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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作者:晓时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挽起衣裙,露出伤处。


    这一上午又走又站,白净的膝盖上,已是红紫交错,肿起一个小包。


    傅清漪倒吸了口凉气,越看越心疼自己,连动作都轻柔了。


    取案几上的小匙,挑起棕黄色药膏,慢慢地涂上去。药膏一接触肌肤,凉意渗入皮下,肿胀处的疼痛很快见轻。


    真好用!多涂一些,给整个小包都厚厚地盖了一层,膝盖顿时凉嗖嗖的舒服多了。


    膝头敷着大片药膏,不能遮盖,也不宜走动,索性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歇一会儿。早上起得早,又见了许多人,早就乏了。


    等她再睁开眼时,不知过了多久,肚子已饿得咕咕叫。


    膝盖的药膏,看上去已经干了。腿脚收回又伸展,除了有厚重的紧贴感,疼痛差不多能忽略掉。手指轻轻戳了下,很像凝固的胶,但外壳不沾手,也不必担心沾染衣裙了。


    傅清漪心里高兴,麻利地整理衣服起床下榻,撩着裙子睡觉,也不知有没有婢女进来过?侧耳倾听,屋子里静悄悄的,似乎只有她自己。


    走出内寝,抬眼看见崔豫坐在侧室的梨木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看得很是专注。


    他已褪去厚重氅衣,只穿枣红圆领袍,露出颀长的腰背。日光透过海棠窗上的雪白窗纸,在他脸上洒下一层柔光,肤色愈发白净,衬得眉眼更如工笔描摹般俊秀深邃。


    他生得好看,即使光影亮堂堂的照着,也挑不出不好。这样光彩夺目的人,竟成了她的枕边人?真像做梦。


    “发什么呆?”崔豫翻过一页书,目光仍落在上边,仿佛不是在跟她说话。


    她停在步步锦地罩外,咬咬嘴唇,答非所问,“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崔豫道:“一时二刻。”


    一时二刻,也就是说,现在是未时过半,难怪她饿了。


    这个时辰,他已经吃过饭了?怎么也不叫她一声呢?该不会要饿着肚子,等晚上那顿吧?看崔豫专注的模样,她也不好意思多打扰,悄悄走开。


    幸好她出去时,正在廊下收拾花草的婢女棋语,立刻起身问道:“娘子醒了?饿不饿?渴不渴?”


    傅清漪揉揉肚子,不好意思地笑,“确实饿了。”


    “好,奴婢这就去给您取午食,您先回房等着。”


    不多时,棋语、琴心和画意三个婢女,麻利送来饭菜,四碟精致小菜,配着一碗热气腾腾地粳米粥,香味儿诱人。


    傅清漪瞧见画意轻轻迈过落地罩,走到梨木榻旁边,俯身在崔豫耳边低语,不知道她说了什么要紧事,竟让崔豫从书页里抬眼,点点了头,接着摆手示意她退下。


    画意转身时撞见傅清漪的目光,愣了下,随即恢复如常,坦然回到饭桌旁,帮着摆碗筷。


    傅清漪这回笃定了,画意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昨晚花烛夜,王傅姆引着一众婢女给她见礼时,她便留意到,画意打量她的眼神带着些许轻慢。


    初来乍到,以为是彼不熟,画意又不擅长讨好所致。


    此刻,她就在屋子里,画意也不避讳,在崔豫身边耳语。被她撞见,也没有丝毫心虚,反而一脸淡然。


    王傅姆引见时说过,画意和另一个叫书锦的婢女,十岁上下被拨到崔豫身边侍奉,如今是春萦斋的一等婢女,常在书房伺候笔墨。


    现在想来,画意是仗着在崔豫身边侍奉得够久,又得力能干,才敢对她这位刚入门的新妇不够恭敬。


    傅清漪面上不露声色,心想:往后在这宅院里,且走着瞧吧!


    崔豫不仅读书专注,用饭也专心,且适量而止。


    傅清漪跟他同桌而食,备感压力,幼年上学堂时,先生盯着背读,都不及现在拘束。


    他每口都细嚼慢咽,仪态端正的像尊玉像,害得她用饭也慎之又慎,唯恐发出声响,往后的日子怕是难熬,光这一日三餐,就够小心翼翼的。


    饭后,婢女们收拾了东西退出去,房间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崔豫回到侧室,继续读书,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傅清漪无所事事地转了两圈,瞧瞧墙上贴的红色囍字,再看看悬挂的红纱幔帐,最后望着床榻上的红色鸳鸯被,轻声叹了口气,这才新婚头一日呢,已经开始腻了。


    从内寝折回明堂,抬头瞧了瞧,崔豫还在认真看书,似乎已经忘记了她这个新婚妻子的存在。


    这可不成,她以后要在崔家立足,还要倚仗他呢!纵使没有宠爱,至少也要获得重视,不然两个人朝夕相对,总面对一张冷脸,对她的眼睛不好,连婢女都轻慢她。


    且试试,能否更近一步。


    傅清漪知道春萦斋,前后两进院,前院有不仅有书房,还有小楼,这里只是崔豫的临时书房。但是文人讲究,步步锦地罩隔成的小天地中,不仅书案和文房四宝俱全,满墙的架子上书册整齐。


    她轻手轻脚跨过地罩,走到墙边的书架前,一列列地看过去。


    上边不是子史经集,便是各类典籍,她识字不多,许多名字都认不全。


    “夫君。”傅清漪柔声询问道,“这上边的书,妾可以看吗?”


    崔豫瞥她一眼,目光又落回书上,“可,只能在这里看,不许折角、污损。”


    也就是说,只能在这处小书房里看,还要爱惜书卷才可。正好合她的意,就是想借机往他身边凑呢!


    傅清漪瞧瞧架上的书卷,大多数她都不认识,索性眼巴巴地望着他,“夫君,能否帮妾选一本?妾……识字不多。”


    静了两息,崔豫方从书卷上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千字文》、《太公家教》、《急就篇》、《孝经》读过哪些?”


    他问的这四本,都是幼童开蒙所学,先读《千字文》识字,再授《太公家教》明理,都学透了,才授《急就篇》或《孝经》等典籍。


    傅清漪眨了眨眼眸,回道:“《千字文》和《太公家教》我都会,《急就篇》会的不多,里边有许多生僻字,太过久远记不清了。”


    崔豫略一沉吟,将手中的书卷反扣在桌案上,起身去书架前寻找,熟悉地取出薄薄的一册,“这是一本游记,里边讲的是山川、河流还有一些风土人情,生僻字少,适合你读。”递到她手中,又补充一句,“这是孤本,小心翻阅。”


    “我会小心的。”傅清漪含笑应下,指尖轻轻抚过书面,书页早已泛黄,依然平整妥贴,显见被它的主人精心爱护着。


    左右看看,书案后边有张上好的梨木椅,是崔豫的位置,初来乍到,她不好意思坐过去。又瞧瞧崔豫坐的榻,榻几的另一侧倒是空着,她拎着裙摆坐过去,在崔豫看过来的时候,朝他挤出一个明亮的笑容,才低下头开始看书。


    翻了两页,确实没有遇到不认识的字,文章写得有趣,通俗易懂——可她的心思,并不在读书上。


    悄悄抬眼,崔豫仍在垂目翻书,鸦羽般的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侧脸被窗上透进来的日光照得愈发清隽。


    傅清漪的指尖在书页上打着圈儿,犹豫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夫君,妾有个字不认识。”


    崔豫头也不抬,随口问道:“哪个字?”


    小心思得逞,傅清漪立刻凑过去,把书本摊在他面前,指着其中一处,“就是这个字。”


    崔豫道:“魈,音同小月肖。”


    看他要移开目光,傅清漪立刻又问,“魈是什么意思呢?”


    “魈这个字,常与山字组合成山魈一词,说的是一种面容淡蓝色,有红色口鼻的猴子,因面貌奇异鬼魅,故而被称作‘山中之鬼’。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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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魈亦指山林中的鬼怪。”崔豫指着那行字,耐心解释,“‘这个字在此处,用的正是鬼怪的意思,‘形如山魈’,就是说它的样子怪异吓人,错把它当作鬼魅精怪。”


    或许是因为长久没开口,一下子说太多,崔豫的嗓音漫出点沙哑,娓娓道来时,别有一番温和醇厚的意味。看着他专注地眉眼,傅清漪忽然觉得耳根发热,连气息都迟滞了。


    “懂了?”崔豫抬眼,正撞见她发呆的模样。


    她胡乱“嗯”了一声,匆忙又指向另一个字,“这个呢?”


    她的话音拖了点软糯的调子,像毛绒绒的毡子蹭过掌心,说不出来的痒,崔豫的手指收拢成拳,指尖顶在掌心的位置,顿了顿,才道:“这个字念阜,音同背负的负字,其中的一个意思是指山丘,此处‘累积不缀,可成丘阜’出自《淮南子·说林训》,意思是堆积不停,就可以形成高丘。世人多用以勉励,坚持不懈,持之以恒,终会有所得。”


    崔豫轻轻呼出一口气,又问,“还有吗?”


    傅清漪眼珠一转,毫不客气地又指出一个字,崔豫的手指在她指过的位置轻点,蹙眉道:“这个字是‘斡’,你不认得?”


    被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傅清漪耳尖发热,心里像闯进一只乱撞的雀儿,叽叽喳喳乱了心弦,只能硬着头皮敷衍,“哦,原来念斡。”


    崔豫挑了挑眉,眼底浮现出几分不解,“你方才不是说,你会《千字文》?这个字《千字文》里就有,‘璇玑悬斡,晦魄环照’,想起来了吗?”


    自己的伎俩被似乎识破了,会不会觉得她刻意找借口亲近,很轻浮?傅清漪轻轻抠着耳后的皮肤,轻笑,“有印象了。”


    她睁着一双水盈盈的笑眼,迎着崔豫的注视,相持片刻,崔豫的眼神却一点一点暗下去。


    傅清漪尴尬之余,又有些委屈,自己只想和他多说几句话,免得一直生分,就算他不想,也不用生气吧?


    望着他手边的书卷,忽然心生戒备——她在学堂里,书背得不好,被夫子用书砸过头,疼倒是其次,最要紧的是丢脸。


    崔豫该不会觉得,她有意消遣他,也拿书砸她吧?


    崔豫倒不是生气,只是觉得心思不该浪费在拙劣的事情上,低头重新指向方才说过的“阜”字,“这个字,《千字文》里也有,‘奄宅曲阜,微旦孰营’你也忘记了?”合起书册递给她时,又补充了一句,“或许你应该,重新读一遍《千字文》。”


    傅清漪捧着书册,又羞又气,不愧是状元郎、集贤院学士!这么寻常的两个字,在千字文的哪个位置,都能信手拈来,佩服!


    可是,看破不说破不行吗?就算知道她是有意为之,也不用如此直白地扫她的脸面吧?《千字文》是三岁幼童启蒙就开始读的,这是讽刺她不如三岁幼童?


    傅清漪讪讪地坐回去,这回离得榻几远远的,坐在边上,影子斜斜投在地上,像条没精打采的尾巴。


    她想过把书册还回去,离这个讨厌的家伙远点!


    可是平心而论,崔豫本人虽不讨喜,但是他推荐的这本游记实在有趣。她自幼囿于后宅,到过的地方屈指可数,恰逢好玩爱动的年岁,对于游记中描述的山河,很是向往。


    罢了,跟这不通人情世故的木头计较什么。傅清漪压下心头的羞恼,重新捧起书册认真品读。


    才静下心来,崔豫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若是实在有不认识的字,你可以去问书锦或者画意,她们两个之前在书房侍奉笔墨,都是识文断字的。”


    真是遇到榆木疙瘩了,难道她要抛媚眼给婢女看?傅清漪咬咬嘴唇,闷闷地应了一下,这次没有心思搭理他,继续埋头读书,连崔豫抬头打量她,都没有发现。


    室内除了偶尔翻动书页的声,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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