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书瑭行李不多,重要的东西一般都随身带着,加上楼观璟开车来接,她搬家的效率不是一般的高。
楼观璟本以为这祖孙俩终归得吵一架,可没想到纪书瑭只是乖乖应了一声,便回去拿行李去了。
看来是提前打过招呼了?
但刚才那情形,她也不像是知道的样子。
楼观璟喝了口水,郁闷地看向二楼,中间还接了爷爷的电话,听到楼观璟把纪书瑭都安排好了,他才安心。
“终归还是小丫头,有些事你得多注意注意。”楼老爷子嘱咐道,“说到底,爷爷应下来的事让你做,着实委屈你了。”
楼家这些年表面看着平静,实则风云诡谲,光是一个楼氏集团,就够好几处老鼠盯,如今楼老爷子年纪越来越大,想从中分一杯羹的人不在少数。
眼下要是让那些人知道楼老爷子接了一个外人回来养着,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反复思量,把纪书瑭放在楼观璟这儿才最省事。
楼观璟神情微顿,轻笑道:“这有什么,反正我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情。”
楼老爷子欣慰点点头,东拉西扯地又跟他交代了几句,毕竟自家孙子也是个男人,在照顾小女孩这方面,到底没什么经验。
管家秦叔满脸愁容地从二楼下来的时候,楼观璟刚挂断电话。
“少爷,你要不要上楼看看纪小姐?”
楼观璟是有这个打算,不过听秦叔这样问,他就多问了一嘴:“她怎么了?”
秦叔摇摇头,他说不上来,可能是自己家里也有个女儿,跟纪书瑭一般大,他总觉得这个年纪的姑娘都不爱说话,心思还重。
“把这个拿给她。”楼观璟走到客厅,拎过一个袋子。
秦叔低头看了一眼,认出来是楼观璟卧室里用的香薰。
“其他该准备的东西弄好,今晚就先让她一个人静静。”
……
次日,秦叔起了个大早,弄了一大桌子的早饭,他不清楚纪书瑭的口味,便每样都来了点。
纪书瑭背着包下楼时,楼观璟正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吃三明治。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移开。
秦叔盛了一碗粥,热情地招呼她吃饭,可纪书瑭没什么胃口,也不好意思拂了人家的心意:“谢谢秦叔。”
她随手拿了个包子,也没吃,打了好几个哈欠,她才开口问:“有咖啡吗?冰的那种。”
秦叔傻了眼。
楼观璟倒是没惯着她,端起一旁的热豆浆,递过去:“喝这个。”
纪书瑭皱眉:“不爱喝。”
“别的没有。”楼观璟拿纸擦了擦手,目光掠过她时,只觉得自己一开始把照顾小孩这事儿想得太简单了。
纪书瑭看着面前的热豆浆,指腹摩挲着衣服布料,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算了,不用了。”
倒是态度跟上次在医院时一样。
无力、冷淡。
“那就让司机送你去学校。”说完,楼观璟起身,头也不回地上楼。
-
苏城附中向来有高三提前开学的惯例,装着苦命高三生的弘德楼每学期这个时候都会准时地发出狼嚎。
高三二班的体委抱着一沓调查问卷从办公室直接闪现进教室,郑重其事地站在讲台上:“兄弟们,猜猜我刚在办公室看到什么了,无奖竞猜!”
“无奖啊,那没意思。”上节课老师作业留得多,平时配合的人没什么开玩笑的心思。
“体委,你还真是管不住嘴。”班长抱着作业从后门进来,“这么快就来通风报信啦。”
体委将手搭在问卷上,佯装惋惜道:“可不嘛,但没人搭理我呀,想必那个漂亮转学生对我们也没什么兴趣。”
“什么,漂亮转学生?咱班又加人了?”
话音刚落,上一个转校生刚好从外面进来,说话的学生连忙捂住嘴,但窃窃私语声还在。
“不能又来一个脾气古怪的吧。”
“听说是从国外转回来的。”
“那转回来高考干嘛?有受虐倾向呢?”
“哎,每天躺作业上过活已经很累了,还要扮演同学互助友爱的戏码吗!”
“啊!青天大老爷!”
……
体委假意咳嗽几声,正好把手上的问卷发下去,这个课间时间长,不过到点了学生都得回教室自习,然后坐等老师上课。
纪书瑭就是这期间拎着书包过来的,班里的空位就剩最后一排的两个位置,班主任赵卿颜让她挑一个先坐下,反正每个月都有月考,座位会按成绩排。
她扫了一眼纪书瑭的头发,神情严肃:“余笙歌,你坐前面,带一下新同学。”
余笙歌是二班的班长,刚才在办公室赵卿颜就找过她说这件事了:“知道了,赵老师。”
赵卿颜走到讲台上,叽叽喳喳的班级总算安静下来,她惯常扫视了下面两圈,才统一说了两个转校生的事。
纪书瑭有些认床,昨晚失眠了一夜,从一大早来学校到现在,都没什么精神,直到铺天盖地的鼓掌声如雷贯耳,她才回过神,按照赵卿颜的意思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本以为新同学不太好相处,至少她从进班开始就没什么好脸色,一双丹凤眼看人总是带着不耐,眼底还酝着困意。
谁曾想她开口自我介绍时还挺和蔼可亲的。
再加上她那一头惹眼的蓝发。
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
“下节课上英语课,你们英语老师家里有点事会晚点到,这期间班长看纪律,其余人自习,偷摸着干别的事情的人都注意了,被我抓到化学方程式抄三遍,年级主任抓到就老实地周末给我加三张卷子……沈非凡,你感冒刚好就把后面的窗户关起来,免得吹风着凉了。”
沈非凡。
纪书瑭准备拆新书的动作突然一顿,面上无波无澜,照旧打了个哈欠,眼角挂着泪花。
余笙歌注意到纪书瑭精神不佳,从抽屉里拿出薄荷糖,撇开视线小声说:“这会儿还能去厕所,去洗把脸,再吃颗糖,会好一点。”
赵卿颜在的时候班上安静如鸡,如今刚走,班里自然没那么老实,眼下不少人都拐弯抹角地想看看这位转来的新同学。
只见新同学染着一头蓝发,一手支着头,单手撕开新练习册的保护膜,目光浅浅地从班长的脸移到那盒薄荷糖上。
若有若无的打量。
漫不经心的姿态。
连带着指尖攥着的保护膜都透着淡淡的张扬。
不像刚才自我介绍时那般祥和乖巧,她眼皮耷拉着,眉眼间倒裹着几分玩世不恭。
余笙歌一度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谢谢啊。”
纪书瑭轻笑着致谢。
还是那种温柔又礼貌的态度。
余笙歌感觉自己的脸莫名其妙的发烫,连忙转身安静写作业去了。
……
“什么,你真是回去读高三的?”邢以璇那边刚忙完,拿到手机就看见纪书瑭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干脆直接回了个电话。
之前她还当纪书瑭说回国读书这事是假的,如今看来,不光是真的,而且还是真高三生。
可哪有高三生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附中中午放学能出去吃,休息的时间也长,纪书瑭吃不下东西,买了袋饼干垫着,然后背着电脑到学校旁边的咖啡店,点了杯冰美式,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这几天光顾着家里,正事还没做。
“现在已经在学校了。”纪书瑭慢悠悠回了一句,按下回车键,“搞定了,你放心吧,除了我,没人能找到你。”
邢以璇不以为意,难得端着大姐姐的姿态教育她:“这可不兴说啊亲爱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之前边境恐怖袭击案凭空出现的那个影联黑客devil,你记得吗?”
当时的情况很危急,前线硝烟四起,每日伤亡人数激增,与此同时,敌方还通过暗网入侵了我方的文件密钥,我方腹背受敌,眼看着战区要沦陷,就在敌方一鼓作气准备破解最后一层密钥时,他们一直引以为傲的防火墙被反入侵了。
没一会儿,对面所有的计算机系统同时瘫痪,比这更爽的是,我方还能通过屏幕实时监控敌方的动向。
邢以璇当时刚好在后方,亲眼见证了这盛大的景象,敌方的每一台电脑中央都是大红的“垃圾”字眼,而右下角,还有独属于devil的水印。
自此,devil名声大噪,直接被神秘地下组织影联收编,至今从未出面。
“算了瑭瑭子,你还小,这些先不提,好好读书,考上大学了你璇姐重重有赏!”
挂了电话,纪书瑭又在咖啡店待了一会儿,指尖隔一阵会迅速地敲着键盘,可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东西,她写完代码便烦躁地盖上电脑。
她打算回班补觉。
与此同时,一直保持安静的咖啡店时不时传来若有若无的躁动,窃窃私语不绝于耳,而无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同一个目标。
可以说这家咖啡店的生意,有一半儿都是两个老板……的脸……拉过来的。
熟悉的味道混在咖啡豆的香气里,纪书瑭不自觉地闻了闻,余光看见楼观璟在这儿,意外地挑了挑眉。
而后面无表情地把喝完的冰美式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诶,妹妹,等等。”站在楼观璟身侧的粉毛搓着掌心,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他笑着说,“今天开学第一天,店里送小礼品。”
纪书瑭扯着背带站在他跟前,大概是缺觉,漂亮的眼睛微微泛红,整个人无精打采的,被贺修淮这么一喊,她有点不耐烦。
“不用了,谢谢。”
贺修淮不放弃,连忙喊住她,把一早准备好的东西打包好递过去,余光似有似无地往一旁看:“你家里人放这儿的午饭,让你记得带走。”
纪书瑭看着色彩缤纷的纸袋,眼底淡淡的,半晌才道一句:“不用了。”
……
等中午这段忙碌的时间过去,贺修淮才得空在外头沙发上歇会儿,打包好的东西依旧立在收银台上。
他听说楼老爷子让楼观璟带了一个姑娘回家,今天头一回见,确实如传言中所说不太好搞。
不过那姑娘胜在漂亮,极其有个性,单看外貌,挺纯真无害。
“怎么的,她心情不好,你就把人家这么晾着?”贺修淮跟楼观璟从小一块儿长大,对方什么脾气什么品性总归是清楚得很,他知道楼观璟不是那种无礼轻易不搭理人的性子。
更何况楼公子温润如玉、清隽斯文的名声在外,无礼傲慢这两个词更是落不到他的头上。
“那我能怎么办?”楼观璟头一回觉得沟通和理解,二者缺一不可。
贺修淮托着下巴,给他想办法:“你得跟人家掏心窝子,人妹妹突然到一个新环境,难免不适应,等她放假了好好聊聊,把话说开。”
楼观璟看着收银台上的东西:“我心里有数。”
两人正聊得起劲,贺修淮感觉袋子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靠!”他惊叫。
楼观璟皱着眉看过去:“大惊小怪地做什么?”
贺修淮手足无措地把手机怼到他面前:“我们发布的悬赏单被人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