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结束后，云成玉对着殷父一阵嘘寒问暖，孟萝便与禾佑坐在一起，趁着两家长辈没空理他们，她赶忙戳了戳禾佑。
“喂，你说，既然你跟我来到了同一个梦境，那我哥呢？他是不是也进来了！”
不等禾佑回答，她又继续道：“那也不对啊……如果按魇婆的说法，我们三个应当在三个人的梦境中才是，莫非这三个人做了同一场梦？”
禾佑沉吟道：“这里可能根本不是梦。”
孟萝不明所以，“啊”了一声，“你怀疑这魇婆是骗我们的？我们根本没有进入梦境？”
禾佑摇了摇头道：“不，我们现在就在梦境里。不过这梦境中发生的事可能不仅仅是梦。”
“它与做梦之人的过往有很大的联系，或者说，这就是做梦之人真实的过往。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孟萝道：“怪不得我觉得这个梦这么真实。仿佛在重演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这或许，就是殷夫人的心魔。”
“之前在宴会上，我曾看见殷夫人面色蜡黄，即便有脂粉遮掩，却还是盖不住满脸疲惫之气。兴许是日日被心魔困扰之事。”
“我曾经听说这殷夫人在嫁与殷肃前，曾与府中的一个小厮两情相悦。莫非，这么多年了，还是对这小厮念念不忘。”
禾佑道：“师姐，你回云家时，兴许可以打探一下殷夫人的过往。之后我会去云家寻你。”
“那当然啦，知己知彼，方才能百战百胜。”
云怀青这张脸乍一看温婉至极，细看之下却是无尽妩媚。分明是与孟萝完全不同的两张脸，却跟他讲话时，没有感到任何的违和感。
禾佑甚至认为，孟萝就是云怀青，或者说云怀青就是孟萝。
…………
但是，他可不会上当。
这是魇婆的领地，而梦便是让人分不清真实与虚幻。如若自己有一天真的觉得二人没什么不同的话，那便代表着，他已经深陷其中。
他“嗯”了一声，扭过头，尽量让自己不再看孟萝。
“怀青。”上方的殷母喊道。
孟萝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毕竟刚进来不久，对于非自己的名字还没有完全适应。
直到禾佑假咳了一声，孟萝才突然反应过来应了一声。
“怀青，刚才我与你父亲所说的，你可愿意？”
说真的，孟萝与禾佑探讨时，也竖起耳朵听了两家长辈的谈话。无非就是云怀青与殷肃婚嫁之事。
她朝着上首福了福身，佯装娇羞道：“怀青是愿意的。”
殷母笑呵呵的，连忙拉住孟萝，抚上她的手说：“我们殷家啊主修医道，不比旁家，天天出去闯荡没个安稳日子。日后你嫁与肃儿，便让肃儿日日陪着你。平平淡淡的就好。”
孟萝心中暗自吐槽这殷母笑得如此僵硬，是真心喜欢云怀青这个儿媳吗。
订婚约时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等真嫁到殷家后，便变了脸。
至于她为何会选择云怀青这个儿媳，孟萝心中也大致猜到了一点。
这云家虽不比殷家有名望，但在这芷阳城也并不是查无此家。
而云怀青在外一直是温婉得名，脾气极好，是这世家小姐的佼佼者。
与云家结亲，不仅不损它殷家声誉，更是认为云怀青好拿捏。既然这殷肃对云怀青有意，便就顺势而为，将此桩婚事定下来了。
殷父也适时开口：“肃儿，你去带着怀青在府中逛逛，正巧花圃中花都开了，也让怀青瞧瞧。”
禾佑应下，便带着孟萝踏出了正厅。
二人都没有所附之人的记忆，自然也不知道殷家的花圃在何处。
忽然不知从何处飘来一股香气，孟萝鼻子灵，立马就捕捉到到了。
那香气越来越近，女人的身影也越来越近。
那女人见着了殷肃，喜不自胜，连忙朝着二人扬首喊道：“殷公子，您怎么在这啊。”
她将食盒掀开，糕点香便立即扑面而来。
“近些日子新研究了些点心，不知殷小公子可否赏个脸品鉴一二。”
她的目光始终在殷肃身上，一点也没在意身旁还有个大活人。
但孟萝快被食盒里的糕点馋死了。
禾佑皱了皱眉，他不喜甜食，尤其是这个女人，不仅声音甜腻，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甜腻的味道，熏得他头晕。
可是看向孟萝望向糕点时亮晶晶地眼睛，鬼使神差地向女子讨了一块，放进孟萝手中。
女子脸上表情一瞬间僵硬了，随后很尴尬的笑了笑，装作刚看见孟萝的模样：“这位是，云姑娘吧。奴婢是殷公子房中的掌事丫鬟，云姑娘唤奴婢楚儿就行。今后云姑娘若是嫁入殷家，便也是楚儿的主子了。”
孟萝此刻狠狠咬了一口糕点，见她终于跟自己说话了，着急将糕点咽下，笑道：“楚儿姑娘，今后在殷家，还有很多事情要请教楚儿姑娘呢。”
她转头睨了禾佑一眼：“毕竟我看你与阿肃甚是相熟，今后也不必以主仆相待，同阿肃一样，将我当作朋友就好。”
“况且，楚姑娘做的糕点当真是好吃，说是天上地下独此一份也未尝不可，日后还要吃的长久着呢。”
孟萝装模作样地挽上禾佑的胳膊。
一码归一码，虽然她做的糕点确实好吃，但看她的架势，分明是冲着殷肃来的。
虽然殷肃这幅壳子里此刻是禾佑的灵魂，但孟萝可不信他。
这姑娘生的明艳动人。这世间没有男人不爱貌美女子，更别说会勾人的貌美女子。
若是放在现实，孟萝可管不着。甚至还会主动撮合二人。
可这里不是现实，万一这小子对她一见钟情，在这梦里来了场公子与婢女轰轰烈烈的爱恋，岂不是很难搞。
楚儿盯着二人交缠的手臂，脸色有些黑，却还是强笑着说道：“云姑娘若是喜欢，日后楚儿天天给云姑娘做。”
“哦对了，楚儿突然想到夫人交代的事还未做，便先退下了。”
楚儿手指捏紧了食盒，仿佛要将食盒硬生生捏碎。
“等一下。”孟萝喊道，然后从她食盒中又拿了一块糕点：“没事了，楚儿姑娘忙去吧。”
楚儿笑着应“是”。转过身的一刻却变了脸。
这云怀青到底是哪方妖魔鬼怪上身了，之前不还是听到要与殷肃定亲便强烈拒绝，怎么今日转了性子，竟然愿意与殷肃定亲了。
不管怎么样，这云怀青于她而言，定然是个阻碍。
待到无人处，她愤愤地将食盒扔在地上。余下的糕点滚落出来，滚到了她的脚边。
她一脚踩了上去，奋力的碾了碾。再抬脚时，那可怜的糕点已被碾成一滩烂泥，看不出原本模样。
随后，便扬长而去。
*
孟萝同云成玉坐在从殷家回去的马车上，二人始终一言不发，车厢内一片静谧。
终归是云成玉先打破了沉默：“怀青，这里没有外人。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可当真？”
孟萝立马指天立誓：“那是自然，我是真心喜欢殷小公子的，天地可鉴。”
云成玉道：“怀青，你可莫要哄我开心了。你昨日还跟那小厮商量着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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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云成玉眼皮压下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马车内气压霎时低了下来，孟萝不禁被他威慑地一哆嗦。
虽是小家，但毕竟还是一家之主，板着张脸还是很吓人的。
孟萝讪讪地笑着：“那小厮有什么好，又没有殷公子英俊，还没有殷公子身份地位高。女儿也不是傻的，自然能掂量起这熟重孰轻。”
云成玉脸上还是没有一点笑意：“你嫁入殷家后，必要事事与我通传，切不可擅自做主。不然的话，你母亲的遗物……可就说不准了。”
很好，明晃晃的威胁。
孟萝倒是看明白了，这云成玉一方面希望能靠女儿攀上殷家这个高枝。另一方面，又害怕这女儿嫁过去忘了本，反过来拿捏他。
所以，便只能以她母亲的遗物做要挟，强逼着云怀青听话。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以前没有好好对待云怀青，心虚罢了。
孟萝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可这云怀青又岂非是池中物。据她所知，云怀青嫁过去的第二年，这云家家主便灵气爆体身亡了。
孟萝未入梦之前，还觉得是这云家家主运气差。现在一想，尽是蹊跷。
这殷肃便是云怀青的靠山。
可怜这云成玉做了一个错误决定，攀附不成反而将自己的性命送入他人之手。
“父亲，女儿正跟您说话，提母亲干什么。”孟萝面上笑着，眼神却无一点笑意，说话也夹枪带棒的。
目前还未曾嫁入殷家，她本该忍一阵子的。
毕竟如若真把人逼急了，还真不能担保他能做出什么事。
云家精通换脸术，兴许找个人替代她也都正常。
不过换脸术毕竟有时效，需要定期修补，不然云成玉早就这样干了。
可是提及母亲，孟萝便半分也忍不了。
尽管这个母亲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她能共情云怀青此刻的悲伤。
她很悲伤，她就也很悲伤。
果不其然，云成玉被她说的话有些恼怒，训斥道：“怎么跟长辈说话！你莫要给我添什么乱子。”
“女儿怎么会跟您添乱子呢，父亲您每日这么忙，还有闲空来教育女儿。女儿合该感谢您才是啊。”
孟萝嘴角噙着笑：“毕竟今后嫁人了，就听不到父亲的谆谆教诲了。”
“你！”
云成玉气的脑壳冒烟。好不容易压了她以前的暴脾气，怎么今日又隐隐有回去之势了。”
若是这女儿不听话，是该考虑换一个女儿了。
虽然有些麻烦，不过若是能成大业，这点牺牲也不算什么。
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小厮在门外禀报道：“家主，前方有人拦车。”
云成玉皱眉，一把掀开车帘，厉声道：“何人！”
孟萝好奇地透过缝隙朝外面一看，只见一男子拎着约6、7岁男孩，衣衫褴褛。
见掀开车帘，连忙一把跪在地上，哭着像上方锦衣华服道云成玉道：“贵人，行行好。小儿高烧不退，求求您施舍点银两，救救孩子吧。”
说来，这芷阳城虽多是医修聚集之所，但颇为利势眼。
一心想着攀附高门大家，对于这些真正疾苦的人却是不闻不问。
这男人兴许也是没了招数，才会鼓起勇气拦住贵人的马车。
孟萝看向他怀中瘦骨嶙峋的孩子，不由得心一紧。
瘦成这个样子，是根本就没吃过几顿饭吧。
但是随着这孩子抬起脸，又让孟萝惊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