚自习了直接过来。】 纪书瑭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才意识到对面这人是楼观璟。 她划拉过屏幕,切到聊天软件,迅速浏览了下列表,才发现他俩没加微信。 她回了个“好”,把手机塞回口袋。 “你们下周能不能把周末空出来?”温誉背着书包突然凑过来,臂弯里还抱着一个篮球。 自从有了在校门口的那一出事,温誉自我感觉良好,觉得他们三个的关系堪比处于风浪中的巨轮。他时不时带着各种吃的玩的用的跑到她们附近,就着年级上的八卦跟余笙歌和纪书瑭到处聊。 加上上次纪书瑭打脸乔茵的壮举,温誉彻底对纪书瑭改观。 什么脾气不好生人勿近的转校生,这分明是拯救他们于水火中的大佬。 纪书瑭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同桌,旁边的桌子空着,温誉熟练地拉开那张椅子,一屁股坐下,眼神落在斜对面的余笙歌身上:“我下周六生日,请你们去ktv玩,去不去?” 余笙歌看着他,翻了个白眼:“怎么,才考完试就要出去疯吗,不怕颜姐说?” 赵卿颜虽然人严肃,但脾气好,跟学生相处还算愉快,二班的人私下里都亲切地喊一句颜姐,要是碰上运动会、元旦晚会那时候,他们也不管她是不是老师了,开口颜姐来颜姐去的,直接打成一片。 “这不刚好,考完就去放松,非常完美的流程。” 余笙歌收拾好东西,转头问她后桌:“书瑭,你去不去?” 温誉也看她,十指相扣,可怜地央求:“你就来呗,纪姐。” 纪书瑭挑眉,视线落在这两人身上看了两圈。 她向来对集体活动没什么兴趣,可在学校里,能说得上话的也就他们两个,便没扫兴:“确定好时间地址发群里。” 上次怼完乔茵,温誉当晚就拉了微信群,自行认领了群内情报官的身份。 听到关键人物松口,温誉双手合十,一句“纪姐仗义”,握拳捶了捶胸口,而后才小心翼翼问另外一个:“你呢?” 余笙歌无奈,叹口气:“我看着是会孤立你们的人吗?” 温誉演都不演了,嘴咧到耳后根,忘乎所以地跟她们炫耀他挑的ktv服务有多好,环境有多棒。 纪书瑭看了下时间,跟两人说了声就先走了,此刻已经过了放学晚高峰,走廊里没那么多人,她拿出手机,戴上耳机,接了通电话。 “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中年男人笑着斥责,“不是小酌看到你告诉我,我还被你蒙在鼓里。” “是吗,下次让他当面告状我看看?”纪书瑭说。 中年男人笑道:“这是你俩之间的事,什么时候出来,我请你吃个饭?” 纪书瑭一手揣在兜里,脸色有些为难,似乎真在思考这个问题:“改天呗,有空了我联系你,这段时间比较忙。” 中年男人笑着说好。 两人挂了电话,纪书瑭走到拐角处,准备下楼,刚好迎面碰上从对面卫生间出来的纪瑾瑶。 说起来,这还是纪书瑭回国以来,姐妹俩头一回见面。 纪书瑭移开目光,没打算停留。 纪瑾瑶往前走了几步,喊住她:“姐,明天我爸爸生日,你来吗?” 纪书瑭停下步子,转身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去的意义是?” 像是料到纪书瑭的态度,纪瑾瑶忙不迭说:“但是姑姑想见你,所以,爸爸让我碰到你问问。” 身边陆陆续续有人经过,时不时地有目光朝她们这边看过来。 纪书瑭敛眸,扯了扯嘴角:“知道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下楼。《 》 8、疯 附中下晚自习的时间是九点半,外面天色暗沉,只有路灯晕着一圈圈暖黄的光,把树影拉得又细又长。 纪书瑭从学校出来,熟练地走到副驾前,她打开车门,半只手搭在上面,似笑非笑问:“楼公子最近不忙?这么爱接人放学。” 楼观璟斜睨着对面那人,自从上次纪书瑭在车里睡了一觉,整个人的状态比刚开始来别墅那会儿好了许多,本以为跟她相处磨合还得有一阵子,眼下这人已经不装了,学会开他的玩笑了。 “之前不是说带你出去吗,我朋友周末没时间,打算晚上给我们开个后门。”楼观璟拿着车钥匙晃了晃,温柔道,“你去不去?” 纪书瑭愣了片刻,心里某处有些痒痒的。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觉得楼观璟也没那么……讨厌? 喔,除了在某些事上喜欢斤斤计较。 比如早上不让她喝冰咖啡,深夜不让她点外卖,就算吃宵夜,也是药膳打头阵。 总而言之,非常的养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 纪书瑭一度觉得自己在跟一个老年人一起生活。 大概是心情好,纪书瑭勉为其难地给他了个面子,挑着眉点点头,弯腰钻进车。 汽车稳稳驶离,路面上扬起一阵细碎的尘雾,在路灯下轻轻一旋,很快又落回寂静的夜色里。 不远处的奥迪车里,纪瑾瑶将刚才的场景尽收眼底,她望向已经关门的学校,有些纳闷。 她记得关韵跟她讲的是纪书瑭住宿。 “回去吧。”纪瑾瑶跟司机说。 - 目的地其实不远,但是位置比较偏,车子七拐八绕的,最终停在一栋位于老城区的独立工作室前。 工作室门面不大,最上方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飘逸的“薏”字,周边倒是种着不少植物。 两人推门进去,一股复杂而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纪书瑭一不小心深吸一口气,难闻得她直皱眉。 她踏进这个古木古香的房间,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楼观璟骗到了中药馆。 门上挂着风铃,许是听到了动静,一个穿着亚麻长裙的女人迎了出来,她扎着一根麻花辫,挽到肩膀一侧,笑起来脸颊上还有若隐若现的小酒窝,气质明显是温婉那一挂的。 看到楼观璟,她拉开椅子,招呼他们坐下:“你们速度还挺快的。” 而后,她又倒了茶递过去:“这是五味子水。” 目光随即落在纪书瑭身上,她笑意盈盈:“这就是纪小姐吧?” 纪书瑭礼貌打招呼,捧着五味子水凑近鼻子闻了闻,感觉有点酸,但尝过以后,嘴里又有些回甘。 酸中带甜,甜里藏涩,余味绵长,不张扬,却后劲十足。 纪书瑭盯着这杯水,用毕生的语文功底暗自点评一番。 “纪小姐如果经常失眠多梦,学业焦虑,可以喝一喝五味子水,有宁心安神之效。” 楼观璟放下杯子,给纪书瑭介绍:“苏怀薏,我的直系学姐,目前是个闲散中医,你喜欢的那款香薰就是她弄的。” 苏怀薏摆摆手,无奈解释:“得了吧,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把东西准备好,我负责收尾?” 两人寒暄了好一会儿,纪书瑭坐在一旁,可算听明白了。 楼观璟入伍前,在大学攻读的是中西医临床医学专业,只是他的天赋,实在远超同龄人太多。 初中连跳两级,高中被保送至京大创新人才班,之后本博连读,前途无量,要不是中间他选择从军,如今应该正在准备毕业的事情。 看不出来,他还挺牛。 纪书瑭觉得网络上对楼观璟的开发程度还有待提升,上次查他信息查了一圈,绝大多数都是对他脸的评价,京大的校园论坛上至今还有关于楼观璟的帖子,每年新生进校园时,那帖子都要被翻出来说一说。 真是肤浅。 纪书瑭暗自“啧”了一句,对着前方发呆,默默喝了口五味子水。 直到楼观璟抬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她才反应过来。 四目相对,纪书瑭耳根子莫名有些烫,连眼皮都在打双闪。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纪书瑭随便扯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等他们聊完,苏怀薏才领着他们往里面走,穿过客厅,就是她平日里工作的地方。 “纪小姐,你坐。”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将棕色脉枕推过去,“把手伸上来,我给你把脉。” 纪书瑭依话照做,楼观璟走到对面的工作台边,随手拿了块布,似乎在抓药。 “倒是和他说的差不多。”把完脉,苏怀薏自言自语道,而后又问了她几个问题,等纪书瑭答完,她才给纪书瑭开了个方子。 “纪小姐,你能喝中药吧?” 纪书瑭一脸幽怨地看向旁边的罪魁祸首,但是又不好意思杜绝别人的一番好心,便抿嘴笑着点头。 “不过你刚才说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苏怀薏一没给她说病状,二没给她个解释,她很难不怀疑这个楼观璟是不是又在给自己挖坑。 楼观璟拿药材的手顿住,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对面。 苏怀薏像是知道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率先回头跟某人对视上,受到不知名的警告后,她假意“哦”了一声,随即朝那边抬了抬下巴:“那位不也学医的吗,来之前特意跟我说了一嘴你的症状。” 她着重强调了那两个字眼,至于说的症状是猜的还是亲自把脉后所得的结论,她就不得而知了。 “医生嘛,有些病症看多了,总能背出来。”苏怀薏没忍住笑,“你说是吧,楼公子?” 楼公子难得沉默。 有些药材放在外面的柜子里,苏怀薏打了声招呼便出去了,不算大的室内,只剩下楼观璟和纪书瑭两个人。 纪书瑭走到他身边,支着头看他每样药材抓一点放在那块布上。 “所以,你的香都是自己调的?”纪书瑭随手拿了一块药材,放眼睛边琢磨了会儿,而后凑近闻,觉得还挺好闻的。 沉稳温润,独特又干净。 从某种角度来说,味道还挺像她面前这位的。 楼观璟思索片刻:“算是吧,不过车上的雪松木香,我加了一味檀香。” 他用目光指了指纪书瑭手里的东西。 “不过那会儿檀香用完了,有一半的香薰就没用上,你房里的一开始放的就是没加的。” “难怪呢。”纪书瑭若有所思,静静地看着楼观璟抓药。 苏怀薏配完药回来,交代了下喝中药期间的注意事项,特别要忌口。 纪书瑭接过药袋子,都不用凑近闻,就能闻到一股浓厚的中药味,她生无可恋地盯着袋子,讪笑着嘟囔:“没事,我记不得也有人提醒。” 在场的人皆愣了一下。 但说完,纪书瑭就后悔了。 她跟楼观璟,好像、似乎、大概……还没这么熟络吧? 自从上次楼观璟用袁亦敏威胁她,她总觉得自己被人抓了把柄,浑身不得劲。 眼下这么不着调地来这么一句,楼观璟万一真觉得她把他当保姆了后面报复自己怎么办? 于是纪书瑭话锋一转:“我是说,我会记得的。” 嗯,更欲盖弥彰了些。 算了。 “没事,记得就好。”苏怀薏打圆场,她拎着几个香囊袋子走过去,“不过这次还是做香薰?要不要考虑做几个香囊?” 楼观璟倒是没跟她客气,把刚才筛出来的药材推过去:“这些做香囊,香薰就按照之前的配方,弄好还寄到那个地址。” 仿佛想到什么,他补充道:“一定要加檀香。” …… 时间不早了,两人跟苏怀薏告别,回别墅的路上,一如既往的安静,但又跟往常不太一样。 车窗开着,纪书瑭趴在窗边,闭着眼感受晚风的惬意,头发在脸上乱作一团,眼里映着一点点后退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中途袁亦敏给她打了电话,大多都是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学习上有没有问题,在学校有没有交到好朋友,但结尾总是会回到楼观璟的身上。 例如,跟楼观璟相处的怎么样。 纪书瑭沉默片刻,模棱两可地糊弄过去。 还能怎么样?就这样呗。 最起码他还挺会照顾人的,细心、周到。 听秦叔说,因为自己的失眠,楼观璟想了好几种法子。 袁亦敏听着,满意地点点头,嘱咐她要是跟楼观璟闹矛盾了,就先忍忍,毕竟住人家家里,受人家照顾,小心点总没错。 闻言,纪书瑭少见地跟袁亦敏通话没了笑脸,她仰起头,盯着天花板,半天才憋出一个“好”字。 纪书瑭挂了电话。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回到别墅后,纪书瑭拎着书包直接上楼。 秦叔满脸疑惑,看着二楼消失的背影,问道:“少爷,纪小姐她……” 楼观璟也郁闷,说了句没事就让秦叔休息去了。 卧室内,纪书瑭整个人瘫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将头埋进被子里。 她的卧室早就换到了楼观璟的隔壁,所有的一切就像上次她在书房门外偷听的那样,为她的失眠服务。 袁亦敏有一句话说的是不错。 楼观璟的确对她挺好的,好到甚至有点不太真实。 她觉得自己真要做点什么感谢一下人家,不然一直欠着人情也说不过去。 这般想着,纪书瑭突然从床上爬起来,找到自己之前的行李,翻箱倒柜找了一通。 终于,她找到了一个看着还挺像样的小物件。《 》 9、疯 夜已深,整栋别墅归于平静,但窗外还亮着路灯,在某一隅投下一道清冷的光。 纪书瑭咬着笔,坐在桌前神游太虚,桌面上摊着张数学卷子,旁边还有一本解析册,上方是数学教材,她心不在焉地磨了几道题,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她拿起刚才找到的指环,放手上把玩着。 不知道楼观璟休息没有…… 她在房间里看不到隔壁的情况,也听不到隔壁的声音,正如秦叔说的那样,这间卧室环境非常好,隔音效果极佳。 此刻贸然去敲门,楼观璟会不会觉得她有毛病? 可她是去给他送温暖的,这人不至于这么没人情味吧。 她盯着数学题,思绪在脑袋里打架了快三分钟,而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起身关灯睡觉。 大晚上的,莫名其妙打扰人休息,给人送个指环,也太神经了。 她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擦着头发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震动着的手机,看到是邢以璇,便拿了电脑,又重新坐回桌前。 电脑开机速度很快,纪书瑭动了动鼠标,屏幕突然黑了一瞬,而后有一个lingke的logo缓进动画,切到另一个页面。 若是有人在场能看到这个logo,大概率能认得这是出自凌科财团的手笔,凌科财团作为横跨科技、地产、能源与生物医疗的超级商业帝国,在全球都拥有难以撼动的话语权。 前段时间凌科财团启动的一个新能源项目,就让各大知名企业争先恐后地参与竞标。 邢以璇那边天还亮着,不过好在这次她待在房间里,倒没在外面奔波:“亲爱的,手里还有钱吗?” 她也没跟纪书瑭拐弯抹角,上来就开门见山。 纪书瑭眉心不自觉跳了跳,捞过一旁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怎么,之前打的那一笔不够?” 邢以璇叹了口气:“你知道的,这边物资太匮乏了,接受治疗的人都恢复得很慢,加上我那个实验前期一直在推进,还没成熟,费用呢……你懂的。” 纪书瑭点头附和,早就习以为常,她打开手机看了眼账户:“明天给你打过去,现在手里没那么多能直接用的。” 邢以璇隔着屏幕给她来了个飞吻。 “现在那边战况如何?”纪书瑭问。 “难说,感觉还要打挺久的,最近我发觉附近多了不少维和军人,有些雇佣兵都金盆洗手来了。”邢以璇三言两句概括完,她想着纪书瑭反正已经回国了,能不掺和这些事最好了。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真正实现世界和平。 “你就安心在国内读书呗,等我这边事情处理完,我再回去找你。” 纪书瑭轻“嗯”了一声,让邢以璇注意安全便挂了电话,在电脑上一通操作完,她才上床睡觉。 周末,纪书瑭待卧室里做了一天作业,虽然高中的知识她很早就学过了,可过了这么久,难免有些遗忘。 之前在国外的两年她基本上是混过去的,加上课程体系跟国内完全不同,计分也不一样,纪书瑭有点头疼。 还得注意零碎的细节,就比如数学,大题得写过程,最好要写详细,不然结果对,过程不得分。 纪书瑭不明白为什么一眼就知道的结果,非得按部就班的套公式,写个弱智步骤上去,一步到位多简单?他们老师改起来还方便。 但她不想周一回学校挨碎嘴批。 碎嘴是二班的数学老师,他的课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不过要小心被找茬,错题多的、简单题错的、中等题不会的会经常被他挂在嘴边,时不时给你一唾沫星子让你清醒清醒。 纪书瑭倒不是因为错题,而是因为极简的解题过程,前天的午间训练她随手抄了余笙歌的答案,知道不能写一模一样的,她特意少抄好几个公式,然后下午第二节课喜提碎嘴的口头关爱。 等时间差不多了,她捞起手机,带了件薄外套准备出门。 这几天天气有点小降温,早晚还挺凉的。 只是她下楼的时候没想到某个粉毛也在。 “反正这顿饭你必须请我吃,在我坚持不懈的努力下,那大佬总算是接单了,悬赏一个多月了,再没动静我真得……” 贺修淮喋喋不休地显摆着,余光瞥见人下来了,剩下的话被硬生生咽进喉咙,他臭屁地摸了一把自己的粉毛,表情自然地跟纪书瑭打了招呼:“小祖……哦不,纪小妹儿~下午好啊。” 纪书瑭听见这贱兮兮的称呼,嫌弃地瞄了她一眼,但还是维持基本的礼貌,朝他笑了笑。 楼观璟知道她今天要去参加纪宽屿的生日宴,已经提前让司机等在外面了。 “东西给你准备好了,在后备箱,到时候让方烁给你拎出来。” 方烁是负责接送纪书瑭上下学的司机,他一开始在楼氏集团工作,后面被派到楼观璟身边,两地辗转。 纪书瑭闻言,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笑,临走前,她从兜里掏出那枚指环,放到楼观璟面前展开的书页上,面色冷漠且孤傲:“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个是之前参加比赛赢的小玩意儿,你凑合凑合……” 她特意避开楼观璟的目光,半晌,才憋出两个字:“谢了。” 等人离开,客厅内略显诡异的氛围才渐渐缓和。 贺修淮从沙发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伸手拿起那枚银色的指环,放眼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他透过指环看着楼观璟:“出手挺阔绰啊,这分量,不轻。” 他寻思着,这还不值钱呢? “但她送你个戒指是啥意思?”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戳到了楼观璟的神经,他睨看着对面那人:“手闲得慌就剁掉,把东西放下。” 贺修淮瘪嘴“哦”了一声,指腹擦过指环内壁时,他才发觉里边刻了字。 侧过来一看,上面印着一个字迹飘逸的单词。 king。 - 生日宴的地点是在市内最大的一个酒店,纪书瑭到地方下车的时候,酒店正上方的电子滚动显示屏上刚好播到“祝纪宽屿先生生日快乐”的画面。 方烁停好车,把礼品从后备箱里拎出来,脸色一言难尽,但又不显山不露水的:“纪小姐,你是去几楼?” 他实在想不明白,楼观璟为什么要把他安排在纪书瑭身边瞎转悠,他好歹也是楼氏集团招进去的技术人员,如今围在纪书瑭身边不说,还要负责她的日常事务。 他还不如滚回楼氏集团当牛马。 纪书瑭掀起眼皮,目光从手机里移开,她正在听袁亦敏的语音,这几天袁亦敏精神不好,一直在打点滴,纪宽屿为了让她少受点苦,就让她在医院歇着。 袁亦敏怕纪书瑭的脾气他们管不住,特意叮嘱她两句。 纪书瑭翻了下昨天纪瑾瑶给她发的地址:“五楼。”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上去。 会场布置得挺隆重,参加宴会的人也很多,纪书瑭在门口签了字,准备问工作人员他们带的东西放哪里。 只是还没问出口,关韵和纪瑾瑶先一步来了。 这母女俩穿着光鲜亮丽,珠宝首饰样样不落,关韵更是一脸阔太太的样子,面露红润,过来的时候还在跟身边的人打招呼。 纪瑾瑶倒一副安静温柔的模样,乖乖站在一边。 看到纪书瑭时,关韵脸上的笑意才渐渐褪去,她踩着恨天高走到纪书瑭面前,目光若有若无地打量着她:“来也不知道穿一身好衣服过来,穿着套运动服来像什么话?” 纪书瑭没搭理她:“东西放哪儿?” 关韵这才将视线移到她旁边的方烁的身上,看到他手上的东西,表情有所缓和,随手指了指门口的位置:“就那儿吧。” 方烁绷着嘴角把东西放过去,朝着纪书瑭点了点头准备下楼。 只是纪书瑭把他拦住,他没走得成。 “我朋友,跟我过来吃个饭,您不介意吧?”纪书瑭笑道。 方烁惊诧地看向纪书瑭的方向。 关韵现在心情好得很,懒得搭理她,就随纪书瑭去了,下一秒,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人,连忙迎上去:“哎哟,岑总,没想到您竟然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被尊敬称为岑总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他身形挺拔,眉眼深邃,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肩线利落,周身自带久居上位的沉敛气场。 那人目光沉静锐利,与纪书瑭擦肩而过时,只淡淡一瞥,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但他却愣了一下。 纪书瑭只顾着让方烁放心在这儿吃饭,没注意那边的情况。 她总不能让方烁白跑一趟。 “姑姑来了吗?”纪书瑭走到纪瑾瑶身侧,视线却落在会场内找人。 纪宽屿和关韵这几年混得风生水起,这次生日宴不光邀请了一些商业人士,还请了不少亲戚,两边多多少少都有。 不知道是哪方的亲戚率先发现这姐妹俩,纪瑾瑶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们身边就已经围满了人。 耳边无非是那些阿谀奉承的话。 纪书瑭有些不耐烦,抽身出来想透口气,直到在人群中发现了一道身影。《 》 10、疯 “姑姑。”纪书瑭疾步过去扶她。 袁晚栀从人群中一瘸一拐地过来,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角。 她笑意明显,眉眼间还带着年轻时清秀的影子,只是岁月和生活一并在脸上落了痕。会场里的空调温度开得有些低,她穿着普通白色短袖,领口洗得泛黄,外面还套了一件薄外套。 纪书瑭摸上袁晚栀的手,皱眉:“手怎么这么凉?” 还没等她开口,纪书瑭伸手抚上她的嘴角,余光瞥见被碎发挡住的淤青,眼里尽是心疼:“那混蛋在家里又耍酒疯打你了?” 袁晚栀没作声,握住她的手摇摇头。 “刚才是你帮忙拿冰块的吗?最西边的桌上没装满,你去冰库取一下。”一个服务员举着托盘路过,看见袁晚栀,急着吩咐道。 袁晚栀用衣摆擦了擦手,应下,她让纪书瑭在这儿等她,准备去把事情忙完,却被人拉住。 “你是客人,你做这些干嘛?”纪书瑭生气地问。 袁晚栀脸上不太好意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小韵说这家酒店的经理是宽屿的朋友,让我要是没事就帮帮忙,你也知道,他们这公司正在关键期,做家人的帮不了什么,力所能及的小事还是能……” 她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都没敢看纪书瑭的眼睛。 真是荒谬。 纪书瑭气笑了,随即四周环视找人。 关韵在招待刚才进来的岑总,此刻正领人往里面的位置走。 每张桌子上都有名牌,按道理说家里人应该坐在靠里的大桌,袁晚栀被安排在外围不说,还让人给酒店的服务员帮忙。 纪书瑭拿起袁晚栀的名牌,牵着她往关韵的方向走。 左侧一桌基本上坐满了人,纪书瑭扫了一眼,是纪家的亲戚,虽然叫不出名字,但她对那些脸有印象。 除了唯一空着的椅子上放了只名牌包,她不认得。 纪书瑭脸色阴沉,走过去随手抓起。 “韶英家丫头,你在做什么?这是你婶婶刚才放这儿的。”有人看到她的动作,连忙制止。 刚才关韵找她们几个聊天的时候,一直在显摆她手上的包,一些年纪大的可能不认识,但桌上还有一两个年轻人,有个识货的人等关韵走后才解释说,这包要十来万。 那些老辈子的人哪花过这么多钱,只一个劲儿地唏嘘。 “她放这儿的又怎样?我倒是不知道这年头还有哪个设计师,给包设计屁股?” 说完,纪书瑭眼睛都不带看地把包丢到地上。 “姑姑,你坐这儿。”纪书瑭拉开椅子,拍了拍袁晚栀的肩膀让她安心,见袁晚栀还想起来,她用力按住,“这就是你的位置。” “纪书瑭,你在干嘛!” 尖锐的嗓音从背后刺来,关韵略带心疼地捡起自己的包,仔细翻看着包有没有受到什么损伤,她盯着纪书瑭,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却碍于场合,只能忍怒笑笑,“你年纪也不小了,家里人的东西就随便扔?” 纪书瑭冷笑:“你也知道是家里人?” 她声音不小,刚好引得附近几桌人往她们这边看。一时间,周围的交谈声同时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 察觉到旁边的动静,关韵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她走上前,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静,凑到纪书瑭耳边轻声警告,语气还挺急:“你够了啊,现在宾客都到的差不多了,别让你叔叔下不来台。” 纪书瑭偏头斜睨着她,精致的眉眼里透着不明觉厉的狠,她舌尖抵着唇,语气冷漠:“不是你先让姑姑下不来台的吗?” 关韵看着纪书瑭,被她这副模样吓得脸色发白,她紧张地忘记了原先要说的话,连嘴唇都在打颤。 岑芷刚去世那会儿,纪书瑭就经常是这样的状态,有一回关韵带着纪瑾瑶去小洋楼看她,她浑身带血,眼尾猩红,嘴角有明显被打的痕迹,回到家也不跟人说话,眼里无神,直接就把自己关进书房。 后来人家找上门,说纪书瑭跟琴房的几个男生打架,受伤最严重的那个男生的家长差点要跟他们打官司,这事儿最后还是纪宽屿找人压下来的。 场面尴尬得紧,纪宽屿赶来的时候,周围亲戚都在出言相劝,加上袁晚栀半途拉住了纪书瑭,事情才没往严重了发展。 他松了口气,皱眉用眼神示意袁晚栀把纪书瑭拉开,转头又笑着跟其他人打招呼解释去了。 这顿饭吃得不太痛快,快结束的时候,纪书瑭提前离席,出去随便找了个没人的楼梯间待着。 她走到楼梯台面上坐下,双腿随意分开,双臂虚虚搭在膝盖上,头低着夹在腿中间,长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整个人缩成一团,周遭安静得很,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才意识到除了手机没别的东西。 也是,她早就戒了。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纪书瑭慢吞吞地掏出手机,盯着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等铃声快戛然而止,她才按了接听。 电话接通时,两边都陷入沉默。 只有电流微弱的沙沙声,还有两人同频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楼梯间轻轻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楼观璟的声音才终于从听筒里传来:“什么时候回家?” 纪书瑭舔了舔泛干的唇,看了眼屏幕,在心里估计了下时间:“应该快了。” “待会儿让方烁开车带你到兰亭序,给我打包点饭菜回来。” 兰亭序是有名的雅致中式私房菜餐厅,是专门打造的高端品牌,全国就那么几家。 以往家里的饮食都是由秦叔准备,眼下楼观璟让她带饭回去,纪书瑭就想问他秦叔怎么没做饭。 “秦叔今天回家过生日去了,给他放了三天假。”楼观璟耐心解释,“所以,我在家里快饿死了。” 行吧,纪书瑭在心里默默“啧”了一声。 没想到看着挺正经的楼公子,也怕没饭吃。 “你怎么不自己做饭?”纪书瑭问。 电话那头罕见地没话说,良久,才回一句:“不会。” 纪书瑭总算有一种在嘴皮子上斗过楼观璟的自豪感,她嘴角微微上扬,但声音不显:“行,等着我回去救驾。” …… 宴会结束,会场的那些人陆陆续续离开,纪宽屿和关韵笑着把一行人送走,累了一天的身子才得以放松,关韵今天一直挺着腰,踩着高跟鞋,早就累得不行。 但袁晚栀和纪书瑭还没有走,关韵此刻回到会场看到她俩,简直冒一肚子火,要不是纪宽屿在旁,估计少不了一顿吵。 袁晚栀递了一张银行卡过去:“这是之前你们借他的钱,我这些年有点积蓄,先替他还给你们。” 纪宽屿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倒是关韵抢先一步把银行卡接了过来:“亏姐姐还有点良心,不像某人,良心被狗吃了。” 说完,她白了纪书瑭一眼。 袁晚栀搭上纪书瑭的肩膀,朝他们夫妻俩笑道:“以后别给你们姐夫借钱了,就是个无底洞。” 纪宽屿面露愁容,关切地问:“姐,你还不打算离婚?” 袁晚栀笑笑,没作声。 她给纪宽屿道贺完,便带着纪书瑭先走了。 酒店楼下,纪书瑭陪着袁晚栀等车,她看着面前清瘦单薄的背影,不免想起袁晚栀没结婚前还不这样,她爱美爱打扮,每年过年,袁晚栀总是家里张罗着热闹的人,给小辈发红包时也有数不清的乐子。 “姑姑,你是真不想离婚。”纪书瑭难得看自己那个叔叔有些顺眼,“还是离不了婚?” 袁晚栀转头看她,有点意外:“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我是不懂,但我懂那个窝囊废会打你。”纪书瑭说。 袁晚栀鼻头有些酸涩,又转身背对着她:“瑭瑭,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慢点长大。” “成年人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你们现在只要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就心满意足了。”袁晚栀轻声说,“我相信你妈妈也是这样想的。” 纪书瑭把袁晚栀送上车。 她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渐行渐远,消失在车流当中,直到方烁开车过来,她才回过神,弯腰钻进后座。 方烁绕路,把车开到兰亭序的门口,估计楼观璟提前打过招呼,他们刚到,经理就拎着早就打包好的保温袋递到车里。 到别墅时,楼观璟正坐在客厅写论文,最近他挺忙的,一边在对接公司的项目,一边还在准备他的毕业论文。 昨天跟苏怀薏聊天时,她才知道楼观璟自从退伍后就回学校了,只不过这两年他都在医院实习,今年上半年才结束,附中那边的咖啡店一般都是贺修淮帮忙看着,他也就挂个名,偶尔过去待待。 不过这人挺自律的,别墅地下室有一个健身房,楼观璟早晚都会过去练一会儿,像周中她起床准备上学的时候,这人已经练完了。 纪书瑭踩着拖鞋走到大理石茶几旁边,见某人依旧沉浸式写作,她晃了晃手里的打包袋,弯腰清出了一片干净的地方,把东西放上去。 而后她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拆袋子一边说:“楼公子,小纪跑腿专送,给个五星好评呗?”《 》 11、11 蓝色比亚迪刚过十字路口,找了空位停在路边,不远处是南城附中。 昨日吃完饭天色已晚,又突然下大雨,加上方烁从京城赶过来也没休息,楼清绮怕路上出事,让他们在附近的酒店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启程回市区。 楼观璟本想说贺修淮可以开车,再不济自己也能上,反正只要能把纪书瑭赶紧送回家,别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怎样都行。 但贺修淮铁了心的不想开车,方烁被楼清绮策反,一直没说话的纪书瑭也捂着肚子,虚弱地蹲在墙角。 楼观璟一开始觉得那姑娘又在装,等他看见楼清绮带着人去卫生间,中途又出来让方烁去买卫生巾,他又觉得自己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至此,几人在酒店住了一晚,纪书瑭痛经得厉害,楼清绮作为几人当中唯一的女性,难得推了晚训,向酒店借了厨房给纪书瑭熬红糖姜茶。 今早启程前,纪书瑭从房间里出来气色好了不少,就是精神还有点萎靡不振,贺修淮受楼清绮之托在她身旁嘘寒问暖,还让方烁车速放慢些。 楼观璟依旧在车里捧着本法律书,跟纪书瑭一起坐在后座,男人一言不发,黑白分明的眸子晕染着淡漠,看似认真,实则出神。 那姑娘明明前一秒还像只骄傲的黑天鹅不断对他发起进攻,没过多久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蜷在墙角,她低着头,蓝色丸子松松垮垮,发丝被额角的汗水黏住,似乎在强忍。 当时楼清绮正在跟楼观璟聊事情,没注意到她那边的情况,还是贺修淮接着电话,余光无所事事才瞄见纪书瑭的不对劲。 后来楼清绮端着红糖姜茶问她为什么不跟他们说,纪书瑭咬着杯沿,蓝发挡在眼前,让人看不清情绪,鼻梁处两道眼镜印子泛红,嗓音还有些哑:“我看你们在忙,就没想着打扰,而且只是正常的痛经,都是小事。” 楼清绮看着纪书瑭喝完红糖姜茶,觉得这姑娘心是真大,疼成那样一句小事就揭过去了,想当初她自己贪嘴喜欢吃冷的,没少遭罪,她当然知道痛经才不是小事。 房门没关,楼观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门口,他唇线绷得很直,思绪在打架, 方烁把车停好,偏头看向后座,因为楼清绮的态度,他对纪书瑭挺尊重,尽管诧异,但也不敢多问,更何况楼观璟也没吭声,他小心翼翼解释:“纪小姐,南城附中到了。” 高考在即,往年这个时候,学校周边都被管控的十分严格,交警巡逻更是常事,方烁就没冒着贴罚单的风险把车开进去。 而且现在学校边上车辆很多,不少人,看上去像家长,停了车就往附中门口走。 纪书瑭迅速回了信息,按灭手机,拎起脚边随身携带的小背包,礼貌且疏离地道了谢便下车。 “等等。”楼观璟猛地放下书,俯身从中央扶手箱拎起一个保温杯,纪书瑭关门的动作一顿,弯腰往里瞧,就对上了男人清冷的目光,“我姐给你准备的,拿着吧。” 纪书瑭盯着他手里的保温杯好一会儿,心脏有一搭没一搭地乱跳,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从昨晚突然来生理期,楼清绮一直替她忙前忙后,到现在楼观璟递给她的红糖水,她发现自己还挺贪恋这种感觉的。 很暖很安心。 她极轻地笑了一声,细长的手指勾住保温杯的带子。 肚子还隐隐作疼,此刻她背着光,脸上的笑意没什么攻击性,蓝发披在肩头随风舞动,拂过脸颊,有几根缠在镜框上,她拨开碎发,整个人看上去温柔又乖巧。 “那帮我谢谢清绮姐姐。”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擦过楼观璟的皮肤,随后举着手机似是提醒,“不过楼公子,你别忘了加我微信。” 纪书瑭又跟贺修淮和方烁告了别,转身扬长而去。 贺修淮手中的游戏顿时枯燥无味,猛地抬头和驾驶座上的方烁面面相觑。 加微信?楼观璟? 楼观璟加纪书瑭微信? 贺修淮身子转了一半,可一看见楼观璟那无波无澜的脸,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便压了下去,只是视线扫过后视镜时,能看见楼观璟手里的法律书页角有些皱。 ** 纪书瑭前脚刚到校门口,后脚兜里的手机便响起来了。 南城附中对于外人进出校门查得很严,今天是高考前高三生的家长动员大会,早在一个星期前,附中就下发通知,做足准备呼吁家长们和学生共渡难关。 此刻学校大门大敞,家长手里都拿着通知邀请单在机器上验码挨个进校,纪书瑭单手拎着粉色保温杯,耳朵里塞了一只黑色耳机,蓝色卷发混在一众家长中极其显眼。 有些传统保守的家长见了,哪怕两只脚已经踏进学校,都会跟身边的人说上几句。 一直在看摄像头的保安看见纪书瑭,连忙拿起旁边的对讲机,让外面值班的人拦下那染蓝色头发的人。 南城附中因为三年前的学生绑架案在安防这方面下了很大一番功夫,不说学生的家长都要一个个验邀请单,就连学生本人亦或者是教职工,进学校都有面部识别验证。 “你个没良心的,回来这么久一点风声没有?看来我不找你你也想不到我。” 纪书瑭耳机里传来一阵中年男子的声音,她浅笑出声,继续听人诉说对自己的不满。 “算了,你平安就好,等会儿到学校了直接来校长室。哦对,学校换新系统了,你的人脸识别应该没录,你要到的时候跟我说我下去接——” 纪书瑭刚想说不用你来接,她自己能进去,可下一秒就被人挡住。 “同学你等等。” 纪书瑭被拦在面部识别系统前,耳机里的声音被打断,刚准备问怎么了,就听见保安义正严辞道:“您是来参加家长会的吗?要在那边出示邀请单,扫码进。” “我是学生,过来拿档案。”纪书瑭淡淡解释,生理期第二天,虽然没头一天那么难熬,但她兴致也不太高。 闻言,保安皱眉,上下打量她的衣着,除了一头蓝发,没穿校服,长相确实像高中生。 他刚来不久,不敢轻易做定夺,而且组长曾在员工培训中特意强调过,有关安全的问题特别是拿不准的情况,一定要张嘴问。 纪书瑭亲眼看着那保安拿着宝贝对讲机把情况复述一遍。 她抬起眉眼,听到耳机里的人说等他过来,只“嗯”了一声,而后掐掉电话,侧身对着面部识别系统扫了一下。 “验证成功——高三七班,纪书瑭同学,请进。” 保安复述的动静越来越小,整个人最后僵在原地,对讲机那头的声音掺杂着电流,问他怎么不继续说。 保安吞了吞口水:“她好像没骗人……还、还是高三生……” 纪书瑭摘下耳机,一股脑塞进口袋,有点不耐烦:“我可以进了?” “同学你稍等一下,我们组长说他现在就来,现在需要你填一下入校信息。”保安扪心自问,光看年纪自己比纪书瑭还大不少,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上她的眼睛,背后总感觉凉凉的。 纪书瑭扫了两眼,还是乖乖拿起笔走了流程。 周围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密集。 一辆黑色宝马从远处驶来,关韵从车上下来,她今天穿了一身职业西装,精致的妆容衬得她干练又有气质,临了又补了补妆,确定没出什么错后才往附中那边走。 岑家暴发户一举搬迁到南城的事在附中传得很开,加上岑瑾瑶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路临期曾还来学校门口接过她,一些有眼力见的人自然知道岑家上面是路家。 岑瑾瑶高中三年的家长会都是关韵出席,女儿成绩好,自家老公的公司也蒸蒸日上,更重要的是,路临期对岑家也是极好的,在学校,别人见她都要喊一句“岑太太”。 可现在,周围人所有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都聚集在一个地方,关韵从人群穿过,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纪书瑭填完信息还没被放进学校,被这保安缠得头疼,正想着干脆拎着包和保温杯冲进去算了—— “纪书瑭,你怎么在这儿?”关韵声音尖锐刺耳,上次从路家回来,纪书瑭这个名字就成了家里争吵的导火索。 特别是那次吵架,关韵即使没去客厅,但还是看见了在楼下跟岑屿说话的纪书瑭,明明还是个小丫头片子,说起话来总带针尖,仿佛全世界欠她一样。 她站在二楼楼梯口的角落,听着纪书瑭对岑屿的冷嘲热讽,大概是知道纪书瑭听见了自己骂她的那些话,一向趾高气昂看不起纪书瑭的关韵都没敢吱声。 更准确些,是她骂岑芷的那几句。 纪书瑭刚来他们家那阵子,话少也安静,关韵的不喜欢向来摆在明面,明里暗里的阴阳也不计其数。 有一次岑屿不在家,纪书瑭因为弄坏了岑瑾瑶的芭比娃娃,关韵二话不说就质问她,为什么不让着妹妹,最后嘴没收住,连带着岑芷一起骂:“你妈平时就这么教你的?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关韵其实已经记不清纪书瑭是什么表情了,只是一个人被骂还能笑成那样,她当时就觉得纪书瑭脑子有病,被骂要笑,被排挤也笑,后面哭着哭着还笑。 一周后,关韵因为没留意自己养的白猫,它挣脱绳子跑到大街上捡毛球,被车撞得面目全非。 后来关韵准备将它埋葬,白猫却突然消失了。 直到某天晚上,她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时,她隐隐约约感觉角落里有蓝光,蓝光的后面还有一个影子。 那是纪书瑭的脸。 她的那只猫被浸泡在杯子里,摆了一个特别可爱的姿势,面目却狰狞,瞳孔放大,直勾勾地盯着她。 关韵被吓得当场晕了过去。 此刻,关韵盯着她这张脸,内心里是有些怕的,可在这么多人跟前,她不可能被纪书瑭下了面子。 “你舅舅费心费力帮你找老师给你评估学习成绩,不回家不说,还放了那个老师的鸽子,现在回附中丢人现眼?赶紧跟我回去!”关韵握住她的手腕就把人往人群外面拉,还极其不好意思地跟周围的家长说了一声抱歉。 如果让纪书瑭当着他们的面说自己要去上清大,把别人大牙笑点不说,她脸上的面子也挂不住。 毕竟三年前纪书瑭失踪这件事,在南城附中传得沸沸扬扬,最后还是校长出面说纪书瑭舅舅帮她办理了休学,风波才算平息。 要是可以,她真不想承认自己是纪书瑭的舅妈。 可她刚走两步,身后像有千斤重,任她怎么使劲也拉不动人。 纪书瑭一把甩开她的手,关韵整个身子前倾,一不留神向前冲去,狼狈得很。 保安生怕这个风口会出什么事,连忙在对讲机里催组长快一点。 等关韵尴尬笑着收拾好自己,一边跟别人解释家里小辈不懂事,让大家不要放在心上,又一边将眼前的碎发拨开,咬牙切齿道:“你耍什么性子?” 纪书瑭拍了拍自己被关韵摸过的手腕,眼里嫌弃意味十足,周围还有做和事佬的家长,都在劝纪书瑭懂点事,乖一点。 偏偏这眉眼漂亮到过分的女孩冷笑反问:“您哪位?”《 》 12、12 高三七班的岑瑾瑶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小孩,成绩好不说,在写作上的天赋还特别高,今年三月份她在京城作家协会举办的全国性征文大赛上拿到了特等奖,除她以外,其余均是京城作协的学员,含金量很高。 听闻,岑瑾瑶原可以凭这样傲人的成绩拿到京城作协的介绍信保送清大,最后却被岑瑾瑶拒绝了,说是她想自己检测自己的能力,靠实力考到清大,这样也可以多择一些专业对比。 不管怎样,反正岑瑾瑶从京城回学校那阵子,热度只增不减,风光无限,她获奖的那篇文章更是被各个年级的语文老师拿出来给学生学习借鉴。 以至于在这样优秀的学生面前,大家都忘了当初和岑瑾瑶一同入学的纪书瑭,她的姐姐,在时间的推动下,纪书瑭是否是真的失踪,又是否真的休学,好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可这并不影响周围的那群家长在听到面部识别系统声音时的惊讶。 当年路家全城大肆寻找纪书瑭的新闻历历在目,高一新生正式开学前的军训上,以纪书瑭为首的那个小队把教官闹得鸡飞狗跳的事情好像也在昨天,迎新大会上被高一年级主任严肃批评的漂亮女孩仿佛还做着鬼脸,不着调地对着主任保证:“我下次干混账事的时候肯定躲着您,争取不让您再抓到。” 南城附中很重视家校联合,高一新生的迎新大会每个学生的家长都在,所以他们对纪书瑭的印象自然深刻,加上那女孩的长得实在张扬漂亮,同年级的男生总会在家长面前念叨:今天高一七班的纪书瑭带着他们班几个男生去网吧打游戏又被年级主任逮住了,我们放学了他们还在罚站。 可以说纪书瑭待南城附中的那三个多月,混得可谓是风生水起。 以至于机械音念出那三个字时,周遭驻足观望的人越来越多。 关韵一直知道纪书瑭在装乖,哪怕心里有些怕她,她也笃定纪书瑭在这么多人面前不会跟自己有什么正面冲突。 可纪书瑭刚才说什么? 她的意思是,她不认识自己? 紧随其后的后怕和心底的那股不安窜到头顶,但关韵仍扬着下巴,语气里满是责备:“纪书瑭你懂点事,今天是高三学生的家长会,你在这儿碍事不说,你还想像高一那会一样闹出动静把你舅舅喊到学校让他脸吗?” 保安在一旁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他怕两头做和事佬最后把自己卷进去,索性简单跟纪书瑭说了两句让她冷静好好跟家长解释,而后去大门口引导其他家长进校。 等组长到警卫室,看热闹的家长已经散了不少,组长让刚催他的保安把人带到警卫室,一路跑过来,现在口干舌燥的。 他刚喝了一口水,就看见关韵,连忙放下杯子上去迎:“岑太太,是您啊。” 关韵作为家长,在学校的知名度挺高,加上她每晚来接岑瑾瑶,总会带些甜点饮品给警卫室的工作人员,一来二去的,也就成了熟人。 纪书瑭除了刚才那句噎她的话,基本上就没看过自己,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别说面子,脸都要被人踩到脚底了。 眼下她正在气头上:“之前我听瑾瑶说学校的面部识别系统要更新,所以去年高三刚开始,每个年级都要重新录入,我外甥女是高一时进校的,怎么现在的系统里还有她的人脸?” 关韵本来不知道这事,可刚才一个同瑾瑶一个班同学的家长正好路过,就提了一嘴,说可能是孩子来学校有点事,让她跟孩子回家坐下来好好谈谈。 好好谈?还坐下来? 关韵心里冒着火,还是笑着说麻烦你了。 组长刚也只是在监控里随便看了两眼纪书瑭,现在正式见到,面上还挺意外。 女孩懒洋洋地背靠在门口,肩上背着背包,蓝色头发衬得她皮肤极白,黑色眼镜架在鼻梁上,平添几分俏皮,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来时,又有些清冷,极不易接近。 他在南城附中工作了快十年,纪书瑭是个刺头这事当年在学校不是秘密。人总是有点先入为主的观念,他曾因为纪书瑭被领导骂了好几回,基本上认定现在的纪书瑭跟以前别无二致。 以至于关韵问起系统的问题时,他就含糊过去了:“这个我回头上报一下领导,估计是技术人员的失误。” 关韵点点头,算是知道了,她没在这儿停留多久,过会儿还得去高三七班给瑾瑶开家长会,她走到纪书瑭跟前,憋着口气:“你知不知道你舅舅给你发了多少条信息,打了多少个电话?” 纪书瑭低头点开游戏,两只耳朵塞得严严实实,往常不爱聒噪的人此刻将声音调大。 关韵似乎习惯了她这样的目中无人,她冷静下来,皱眉,对纪书瑭身上那股子不务正业的劲很是讨厌,可身边还有旁人,只能心平气和道:“你待这别动,等家长会结束跟我回去,多大人了,能不能少让人操心?别跟你妈一样。” 纪书瑭点屏幕的动作顿在空中,抬眸看人,眼底裹着冰霜,又翻滚着海浪。 “给你脸了?” 纪书瑭按灭手机,游戏直接挂机,她本没想跟关韵多费口舌,可奈何这人实在是蹬鼻子上脸,一见面就要拉她走,现在说她,又像上次她跟岑屿吵架那样带着岑芷一起骂。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关韵顿了一下,但她吞了吞口水,嗓门也大了起来。 组长拉开关韵,给人倒了一杯水让她消气,而后又走到纪书瑭跟前,好言相劝:“姑娘,你就听点话吧,你看看你高一的时候你舅舅来学校给你擦屁股,人要学会感恩,不然枉为人,回去好好跟你舅妈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高三家长会也就一个小时,你就先在警卫室坐着等。” 纪书瑭收起手机,都没给这组长一个正眼:“都说够了?” 正喝水的关韵和组长都一愣。 “如果还想说,就跟我一起去校长室说。”纪书瑭扔下一句出门,再次刷脸,顺利进校。 关韵还没反应过来:“她说她去哪儿?” 组长支支吾吾复述一遍:“校、校长室。” 热风将门吹得嘎吱作响,半晌,关韵将杯子重重砸向桌面,冷嘲:“还校长室,白日梦做过头了?” 人人皆知南城附中百年历史,清源根基,近几年资金充裕,教学设备换了一波又一波,学校升学率逐年上升,前年出了个高考状元更是名声大噪,而这些都离不开那位从京城调任过来的校长。 且不说那校长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纪书瑭这个休学三年身上还背着一个处分的刺头学生,还能见到校长?简直是痴人做梦。 校长室。 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所有头发都梳到脑后,干净利落,一双深邃有神的眼睛裹挟着精明睿智,下巴还留有胡子,第一眼看起来有些不太好相处。 可转身给纪书瑭递茶时,眉眼轻敛,笑意明显,整个人都温和下来。 韩昱泓是在附中那条梧桐大道上碰见极其醒目的纪书瑭的,当时他都快到警卫室了,就被这家伙拉了回来。 “这次回来多久?现在住哪儿?要我帮忙吗?还有,什么时候去京城?” 他一口气问了挺多问题,主要是之前在手机上不太敢问,现在当面聊,光脚的也不怕穿鞋的。 而且他还夸了纪书瑭的头发好看,她没理由怼自己。 纪书瑭拿起桌上的档案随意翻了翻,眉眼低垂,心情还算好,想了想挑了几个答:“有住的地方,京城的话再看,不定。” 韩昱泓点点头,他知道纪书瑭肯定有自己的安排,也就没继续问。 “你的档案基本上都在我这里保管,不过去年我收到你的竞赛证书时,还挺意外的。”韩昱泓看纪书瑭一直在盯着证书看,主动挑起这个话题,“去清大学生物,想好了?” 纪书瑭把证书塞进去,又拿起有处分的那一页纸对折当扇子扇风,她说得漫不经心,让人捉摸不透她内心的想法:“不知道,看心情吧,反正我不会没学上。” 韩昱泓呛了一口茶:“咳咳……那确实也是。” 当初ibo证书迟了半个多月才到他手里,后面派人打听才知道是清大和京大那边一直在拦截这份考卷和证书。 这是近五年来,ibo中唯一一位华籍国人在重重压力下还能出现的满分答卷,也是唯一一份满分答卷。 京城的那两所大学与京城生物科技中心都有密切合作,每年都会往科技中心输送人才,加上前两年横空出世的有关瞳孔的生物研究又掀起了轩然大波,再次将国内生物高考分数拉到了新的高度,各省份生物成绩倒赋分的情况大有人在。 所以今年有些同学还在忙着整理保送材料时,清大和京大早就打爆了韩昱泓的座机电话和私人号码。 因为他们找不到纪书瑭,而纪书瑭当初在个人信息那里填写的联系方式还是他的电话号码。 除此以外,听闻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那边也出了个神人,只不过一直没人探到消息。 “就这一份?”纪书瑭确认档案袋里没有其他东西后,指着桌面上证书问。 韩昱泓点点头:“还应该有什么?” 总不能这种国际竞赛证书她还能有好几份吧? 纪书瑭没多说,扯开话题跟韩昱泓又聊了一会儿,就把答卷和证书抽走准备离开。 “来都来了,你不去看看她?”韩昱泓起身送她,“这个点家长会应该快散了。” 纪书瑭手指摸着手机边沿,想到快高考了,是该去给人送些祝福:“行,我马上去。” “那你档案不带?”他又问,不然今天跑这一趟的意义在哪? 纪书瑭没回头,挥了挥手:“按流程走吧。” ** 这边,高三家长会正式结束,七班班主任让还有问题的家长可以留下,等会儿去外面再聊聊,学生则在教室自习。 关韵依然在仍有问题的家长当中,整场家长会,被提及最多次的名字就是岑瑾瑶,临了关韵还作为家长代表发言,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此刻留下,也是借着机会再问问岑瑾瑶的学习状态,回家也好配合,更多的是,引得其他家长称赞。 正当她准备开口,身边陆陆续续经过好几个学生,他们一股脑的都往楼梯口溜,似乎楼下有什么热闹。 “真的假的?她回来高考吗?” “就是不知道啊,说是楼下有一个染蓝头发的学生刚从综合楼出来,现在来教学楼了。” “小道消息,好像被保送了,贼牛逼。” “靠,那也太酷了,蓝发啊,还得是我瑭姐啊!” “能不能别挡道,给我腾个位,我求求你们这群男生了!” “重生之休学三年回来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还有几个杵在楼梯口没下去,因为都没人动了,关韵皱眉,心说都快高考了这群学生的心怎么还这么不定。 正想着,楼梯处的学生突然默契地站在两侧,屏息凝神,严阵以待,就连七班班主任接了个电话,也跟着凑到楼梯口了。 七班的前后门关得紧,关韵看了眼岑瑾瑶还在做题,放下心过去看了两眼。 结果,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头超级显眼的蓝发。《 》 13、13 南城附中贴吧置顶的那条帖子的讨论度还在攀升,蓝发女生单肩背着包,咬着保温杯吸管,不急不慢地走进教学楼的模糊侧脸被人定格在照片里。 上课时间本就无趣,学生们好不容易熬到课间,总会被一些新奇事吸引,眼下看到一个长得漂亮又个性张扬且不像本校学生的女生大摇大摆地朝他们教学楼走过来,自然想上去凑热闹。 尽管高一高二没几个人认识,但高三那帮准备上战场的人,越死到临头,松弛感越是拉满,开家长会时在班主任和家长眼皮子底下玩手机的人稀稀拉拉地还有好些个,尤其是七班的那几个人,老班一出去,班里就开始骚动,本想随手点开照片一探究竟—— “卧槽。” 正在后排刷贴吧的姜酌吊儿郎当地悬着两条椅子腿,准备欣赏评论区讨论的那位美女,却在看到熟悉的侧脸时,一不留神整个人向后翻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倒下时还撞到了桌子,连带着他前桌的椅子都被重重勾了一下。 “姜酌,你别逼我高考前跟你再干一架!”前桌刚被自家老爹说了一顿,正在气头上,他转头瞪着姜酌,看着他那狼狈样,忍笑警告,“能不能安静点?” 其余人的目光都看过来,正纳闷, 姜酌现在都顾不上后脑勺的疼痛,连忙捡起地上的手机,再次确认,等他看见评论区已经有人提及“纪书瑭”的名字后,他反而乐呵呵地往班级门口跑:“安静什么安静,汤神杀回来了,你能安静得明白吗?” 班级内顿时鸦雀无声。 三秒后,齐刷刷“哗啦”一声,大部分人立马扔下笔紧随其后。 纪书瑭在注目礼中一步跨两级台阶迅速爬到五楼,还在一楼的时候她没注意,越往上人越多,真是见了鬼了。 她有点后悔没拿个帽子顶头上。 “纪书瑭?”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纪书瑭才捏了捏肩带抬头,便见老班面色和蔼可亲,圆墩墩的身子和滑溜溜的肚子挡在她面前,手里还攥着几张纸,是七班的各阶段模考的分数表,最上面那一张是学生成绩的折线图,一眼望过去,全是上升。 “孙老师。”纪书瑭笑着跟老班打了招呼。 “刚才校长给我打电话说你要回班我还不信,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老班带着人往走廊上走,其余同学已经被各班班主任带领回班,提前结束了这场家长会后自由活动。 剩下的是借着家校交流的名头站在走廊上看热闹的老师和家长。 七班门口以关韵为首的几个家长一直跟在孙老师后面,尤其是关韵,刚才第一眼看到那抹蓝色时还慌得不行,眼下纪书瑭真站在自己面前了,她脚下倒走不动路了。 她自认为和孙老师关系相熟,刚才一众学生一窝蜂堵在楼梯间,她还想跟他吐槽两句,却不曾想孙老师都没理她,直接奔向纪书瑭。 态度温和耐心不说,还特别满意。 七班刚分科时只是平行班,成绩中等,但师资力量雄厚,当时岑屿将岑瑾瑶安排在这个班也是听说校长格外关照七班,加上岑瑾瑶的几个朋友也在,关韵也就没执着让岑瑾瑶去优胜班这事。 起初,七班在高二时稳步向前,整个班的成绩有所提高但不多,位列年级前百的学生更是屈指可数,所以岑瑾瑶时不时闯进年级前十,自然受老师青睐。 后来七班刚升高三那会儿,一向贪玩爱闹腾的几个混球突然说要好好学习,七班的班风焕然一新,特别是当初高一老跟在纪书瑭身后的姜酌,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笔记,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请来的家教,加上他脑子本来也不笨,懂了知识学会做题后,转头和他们班学委一起,先富带动后富。 高三上学期期中考那次,七班各科平均分直逼优胜班,特别是数学,甚至超过了那两个优胜班的均分,属实是一匹黑马。 七班是物化生班,班级大多数都是原来七班的学生,剩下的都是其他班级分配过来的,男生大多融合得快,唯独和岑瑾瑶玩在一起的那几个女生自视清高,总是带头打趣姜酌那几个刺头,说是玩闹,实则带着些看不起。 后期姜酌改过自新,班级排名超了那几个女生以后,连带着性子都有点变化,等那几个女生再过来自讨苦吃时,他一句“滚”直接跟他们划清界限。 岑瑾瑶跟关韵说这些事情时,并不清楚姜酌跟纪书瑭的关系究竟如何,高三下学期学业繁重,爱玩的那几个男生他们也不折腾了,从一开始嘴里时时刻刻的游戏话题,到后面总蹦出的“给我看看汤神的笔记”“让我复印一下姜酌家教老师给的试题测”,岑瑾瑶也是跟姜酌示弱了好几周,最后才勉强拿到复印件。 在亲眼见到被七班那群人喊了快一年的“汤神”的那一刻,岑瑾瑶从未想过曾对自己有过帮助的汤神的笔记,竟然是出自纪书瑭之手。 汤,瑭…… 她仿佛意识到什么,攥紧拳头跟着大部队走到教室后门口,第一眼就看见被人群簇拥在中心的人,这大半年,姜酌是如何冷淡,又是如何双标对待所谓七班的人和岑瑾瑶等人,岑瑾瑶心里门清。 可现在,一向心比天高的姜酌狗腿似的缠在纪书瑭身边,帮人拎包。大概是嫌头发披着碍事,纪书瑭半低头随手扎了个低马尾,在七班人的陪伴进了班。 老班没跟进去凑热闹,教室外还有家长。岑瑾瑶短暂地跟关韵对视一眼,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地进了教室。 纪书瑭是七班的不假,只是这场景,有点不太对吧?一个只在学校待了三个月的学生,能有这么大影响力?更何况,纪书瑭又不是什么好学生,学习还一团糟,怎么值得孙老师笑脸相迎?还有刚才那群路过的学生说纪书瑭很牛,又是什么意思? 关韵思来想去还是单独找了孙老师,问了问纪书瑭的情况。 孙老师年纪不大,可教龄长,无论跟谁说话总是笑眯眯的,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那一双看着憨厚的圆眼睛里,时常透着精明。 关韵还是头一回没从孙老师眼睛里看出打量。 他笑声爽朗,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您说书瑭啊,她很优秀,虽然没怎么来学校上课,但课程都跟上了,姜酌那家伙您也听说过吧,他幡然醒悟还有他拿到的笔记都是书瑭寄给他的,而且也帮了不少同学。瑾瑶之前在数学上一直有点停滞,后面我看她理解了书瑭的解题思路,进步的很快……” ** 是夜,天赐顶楼,经理将人带到后,恭敬地弯了弯腰便带上门离开。 贺修淮接完电话从里间出来时,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短发女生已经拿着钱在反复感谢楼观璟的帮助,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嗓音里隐隐约约还带着哭腔,看着挺可怜,就是有点不带劲儿。 等女孩出去,贺修淮把玩着手机,视线从门口收回,而后不经意地举起手机,对着屏幕收拾了下自己的粉毛:“果然,还是感谢最轻松,鞠躬跟不要钱似的,这家伙怎么跟蓝发妹一样?” 听到那三个字,楼观璟轻瞥,淡淡道:“那边怎么说?” 贺修淮叹了口气,将手机扔到桌子上:“还能怎么说,死都不接,而且铁了心地不承认他们局没devil这个人。” 贺修淮口中的局是游走在法律边缘却受国际刑警保护的ib情报局。 说是游走在法律边缘,可道上的人都心知肚明,没有点手段,又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下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ib查不到的,要真查不到,就是ib的人不想查。 他们本来没想找上devil,先不谈devil是人是鬼,自从它昙花一现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们吃饱了撑的才费尽心思找它。 只不过上次托ib查赵小三的信息,好不容易有了点动静,楼观璟他们也跟着路线追了,可就是找不到人。 那边的人看他们太可怜,赠送了定位跟踪服务,就把相关内容移交方烁后就迅速结单,临了还求了一个五星好评。 说起赵小三,这也是个神人,因为国际黑客技能大赛出名,上赶着给她送钱的人一大把,偏偏这人反黑自己的踪迹,别人愣是抓不到他,也不知道在躲什么。 要不是楼观璟之前突然说devil可能会在ib情报局,贺修淮或许真不会想到这一层,毕竟可是有传devil和ib不和的传闻,从常规思维出来,devil就算在坟墓里也不可能在ib。 不过上次贺修淮给ib下单,点名要devil,对面竟然罕见地犹豫了。 不得不说,楼观璟的攻心计还是一等一的牛。 “那ib的单还要下吗?”贺修淮盯着手机屏幕掏出来的消息,已经被退第六回了,而且还是秒退,他都怕再下单,ib就要把他拉黑了。 楼观璟点头,目光深邃:“次数多了容易露出马脚,我们坐等就好,至于那个赵小三……” 提到这个名字,贺修淮也是满脸愤懑,这名字这么二百五就算了,还一直把他们当猴耍:“放心,骁大哥那边在盯着呢,方烁这次来不就是因为它吗?不过说实在的,不管是找谁,咱们目标都是同一个。” 他想到刚才的那个女孩:“你这次又给了她十万?” 楼观璟轻轻“嗯”了一声。 贺修淮挠了挠他的粉毛,有些郁闷。 十万对于他们虽然没负担,但半年给那女孩一个十万实在是多得快溢出来了。 可在这样的条件下,她还选择在天赐这里打工,美其名曰勤工俭学,可楼观璟找人查到的资料里,都是那个女孩在跟各种男人暧昧。 “也不难怪你怀疑她的身份,她这样的作风哪有纪叔的遗风,算了,我觉得你不带她回去见老爷子,实在是明智之举。” 办完事,楼观璟便立刻下楼。 他不喜欢这样的场所。 而且此刻已经是后半夜,这样的时间对于楼观璟来说实在是超出想象。 坐上车时,他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正当他想好好冷静冷静,回去准备练字静心时,躺在座椅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_^请求添加您的好友。】《 》 14、14 被添加的账号是楼观璟的私人号码,以往也从未出现过有人突然加他的情况。他盯着白底黑线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脑海里下意识闪过一个人的模样。 今早分别前,那姑娘还特地提醒自己要加她的微信。 当时纪书瑭用柑橘调戏完自己,就问了他的联系方式,楼观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隐隐感觉到耳后一阵滚烫,强压着血色浮上脸颊,他只字不言。 若是常人,大名鼎鼎的楼公子不搭理自己,便是没戏,更是拒绝,加之常人也不会如此胆大包天,开他玩笑。 偏偏纪书瑭两眼发光,眼角晕着笑意,一边吃橘子一边报出自己的手机号码:“微信同号,你不给我,那你加我,怎么样?” 她像笃定了自己能一遍记住她的号码,楼观璟目光不经意掠及她的下巴时,心间某处不知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而后他亲眼见这姑娘在楼清绮喊她时,迅速转变神色,刚才对自己的那般强硬消失的无影无踪,余下的是和内里完全不同的娇软,也难怪楼清绮对她喜欢得紧。 言行倒是统一,说不在他面前装,还真就一点都不装了。 一只看着软软糯糯温和无害的小兔子,又乖又野。 她说,这是他们彼此的秘密。 说得隐晦又暧昧,好似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骨节分明的指节轻点着屏幕,纪书瑭的头像是一张白纸,上面画着杂乱无章的黑色线条,第一眼看会觉得是她随便拍了一张废纸当作头像,这举动倒也像她的作风。 不合规矩,肆意妄为,甚至没心没肺到了极点,与楼观璟循规蹈矩的枯燥生活截然不同。 可……纪书瑭为何有他的联系方式?他记得他不曾给她透露过相关信息。 鬼使神差地,他点下同意,思索间,抬眸便撞见前排回头的粉毛。 那神情他见过,贺修淮听八卦吃瓜专用的星星眼,莫名地,他想起了纪书瑭的眼睛。 “楼公子,笑呢?”贺修淮不着调地调侃他,下巴扬了扬,意有所指,“你们聊上了?” 方烁打起十二分精神,在大马路上有条不紊地开着车。 楼观璟按灭手机,扯开话题:“事情忙好了?很闲?” 贺修淮吃了瘪,他本意就是放松放松,自然不会对楼观璟蹬鼻子上脸,不过楼观璟倒是给他提了个醒,他思考片刻:“你说蓝发妹长那么漂亮,我签她进娱乐圈怎么样,她的颜值要是被星探碰上,肯定是一眼相中的对象,而且蓝发特别衬她,贼有个性。” 贺家与楼家是世交,相较于楼家,贺家发家命里总带着些玄学和幸运。 贺老爷子和楼老爷子曾一起当兵,交情匪浅,但两人性格迥异。贺老爷子天性洒脱不羁,不是个服管的脾性,兵役结束二话不说退伍,回来就去追心上人迅速完婚,开始过他的幸福小家。 后来有了孩子,他想着日子不能得过且过,总得做番事业给后代成荫,便拿着手里的积蓄赌了一把,结果赌出了一个贺氏集团。 如今,贺氏集团依旧如日中天,尤其是在娱乐圈这块儿,堪比圈内顶峰。 贺修淮去年为了反抗他爹让他接手公司的命令,特地跟他爹打赌证明自己没有游手好闲,找了楼观璟谈生意,为公司拉了一大笔投资,最后只换得他爹的退让,再给他三年的自由期。 只是三年期还没到,他爹最近又开始撺掇着自己回去继承家业。 贺修淮想故技重施,签下纪书瑭,给公司带来利润,他爹又能有什么理由把他绑回去? 而且他觉得纪书瑭进娱乐圈,绝对是炸翻天的存在。 但楼观璟直接否定了他。 贺修淮想知道为什么。 “她不会进娱乐圈。”楼观璟看着屏幕里女孩给自己发的照片,是她特地买的柑橘。 贺修淮匪夷所思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楼观璟退出跟她的聊天框,余光落在窗外,面色波澜不惊:“猜的。” ** 纪书瑭等了一天都没等到新好友的消息,看来指望别人没用,只有自己主动出击。 在一大堆关于楼观璟的个人资料面前,她避重就轻的挑了几个当下比较重要的信息点,比如喜好厌恶平时生活习惯如何。 多的纪书瑭没深究,毕竟楼观璟那样安分守己的男人,总有点陈规要遵守,要是干涉过多,反而适得其反。 纪书瑭一边吃着柑橘一边等人消息,看了大半天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后没了下文,她敛眸,不耐地扔了橘子皮,走到桌旁随便拿了个本子开始画画。 她的创作向来无拘无束,画的东西也不喜条条框框,有一阵子灵感枯竭,纵使身边人怎么说,她都没再碰笔。 但此刻,线条落在纸上自动成了记忆里的样子,最直接的感受透过笔尖描摹出被心底掩藏的神明。 没多久,纸上赫然出现了一幅跳伞前男女双腿皆悬于空中的盛景。 女孩紧闭双眼,整个上半身本能地往后仰,背后是温暖结实的胸膛。男人左臂握紧上方的扶手,右臂撑在右侧,肌肉线条清晰流畅。 两人在风中凌乱,她又于风中震颤。 仅用黑笔勾勒出亮灰暗面,人物刻画得栩栩如生,周遭杂乱的线条也不影响画面,几处用拇指晕开笔墨,倒别有一番风味,纪书瑭满意地放下笔,对着光源处仔细端详。 算了,再难啃的骨头迟早也会啃烂。 纪书瑭随手拍了几张照片,照例发到网上,而后又拿起楼清绮给她的保温杯,拍了照发给楼观璟。 ^_^:【楼公子,里面的红糖姜茶我喝完了,什么时候有时间见一面,我把杯子拿给你^_^】 洗完澡出来,她一边擦头发一边拿起手机,看到消息提示,手速渐快,结果信息框的红点挺多,但它们都不在恰当的位置上。 最上面是七班班群,早在半个小时前,群里就炸开了锅,纪书瑭今天在班上虽然没多待,但她给姜酌笔记这事已经在姜酌的努力下弄得全校皆知。 在她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特别是高三,所有老师都盯着七班纪书瑭的动向。引起关注的是竞赛保研期间,南城附中整合的名单里恰好就有纪书瑭的名字。 不少老师一开始都以为是名单错误,优胜班的班主任甚至有点急眼,直接跑到孙老师的办公室明里暗里套话。 直到在一次年级大会上,韩校长亲自下场认证:“名单没错,高三七班的纪书瑭同学,ibo竞赛第一,保送清大,各位老师还有什么疑问?” 各班班主任哑了声,散会后偶然跟班里学生提及也没多少人信,因为他们这一届的保送名单被韩校长扣下,口说无凭,学生们对纪书瑭又多了几分看法。 而期间的种种关注,都是纪书瑭高一时尽心尽力打下的江山。 眼下七班内部正在讨论毕业典礼的事,今天放学之前,老班特意让大家抽空想想班级节目。按照以往,每个班出一个节目,但今年南城附中保送结果特别出彩,几轮模考预估达到重本线的人数也超级多。 高三年级主任给韩校长递交策划时,据说心情很好,大手一挥,就批了足够的资金让年级主任办毕业典礼,所以现在各个班出的节目是至少一个。 草莓蛋糕:【今天我被老班留堂就是因为节目的事儿,老班的意思是咱班还出一个保留节目,跳舞,大家怎么看!】 七班虽然是理科班,但会才艺的同学很多,就连男生也不扭扭捏捏,简直应了那句“我们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更何况大家很注重集体荣誉感,高一高二每年的迎新晚会他们班都能拿到奖。 松松垮垮:【我没意见,不过我可以申请这次跳点别的不,每次都是hippop,感觉缺点新意,要不要尝试编舞?】 江月时花:【hippop怎么没新意了,cjy一上场我们舞台就稳了好吗!而且编舞又不是你想编就能编的,简直痴人说梦。】 松松垮垮:【不是哥们儿,我只是建议……】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爹:【@江月时花,看不起谁呢,我就会编,姜酌也会,到底是谁不会?cjy她hipop牛逼那干脆让她一个人上得了,需要我们这些背景板做什么?】 岑瑾瑶从小学舞大家是知道的,平时学校里有活动她都能参加,而且取得的结果也非常好。加上七班人也习惯了亦或者说默认了岑瑾瑶领舞的能力,在班级节目上,若是跳舞,优先考虑的也肯定是她。 偏偏今天有人出来唱反调。 七班虽然团结,可内部主要分为三帮。 一部分是和岑瑾瑶玩的不错的那群女生,高一时她们一个班,玩得好,而且分数比七班人好看很多,多少有点心高气傲,所以总是下意识的看不起另外一部分人,也就是以姜酌为首的曾经跟着纪书瑭混的那群人。 起初大家还不知道岑瑾瑶和纪书瑭的关系,岑瑾瑶高二刚来七班那会儿感觉也还可以,至少不作妖。 直到有天姜酌同桌正用手机偷偷看一个超级火的女团的舞蹈宣传视频。 印象中,当时纪书瑭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就跳了一个这个舞蹈的搞怪版本,虽然跳的一言难尽,但是能看得下去。 姜酌也不过是提了一句纪书瑭的名字,后面抒发了一下他这个小弟对老大的思念之情。 然后,岑瑾瑶就莫名来了一句:“你是说纪书瑭吗?她是我表姐,你们如果有事可以帮你们联系。” 姜酌刚开始是信了的,后面之所以不信,是纪书瑭突然联系他请他帮忙,得知她不在南城且一切事情和岑瑾瑶讲的有出入以后,姜酌就知道岑瑾瑶是在说谎。 这个年龄段的女生多多少少都想吸引男生的注意,无意也好,有心也罢,跟一群男生玩得好且这群人当中只有自己一个女生时,那么这个女生的心境自然会有些变化。 岑瑾瑶不知道纪书瑭当时是有什么态度,但她知道,她羡慕纪书瑭。 所以后来姜酌对她恶语相向,连带着跟他玩的比较好的男生都对她避而远之时,羡慕变成了嫉妒。 剩下的最后那一帮则是中立,表面墙头草,实则和事佬,特别是他们班的学委,简直就是把人哄成胚胎的老手。 草莓蛋糕:【好啦,大家不用这么上纲上线的,我到时候看看瑾瑶她推荐什么舞,如果可以就用,然后扒舞的时候可以想点新花样。】 草莓蛋糕:【男女生都可以报名哈!现在可以不考虑,等考试结束欢迎小窗我!】 松松垮垮:【嘻嘻,那我考完再说】 江月时花:【我跟瑾瑶先报了吧@草莓蛋糕】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爹:【啧,那也加个我,还有姜酌呢,你上不上@酉勺】 …… 群里讨论的热火朝天,纪书瑭没多翻,只知道节目暂定跳舞,岑瑾瑶领排。 紧接着,大家又默契的三个大拇指刷屏。 直到一直潜水的姜酌回复了“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爹”的那条艾特信息,打乱了阵型。 酉勺:【跳,文体委员直接勾我名字就行。】 酉勺:【对了,瑭姐,你呢,毕业典礼参不参加,跟我们一起呗@^_^】 七班也就姜酌跟纪书瑭玩得近,见姜酌都开口了,文艺委员也大着胆子附和,她本来就有这个意思,只是碍于脸面不知道怎么跟纪书瑭开口。 她一个容易脸红的的小女生,估计刚跟纪书瑭说第一句话就要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而且,要是纪书瑭参加毕业典礼,他们班级的舞台肯定很炸。 她是看过纪书瑭跳舞的。 纪书瑭已经在信息框里编辑好了“不跳”,正准备发送。 江月时花:【她?她会跳?】 酉勺:【要你知道他会不会跳?】 松松垮垮:【瑭神,参加吧,最后一次了/哭】 江月时花:【到时候拖排练进度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瑾瑶抠我们本来就很累,还要再加一个基本功不扎实的人吗……】 一件要紧事:【@江月时花,没事,我姐她有基本功,而且到时候已经放假了,我们排练的时间会很多。】 酉勺:【……】 纪书瑭没加多少班里的同学,加上群里面大家的也没改群昵称,就算改了的也是爹妈满屏。 刚注意到“江月时花”时,纪书瑭没多想,毕竟从他们的角度考虑,“江月时花”说的挺对。可现在岑瑾瑶都出来说话,那这些言辞她心里也就门清。 姜酌护犊子,对那群看不起自己也看不起纪书瑭的那群女生一向不给什么好脸色,此刻聊天也都是无语表情包和省略号,还是在纪书瑭提醒后,才勉强不发攻击性极强的无语表情包。 文艺委员看着这些信息,一直处于懵圈状态,他们的班群总是高度亢奋,群里信息一条接着一条,而她又喜欢把一个句子分好多次发。 她刚发了个“可是”。 纪书瑭就在群里艾特自己了。 ^_^:【既然大家觉得我行那我就行,那麻烦文艺委员帮我勾个名字~@草莓蛋糕】 另一边,岑家。 岑瑾瑶看到纪书瑭同意参加节目的消息后,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若是按照纪书瑭的性子,她自然不会掺和这些事。 可一想到今天在学校大家的目光都在纪书瑭身上,岑瑾瑶咬着唇,眸里闪过不甘,她一直心存侥幸的那些所谓的小道消息,到最后竟成了现实。 她凭什么能够被保送,她明明学习成绩那么差。又为什么所有好事都能落到她的身上! 岑瑾瑶紧紧攥着笔,调整好状态后,关上电脑,拿起一旁的错题集,逼着继续复习。 关韵端了一杯热牛奶进来,这些天岑瑾瑶一直复习到很晚,勤奋努力还认真,从来都不用让她多操心。 今天从学校回来后,她像是被刺激到一样,关韵能感觉到岑瑾瑶的神经很紧绷。 孙老师的话一棒子敲醒关韵,她只是没想到,纪书瑭装乖也就算了,就连学习成绩也是装的…… 岑瑾瑶喝完牛奶,把杯子递给关韵:“妈,姐姐她是不是没继续学跳舞?” 关韵点点头,当初她跟岑芷一起将姐妹两个送去学跳舞,锻炼锻炼身体的同时还能培养女孩子的自信心。 只是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后,纪书瑭就没再跳舞了,岑瑾瑶的舞蹈课倒是没断,如今跟着舞室跳舞拍视频,参加各种比赛,名气越来越大,能力也越来越强。 关韵一直对自己的女儿有所期待。 “考前不要想太多,放松迎考,今天的事情都忘掉,就算她能上清大,你们两个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关韵摸了摸岑瑾瑶的头,语重心长道,“高考完不是还有舞蹈比赛吗,到时候发光发亮的,还是你。” 关韵出去后,岑瑾瑶搜了好几条视频,一并打包发给了文艺委员。 文艺委员大概也在休息,回消息的速度很快:【不过这些舞蹈会不会太难了?】 岑瑾瑶跳舞经验多,选择的歌自然不会差,舞蹈动作也很干脆利落,很适合毕业典礼炸场子。 但班里的其他女孩子毕竟经验不足,学起来肯定吃力。 岑瑾瑶以为她说的是纪书瑭,回了一个没事的可爱表情包:【不会,只是看着难,等上手了就简单了。】《 》 15、15 时间就像一瓶反复摇晃的汽水,一直憋着大招,一旦拧开瓶盖,压力气泡便如洪水般倾泻而下。而六月初,对于高三学子来说,更像是快进键的按钮,从准备到正式上考场,仿佛就是眨眼的事。 纪书瑭作为七班唯一一个“特立独行”的学生,没少打着姜酌的旗号给他们送温暖,这事后面被老班知道,老班还特意给她打了个电话。 原以为是什么让她别继续送温暖会让别的班不平衡的苦口婆心,结果老班酝酿一番,质问她为什么送的奶茶没有自己的份。 这天,纪书瑭刚从附中门口出来,走到路边红绿灯,她压了压鸭舌帽,耳机里传来姜酌下楼梯的声音:“瑭姐,你上次不是说最后一次吗,怎么还要我去校门口?” 纪书瑭拢了拢防晒外套,单肩背着粉色保温杯,漫不经心解释:“多一份。” 姜酌在那头清点,这次不光有奶茶,还有甜点,但是包装上都没有店名,因为奶茶味道太好,糖度也适中,每次班里那群人问他在哪儿买的,他都只能糊弄过去。 数到最后,姜酌发现确实多了一份,他招呼着其他人帮忙拎到教室,走到一边:“给老班的?” 纪书瑭轻轻“嗯”了一声,良久,她看了眼日期:“袋子最左侧有个蛋糕,看见了吗?帮我给她。” 姜酌迅速翻看,蛋糕大概是六寸,在一众小甜品里突兀极了。他跟立马明白她的意思,算一下日子,那人的生日就是今天,他一边挠头一边不着调的笑着:“行,保证完成任务!” 没一会儿,他又突然收了笑:“不过你这次都回来了,不想着当场给她过生日吗?” 当初纪书瑭突然联系自己的那通电话是在半夜,姜酌刚升高二没多久,在学校又混得很,以前纪书瑭在还能收敛点,后面他翻身做了老大,每天不是上课睡觉就是晚上通宵打游戏,在别人眼里这是不学无术,可姜酌心里清楚。 他在报复性赌气。 他跟纪书瑭不打不相识,高一刚开学那阵子,也就是军训期间,姜酌和他一帮兄弟去网吧打五排,遇到了附中对面职高里的混球。 他们去的网吧地方不大,那会儿正好是放学时间,剩下的位置只有五个,两拨人最后只能留一拨。 这样的情况以往不是没出现过,正值青春期的男生都比较敏感自负,叛逆期一上头,心里多少有点不爽和凭什么。为了争夺剩下几个位置,两队人马不是用游戏公平竞争,就是互相打一架,赢了的人留下,输了就麻溜滚蛋。 偏偏那一次,姜酌在对面职高里看到了纪书瑭的身影。 南城的高中都有个统一的规定,不管是哪所学校,学生在上学期间都应该穿校服。 所以,当与自己同班的纪书瑭穿着跟他们一样的南城校服,左手拎着校服外套,懒懒散散地搭在肩头,站在职高的队伍里与他们进行站位上的对峙时,姜酌是愣住了的。 纪书瑭在军训时因为长得漂亮掀起了不少风波,她被其他班男生围观、被其他女生说闲话排挤都是常事,姜酌又不是没见过漂亮女生,他本身对这些事就不感兴趣,即使跟纪书瑭在一个班,他也只会觉得人红是非多,女生就是麻烦,而后下意识认为,纪书瑭不过也是众多花瓶里的一个。 可就是平时看着挺乖一女生,此刻竟然跟职高的人混到了一起,脸上的笑更是他在学校里没见过的。 张狂、桀骜、嚣张。 职高那群混球的领头人姜酌认识,一个不学无术曾经还差点被送进少管所的人渣。 他指着姜酌的方向,精明目光里带着打量,朝着身旁的漂亮女生说:“他就是我跟你说的平时总跟我作对的家伙,你今天要能帮我教训他,你朋友的相机我就还给你。” 话音刚落,姜酌这帮人自然坐不住,网吧里本就喧嚣,几张嘴搅和在一起,震得人耳膜都快炸了。 然而纪书瑭面色平静,丝毫不被周围人影响,也没回头看那个人渣,只是盯着姜酌,挑眉,面上的笑意渐深,仿佛在传递什么:“你要出尔反尔怎么办?” 人渣冷哼一声:“前提得看你有多大的诚意。” 姜酌到现在还记得纪书瑭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的样子,和她平时在学校的状态截然不同,眼尾猩红,不苟言笑,神色称得上冷漠,几乎病态,就好像花瓶被人摔在地上,被粘好后强行维持良好的表面骤然崩塌,余下的是一片狼藉。 紧接着,姜酌腹部传来一阵剧痛,事情比预料中来得快,挨到这拳他甚至还没回过神,他就被纪书瑭拎着领口凑近威胁——那是说给人渣听的。 思绪渐渐回笼,他看见女生用口型对自己说:会打架吗?帮我拿相机。 姜酌至今也想不明白当时的自己为何会对纪书瑭莫名信任,即使她出现在他的对面,除了震惊,他也不觉得纪书瑭是真来帮他们找自己麻烦的。 好在他赌对了,挨了那一拳过后,他被纪书瑭连手带脚扔向人渣,对面还没反应过来,人渣连忙躲开,指着纪书瑭大骂:“你他妈的做什么!” 姜酌凭借惯性冲到拿着相机的人面前,趁其不备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混战就此展开,然而也没持续多久。 他,亲眼看着纪书瑭当着一众人的面,一脚踢开人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住他的脖子,硬生生卸下了人渣的右胳膊。 惨叫声撕心裂肺。 到底是学生,平时就算是打架也没经过这种大场面,霎那间所有人都不敢动了,怔愣的时间里只有眼睛耳朵还能感知。 没一会儿,警察就来了,一行人被带去派出所。 姜酌家里有人,没关多久就被他妈妈带出来了。而纪书瑭,负责通知的警官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姜酌走之前,把相机给她,支支吾吾开口:“今天,谢谢。” 纪书瑭接过相机,轻笑,说得云淡风轻:“打了你还说谢谢?打架的时候撞到脑子了?” 姜酌摇头:“没,你……算了,那人胳膊会不会……你会有事吗?” 纪书瑭抬头看她,眼底划过一抹复杂情绪:“没事,上警车之前我给他接回去了。” 再后来,姜酌就被他妈妈拎着耳朵带走了,纪书瑭怎么办他不清楚,只知道第二天在学校他见到了纪书瑭,悬了一晚上的心才算放下。 也是后面两人重新联系上,姜酌才知道纪书瑭跟韩校长认识,那一晚,就是韩校长把她从派出所里捞出来的。 于姜酌而言,两人的革命性友谊在第二天他缠上纪书瑭反复询问她到底有没有事的时候就已经展开了,他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跟着纪书瑭后面一起成为老师眼里的头疼对象,同时也看着纪书瑭是如何一步一步撕开内里,而后自己缝缝补补。 他拿纪书瑭当好朋友当好兄弟,所以才在纪书瑭一声不吭离开了学校这件事愤愤不平,后面也仍杳无音讯,他一度觉得自己是小丑。 直到那天半夜的一通陌生电话,她托他帮忙,临了还说了一句感谢。 声音沙哑虚弱,仿佛被磨平棱角。 但这些姜酌都没问。 他见过意气风发的向日葵,也偶然撞见过深陷沼泽的野草。 一句“我没事”,就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纪书瑭握紧手机,等红灯跳转绿灯,她一边过马路一边说,眼里没什么情绪:“下次补,高考重要。”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纪书瑭问姜酌考试有没有信心,毕竟给他找了人恶补,连笔记也发给了他,纪书瑭当然想知道投资结果如何,听到姜酌的自信发言,她便放心的挂了电话。 君度律师事务所。 前台小姐姐正在键盘打字,看起来很忙,显然没注意到面前站了个人。 纪书瑭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很有礼貌地屈起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台面,她敛眸,语气寡淡:“你好。” 阴影落下,前台停下手中的事,连忙起身,拿起一旁的登记册递给她:“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咨询法律服务话,这边需要您填一下信息。” 纪书瑭也没多说,接过笔就慢慢写着名字。 前台刚才心系着电脑里的数据,没注意面前人的样子,此刻她正了正神色,目光落在纪书瑭的脸上是微微惊诧,尤其是那一头蓝色头发,尽管压着顶鸭舌帽,也不难看出她的漂亮。 纪书瑭填完,把登记板子递回去,对方却迟迟没接,等人反应过来,前台紧张地攥了攥两侧的衣摆,她有点吃纪书瑭的颜,很符合她印象中的清冷美人的气质。 她刚想说咨询法律服务左转第二个房间,可她还没出声,纪书瑭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 ** 君度律师事务所总部在京城,南城市中心的写字楼里,是今年刚开不久的分所,位置主要在二十五楼到二十七楼。 在国内的律所一直有一个红圈所的概念,能被划为红圈所的律所,它涉及的业务能力以及律所的综合实力都是顶尖的,国内大多数上市公司亦或是500强企业都是红圈所的客户。 君度就是红圈所之一,并且还是头部律所,它对一名法学生来说,无异于白月光与朱砂痣。 楼观璟在宋既明办公室接到座机电话,说楼下有个姑娘拿着一张宋律师的私人邀请名片找宋律师时,还挺纳闷的。 宋既明在律师界是个传奇,年纪轻轻就成了君度的高级合伙人,拥有几近完美的职业履历以及令人瞩目的胜诉记录。 他曾在一所高校带着一群法学生模拟法庭现场,主题是商业诉讼,难度五颗星。那场模拟法庭的视频现在仍可以在网络上搜索到,和宋既明对打的那位法学生在结束以后,在网上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和总结。而宋既明展现出的游刃有余和对法庭节奏的绝对掌控力,是每一个法学生梦寐以求的目标。 可奇怪的是,宋既明的私人邀请名片不会乱给,一旦给出去,就代表将来不管对方是什么案子,宋既明都会出面,某个层面上也可以表明,二人之间关系匪浅,但绝不可能仅是朋友二字。 这两年宋既明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几乎不接案子,君度的办公室常年更是关门状态,偶尔有人也是楼观璟在南城没事落脚的地方。 眼下有人找他,还是一个姑娘找他,楼观璟拿不准,也不好替别人乱做决定,一边让前台带人上来,一边给宋既明打电话。 接到电话时,宋既明戴着墨镜,正躺在沙滩椅上度假:“私人邀请名片?怎么可能,我总共就三张。” 楼观璟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手机放到桌边,点开免提,手上还忙着他电脑里的事:“前台就这么说的,一个姑娘拿着你的名片,点名要你。” 宋既明心思还在不远处的游艇比赛上,周围一片嘈杂,他直起身子为那些人欢呼,而后又梳理了一遍:“假的吧,一张在你那儿,一张在傅狗手里,还有一张……” 他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摘下墨镜,脱口而出:“卧槽。” 宋既明办公室的门没关,纪书瑭被带到门口时,就听见这么一句。 前台小姐姐估计也没见过这幅面孔的宋既明,敲门的动作都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楼观璟拿起手机冷笑,闻声抬头,看到来人时,目光不自觉地往她身后的那姑娘身上看。 又是熟悉的蓝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