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行于亭台楼阁阴影之中,脚步声几不可闻,除了李原那“不合群”的、忽轻忽重的脚步声。
这会李原心跳如鼓,不时左右张望,状极警惕。
行至那处三面环墙之狭长甬道入口,李原忽停下脚步,指向前方昏暗处,对妖女低声道:“穿过此甬道,便是鹿悠轩后园。奴婢……奴婢身份低微,不敢再往前了。”
妖女抬眼望去,只见甬道深长,两侧高墙耸立,确是捷径。她不疑有他,微微颔首,挥手示意众人跟进。
李原侧身让过,目送这群亡命之徒悄无声息涌入甬道。他则依计迅速退至一旁假山石后,藏匿身形。
就在最后一名黑衣人没入甬道黑暗的刹那,异变陡生!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甬道两端竟同时落下两道精铁闸门,将退路彻底封死!
“有埋伏!”
“中计了!”
甬道内顿时响起惊怒交加之吼声,以及兵刃出鞘之音!
几乎同时,两侧高墙之上,火把骤亮,映出无数弓弩手身影!箭镞寒光,在夜色中点点如星!
“放箭!”一声清叱自墙头传来,竟是朱瑄之声!虽略带沙哑,却威严毕露!
霎时间,箭如飞蝗,密如骤雨,向甬道中倾泻而下!
惨嚎声、怒骂声、兵刃格挡声,响成一片!黑衣人虽悍勇,然身处绝地,无处可避,顷刻间已有数人中箭倒地!
那妖女武功最高,挥舞一双短刃,拨打雕翎,厉声长啸:“朱瑄小儿!无耻暗算!圣母必降天罚,焚尔宫阙!”
墙头之上,朱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声音冰冷:“妖孽祸国,死有余辜。给孤杀!一个不留!”
箭雨更密。另有滚石、热油自墙头泼洒而下,甬道内顿成修罗地狱。
李原伏在假山之后,听得场内喊杀震天,鼻端嗅到浓烈血腥之气,心中亦不免凛然。七皇子年纪轻轻,行事竟如此果决狠辣!
正当他以为大局已定之际,忽闻那妖女发出一声凄厉长啸,声震四野:“圣母垂怜,赐我圣火!焚尽伪朝,净此浊世!”
话音未落,但见其猛地掷出数枚鸽卵大小之黑色弹丸,落于地面,“嘭”的炸开,腾起大股浓烟与刺鼻硫磺气味!
“小心火器!”墙头有人惊呼。
然而为时已晚!那浓烟遇风即燃,瞬间化作熊熊烈焰,顺着泼洒的热油蔓延开来!整个甬道顿成火海!
“哈哈哈哈哈!”妖女在火中狂笑,“红莲业火,焚尽万物!朱瑄!与我等同归于尽吧!”
火势极猛,竟顺着墙体向上蔓延,墙头弓弩手被迫后退。更有数名黑衣人悍不畏死,借火势掩护,竟以血肉之躯撞击铁闸!
“砰!砰!”巨响声中,那铁闸竟被撞得微微变形!
李原在假山后看得心惊肉跳。这白莲妖火,竟猛烈如斯!
就在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西苑深处,竟也腾起数处火头!喊杀声由远及近,显然另有妖人潜伏,闻讯发难,里应外合!
“不好!”李原暗叫一声。七皇子虽布下埋伏,然白莲教亦非易与之辈,竟留有后手!今夜之局,胜负尚未可知!
他正自焦急,忽见一道身影自火场中冲天而起,正是那妖女!她浑身浴火,状若疯魔,双刃直取墙头朱瑄!
“殿下小心!”吴公公的惊呼声响起。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自朱瑄身侧掠出,掌风凌厉,迎向妖女!二人于半空中硬拼一记,气劲四溢,火光都为之一暗!
妖女吐血倒飞,重重跌落火海。那灰影亦踉跄落地,显是受了内伤,正是李原那日所见的灰衣人——朱瑄身边隐藏的高手!
然则,经此一击,墙头防守出现空隙。下方残余黑衣人以火势为障,疯狂冲击铁闸,那闸门已摇摇欲坠!
更糟的是,苑内多处火起,救喊之声四起,显然局势渐趋失控!
李原伏在暗处,心念电转。此刻若任由发展,一旦妖人脱困,或火势蔓延,朱瑄安危难料,自己亦将陷入绝境!
“需得做些什么……”他目光扫视战场,忽的定格在甬道一侧某处。舆图上曾标注,此地有一暗渠,通往苑外……
一个冒险的念头,骤然浮现。
他悄然自假山后潜出,借着火光阴影,匍匐前行,来至那暗渠入口。果见一方铁栅栏阻隔,已被火烤得滚烫。
李原暗运《龟息功》,气贯双臂,握住那铁栅,猛力一扳!“嘎吱”声中,那铁栅竟被他生生拗弯,露出一道缝隙!
他毫不迟疑,钻入暗渠。渠内恶臭扑鼻,积水及膝。他屏住呼吸,逆流而上,直向火场中心潜去。
暗渠之上,便是甬道。此刻火势最旺之处,热浪透过石板缝隙传来,灼人生疼。
李原于渠中摸索前行,忽闻头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似是铁闸被撞开!紧接着,杂沓脚步声、兵刃交击声、垂死哀嚎声,不绝于耳。
他知双方已在甬道出口处短兵相接,战况惨烈。
又行数步,忽觉脚下一空,似是到了一处稍阔之地。头顶石板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气喘吁吁,带着惊怒:“殿下!贼子凶猛,火势难控!请速移驾!”
是吴公公!
紧接着,朱瑄的声音响起,依旧冷静,却难掩疲惫:“孤若退,军心必溃。今日……一死而已。”
“殿下!”
李原闻声,再不犹豫,运足内力,双掌向上猛击!
“砰!”一声闷响,头顶石板竟被他震开一道裂缝!火光与烟尘顿时涌入!
“护驾!”吴公公的惊呼声响起。
李原自裂缝中一跃而出,滚倒在地,顾不得浑身污秽,嘶声喊道:“殿下!暗渠可通苑外!请随奴婢来!”
此时的他,满脸烟灰,衣衫褴褛,形同乞丐。然那双眸子,在火光映照下,却亮得惊人。
朱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为决断:“好!吴伴伴,你率人断后!李原,前头带路!”
“不可!殿下!此子来历不明……”那灰衣人急道。
“孤意已决!”朱瑄斩钉截铁,已快步来至暗渠入口。
李原不及多言,率先钻入。朱瑄略一迟疑,亦俯身跟上。吴公公与灰衣人对视一眼,一咬牙,率剩余侍卫死死挡住追兵。
暗渠之内,漆黑恶臭。朱瑄紧随李原之后,默然前行。偶有火舌窜入,映亮他苍白而坚毅的侧脸。
行约百余步,前方出现微光,已是苑外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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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钻出暗渠,但见身处一荒废庭院,远处宫墙巍峨,喊杀声渐远。
朱瑄扶着墙壁,剧烈咳嗽起来,显是方才吸入烟尘,旧疾复发。
李原忙上前欲扶。
朱瑄却摆摆手,直起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李原,喘息道:“今日……多亏你了。”
李原垂首:“奴婢份内之事。”
“份内?”朱瑄轻笑一声,忽的压低声音,“你那手震碎石板的内力,可非寻常‘份内’所能及啊。”
李原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他方才情急出手,竟忘了隐藏武功!
正当他心念急转,思忖如何解释之际,朱瑄却并未深究,转而望向苑内冲天火光,语气莫名:“经此一役,曹敬谋逆之罪,铁证如山。然则……打草惊蛇,恐其狗急跳墙。”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李原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考量:“李原,孤再予你一桩差事。”
“殿下请吩咐。”
“现在,”朱瑄一字一顿,“你便去司礼监,举报孤……勾结白莲教,欲图不轨!”
李原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朱瑄。
却见这位年轻皇子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笑意,在漫天火光的映衬下,竟有几分妖异。
“他既欲置孤于死地,孤便……先送他一份大礼!”
朱瑄此言,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李原耳膜。
他猛地抬头,撞见那双在火光映照下幽深难测的眸子,心头寒意骤生。这位年轻皇子,心思之诡谲,手段之狠绝,实非常人所能揣度。
此计看似自陷绝境,实则乃置之死地而后生之险招!
曹敬勾结白莲教行刺皇子,罪证虽未完全坐实,然今夜动静如此之大,西苑火起,厮杀震天,岂能轻易遮掩?
若此时反告七皇子勾结妖人,一则先声夺人,搅乱视听;二则逼曹敬自乱阵脚,或可诱其露出更多破绽;三则……或也是朱瑄对自己这知晓其部分底细之“新人”的最后一重考验?
李原心念电转,不过刹那之间,面上已堆砌起十足的惊骇与惶恐,扑通跪倒,以头抢地,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语句:“殿……殿下!奴婢……奴婢万万不敢!此乃大逆不道之言,奴婢纵有十个脑袋,也不敢攀诬殿下啊!”
朱瑄俯视着他,苍白的脸上无甚表情,只淡淡道:“孤让你去,你便去。莫非……你要抗旨?”最后三字,语气微沉,已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
李原伏在冰冷的雪地上,心知此乃必行之事,再无法推脱。
他重重叩首,额角触及冻土,发出沉闷声响:“奴婢……奴婢遵旨!只是……奴婢人微言轻,空口白牙,司礼监诸位公公,岂会信我?”
朱瑄似是早已料到他有此问,自袖中取出一物,掷于李原面前雪地之中。那物事乃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牌,造型古朴,上刻烈焰莲花纹样,中央一个扭曲的“玄”字,在雪光映衬下,泛着幽冷光泽。
“此乃从那妖女身上搜得之物,”朱瑄语气平静,“便是玄字叁号之信物。你持此物前往,便说是受其临终所托,揭发孤‘勾结白莲教,于西苑密会妖人,事败后纵火灭口’。至于细节如何编造,你自行斟酌,务求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