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俩就这么跟着祖母上了马车。
只是，到底还是孩子。
看着马车即将离去，黄敖的小女儿舒吟还是没能忍住情绪，哭着追上了马车。
苏儒贞还没反应过来，便发觉自己身旁哭哭啼啼的小人儿一溜烟地跑了过去。
许是外甥肖姑，黄舒吟的眉眼倒是和已故的黄敏有几分相似。
现下她皱巴个脸定定地站在了马车旁，搞的马车夫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黄敖夫妇却没有上前阻止，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处看着这一幕。
静老夫人察觉到了这马车许久未动，也觉得古怪。
掀开门帘一瞧，先是愣了一下。
再往后一看，对上夫妇二人淡然的目光，也是明白了用意。
她是个敞亮人，也不愿揣着明白装糊涂，便言道：“看来这表小姐也想随着我们一同回去，既如此，丞相大人便顺了孩子的心意吧。”
黄舒吟一阵雀跃，脸上的阴云一扫而尽，扭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父亲。
此时，坐在马车里的静月也恢复了活力——掀起了窗帘，脸上更是藏不住的盼望。
黄相本就有此意，现下不过是有了更好的台阶，何乐而不为呢？
他点了点头。
看着女儿上了马车，苏儒贞如愿地笑了笑，还是试探着问道。
“倒是麻烦了老夫人，只是今日到底仓促，小女的衣物尚未收拾妥帖。不若我一会儿整理整理，明日亲自送到府上。”
静老夫人嘴角扬起了个弧度，也回道：“虽说是麻烦了夫人，但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静月原本觉得：何须舅母再多跑一趟，表妹又不是不能穿自己的衣服，真奇怪。
但终究还是沉浸在了玩闹喜悦中，不久便将这事抛之脑后了。
马车终于向前驶去，沉默了半晌的静雯掀开了窗帘，对上夫妇二人的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苏儒贞抬起手想要挽留，终究还是放下了，话在心中没能说出来。
她只听到黄敖在自己身旁低声说道：“相信孩子。”
自己的手也被牢牢握在那一双粗大厚实却又温暖的手掌之中，这么多年了，这双熟悉的手也不知不觉间变得粗糙了起来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很快就走到了东大街。到这儿，车速明显的慢了起来。
这是上京城中最为喧闹、繁华的一条街了，街边商贩多，自然堵了些。
可回静府的路是沿着这条路直行，故而之前马车可能走得慢了些，却从未向今日这般直接停在了路边。
听着这外边的声音咋有些不对劲，不似平时那般热闹，很是嘈杂。
“大胆刁奴，你是什么身份！敢拦我家国公夫人的路，还不快些让开！”
“哎呀呀，原先不知是国公夫人，实在是该死，实在该死。”
“哼！既知该死还不快些退下，误了我们家夫人的时间，你又有几个脑袋可以赔。”
……
尖锐的争执声此起彼伏，路就这么被堵住了。百姓中间的嘈杂声愈演愈烈，后面便听的不甚真切。
直到不知何人敲响了镙，这街上也算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圣旨？当今圣上见了我家夫人还要唤一声表姨，一个不受宠的妃子也敢因家务事扰了我们的路。”
这语气咄咄逼人，毫不退让。
路边这几个官兵你瞧瞧我看看，不知道怎么为好。
今天也是倒了霉了，怎么轮到他们当差的时候就遇到了这档子事——皇家的事儿，一个处理不妥当，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周氏也不太知晓外面的情况，觉得稀奇，便打算遣身旁的嬷嬷打探一下情况。
“这是何事能堵这么久，眼看着外面水泄不通的。莲嬷嬷，你去看看是什么原因。”
马车外随行的莲嬷嬷听到吩咐后，不敢耽误，随即便退了身去。
不一会，她晓得了情况，快步上前来交待道：“老夫人，方才雍国公府的马车不知是何缘故，竟被拦了下来。现下他们正在与一旁把守的官兵对峙呢！”
不用她说，周氏也猜出了七八分，这般跋扈的态度，国公府中除了雍国公再无他人了。
她点了点头，示意莲嬷嬷继续往下说。
“不止咱和这国公府停了下来，这一条街的马车都被拦了下来。
原来啊，是那宫里钱裕妃的娘家人奉旨从钱塘进宫省亲，今日便要入京了。怕扰了他们，耽误了进宫的时间，这个点街上的马车都得停下来让行。”
周氏觉得蹊跷，低声询问道：“为何这般大的事先前没能听到消息，也好早做打算。”
莲嬷嬷一乐，想着还好自己留了个心眼，多打听了几句。
“原本估摸着这行人还要半旬才能抵达京城。谁知今日便到了，也是没来得及张贴通告。”
静老夫人点了点头，招呼着莲嬷嬷退了下去。但觉得在这一直等着也不是法子，便想招呼车夫绕路而行。
忽在此时，人群中却骚动了起来，这闹声阵仗之大可谓闻所未闻呐，静老夫人便没有开口。
“看呢！看呢！是不是来了！”
“来了！来了！”
“哦！好像是有马蹄声了。”
“哪呢？哪呢？在哪呢！”
“哎呀，你睁开你的眼睛吗！这不来了吗。”
到底是路途不近，虽是上京，可真正有财力和时间去过钱塘的却寥寥无几。
大家平日里都从话本里、说书先生那里想象着钱塘的景况，现在也都想看看这远道而来的客人究竟是何模样。
听着人群声这么激动，静月和黄舒吟也好奇，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都趴着车窗往外看着。
静老夫人自是对此不感兴趣，静雯心中有事，也没凑这个热闹。
果然，一阵清香先从远方传来，浓郁芬芳，确实是一股从未闻过的香味。
静月仔细地嗅了嗅，不由得夸赞道：“好香啊！”
黄舒吟赞同，认真地点了点头，如小鸡啄米般，表示自己附和她的观念。
马蹄声越来越清楚，这香味越来越馥郁，也昭示着这来人离静家马车越来越近了。
“叮叮当当，珰琅、珰琅”
好一阵悦耳的声音传来，似是铃铛却又好像穿插着磬钟、石砾，不同寻常。
静月和黄舒吟对视了一眼，以表惊奇。随即都扭头睁大了双眼，不愿错过未知的美景。
终于，这马车缓缓驶入眼前。
只是都拢上了飘渺的纱布，看起来晶莹剔透的，想来价值不菲，两侧窗边也制作精美，还镶嵌着波光粼粼的东西，如同话本里的东海宝珠。
这马车属实是和上京的不同——外面的色调生动缤纷，还画着画，只是不知画中所画何物，这马车也着实大气，看起来在里小憩、喝茶都不成问题。
只是，这么大，恐怕是走不了小道，怪不得要将街道空出来。
下面已经有百姓看着这外面的花样，好奇着询问：“这上面画的是何物啊，也不像玉兰啊？吴老二，你不是说去过钱塘吗，你说说这是何物。”
这被点名的人平日里喝些酒总爱瞎呲自己的境遇，编些什么东西好为自己争几分面子。
现下见了这真实的物体，只能愣愣呆在了原处，默默嘀咕道：“我梦里去的啊，就那一晚，也没看见有这玩意啊。”
静月也好奇，毕竟这花看起来确实挺别致的，一旁静静瞧着的舒吟突然开口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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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簪，这是江南第一花——玉簪花。我见过的，可是，是在哪里见过的呢，哪里呢？”
此时，受人围观的马车内。
一直端坐着的少女莫名地打了个喷嚏，转而愤愤道：“谁又骂我了，定是钱纶那小子！等我进了宫，下了马车，定与他算账。”
五官虽然因怒气而有些扭曲，却依旧悦目——巴掌大的鹅蛋脸上稚气未脱，五官却已精致端正，水灵灵的大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小巧的鼻子和圆润的鼻头又带着些水乡小姐特有的娇嫩。
身旁的夫人应是她的母亲，两人的五官出奇的相似。
察觉到女儿的动静后，她非但没有责罚，还派人奉上了杯热茶，递到了少女手中。
言语间带着江南特有的腔调，柔柔地说着：“喝些热茶吧，莫着了凉。”
不怪这小姐打喷嚏，上京不比钱塘，如今这时节还是凉了起来。
她这软烟罗所做的衣裳虽是好看稀奇，却终归是不管暖。这一路，她可是着了不少寒气。
静月看着这马车，感慨道：“这么大的马车，这么远的路程，不知道这拉车的马儿累不累。”
话音刚落，这后一辆马车的马儿或是通了灵性一般，竟弯头看了静月一眼。
这马分了神，也就放慢了步伐，好生稀奇。
静月的注意力全被这马儿引了过去，再也无心打量周围的一切。
这后一辆马车约莫是坐了位小公子，可能还是淘气的品性。
因为……
黄舒吟方才明明已经很认真地回想了，可那段记忆就如同被遮掩进了时间中，再也不见了。
她叹了口气，心里没来由的空了一块，觉得看这也没什么意思了。
刚想把头伸入车内，便瞧见这眼前的马车车窗角落里悄悄的漏出来一条缝。
刚开始只是一角，渐渐的，这缝越来越大，直到露出了一只小手。
这马车中的一角随这空隙露了出来，黄舒吟觉得有趣，便继续看了下来。
可这只手的主人却放慢了速度。
眼见马车就要从面前走过，终于。
从这窗角拳头大般的空洞里露出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眼珠子骨碌碌的转。
想来这人许是第一次来京城，也觉得好奇，便想多看几眼吧。
黄舒吟想着想着，视线也忘了从这人眼睛上移开。
刹那间，两人四目相对，时间好像都静了下来。
这小小少年见状，用自己空出的那一支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估计是做了个鬼脸。
可他下半张脸被遮住了，黄舒吟没能看见，却还是笑了出来。
好景不长，这少年或许还是被车里人逮住了。窗帘再次落了下来，马车也不住地向前驶了过去。
等到这省亲的马车终于不见了踪影，街上的马车才开始流动了起来。
为首的自然是这雍国公府的马车，到底还是给足了他脸面，这街上的马车都是看到雍国公府马车车轱辘动了才敢往前走。
周氏感慨道：“不愧是皇亲国戚出行，整条街都要让出来。”
这雍国公夫人从做姑娘时，就从未低过头，平日里是何其地骄纵。
后来进了雍国公府，两人可是将整座城给作践了个遍，各处横行，还没有吃过瘪呢！
可终究人外有人啊，官级高的大有其人呢……
静雯也听说过这宫中有一位江南来的丽人，也觉得有些好奇，便开口问到：“听闻这钱裕妃当日由陛下亲自前往江南求娶，这人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静老夫人笑了一下，不愿多提，只是说了句：“大概只是因为这女子生的标致吧。”
“不过想来这雍国公夫人回去可是得想法子撒气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