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宋青后，楚飞甜转去隔壁帐篷看章海叔，章海叔没见着，只见着一群男人赤着胳膊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的。
那些脸恹恹的，不像累了一天的表情。
“怎么了？”楚飞甜问这堆怨男。
他们瞧见楚飞甜，忙扯过衣衫来遮住自己，零零乱乱的，比不遮还让人想歪。
大荆扁着嘴巴：“你没闻见什么味儿吗？”
楚飞甜吸了一口，老实点头：“味儿挺大。”
大荆的脸更苦了。
楚飞甜接着说：“汗臭、脚臭、狐臭，熏得慌。”
“……”大荆那张痛苦的脸顿时变得十分惊恐。
楚飞甜踢踢他的脚，“干嘛啊？”
阮山玉叹气：“他饿，闻什么都像饭。”
楚飞甜：“……”
大荆名字听着大，实际人挺小的，只有16岁，楚飞甜逗他玩儿：“你这样不行，”她语重心长，表情严肃，“什么都当饭，臭味吃多了，过两天你也得脚臭、狐臭。”
大荆双眼瞪到极致大，张着嘴，扭曲到说不话来。
就这时，章海叔提着两桶水回来，走路挺稳，水没怎么洒，一点儿也瞧不出是个累晕的人。
楚飞甜上前接过水桶，偷偷往里加三支营养剂，问他：“恢复这么快？”
章海叔自个儿也觉得奇怪，醒来后，小山喂他喝了几口水，慢慢的就没那么累了，脑袋也不晕了，心也不燥了，坐起来还能动一动。
只是胳膊肘子大腿腰背还有些酸软，和平时干了活儿差不多，都习惯了。
“可能是口干，热气上心头，一时没受得住。”章海叔把晕倒归结于这个上面。
水桶刚在帐篷前放下，那群崽子嗷嗷过来，看着吵吵闹闹，但一个两个还挺乖，挨着往水囊里灌水，不争不抢。
大荆仰起头狂灌一半，水咕噜涌进体内，舒服得直叹气：“今天的水就是比往天的好喝，怪甜！”
满沙笑话他：“再饿你两天，我看你吃屎都甜。”
“狗沙！你去吃屎，你才吃屎！就是你脚臭！自己舔干净！”大荆大跳起来，和满沙打成一团。
见他们有精力闹，楚飞甜没担心的了，提上两个水桶去打水，一桶水得给文仓他们装水囊明天喝，一桶她等会儿要擦个澡，明早还得洗个脸。
擦完澡把衣衫搓了挂到树枝上，身上穿的是她从家里穿来的那套，比军衣软和多了。
她舒舒服服蹲在帐篷角落，旁边就是树，树枝拢下来，是个半阴地带，正适合种生菜。
用刀挖个坑，把那枚生菜种子埋进去，用水囊里稀释过的营养剂浇灌——在用原味营养剂和酸梅汁营养剂之间纠结两秒，选择了酸梅汁营养剂，她怕用原味营养剂浇出来的生菜有粪水味。
“干什么呢？”宋青也来晾衣衫，这让楚飞甜很诧异，他看起来可不像每天洗澡洗衣衫的人。
楚飞甜那张脸真是明晃晃的显露她的所思所想，宋青憋了半响，说：“昨天不是大沐日吗，脱下来的衣衫没洗……”这会儿刚想起就洗了，可他说不下去了，楚飞甜用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看他。
“……”说真的，宋青很想打她。
他转移话题，问她：“干什么？”
“种菜。”楚飞甜直接说。
宋青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抠抠耳朵，听见她问：“军律没有禁止种菜吧？”
宋青好半天才听明白：“种菜……？”
楚飞甜点头，“生菜。”
宋青不懂；“那是什么？”
楚飞甜换个词：“青菜。”
宋青回味过来：“不是，你搁军营里种菜干嘛？”
楚飞甜一本正经：“吃。”
她问了自己一直特想知道的问题：“能不能申请自己做饭吃啊？”
“没人想做。”宋青说。
楚飞甜疑惑。
宋青解释：“普通步兵，一营一天一斗米，一罐酱菜。”
楚飞甜问：“一斗是多少？”
宋青：“……约三斤。”
一个营帐，十个人，十个人一天三斤米加一罐酱菜。
十个人一天吃三斤米……对不起，楚飞甜没概念，但她听得懂宋青说话的语气调调，大概是不够吃的，而且操练一天回来，就煮一锅不够吃的米，煮完了，还是只有酱菜……这么想想，确实没人想做饭。
端饭吃，省时省力。
可真天天吃那个咬得牙龈疼的米，呛人的黑糊糊的酱菜，她总有一天会被饿死，或者被自己的食欲折磨死。
“真不能申请？”硬米没关系，酱菜也没关系，只要给她个煮饭的机会，她可以克服。
宋青想了想：“过段时间就拔营了，拔营后统一发粮，由小队火夫煮饭。”
楚飞甜亮了眼睛：“什么时候拔营？”
“考核结束拔营。”
“考核？”她能懂这俩字的意思，只是没想到军营里也这么卷。
“每月一考，你们赶上了。”说到这里，宋青伤感，他叹气，“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到了弯峡关……”到了弯峡关，能不能活着回来都得另说，打起仗来，就不再有操练，不再有考核。
不过，他还是和楚飞甜说：“争取拿个优异成绩吧，可以抵过，也可以酌情加功。”
诶，大善人！这都告诉她。
楚飞甜原本想混过去，现在很有必要拿优异成绩了！下回受处罚，可以拿来抵过，上战场赢了，还能加功，她可知道军功高的人，拿到手的米和普通士兵不一样，还有肉。
肉……她来了！
“以后请你吃青菜。”楚飞甜对他一笑，摩拳擦掌向帐篷，她要好好休息，准备明天加倍努力操练！
宋青不理解她的兴奋，转身往帐篷走，临近了，他突然发现，自己又被那小子牵着鼻子走了！
饭前，他去看萧众，问他医术的事，被他说桃源村人如何如何好，给忘记了医术那事，刚才，他明明想问青菜的事啊！结果，话题拐到祖祖家。
神了！
“……”他决定，以后坚定自己所思所想，再也不跟他胡扯了！
第二天，萧众爬起来，忍着疼上了操练场，结果不过半日，刷地一下再次晕倒。
桃源村人很有先见之明地没有动，因为刚倒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曹军候黑着脸过来，让人抬回去。
理所应当的，萧众独自一人被扣粮两日。
第三天，桃源村人终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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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了，而萧众终于撑住没倒了，惨白着一张脸趴在地上，眼巴巴瞅着他们吃饭。
一盆粟，一罐酱菜。
桃源村人两天没吃饭，一拿到饭，就像饿狠了的鬼，狼吞虎咽。楚飞甜吃了两口饭，腮帮子磨得疼，转眼瞥见萧众孤苦伶仃、可怜巴巴地皱着眉，仰着脸，阳光晒得他眼珠子的光彩都是破碎的，好像只流浪狗。
真是可怜到不行。
楚飞甜借着桃源村人穿着盔甲的宽阔后背，把碗朝萧众支支，萧众顿时手脚并用地爬过来——主要是背疼，只能趴着。
她快速扫一眼，曹军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便将酱菜混进饭里，搅一搅，喂他嘴里。
真的好像喂狗，可萧众不觉得，他觉得热乎乎的饭好吃极了，好吃到想流泪——还是他家甜甜好，又给他擦洗伤口，又喂他吃饭。
他这辈子誓死保护甜甜！
他大口大口吃，大口大口嚼，大口大口吞，难吃的饭给他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把楚飞甜看饿了。
越饿，越卖力地操练，含着一股誓不罢休的气势，终于等来考核日。
三月三十，那天太阳很好，楚飞甜很饱——她喝了无比多的营养剂，活力充沛如狼似虎，盯着人的眼睛发光。
宋青从她面前走过时，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了一种“幸好我不用和他比拼”的庆幸感。
他看她手法熟练又快速地配好护具，拿上长矛，雄赳赳气昂昂走进操练场。
廖队率招招手，两队人马靠过去，廖队率说：“小队与小队先比，由我监察，每五十人选一个胜利者，再与别的队伍比，每一百人出一个胜利者，再比，直至最终则出胜利者，有奖。你们以前没比过，我先给你们讲讲规矩。”
“一，点到为止，听我口令，喊停不得再继续。”
“二，故意伤人致重伤，重处。”
“三，故意丢失兵器，重处。”
“懂没？”
二十人猛点头，懂了懂了。
就是车轮战，只是是强者的车轮战，打赢对方，再去和另一个胜利者打，打赢了再打另一个更厉害的胜利者，直到成为最终站立的人。
极不合理，却又过分合理，上了战场，敌人可比这车轮多了。
出这规矩的人，是在极力锻炼他们面对车轮战的力量和心态，确保他们有足够的经验上战场，这样的存活率才高。
“怎样算赢？”楚飞甜问出关键。
“打到趴下。”廖队率忽然严肃地说，“你们可以趴下起不来，决计不能嘴上认输！”
拒绝投降，楚飞甜懂了，她转头拍拍萧众的肩膀：“别硬撑。”
萧众背上的伤刚长出新肉，动作幅度猛烈一点，会崩坏新肉，再次流血。
萧众懂，他得在上战场之前养好伤，这会儿不是逞强要面子的时候。
于是，萧众上场和廖队率手下的一个小什长对打不过五下，就倒地不起了。
廖队率沉默半响，判他输，然后，他一骨碌爬起来，比兔子还快地冲到楚飞甜那儿，大喊：“甜甜，我输了！”
廖队率：“……”
楚飞甜抽空对他竖个大拇指，萧众脸都快笑烂了。
廖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