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地下第十三层。
自来也不知道自己盯着天花板看了多久。消音合金的房间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钟,没有窗,灯光的亮度恒定不变。他估计至少过了四个小时。
画面还在循环。余烬站在走廊里,像一截枯木。左手僵直,一根手指都没动过。
但自来也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画面上了。
他的注意力在脚底。
准确地说——在他已经感觉不到的两条腿的脚底,跟椅子接触的那块消音合金地板之间。
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声音。消音合金把所有声音都吃了。但它吃不掉振动。
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振动,从地板深处传上来,通过椅子的金属腿传导到他的脊椎。每隔四秒一次。
他的腰椎以下没有知觉,但腰椎以上的脊柱还在。
那种震感比蚂蚁爬过皮肤还轻。如果不是他在这间什么都没有的房间里坐了四个多小时,注意力被剥离到几乎能听见自己肺泡破裂的程度,他绝对不会察觉。
四秒。
又是四秒。
自来也的眉心那道深纹拧得更紧了。
第十三层。
十二层就在他正下方。
那个余烬说过的地方——“能源核心不是机器,是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固定在扶手上的双手。钛合金锁扣严丝合缝,手腕上的皮肤被勒出了青紫色的痕迹。
查克拉是空的。腿是废的。肋骨的碎片还在磨着肺叶。
但他的脑子还在。
四秒一次的脉搏,从脚下传上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座宫殿的最深处,等着被人听见。
自来也仰起头,后脑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开始数。
一、二、三、四——震。
一、二、三、四——震。
第三十七次的时候,节律变了。
不是四秒。是三秒。
自来也的瞳孔猛地收缩。
艮州北部荒原。
下午四点十一分。
黄石把行政轿车停在北部公路七十三公里处的一个废弃检查站旁边。帝国的定位系统忠实地记录着这辆车的位置——公务出行,路检绕行,一切合规。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大野木给的那块矿石、两罐工业级引火剂、一卷封装用的铝箔纸。
然后他下了公路,朝西北方向跑。
没有路。荒原上全是风蚀留下的碎石和沟壑。黄石的方向感不算顶尖,但二十年的岩隐生涯让他认得这片荒原上每一座独立岩丘的轮廓。
大野木说的那座岩丘,他见过。二十年前暗部演习的时候在那附近扎过营。
跑了十九分钟。岩丘出现了。
灰褐色的石头从平坦的荒原上凸起来,像一颗长歪的牙齿。北侧的洞口被碎石和枯草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黄石绕到北面,拨开枯草。
洞口的气味先到了——血腥味,混着过期营养液的酸腐,还有密封剂被体温烘热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刺鼻的化学气息。
他弯腰钻了进去。
矿洞不深。侧洞的入口在右手边三米处的岩壁缺口后面。主洞的尽头,铺着一层被血水洇透的缓冲材料。
上面躺着一个人。
半个人。
黄石的脚步停了。
他看到了截面。封印布已经脱落了大半,裸露出来的肌肉组织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那是细胞大面积衰竭的特征。血水不是流出来的,是渗出来的,像老墙上返的潮。
他看到了那张脸。
黄石的膝盖软了一下。
“……黄土?”
黄土的眼皮动了。很慢。像是连抬眼皮的力气都要省着用。
“你……不是赤岩。”
“我是黄石。”
“黄石叔……”黄土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痛,“父亲派你来的。”
不是问句。
黄石蹲下来,手指探上黄土的颈动脉。脉搏极弱,间隔不规律,有两次他以为摸丢了。
“你还能动吗?”
“右手。”黄土的独臂抬了两厘米,又落了下去,“大概就这些了。”
黄石的喉咙堵了一下。他把帆布包放在地上,开始解铝箔纸。
“我要把你搬出去。然后烧侧洞。”
黄土盯着他。
“侧洞里有辆车。”
“我知道。”
“车烧了之后洞会塌。你确定搬得动我?”
黄石没回答。他把铝箔纸铺开,双手伸到黄土身下,一只手托住肩胛,一只手兜住截面上方的腰际。
黄土轻得不像话。
搬的时候截面磨在黄石的小臂上,血水浸透了他的袖子。温热的。但黄土的皮肤是凉的。
黄石把他放在矿洞主洞靠近洞口的位置,用铝箔纸包住下半截身体——不是为了保暖,是为了等会儿坍塌时挡碎石。
“别动。”
黄石转身钻进侧洞。
赤岩藏车的手法很糙。碎石和枯草盖了个大概,车头露出来一截。黄石扒开碎石,看到了底盘。
帝国编号的钢印被苦无刮花了。但钢印下面的镀膜——黄石趴下去看了一眼——完好无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从帆布包里掏出引火剂,拧开盖子。
工业级引火剂的气味像浓缩了十倍的汽油,呛得他眼泪直流。他把两罐全倒在车底和车厢内部,然后把大野木给的那块含硫矿石塞进了驾驶室的仪表盘后面。
矿石塞进去的时候碰到了几根裸露的线头——赤岩拆线路面板时扯出来的。铜线和矿石的含硫层接触的那一瞬间,黄石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臭鸡蛋味。
化学反应已经开始了。
他需要在自燃之前离开侧洞。
黄石退出来,脚步比进去时快了三倍。他刚跨过侧洞入口的岩缝——
洞口的光暗了。
有人站在洞口。
黄石的身体瞬间绷成弓弦。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
逆光。看不清脸。但轮廓是——
帝国制式战靴。黑色裤腿。胸口银色编号牌。
不是黑冰台。
通讯兵。
那个通讯兵。
黄石没有见过这个人,但他看到了编号牌上的代号——Bravo-7。
三个人。
矿洞口,三个人。
一个半死的复制体,一个帝国副总督,一个帝国通讯兵。
Bravo-7站在洞口,右手搭在腰间信号枪上。他的视线先落在靠洞口躺着的黄土身上——铝箔纸包着半截身体,跟几个小时前完全不同的位置。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黄石身上。
“你是谁?”
黄石的嘴很干。
“先回答我。”黄石的声音压到最低,“你为什么回来?”
Bravo-7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视线又落回黄土身上,停了两秒。
“绷带。”
黄石没听懂。
“我留的那卷绷带是标准配发的。”Bravo-7的声音很硬,但说话的速度比正常人慢了半拍,“清查结束后回基站点装备,少了一卷。班长问我,我说训练的时候擦伤了用掉的。”
他停了一下。
“但用掉的绷带要交残件。我没有残件。班长给了我两个小时去找。”
黄石的手指在腰间收紧了。
“你是来拿回绷带的。”
“我是来——”Bravo-7的声音突然卡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黄土。
黄土的眼睛是睁着的。
灰蒙蒙的瞳孔直直地盯着这个几小时前放过他一命的年轻士兵。
“你不是来拿绷带的。”黄土说。
Bravo-7没有回答。
“你回来是想确认我还活着。”
洞里安静了三秒。侧洞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嘶”——含硫矿石跟引火剂的反应在加速。温度在升。
黄石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个声音。
他没有时间了。
“听着。”黄石向前迈了一步,挡在黄土和Bravo-7之间,“后面那个洞三分钟之内会着。着了之后塌方。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转身走,跟上次一样什么都没看见。或者——”
“或者你杀了我。”Bravo-7替他说完了。
黄石的手指在苦无柄上攥了一下。
“我不想。”
“但你会。”
侧洞深处传来第二声“嘶”。更响了。空气里的硫化物浓度在上升,鼻腔开始发酸。
“你们两个都闭嘴。”黄土的声音从地上传来,虚弱但清晰,“都不用杀。”
两个人同时看他。
黄土的独臂撑着铝箔纸边缘,指尖在发颤。
“小子,你的编号是Bravo-7。侦搜小组第七号。你报了未见异常。你的班长没有怀疑。”
Bravo-7盯着他。
“现在你回来了。不管你给自己找的理由是什么,你走出这个洞口之后就只有一条路——继续什么都没看见。因为你第一次就已经选了。第二次翻供,白起查的不是我们,是你。”
Bravo-7的手从信号枪上移开了。
不是被说服了。是他自己算清楚了。
侧洞里的第三声“嘶”带出了一缕灰白色的烟。
“出去。”黄石弯腰抱起黄土,“都出去。现在。”
Bravo-7闪到一边。黄石抱着黄土冲出矿洞口。三个人的身影刚刚离开岩丘北侧——
侧洞深处爆出一声沉闷的轰响。不是爆炸。是高温自燃引发的岩层崩裂。碎石从洞顶砸下来,尘土从洞口喷涌而出。
地面震了三秒。
然后安静了。
矿洞的侧洞入口已经被三米厚的碎石完全封死。车、编号、镀膜——全埋在里面。
Bravo-7站在十米外,看着那团慢慢散去的灰尘。
然后他转过身,朝南方走了。
没有回头。
黄石抱着黄土蹲在岩丘背风的一侧,胸口剧烈起伏。
黄土的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浅到几乎感觉不到。
“黄石叔。”
“别说话。”
“我要死了。”
黄石的手指收紧了。
“你没有。”
“细胞衰竭……比父亲说的快……”黄土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封印脱落之后,最多……两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黄石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两天够了。”
“够什么?”
黄石没回答。他把黄土放上铝箔纸,重新包好,抱起来往公路方向跑。
四点四十七分。
距离1800还有一小时十三分钟。
身后的岩丘在夕阳下投出一道长影子,刚好盖住了矿洞口那堆还在冒烟的碎石。
而在两百六十公里外的咸阳宫服务器机房里,白起的电子眼正在扫描一条低优先级日志。
日志编号:GEN4-BASELINE-CHK-1447。
内容:校验码位数不匹配。浮点精度偏差。自动跳过。
白起的目光在那条日志上停了零点七秒。
然后他调出了另一组数据——纲手过去四十七分钟的操作时间戳。
发送测试指令的时间:20:41。
白起技术组上传第四代协议初版架构的时间:20:01。
间隔:四十分钟。
白起的电子眼里,蓝光闪了一下。
她看过了。
咸阳宫,服务器机房。
白起的电子眼在数据流中锁定了三个时间戳。
20:01——技术组上传第四代协议初版架构。
20:41——纲手发送测试指令。
20:41:07——指令附件中嵌入的基线图开始生成。
四十分钟。一个科研部部长从收到技术文档到发送“例行指令”,用了整整四十分钟。
白起调出纲手过去三个月的工作数据。她处理例行测试指令的平均时间是四分钟。最长一次是七分钟——那天她同时在审批三份跨部门报告。
四十分钟。
白起关掉纲手的工作数据,打开第1447号节点的校验码详情。
0.7730。
他调出科研部数据库的标准格式协议。浮点精度标准:小数点后三位。0.773是合规的。0.7730多了一个零。
系统的自动审查判定是“精度偏差,自动跳过”。
如果白起是人类,他可能也会跳过。
但他不是。
他把三组数据并排放在屏幕上。
第一组:门禁日志。十月十七号,纲手消失了十九分钟。
第二组:御书房对话。赢逸提到第四代协议时,纲手的脊背僵了零点三秒。神之眼的红外捕捉精度是零点一秒。
第三组:基线图第1447节点。校验码尾数多了一个零。
单独看,每一条都不构成证据。门禁有漏洞。脊背发僵可能是疲劳。校验码多一个零可能是手滑。
但三条叠在一起。
白起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四下。一份文档在屏幕上打开——空的,只有抬头:
**《科研部部长纲手——风险评估报告》**
他开始写。
---
咸阳宫,地下第十三层。
四秒。四秒。四秒。三秒。三秒。
自来也的脊椎贴着椅背,每一次振动都沿着金属结构传导上来,精确地落在他的腰椎第三节。
节律变了。
他闭上眼睛,集中残余的感知。仙人模式早就用不了了——没有自然能量的补充,仙术查克拉在四天前就彻底耗尽。但感知这种东西,用过仙人模式的人和没用过的人是不一样的。就像一个瞎了的画家,闭上眼也知道颜色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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