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民,是百姓,咱们身为父母官,怎么能这般说?”卢象升也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筋,直接站起身来反驳。
边上几人也不敢坐了,纷纷起身。
这般场景让朱威也是始料不及的,轻轻摇头,心中觉得卢象升的形象有些颠覆了。
历史上的卢象升,一心为国,虽身处内斗场中,也是亡于内斗,但也学会了圆滑处事。
而现在的卢象升,已经快四十岁了,考中进士之后正是天启年初,那时候经过几次清理,吏治清明,也无党争,一路顺风顺水,没有经历过挫折。
也是因为才能一路高歌猛进,从户部主事及员外郎到大名知府再到大名兵备道,更是在三十三岁就升任胡广巡抚。
疫情后后更是被委任经理南直隶、河南、山东、湖广、四川军务,后加山西、陕西,号七省总理。
这般的顺途,自然养成了现在这般天地不怕的性子。
年少登科,中年大权在握,文学造诣加上军事才能都是一等一的,换成是谁,都会这般的吧?
所以朱威并没有生气,而是笑着压了压手:“都坐…都坐,诸位都是朝廷的股肱之臣,涉及政务,涉及天下安定,自然是好好辩论一番,今日没有什么公爷什么巡抚什么总兵,有的只是为国献策之人。”
说完之后,没人动,其余五人是没人敢坐下,而卢象升则是没想坐下,他知道朱威执政之后的各种举措,他的书中很多东西都是围绕这些政策来写的。
本以为朱威与他想的一样,没想到书刚一发布,就有人传出朱威反对其中几项的传言。
这与他想的相距甚远,否则他一个做过七省总理的官员,为何会自愿降职来到大漠做什么总兵?
就是想要当面问问朱威,问问朱威他写的与朱威所想,有何不同。
“公爷,曾经熊廷弼熊大人任宁夏巡抚之时,公爷曾与熊大人说过,望天下大同,望天下百姓,老有所养,少有所依,望天下百姓,有书读,有粮吃,有衣穿,有钱花!今日又说要淘汰一些百姓!敢问公爷,您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卢象升的话将场面镇的更安静了,只有朱威倒茶的声音。
朱威端起茶又抿了一口:“卢大人,我觉得这两句话,并无任何冲突之处啊,天下大同是我等的希望,可是你觉得,光是靠我等,就能实现天下大同吗?”
卢象升摇头,他不同意朱威的其他观点,但是他同意朱威的这句话。
朱威叹气:“是啊,我等是政策的制定者和执行者,可是有了好政策就行了吗?或者说有了好政策之后,又执行好了就万事大吉了吗?我看未必啊。”
“卢大人,均田制已经实行十年了,同一起跑线上的百姓,有的过得和以前一样,有的却是不愁吃喝,商户改革也有八年了,有普通农民变成富甲一方的大商户,有些人还是把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难道我们给他们的政策是不同的吗?他们享受的待遇是不一样的吗?不是的…不说所有的,至少九成人享受的待遇没有差距,他们所处的环境也是没有差距的,为何还会如此?”
朱威手指点了点桌子:“原因不在你我,原因在人!再好的政策,最终也是落在人身上,而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很大很大,可以说是云泥之别,所以…在我们给了完全平等的环境之下,有些人不上进自己将日子过成那般模样,就该被淘汰,此话何错之有啊?”
“可那些人也是百姓。”
“所以有济养院!有济养院给他们兜底,让他们不至于饿死。”
“不够,远远不够?我大明日益富强,国库充足,他们也是百姓,哪怕他们不上进,大明也养得起他们,而公爷仅仅是让他们能吃饱饭,此举…有违仁义之道!”
朱威也是被卢象升的话气到了,轻哼一声:“愚蠢!”
卢象升哪里被人这般说过?脸上立马红了,这是恼怒之前兆。
朱威不在乎,继续说道:“你认为的公平,是所有人吃的一样,喝的一样,穿的一样,哪怕不是这样,也是相差不多的,是不是?”
卢象升点头:“自是如此,大同本该如此!”
“那你告诉我,有人天资愚钝,却勤劳的很,整日伺候田地,不遇灾年吃饱喝足换身新衣还是可以的,而另外一人,小聪明不少,却是好吃懒做不事生产,你给他好吃好喝养着,新衣服新鞋子换着,这叫他妈的公平?这是谁的公平?是你的公平!不是百姓的公平!你这般做法,让勤劳之人如何去看?整日土里刨食,不如人家什么都不干的,所有人都有样学样,天下还有勤劳致富之人吗?”
卢象升一愣,一时间无法反驳,突然之间,他觉得他自己掉进了朱威的语言陷阱,他要与朱威讨论的是贫富分化,现在看来…却是跑题了。
“公爷,下官与你说的,是贫富分化之事,公爷左右而言他,却并不直面问题,是否心中有亏啊?”
朱威冷笑一声:“我是怕你这笨模样听不懂啊,我今日就告诉你,不论何时何地,不论哪朝哪代,贫富分化是必然的,不以你我的想法而改变。富者,只要不是违法犯罪所得,只要不是官商勾结贪墨,那就有理,贫者,只要不是被人欺压,只要不是官府不作为,那就活该!”
“如今大明百姓,老有济养院,生,病有卫生室,若是死了,家中困难官府有补贴,如今大明各地学堂,都会根据学生才能培养其技能,可以学数,可以学算,可以学兵,可以学工,可以学诗词歌赋等等等等,生老病死加上工作全都是有所依靠,这是政府托底,而他们富有或者贫困,全靠他们自己,有能者多得,无能者少得,朝廷要做的是绝对公平!”
“贫困者有朝廷托底,富有者有朝廷约束,不堵百姓生存之路,不拦百姓上升之梯!”
“而绝对公平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你只见到贫困者的苦,却未看到富有者的能,你如此眼界,何来公平?”
朱威一口气说了许多,给自己都说累了:“你说富者吸的是穷人之膏血,现在可有这种情况?若是有,则是政策不公,是官府不作为,和百姓贫富无关!这么说,你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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