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无尽看着她,看着她那满是泪水的脸,看着那双又惊又喜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愧疚。
他点了点头,郑重道:
“真的。”
妇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她在笑。
她一边流泪,一边笑,那模样,又狼狈又好看。
“好……好……”
她连连点头,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老爷,你……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乔无尽愣住了。
妇人擦了擦泪,继续道:
“至从你踏足江湖,我就时常担忧。我怕你哪次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每次你出门,我都睡不着觉,整夜整夜地等着,盼着你平安回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却还是坚持说着:
“以前的时候,咱们家不宽裕,很多地方都需要钱。你出去拼命,我拦不住,也不敢拦……”
“可现在……”
她抬起头,看着乔无尽,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里,满是光彩:
“现在咱们家的钱,已经够多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真的不用再去赚那些危险的银子了。”
乔无尽听着,心里一阵酸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将妻子揽入怀中。
妇人靠在他怀里,抽抽搭搭地哭着,可那哭声里,满是欢喜。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止住泪。
她从乔无尽怀里抬起头,那双眼睛依旧红红的,可里面已经满是光彩。
她看着乔无尽,忽然眉飞色舞起来,那模样,活像一个得了糖的孩子。
“老爷,等你归隐之后……”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脸上满是憧憬:
“咱们就去买上几百亩地,要那种土肥水足的好地。然后咱们就养猪,养鸡,养鸭,再挖个池塘养鱼……”
她越说越来劲,眼睛里亮晶晶的:
“没事的时候,咱们就晒太阳,你躺在椅子上,我给你捶腿。我再在院子里种些花草,春天看花,夏天乘凉,秋天赏菊,冬天……冬天咱们就猫在屋里烤火,喝你最喜欢的酒……”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她看着乔无尽,小心翼翼地问:
“老爷,你说好不好?”
乔无尽看着她,看着那张因憧憬而熠熠生辉的脸,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这是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笑。
虽然那笑还有些勉强,虽然那笑里还藏着几分苦涩,可终究是笑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得像是从未有过:
“好。”
“就按你说的办。”
妇人听了,顿时眉开眼笑。
那笑容,灿烂得像春日里的阳光。
乔无尽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妇人,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
她就那样坐在他面前,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星星。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关于未来的规划,几百亩地,鸡鸭鱼,晒太阳,养花草,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过太多人心险恶,见过太多尔虞我诈。
他以为自己早已铁石心肠,早已不会为什么事动容。
可此刻,看着这个女人,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这些年,他亏欠她太多了。
他想起那些年,他刚刚踏足江湖,每次出门,她都会站在门口送他。她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那时候年轻气盛,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出人头地,如何在这刀口舔血的江湖里闯出一片天地。
他从未回头看过她,也从未想过,她站在那里,一站就是多少个时辰。
他想起那些年,他每次负伤回来,她总是红着眼眶给他包扎。
她从不抱怨,从不阻拦,只是默默地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自己却省吃俭用。
有时候他半夜醒来,还能看见她坐在床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说不出的担忧。
他想起那些年,他为了乔家的基业,为了在那群豺狼虎豹中站稳脚跟,杀人无数,结仇无数。
她从来不问,从来不提,只是日复一日地守着这个家,等着他回来。
他知道她害怕,知道她每晚都睡不安稳,可她从不说出口。
他想起那些年……
太多了。
多得他不敢想。
他欠她的,何止是一个安稳的日子?
何止是这几十年来的陪伴?
他欠她的,是一条命。
若是没有她,他乔无尽或许早就死在哪一次的搏杀里了。
那些年,每次他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每次他想放弃的时候,只要想起她还在家里等着,他就能咬着牙再站起来。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女人,心里却满是愧疚。
她等了他这么多年,盼了他这么多年,就盼着有朝一日,他能安安稳稳地陪在她身边,过几天平常人的日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他,直到今日,直到被人踩在脚下,直到差点死在那个年轻人的幻境里,才终于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
“老爷,你说,咱们到时候养几只鸡好?三只?五只?”
妇人还在絮叨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乔无尽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忽然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顺从地靠在他怀里,轻声道:
“老爷,怎么了?”
乔无尽没有说话,只是将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夫人。”
“嗯?”
“这些年……辛苦你了。”
妇人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随即,她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温柔:
“老爷说什么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都是我该做的。”
乔无尽摇了摇头,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是我不好。”
“这些年,让你担惊受怕,让你一个人守着这个家,让你……”
他说不下去了。
妇人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抚过他那憔悴的轮廓,抚过他那满是血丝的眼睛。
“老爷,”
她轻声道:
“你别这么说。”
“咱们是夫妻,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只要你以后好好的,咱们一家人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乔无尽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岁月而留下痕迹的脸,看着她那双始终如一的眼睛。
他点了点头,郑重道:
“好。”
“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的。”
妇人听了,又笑了起来。
乔无尽脸上也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疲惫,几分释然。
他看着怀里的夫人,看着她那张因欢喜而熠熠生辉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可他心里,却并不开心。
那暖意只是表面,只是被夫人的温柔所触动的一瞬间。
在那暖意之下,依旧是那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恐惧之海。
虽然有了夫人的安慰,虽然那些话说出来之后,他心里确实轻松了几分。
可他对许夜的性子,还是摸不准。
那个人太强了。
强到他根本无法揣度。
他不知道那个人拿了东西之后,会不会真的就此放过他。
他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忽然改变主意,会不会觉得他乔无尽还有利用价值,会不会再来找他。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别人手里,任由别人决定自己的生死。
这种感觉,让他寝食难安。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夫人。
她还在那里絮絮叨叨,说着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那些话,每一句都像是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心上,让他既温暖又愧疚。
他不能让她失望。
更不能让她跟着自己一起,陷入未知的恐惧里。
他心中暗道:“看来,第二手准备,是时候施展了。”
早在两日前,他就已经暗中托人,将乔家半数家产给转移了出去。
那些金银珠宝,那些珍贵药材,那些他几十年刀口舔血攒下的家底,被他悄悄分成十几份,通过不同的渠道,送到了几个隐秘的地方。
那些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想这么做。
他不想防着那个年轻人,不想在这种时候还给自己留后路。可他没有办法。他必须给自己留一条活路,必须给这个家留一条活路。
若是许夜拿了东西,真的放过他,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那些转移出去的家产,他再悄悄弄回来就是。
若是许夜不放过他……
至少,夫人和孩子们,不会跟着他一起死。
乔无尽垂下眼,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
他轻轻拍了拍夫人的背,柔声道:
“夫人,你先去歇着吧。我有些乏了,想躺一会儿。”
妇人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关切:
“老爷,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乔无尽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
“没有,就是这几日没睡好,有些累。躺一会儿就好。”
妇人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乔无尽一人。
他坐在那里,望着窗外那片终于放晴的天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
那双眼睛里,满是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愧疚,有期盼,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决绝。
他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就只能看那个年轻人了。
……
商城。
城门高大。
两扇朱漆铜钉的巨门洞开着,门洞深达数丈,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
城门之上,是巍峨的城楼,三层飞檐,雕梁画栋,檐角悬挂着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城楼上,“商城”两个大字以金漆书写,笔力遒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城墙以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高逾十丈,巍峨耸立,将整座城池环抱其中。
墙体上满是风雨侵蚀的痕迹,青苔斑驳,裂缝纵横,透着岁月的厚重。
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座敌楼,旌旗招展,身着铁甲的禁军士兵手持长戈,目光如鹰,俯瞰着城下的一切。
城门洞下,进出的行人密集如织。
挑着担子的货郎,背着包袱的旅人,牵着孩童的妇人,骑着毛驴的商贾,三五成群的江湖客,各色人等,形形色色,在城门洞下汇成一股川流不息的人潮。
守城的兵卒站在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人,偶尔拦住一个可疑之人,盘问几句,搜检一番,又放行过去。
城外,官道上还有络绎不绝的人流正朝着城门涌来。
有赶着马车的富户,有徒步行走的穷汉,有骑马佩剑的武人,有摇着折扇的书生。
车轮辚辚,马蹄嘚嘚,人声嘈杂,交织成一片喧嚣。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汗味,马粪味,路边小摊飘来的炊饼香,还有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脂粉气。
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商城的味道。
城门口,一个卖茶水的摊子支在路边,几张破旧的桌椅,几个粗瓷大碗,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正忙着给客人倒水。
旁边蹲着几个等活的脚夫,抽着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更远处,有孩童在追逐嬉戏,有妇人在叫卖针线,有乞丐在低声乞讨,有穿着官服的差役在巡逻。
这座帝国的心脏,此刻正以它一贯的方式,喧嚣着,沸腾着,运转着。
阳光洒在城楼上,洒在那两个金漆大字上,洒在这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远处的官道上。
一辆马车正缓缓驶来。
许夜一到城门口,马车便被拦了下来。
一个身着皂衣的守城小隶走上前来,手里握着一根长矛,目光警惕地扫过马车,而后板着脸,公事公办地喝道:
“站住!出示凭证!”
许夜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凭证?”
那小隶见他这副模样,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许夜一番。
一袭墨色素衣,面容年轻,气质淡然,看着不像是寻常百姓,可也看不出什么了不得的来头。
他又看了看马车上的几人,这才道:
“入城的凭证!没有凭证,不得入城!”
许夜摇了摇头:
“没有。”
那小隶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将手中的长矛往前一指,厉声喝道:
“没有凭证还想进城?来人!把这几个人给我围起来!”
话音落下,呼啦啦一群守城士兵涌了上来,将马车团团围住。
长矛林立,刀剑出鞘,一个个虎视眈眈,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动手。
陆芝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蓝凤鸾紧张地抓住武曌的胳膊,武曌的眉头微微皱起,却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
只有许夜,依旧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这时。
一辆马车从旁边缓缓驶过,大摇大摆地进了城门。那马车装饰华丽,拉车的马匹膘肥体壮,一看便知是有钱人家的座驾。
车帘垂着,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可那气派,分明不是寻常百姓。
而那小隶,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蓝凤鸾眼尖,一眼就瞧见了这一幕。
她当即指着那辆已经进城的马车,大声质问道:
“他们呢?他们也没有出示凭证,为什么能进去?”
那小隶闻言,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辆远去的马车,又看了看蓝凤鸾,嘴角忽然浮现出一抹冷笑。
那笑容里,满是讥讽与不屑。
“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他慢悠悠地走到蓝凤鸾面前,用手中的长矛敲了敲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人家可是给了银子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那目光里满是审视与轻蔑:
“你以为能跟你们一样?”
蓝凤鸾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那小隶见她这副模样,笑得更加得意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让那些围着的士兵散开些许,然后看着许夜,慢条斯理道:
“想进去?可以啊。”
他伸出一只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捻了捻,那动作,再明显不过。
“乖乖交些银两,不就进去了吗?”
他说着,脸上的笑容愈发嚣张,仿佛已经吃定了这几个人。
许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依旧平静如水。
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涌动。
这时候,武曌站了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从许夜身后走出,脚步很轻,却很稳。
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种压抑许久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
她穿着一身寻常的素色衣裙,料子普通,样式简单,没有任何珠翠点缀。
一头青丝也只是简单地绾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
那模样,和这城门口来来往往的寻常妇人,并无太大区别,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与这身衣着极不相称的光芒。
那是久居高位之人,才有的光芒。
武曌走到那小隶面前,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们这样做,难道就不怕别人告你们状?”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那是刻入骨髓的皇室气度,是十多年深宫生活养成的从容与笃定。
可那小隶听了,先是一愣。
随即。
“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
周围的守卫们也跟着笑起来,那笑声此起彼伏,满是嘲讽与不屑。
“告状?”
小隶笑罢,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看着武曌,那目光里满是戏谑:
“我还就不怕你们去告状!”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武曌,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想告状?可以啊。”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愈发嚣张:
“那也得你们先走得出来再说!”
武曌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什么意思?”
小隶退后一步,大手一挥,厉声喝道:
“给我上!将这群身份不明的人,给我抓起来!押入诏狱,好好审问!”
“是!”
那群守卫齐声应和,一个个摩拳擦掌,步步紧逼而来。
长矛如林,刀剑出鞘,寒光闪闪,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蓝凤鸾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住陆芝的胳膊。
陆芝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只等许夜一声令下便要动手。
许夜依旧坐在马车里,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些守卫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五步。
四步。
三步。
就在那为首的长矛,即将触及武曌衣襟的瞬间。
“大胆!”
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武曌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怒火熊熊。
“我乃大周五公主!”
她的声音尖锐而高昂,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穿透了这城门口所有的喧嚣,震得那些守卫齐齐一愣!
“尔等怎敢放肆!”
话音落下。
城门内外,一片死寂。
那些守卫僵在原地,手中的长矛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惊愕,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恐惧。
那小隶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那小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愣愣地看着武曌,看着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分明不是寻常人该有的眼睛。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飞快地闪过。
五公主?
那个传闻中住进武德殿的五公主?
那个被圣上破例允许参与国政的五公主?
就眼前这个穿着粗布衣裳、头上连根像样的簪子都没有的女人?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他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他猛地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尖锐而刺耳,在这城门口回荡,惊得旁边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你是五公主?”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愣住的守卫们,指着武曌,大笑道:
“你们听见没有?她说她是五公主!”
那群守卫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反应。
有几个胆子大的,也跟着笑了起来,虽然笑得有些勉强,可到底是笑了。
喜欢从打猎开始成神!请大家收藏:()从打猎开始成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