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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兵变

作者:李乱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浑身僵硬,偏面上仍是一片镇定,小心翼翼道:“承蒙殿下惦念,令姝一切安好。”


    楚乾满意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复又爽朗大笑起来:“阿姝还是如此客气。我们幼时曾一同玩耍过,怕是阿姝都不记得了。”


    谢令嘉与身边的谢玦暗自松了口气。谢令嘉闻言,只低头浅笑不语。


    难怪太子指明要谢令姝为侧妃。原来是多年前这桩因缘。


    那还是北梁南楚未分、天下尚同朝的时候。卫公府与谢家同为勋贵,两府子女偶有往来,本不稀奇。唯独她自幼便被父亲拘在府中,极少见人,连卫公府的门槛都未曾踏过。


    谢令嘉垂着眼,唇边含笑,心底却冷冷嗤了一声。


    楚乾这蠢材,竟连换了个人都瞧不出来,还做什么多情种。


    随即谢玦便与楚乾讨论起城中诸事。谢令嘉落后半步,安静地跟在后头,再未发一言。


    入城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广陵郡守府。


    府中早已设下宴席,灯火如昼,丝竹不绝。众人依次入座,把酒言欢,满堂笑语,竟真有几分宾主尽欢的意思。


    谢令嘉坐在席间,只觉无趣至极。


    她望着席上那一群高官厚禄之人,方才还在城门前俯首献城,此刻便与敌军把酒言欢,面上竟不见半分羞惭。满殿歌舞升平,衬得这一场宴愈发荒唐。


    她捏着酒盏,指尖微微泛白,只觉天要亡南楚。


    正出神间,忽有一名偏将快步入内,俯身在谢玦耳边低语了几句。


    谢玦原本已有几分醉意,闻言神色骤然一凛,眼底那点酒意立时散了个干净。


    见他神色不同寻常,楚乾随口问道:“谢郎,可是出了什么事?”


    谢玦立刻起身,含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城中尚有几只恼人的苍蝇未曾清理干净,不敢惊扰殿下雅兴。”


    他说得轻描淡写,谢令嘉坐得近,却听到了只言片语。


    广陵守军中有一员守将,名叫王奕,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众人献城之时,他表面不曾发作,暗地里却早得了消息,乘乱带着一股守军遁了出去,至今尚未抓到。


    谢令嘉心头顿时一沉。


    她不知为何,胸口那股不安愈发强烈,握紧了手中酒盏。


    偏谢玦已恢复如常,似全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楚乾更是浑不在意,继续与众人饮酒作乐。


    酒过三巡,楚乾已然面泛薄红。


    他素来好色,眼下又自恃大局已定,愈发放浪形骸。身侧两个姬妾被他揽在怀里,又是斟酒,又是喂果。


    忽然,他抬眼朝谢令嘉望来,带着几分酒意笑道:


    “阿姝,你过来。”


    谢令嘉后背顿时绷紧。


    她在楚乾麾下待过多年,最清楚这人是什么德性。可她又不能不动,只得压下心底厌恶,慢慢起身向前。


    见她动作迟缓,楚乾眯了眯眼。


    谢玦皮笑肉不笑地剜了她一眼,口中却温声道:“阿姝,你不是一路上都念叨着太子殿下么?如今见到了,反倒害羞起来了?”


    说着,他微微侧身,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莫要忘了牵机散。”


    谢令嘉心头大恨,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强压下那股翻涌的恶心,暗暗告诫自己要忍。谢令姝身为贵女,楚乾纵然好色,也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下做得太过,无非是几句调笑,几下拉扯罢了。


    她缓步上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楚乾却伸手一拽,直接将她拉到自己身侧坐下,正与那两个姬妾对了个面。满席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这边扫来。


    楚乾伸手挑起她的下颌,笑道:“阿姝还是同从前一般,见了我便脸红。”


    他话音一转,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听闻你先前与南楚太子也曾议过婚。你说说,孤与他相比,何如?”


    谢令嘉心底厌恶翻涌,恨不能将他活剐了。她从前怎会听命于这样一个荒唐昏聩的主。


    可纵使心中杀意腾腾,面上却仍只能扯出一抹柔婉笑意,正欲答话,外头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兵刃相击之声。


    下一瞬,喊杀声骤起!


    殿中众人皆是一惊,纷纷起身朝外望去。只见院中火光乱晃,人影奔走,惨叫声混着兵器碰撞声一道,顷刻间便逼到了近前。


    楚乾脸色一变,醉意立时去了大半,猛地站起身来:“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殿门已被人一脚踹开。


    几名凶神恶煞的士兵提刀闯了进来,迎面便将坐在末席的一名郡丞一刀砍翻。鲜血飞溅,热腾腾洒在席案上,满堂顿时尖叫出声,酒盏杯盘叮当落了一地。


    领头之人甲胄染血,双目赤红,提刀高喝:“杀了这些乱臣贼子!生擒楚乾!”


    一言既出,身后兵士顿时如狼似虎般扑了上来。


    满殿官员哪里见过这般阵仗,霎时乱成一团。有的夺门而逃,也有人当场瘫软在地,哭喊求饶。


    谢令嘉心中大骇。


    莫非是王奕带人杀回来了?她若此刻落在这些人手里,以她如今的身份,多半会被当作叛臣同党,顷刻乱刀分尸。


    她来不及多想,眼见殿中已乱作一锅粥,立刻抽身退到一旁,寻了几个惊惶失措的婢女与姬妾躲到殿角。


    她刚缩过去,便见楚乾已在亲兵护卫下起身后退。许恒护在他身侧,手握长剑,玉容冷肃,一路斩开近前兵士,竟已隐隐有突围之势。


    谢令嘉心中暗骂一声。


    楚乾这蠢材,闹出这样大的祸,到头来跑得倒快。


    回头再看,谢玦却没有这般好运。


    他方才还端坐上席,如今早已面无人色。那领头的守将一眼便认出他来,厉声喝道:“那人就是领头献城的谢玦!拿下他!”


    数名兵士立时扑了上去。


    谢玦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口中喊着“误会”,却根本无人听。他平日里一副世家公子的清贵模样,此刻鬓发散乱,连滚带爬,哪里还有半分体面。


    谢令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低头缩得更深了些。


    就在此时,几个士兵已逼到了殿角。


    那些婢女和姬妾本就吓得花容失色,此刻见兵士过来,更是一个个抱作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为首那士兵酒气熏天,满面横肉,目光在她们身上乱扫,忽地伸手一把揪起其中一个婢女,竟要去扯她衣襟。


    那婢女顿时尖叫起来。


    谢令嘉心头一缩。


    若放任不管,今夜这些女子怕都难逃一劫。她自己既混在其中,也绝不可能独善其身。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猛地开口喝道:“住手!”


    那士兵动作一顿,皱眉朝她看来。


    谢令嘉强撑着发软的腿,扬声道:“我们皆是良家女子,被强行带入府中侍候,并非什么官眷叛臣!我听闻王将军素来治军严明,若叫他知道你们趁乱凌辱妇人,必定以军法处置!”


    她这一声极亮,殿角其余女子也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纷纷哭着附和。


    那士兵面色变了变,显然有几分忌惮,暗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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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悻悻松开手。


    那婢女捡回一条命,立时扑到谢令嘉怀里,哭得发抖。


    谢令嘉心中却半分轻松不起来。


    她抬眼朝殿中望去,只见血流遍地,席案翻倒,一片狼藉。谢玦已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发冠歪斜,脸色灰败。


    她心头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低低垂下眼去。


    这一夜,郡守府彻底变了天。


    殿中尸体很快被拖了出去,空气里却仍旧弥漫着浓重血气,怎么也散不掉。


    过了许久,那领头的守将才提刀走到她们面前。他身形高大,满面肃杀之气,正是广陵守将王奕。


    王奕目光在众女面上一一扫过,沉声道:“若是良家女子,便先回去。”


    众女闻言,顿时一阵低低啜泣,纷纷伏地谢恩。


    谢令嘉心头也是一松,正要随着几个婢女一道低头退出去,却听王奕又冷声道:“楚乾的姬妾,留下。”


    两个姬妾当即软倒在地,哭着磕头求饶。


    谢令嘉脚步微顿,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她暗自祈祷无人认出自己时,那两个姬妾中的一个忽然抬起头来,指着她尖声道:“还有她!她也是!她是太子侧妃!”


    谢令嘉只觉头顶轰然一响,浑身血色尽褪。王奕几步上前,将她从人堆里拽了出来。她被扯得踉跄一步,险些跌倒,只能强撑着站稳,脸色惨败得骇人。


    ——


    三人很快被捆了手脚,关进一间低矮逼仄的小屋。


    屋里潮气沉沉,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那两个姬妾哭哭啼啼,缩在角落,谢令嘉背靠土墙,怔怔望着眼前那点烛火,脑中却在飞快盘算。


    方才一路听来,楚乾在许恒护卫下已杀出重围,退往城外去了。只是据说中途中了流矢,如今是生是死尚未可知。


    她心中叹道:正主倒是逃出去了,偏偏她们这些池鱼留在这里等死。


    外头连着热闹了两日。


    先是庆功,后又整军,号角军鼓时起时落。屋外脚步声来来往往,唯独她们三人像被人遗忘了一般,整整两日,无人过问。


    直到第三日,才有人想起给她们送来几碗稀粥。


    谢令嘉早已饿得头晕眼花,顾不得体面,接过来便仰头喝了个干净。那两个姬妾也狼吞虎咽。谁知才放下碗,房门忽然被“砰”地一声推开。


    几名披甲士兵闯了进来,二话不说便来拖人。


    两个姬妾一见这阵势,腿都软了,立时哭着求饶。谢令嘉心头一紧,忙强作镇定问道:“将军这是要带我们去何处?”


    那几人却恍若未闻,只一味将人往外拖。


    谢令嘉心下顿觉不妙。


    待她被拖上城楼,迎面便是一阵猎猎狂风,刮得衣袂翻飞。她抬眼望去,只见城头旌旗飘卷,城下甲士森然。远处营帐连绵,黑压压一片,赫然正是大梁军队驻扎在外。


    她心头猛地一跳,随即又往下看去。只见城门前早已搭起高台,两名刽子手肃然而立。几名士兵正拖拽着一人踉跄上前,那人披头散发,浑身污血,赫然正是谢玦。


    谢令嘉瞳孔骤缩,浑身顿时凉了半截。


    王奕真是疯了!竟连谢玦都敢杀。


    她还未来得及细想,便见王奕提刀上前,目光森然地扫过她们三人,冷声道:“今日,本将军便拿谢贼与那楚贼的姬妾祭旗!”


    话音落下,谢令嘉只觉脑中“嗡”地一声,双手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完了。


    这一回,她怕是真的死到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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