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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五章

作者:时雨柏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两日之后,静老夫人风尘仆仆地登了门,送上了拜贴。


    毕竟是长辈,周氏的面子苏儒贞不好驳回。即使大致清楚她的用意、万般无奈,苏儒贞还是收了拜贴,将老夫人迎进了门。


    “去看着些表小姐,就说我今日有客人要见,让她不要靠近莲华堂。”


    归根到底这也是大人们之间的争端,稚子无辜。苏儒贞会将她们护在身后,摆平一切。


    -


    周氏原本想着这样的天气,上山一趟不容易,预备在寺中呆上几日再归家。


    哪能想到家里出了这档子事,她知道后,气急如焚,什么也顾不了了,直接马不停蹄地下了山。


    偏偏山上罕见的下了一场雨,使得原本就崎岖的山路也湿滑了起来。


    她一时着急,脚步一快,就摔了一跤。


    到家没来得及请郎中瞧瞧,急着处理完家事后直接送了拜贴,颤颤巍巍地进了黄府。


    静老夫人自知理亏,毕竟是自家人做的孽,她一向公正——该赏赏,该罚罚。


    除了当日被赶出府的下人外,她还做主,将当日在院外围观议论的人都赏了二十大板;给拨弄是非的崔姨娘关了禁闭,小儿年幼无辜终须教诲,跟着这样的母亲想来也难以成才,便将她两个孩子交由了乳母照料,之后再另作打算。


    静渊说自己不掺和家务事,甩了甩袖子当场便走了。还令身边人收拾了些衣物,说要在府衙住一阵子。


    苏儒贞觉得这样的处理结果自是理所当然的。做主家的不厉害家怎么能管起家来,因而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既不算太满意,也不是太强求。


    “我看老夫人您右腿有些使不上力,年纪到底是大了,还是该照顾些身体。”


    静老夫人笑了笑:“是啊,到底是年纪大了,这么磕碰一下,几天了还是疼着的,真是,老了老了……”


    她笑得苦啊,先前下了马车她才惊觉,这腿疼的根本就走不稳,需要旁边的丫头扶着。


    到了静府,家里没有一个人惦记着给她请个大夫,这第一个心疼她的竟是个——“外人”?


    苏儒贞神色立马焦急了起来:“这事可不敢耽搁啊,我记得我屋里还有齐鲁产的膏药薄贴,对这很是灵验,我这就让人给你拿上些。”


    “那老身就谢过黄夫人了。”


    苏儒贞摇了摇头,这静家到底是怎么回事,静渊是怎么管家的?老的小的都照顾不好,这怎么能放心让两个孩子回去……


    两人就这么陷入了僵局。


    不多时,静雯进来了,依次作揖行了礼,拜见了舅母和祖母。


    苏儒贞先开了口:“安寒,好孩子,昨晚还手疼的睡不好觉,舅母不是说让你多修养一下,不用出门见客了吗?你祖母与我还有些话说,你要不先回房中休息吧!”


    静老夫人顺着话,看着静雯手上厚重的绷带,心里也不是滋味。


    静雯知道舅母是为自己好,怕自己一时心软会再回了静府。可她,毕竟要有长远的打算呐。


    当日这么大的动静,外界一点流言都没有,府上也没人敢议论,她知道这一定是舅父的手笔。


    静雯恬静地笑了笑,回道:“舅母,我已经歇息够了,就让我来听听吧。”


    静雯知道祖母这一次一定是有备而来的。她倒是要看看,自己的那位父亲为了接自己回去,能将什么割舍出来。


    祖母会意,笑了一下,开口道:“家中逆子实在知道自己的错处了,故今日遣我登门赔罪接人。”


    苏儒贞听到这,气又上来了,将手中的杯盏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讽刺道:“赔罪?自己管不好家里的下人,让她们亏待了自己的亲生苦肉。


    自己也对孩子漠视不理,容忍姨娘搬弄是非。现在又让病着的老母来放下脸面前来登门,这人!到底是怎么为人父、为人子的?”


    她实在是憋不下这一口气——娘才走了刚满一个月,爹就这么虐待孩子,给孩子逼的离家出走,这天底下怎么能有这样糊涂的爹呢!


    她娘在天上看了,该有多伤心啊!


    静老夫人深深叹了口气,凛然开口道:“我与夫人是同样的想法,都想让我们孩子受的委屈都被补偿过来。但,毕竟过往之事已过,我倒是还想为孩子们谋算些什么。这点,我想我与夫人是统一战线的。”


    苏儒贞有些诧异


    “哦?那不知老夫人有什么诚意呢?”


    她也是从少女时期过来的,知道与其寄期望与男人那些虚无缥缈相守一世的誓言,还是货真价实的利益更为可靠。


    黄敏不在了,她就一定要为两个孩子多筹谋些。


    静老夫人招呼贴身侍女上前,拿出了一个枣红色木箱,样式倒是古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她接过手来,从袖中拿出金钥匙娴熟地打开了这一木箱。


    苏儒贞看了一眼,不过是些钱票、地契之类的,也不过如此。


    静老夫人看出来她的轻视,淡淡的笑了一下道:“自知这些俗物难入丞相夫人眼中,不过……”


    她看了眼这周围随侍的下人,静雯明了,招呼道:“你们都下去吧。”


    眼见周遭空了下来,周氏开口道:“只是,当日儿媳尚在世时,倒也是积蓄了一番薄业。逆子深知错处,故儿媳所有分币不占,全留给两个孩子。”


    苏儒贞点了点头:这是黄敏自己凭本事挣取的,当然该留给两个孩子。不然难道还要拿钱养那一家老小?


    “此外——”


    周氏话语未落,所说的话一字一字传入二人耳中,语气庄重而严肃,不像是开玩笑。


    苏儒贞和静雯表情愈发严肃,屏息凝神,都在怀疑自己听见了些什么,相视无言。


    苏儒贞也是官宦之女,一家人全靠皇家俸禄过活。当年她出嫁时,风风光光十里红妆引得多少闺阁女子艳羡。


    可她知道,那嫁妆约近五成都是黄府自己贴补的,只为了能让她高高兴兴嫁过来。


    她是名门闺秀,可她究竟是个女子,家里那么多弟兄姊妹,不该偏颇。嫁妆只有那么多,实在是无法费力给她加添。


    可现在这状况——她听说过静家是靠经商起家,家底丰厚。虽说不是富可敌国,但到底家大业大。可若真如老妇人所说——有朝一日二女出嫁,即将静家这百年来所积蓄三成,各备为嫁妆。


    每人分得三成家产,那该是何等风光?


    周氏继续说道:“敏儿这么些年来栉风沐雨、呕心沥血,不就是为了给孩子多积蓄些产业,给她们日后留下退路?现在逆子既愿意给孩子拖好底,以弥补自己的过犯。我们就不该和这过不去啊!”


    百年之后,这世间又该换了人物。到那时,又该有谁来呵护她们,哪里又是她们的退路?可田产地契永远都在,将这握在手中,比一切空口的承诺都更值当!


    静雯稳住了心绪,强撑着开口道:“祖母,你是说这是父亲松口说的,可当真?”


    周氏笑了笑,面目慈祥可亲“傻孩子,祖母何时骗过你?既然现下是你父亲的错处,我们有了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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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当是为了自己和月儿,就跟着祖母回去吧!”


    静雯静静地思索着,她原本不过是想着看父亲有多大的诚意,好让她为自己和妹妹筹谋,没想到……


    这甚至说可以远远的超过了她的预期。


    见静雯还在思索,静老夫人正了正神色,略显严肃。


    “雯儿,你要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以理所当然地为自己出气,没有人会怪你。这是因为在府中你为尊、他人为卑——你是礼部侍郎的长女,静府的嫡小姐,这使你生来便有有教训她们的权力。”


    静雯闻言内心一颤,猛的抬起了头。


    “你如今尚且年少,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的身份所赐予的。诚然,你是幸运的——背后还有丞相府为你撑腰。


    正因如此,所以你‘鞭打恶仆’的名声根本就没有传出来,因为自有人会为你做打算。”


    说到这儿,静老夫人神色不明地瞧了眼一旁端坐的苏儒贞,后者也是不自在的轻咳了声。


    “只是百年之后,这世中若只留了你一人,届时再没有静府和丞相府为你撑腰,你又该做何打算?”


    “若你不再是身份尊贵的小姐,只是这市井小民,受了屈辱,你又该怎么办?”


    静雯听进了心里,觉得有些闷得慌,深呼了一口气,声音也软了下来。


    “祖母,我该怎么做呢?”


    静老夫人很满意这个答案,舒心地笑了笑。


    “随我回府,既然这身份属于你,我们就要堂堂正正的担起这个身份。”


    她起了身,缓缓托住静雯的手,将其放于自己的手掌之间:“这么重的伤,不该只让你舅母留下伤心的泪水。该让它深深的刻在你父亲的脑海中,使他只要看到你,就会有愧意。”


    苏儒贞神态似喜似悲,捧着茶杯的手指蜷缩,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将自己的伤处化作自己的工具,如果可以,她希望静雯一辈子也不用这样做……


    可她们都很清楚,家族的荣光对这世间的立身处世有何等的助益。


    何况,现在这位父亲并不是非静雯不可。他有很多孩子,这些孩子的母亲,谁又会不觊觎正室名分。


    在舅父家的日子虽然舒坦,但终究不合礼数,现下静雯期盼的人回来了,祖母还说了很多让她无法拒绝的话。


    静雯答应了回家。


    静老夫人向着黄敏的牌位起誓承诺:日后定加以教诲,不再让府内任何人伤了姐妹二人。


    静雯态度坚决,黄敖夫妇也晓得这其中缘由,终是没能再说些什么。


    先前母亲为了姐妹二人忍了下来,现在静雯为了母亲,为了姐妹二人也要忍下来。


    静月倒是没什么异样,本来她那天晚上便睡着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自己睡醒了便到了舅舅家门外,应该像之前一样是来做客的,现在祖母来接她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现下她正依依不舍的和表亲们告别着呢。


    静雯看着静月,纯粹的年岁里,短暂的分离好像就是此生最大的忧愁了。


    她愿静月一生都如此时般无忧无虞、笑容常伴。


    而她,会为妹妹遮去这一路一切风霜。


    夫妇二人却心疼地看着静雯,这副为了成全、吞咽委屈的模样,与她的母亲何其相似!


    明明她也只是一个将值金钗之年的少女,却只能收起一切稚气,露出自己的锋芒与锐角。


    却不知,这伤人,伤己。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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