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千柚听闻,只好前去应付这位管事。谁知刚到门口处,这位管事的眼睛骨碌碌的亮起来,穿过守卫防线,将手里的东西递在她的眼前。
管事道:“见过南诏二公主。”
柳千柚第一时间没有接受,而是问好:“免礼。怎么称呼?”
管事道:“小人姓邹。我来此处,也只为一件事,还请公主接下这份礼。”
说完,邹管事把手里的东西又递到眼前,是个红色礼盒。
柳千柚问道:“为何送我?”
邹管事低下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公主终年在道馆生活,可能不太懂婚礼习俗。按礼来说,是男方需要上门送聘礼的。只是九殿下刚回永宁不久,一身家产还在北境那边,没有运回来。眼见大婚在即,也只好派我来给公主送聘礼。”
柳千柚装若刚出世的道姑,问道:“既如此,为何九殿下不亲自来呢?”实际上,柳千柚已经在心底翻了个无数的白眼,这九皇子也不是什么好人,送聘礼送这么一个盒子,合着是内涵她呢。
而她的这番话,也就说到邹管事的心头上了,他一脸的疲倦和难过,道:“九殿下受了伤,不便外出,这才派了我。”
“哦~”柳千柚明知故问,“受伤?伤到哪了?”
邹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道:“腿部。太医说,需要静养,最好不要外出。”
柳千柚反呛:“不是有轮椅吗?”
邹管事:“这……”
不过呛完人之后,柳千柚就接过红木盒,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里面躺着的是一根雕着白玉兰的白玉簪子,既清丽又典雅。
柳千柚把发钗拿起来,在太阳底下看了一眼,发现这白玉通透靓丽,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
她便问:“这是?”
邹管事笑道:“这枚发钗是北境的最好的玉石——曜灼玉雕刻而成。此玉虽像白玉,若戴在头上,站在阳光下,就会有耀眼的白光,如同太阳一般。这块美玉在道上也是要卖上几千两白银的。”
闻言,柳千柚接下聘礼,欠身道:“多谢九殿下。有心了。”
邹管事摆摆手:“公主要说谢,就等明日婚礼,殿下亲自谢他,老奴可担不起这礼。不过,既然礼已经送到了,那我也就先回府了,好准备准备明日的婚礼。”
柳千柚道:“那我就不留管事喝茶了,我叫人送送你吧。”说完,就随机招来一个丫鬟,把人恭恭敬敬的请了出去。
见人离开后,柳千柚就自己回了房间,关上门,又把那只白玉簪子拿出来。透过窗户,仔细看了眼,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就是比平常的白玉圆润了点,色泽好看些,也不过就是个比白玉更高级更纯净的白玉。聘礼就这么一份,还夸的天花烂坠,不就是没钱嘛,还打肿脸充胖子。
而且,说不准,这玉就是来嘲讽她的。
瞧这管事态度,还有说的话,想必她的真实身世早就被扒的个底朝天。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白玉,某日被人擦了灰尘,发现这玉质不错,就随意送人了。
好巧不巧的是,这人就是白玉本人。
柳千柚又是一阵嗤笑。
说到底,这桩婚事的两个主人公都不满意,想着法子恶心对方。但制定这桩婚事的人乐的见成,恶心来恶心去,也就把她们两个给恶心透了。
一想到这里,柳千柚就把对方拉入保持距离的名单里,不得罪,也不附和,当个没有存在的皇子妃就行。
而邹管事回到皇子府后,就把刚刚发生的事儿全部告诉给了大恒王朝当今的九皇子——萧既明。
萧既明把玩着手里青曜盏,道:“这位二公主,倒是沉得住气。”
一旁的邹管事瞧这主子态度,有些拿捏不准,问道:“那明天婚礼,主子的意思是?”
萧既明玩腻了茶盏,就丢到另一个地方,又开始摸左手食指上的墨玉扳指,低着眉眼道:“就按照原来的举行。”
邹管事道:“是。我就按照您的吩咐进行。”
萧既明道:“嗯。”
于是到了第二日,柳千柚起了个大早的床,开始沐浴梳妆打扮,准备大恒女子中最重要的时刻。
柳千柚不过是觉得麻烦,整个人都跟个娃娃一样,被人摆来摆去。
在梳妆打扮的时候,柳千柚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芷叁,不过这个时候的她,跟丢了魂似的,发呆站在门口边。不过,也随她去了。毕竟不关她的事,她自身都难保。
柳千柚跟着算命先生算好的时辰,距离黄昏还剩半个时辰的时候,准时准点的出了闺阁,上了迎亲部队的花轿。
至于南诏的送亲队伍,则是不用跟去皇子府,因为习俗里规定了,只有新人的长辈亲戚才能参加,送亲队伍,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最好是收拾收拾东西,自己离京回南诏。
不过和一般结亲不同的是,这次新郎官没来。但不用想,肯定是这位九皇子以腿伤为由,拒绝亲自接亲。
柳千柚微笑不已:)
唢呐鼓乐奏响,整条大街上都堆满了人,皆是看戏的模样。因为没有新郎官结亲,不免有些笑声传进了柳千柚的耳朵。
可线下柳千柚都自身难保,这花轿颠簸的她想吐,这些轿夫一看就是美怎么抬过,临时凑数的。
就这么一路一癜的,柳千柚终于是被送到了九皇子府的门口,在喜婆的帮助下,成功下了轿撵,接过大花红丝绸,准备进入府内拜堂。
谁曾想,突然有个疯婆子跑了出来,挡在柳千柚面前,不许柳千柚进门。
一旁的喜婆见状,大惊失色道:“来人!来人呐!把这疯婆子给我拉开,别让这疯婆子坏了吉时!”
说罢,就有几个家丁窜出来,摁住疯婆子,把人往外头压。可这疯婆子的力气大,几个家丁愣是摁不住她,还让她挣脱了。
这疯婆子挣脱后,就朝着柳千柚疾步走来,手成爪状,势要抓什么东西。
柳千柚头顶盖头,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但听着脚步声,急忙侧身躲过了疯婆子的抓取之意,让疯婆子摔了个大马哈,声音极重。
这疯婆子也是够疯的,一次不成,就又来了第二次,嘴里哎嚷嚷着听不懂的话语。大概的意思就是,从她身上抢走新人的喜气,好给她儿子,安排一桩婚事。
虽然看不清人,但柳千柚的五感异常敏感,先是把喜婆往外一推,自己侧身旋转到疯婆子背后,让她再次落空。
可令柳千柚没想到的是,这疯婆子居然是个练家子的,右脚一扭,抓住了她的红盖头。
见此景象,柳千柚摁住盖头,不让人扯下来。一边把手里的绣球搭在手腕上,反手卷住疯婆子的一只手臂,成功擒住,一边又对喜婆喊道:“愣着干嘛,还不叫人把她拉开!刚刚几个人都没摁住,多找几个人,可别坏了拜堂吉时!”
柳千柚死死扯住盖头,不让人扯下去,但对方力气实在是太大了,盖头仍然是有些滑落。最后,喜婆指使五六个人,才把喜婆拉开。
柳千柚用力太久,一时没注意,不小心把盖头扯歪了,露出下半张脸。
恰好此时突来一阵大风,皇子府外头的树枝被吹的沙沙作响。柳千柚那扯下半面、又蹂躏不成样的盖头,也就被吹起来,露出真容。
柳千柚心道:这老天爷,非得让我在这个时候掀盖头吗。
另一旁的喜婆,先是被疯婆子抢喜的行为吓得个半死,又看见新娘子露出真容,又被吓去了另外半条命的一半。幸好发钗卡住了盖头,不让盖头落地,不然是要大凶的。
喜婆惊恐道:“快!快!公主快盖上!”
柳千柚推开她的手,直接把头顶的盖头扯下来,放在手里,道:“老天吹了场风,把我盖头掀了一半,既然如此,我就摘下了,免得有人惦记我这盖头。”
喜婆道:“啊?”
柳千柚又道:“走吧,嬷嬷。吉时快到了,耽误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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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柳千柚便自顾自的揣起大红花,踩着红毯,往九皇子府的大堂里走去。
喜婆见人离开,也是急忙跟上去,扶着柳千柚,言笑晏晏。
方才府外的动静,府内喝喜酒的人也是有所只晓得,只是在见到柳千柚露出真容就进来拜堂,着实是有些吃惊,不禁与旁人议论一番。
可怜柳千柚没想到,今天除了抢喜掀盖头的事件外,居然还有让她和一个木偶拜堂成亲的荒唐画面。
别人都是大公鸡代替,这九皇子倒好,直接找来木匠,雕了一个等比例的木偶,穿上新郎官的衣服,站在大厅正中央。
饶是柳千柚再好的素养,也被气的不轻。
按照礼制,柳千柚和木偶九皇子拜堂敬父母敬天地,最后被恭恭敬敬的送到了婚房。
外头的喜宴劝酒的声音闹得不可开交,婚房这边,却是连掉根针在地上都听得见。
现在的柳千柚,只想这场荒唐的婚礼就这么囫囵的过去,事不过三,谁也不想再被气第四次。
然而到了晚上亥时的时候,这院子外头响起了车轱辘声。不用多想,多半是她那位好夫君——九皇子。而且,听着这声音,来的还不止一个人。
在奴仆们推开房,柳千柚就看见来了一群乌泱泱的人,包括那位喜婆。
柳千柚心道:这是又要干嘛?
柳千柚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轮椅进了房间,里一层外一圈的站了好些人。
然后柳千柚就听见喜婆笑盈盈的站在两人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对着两人说:“九殿下,公主殿下,大恒朝有新婚剪发缠绕以表恩爱之意,当然,这也是礼俗的一部分。现在呢,就请二位拿出一缕头发,只剪下一段即可。”
柳千柚道:“我头上带了好些首饰,怕是不方便理出头发。”
萧既明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同道:“孤的头发皆藏于冠中,也不方便。”
喜婆拿着剪刀愣住,道:“可这是习俗,不能不做。殿下与公主结亲,亦是结发为夫妻啊。”
柳千柚还想辩解,就看见喜婆上前道:“既然两位不方便,那就由我这个老婆子来动手吧。”
“?”这喜婆先前不还是畏缩不前的样子,怎么一下转变了。
这喜婆动作迅速,先是把柳千柚的一辔头发缕下来,剪去发尾,然后理了回去,萧既明的头发同理。
然后柳千柚和萧既明就这么恶寒的看着,看着喜婆把两人的头发绑在一块儿,红丝缠住,还言笑晏晏的说:“殿下欲公主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说完,就把打结好的头发塞入红色香囊中,以迅雷不掩耳之势塞进枕头底下。
做完这一切,柳千柚就又看见喜婆拍拍手,不知她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而后,柳千柚就看见侍女们端来两杯酒和一碗黑黢黢的汤药,这酒她倒是知道,是合卺酒。这药?该不会是给萧既明的吧,可喝药的人,不该喝酒啊。
喜婆笑道:“结完发,就该喝交颈酒了。”
然后侍女就把酒递到两人面前。
柳千柚闻着酒味儿,纯度有点高,一喝下去直接醉死,于是麻利拒绝道:“嬷嬷好意,只是我喝了酒身上会起红疹子,这酒怕是喝不了了。”
另一边的萧既明也同样拒绝:“太医嘱托过,不许本王喝酒。”
喜婆笑容僵硬,见两人不配合,她也没法子硬灌,只好焕发笑容,让人端上药汤,十分有眼力见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强求二位,不过殿下方才也提点我了了,殿下自下午开始就没喝过药,我让人把熬好的药汤端了过来,殿下请喝吧。”
侍女端着药上前,呈递在两人面前。
柳千柚出于本能凑近了些,却被药味儿吓的呛退,不是被苦味儿呛退,而是被里面的药材吓退。
这碗汤药里,竟然含杂了数十种毒药,这十种里有三种是大众所知的,分别是断肠草、鹤顶红和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