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鸾喊了几声,两人仍是毫无反应。
她站起身打量着地上层层叠叠的图案,阵法的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只留一地血迹,鲜红得有些瘆人。
春生先去看梁丘,又回头看向地上昏迷的两人,最后看向屋内立着的两人,一时小声哭泣了起来。
乐菡站在一边,神色晦暗不明。
老妇人先前带来的包裹还在地上放着,包裹口袋敞着,露出了里面的一卷书简。
祝鸾思忖片刻,走过去将包裹提了过来。
乐菡默默看着她动作,直到她摊开书简在桌边坐下,才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祝鸾的手顿了下,烛光在她眼中明灭不定。
忽然,一阵风从屋外吹来,桌上的蜡烛扑哧一声灭掉了。
今晚的天色格外黑,好似夜幕之上被罩上了一块黑布,星辰也无光彩,伸手不见五指。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春生止住了哭泣,随后小声道:“我去找打火条来。”
说罢,他摸黑出了房间。
祝鸾坐在桌边没有动作,对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等到明日太阳升起,我回九怀山,你自去人间,好吗?”
是乐菡的声音,不知她竟何时坐到了对面,一丝动静也无。
祝鸾沉默片刻,艰难开口,“那这里,不管了吗?”
对面安静了片刻,似是轻笑了一声,随即反问道:“你想清楚,我们是妖,妖如何管得了人间事?”
又是好一阵沉默。
许久,对面才又出声,“你忘记先前与我说过的话了?”
祝鸾一怔,她这几日说过不少的话,不过与今晚之事有关的……
她当时被戚垣发现实情并要带回师门,私下里埋怨过好几句,无外乎是要找机会偷偷溜走。
没想到这话乐菡记在了心里,眼下的确算是个机会,可是—
她不想这般做事。
对面之人似是等她回忆过后,才再次开口,“想起来了?”
“嗯。”
“那你的决定呢?要不要走?”
祝鸾沉思片刻,还未开口,门口传来咣当一声动静。
春生先前出门去找打火条,他熟门熟路地摸到厨房,随后熟练的拿了两根就要返回房间。
他走到门外,双脚还未踏入其中,就听到乐菡开口承认两人是妖的实情。
春生捂紧了嘴巴,后背紧贴着门边,紧张的竖起耳朵去听两人的谈话。
“那你的决定呢?要不要走?”
房间话音落地,一瞬间,春生想到了许多,最先想到的还是昏迷不醒的梁丘。
他躲在门外大口大口地深吸了几口气,随即迈步走进房间,谁料一时心急没有注意到房间的门槛,一时膝盖先落了地。
祝鸾听到门口的动静,内心长舒一口气,忙起身上前,“春生,怎么了?”
春生摔倒时,双手擦在地上留了几道血痕,火辣辣得疼。
他听到祝鸾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也顾不得手上的痛感,待祝鸾走近,直起身子恳求道:“求求你,留下救救我爹吧。”
祝鸾摸索着捡起打火条,又把春生拉了起来,哀叹道:“我,其实我无能为力。”
能做什么呢?妖力也无,能力也无,只是勉强算个凡人,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祝鸾反复击打着火石,噌地一声,火光四溅,蜡烛重新亮了起来。
她拉着春生坐到了桌边,借着烛光查看他手上的血痕,只是擦破了皮,没有流血。
乐菡静静看着,一声不吭。
晚间风声簌簌,竹林不停传出沙沙的声响。
祝鸾走出房间,倚着房门坐在门槛上,默默思索着方才乐菡的提议。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本就是妖,可以不用去理会凡人生命该于何时终结,她和戚垣也没有什么交情,可以不必去在乎他的死活。
她应该这么一走了之的,即便往后的日子不多,她也应该在余生中恣意生活。
可是,可是……她始终下不了决心。
良久,她终于决定,她要留下来,在一切没有结束之前,找到那一丝尚存的可能性。
春生渐渐没了哭泣,他盯着床上的梁丘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祝鸾闻言,抬头看了眼天色,她分辨不出时辰,却听乐菡回道:“子时。”
说罢,她起身朝老妇人走去,乐菡蹲下身去默默打量片刻,“这是阵法反噬,看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救。”
祝鸾眼睛亮了亮,这才想起,当时乐菡助自己还魂也是因为看过那些书简。
也不知她怎么会突然改变了心意。
祝鸾疾步走进房间,问道:“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春生闻言,略带惊喜地望向乐菡。
“不是什么大问题,休息一段时间自然能恢复。”
祝鸾着急道:“那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
乐菡想了想,“大概七日左右吧。”
祝鸾心中一沉,太慢了,等两人醒来寨子的人早就没救了!
乐菡目光由老妇人移向戚垣,随后扭头看向两人,淡淡道:“这老妇道行只能算一般,此阵威力凶猛,两人的神魂在阵中遭受重创,这才昏迷不醒。”
她似是懂得颇多,缓缓起身来接着道:“幸好当时她留下了戚垣,这阵法的冲击戚垣替她挡了大半,不然以她的道行,此刻怕是早已神魂消散。”
“多亏你当时多说一句,”说着,她转身看向春生,笑道:“她醒来该要好好谢谢你。”
春生缩在祝鸾身后,怯怯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但是没有提前说。”
乐菡对他的指责毫不在意。
她朝春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吓唬他,“你方才躲在外面都听到了?知道我是什么身份还敢当着我的面说,你就不怕我,嗯?”
春生又往祝鸾身后躲了躲,他第一次看到此人时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心慌,这两日来都是尽量避免和她接近。
乐菡看他对自己避之不及,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对祝鸾却很是亲近,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
她指着祝鸾问道:“既然你都知道我俩是妖,那你干嘛还躲在她身后,难道只怕我不怕她?”
春生扯着祝鸾的衣袖不撒手,小声嘀咕道:“你们又不一样。”
乐菡低头看他,“嗯?”
祝鸾抬手止住了两人,扶额苦笑,“好了,你不要再逗他了。”
她拽着春生的胳膊拉到乐菡面前,安慰道:“她刚刚都是吓你的,你别信。”
春生悄悄抬眼打量,欲言又止。
祝鸾摸了摸他的脑袋:“这阵法是我们下山时那老婆婆才想出来的,别人可不会提前知道,你是真的冤枉她了。”
春生:“可是她会妖术。”
祝鸾:“哪怕是仙术也很少有这般神通广大,难道还能看到别人心中想的什么不成?”
春生一时无法反驳,没有吭声。
祝鸾又转而问起乐菡,“阿菡,你知道的这么清楚,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补救的?”
乐菡走回桌边坐下,利索回道:“没有。”
祝鸾盯着地上鲜血画的阵法,皱眉沉思着,“我倒是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乐菡有了兴趣,好奇道:“什么想法?”
祝鸾屈指敲了敲桌子,思忖片刻道:“既然这个阵法出了问题,那可不可以在外圈重新画个阵,两者合二为一,用新的大阵来纠正补充先前的,使它变成一个新的阵法。”
乐菡豁然抬眼看她。
祝鸾一惊,“不可以吗?”
乐菡笑道:“不,很好。好极了!”
春生在一旁问道:“那要画成什么阵法,怎么画?谁来画?”
祝鸾一时怔住了,春生的致命三连问真把她给问住了。
这的确是难题。
她求助地看向乐菡,乐菡摆了摆手,“我也无计可施,我只是多看了些书,知道的多一些罢了。”
听闻此言,祝鸾目光又移向桌上那卷书简。
她先前在九怀山看的那部分恰好就记载的是安魂术,若是她能利用书上所言,说不定真的有用。
祝鸾闭目回想,努力回忆先前看到的内容,书上的文字好像活了一样,整整齐齐的拥进她的脑中。
片刻后,祝鸾睁开双眼。
有了。
她心中默念秘咒,双手开始结印,只见一个绿色的符文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春生被这一幕惊得张大了嘴巴,乐菡神情骤变,瞳孔微缩,她看着符文的图案,若有所思。
祝鸾眼神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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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菡,示意道:“接下来呢?”
她这一分心,符文开始化作流沙般缓缓消散。
乐菡看着消失的图案,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怎么会?”
她扭头看向祝鸾,眼神有些奇怪,不动声色问道:“你怎么会这些?在哪学来的?”
祝鸾无视了春生好奇的目光,偷偷凑到乐菡耳边,小声道:“先前在九怀山的石洞里,你找书时,我无意看到记了下来。方才一试,没想到竟然真的有用。”
她一边说着,手上便又要开始结印。
乐菡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祝鸾被她打断,疑惑看过去,“怎么了?”
乐菡定定看她片刻,才道:“这样没用,你的符文力量太弱了,起不到效果。”
祝鸾忙道:“那要如何加强?”
乐菡没回她,目光粘在她身上,思索几秒后问道:“先前我说的,你想好了?”
祝鸾知道她是问的去留问题,坚定道:“不管怎样,我不想就这样走了。”
乐菡失神的松开了手,兀自道:“没错,是该这样的。”
她瞥了眼地上的两人,“既然你心里有了决定,我便助你一次。”
“若要符文力量强盛,只能施术者自身能力强悍,以你现在的实力来说,太弱了。”
这是事实,没得反驳,祝鸾有些不好意思。
乐菡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便要另寻途径。其余的我就不多说了,你目前也做不到,只说眼下你能做到的。”
她指了指地上的阵法,“就如那老妇人一样,先使自身灵力汇入血脉之中,随后以血为媒介,借用日月精华汇于阵法为己所用,不过效果差强人意。”
祝鸾想了想,问道:“一定要用血吗?”听起来不是正经的法子,有些邪门儿。
“不是,只是眼下你只能如此。”乐菡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此处只有你和戚垣的血才有用。”
“这又是为什么?”
乐菡认真和她解释道:“你们与普通凡人不同,血脉中天生就蕴含灵力,所以不用再多做其它的。”
祝鸾深吸一口气,好吧。
她让春生去找了把匕首,随后闭上眼,狠心往手心一划,鲜血丝丝缕缕涌了出来。
春生拿了只碗放在下面,滴答滴答地接着,直到伤口不再流血,祝鸾这才拿了纱布包扎起来。
伤口的血只将将没过了碗底,若是按照先前的设想,这个阵法完成不了。
祝鸾目光悠悠地转向戚垣,拿着匕首走了过去。
戚垣躺在地面无声无息,只能看到脖颈处的脉搏跳动,祝鸾蹲在他身前,一手抬起他的手腕,一手举起匕首跃跃欲试。
她想了想,最后放下了手里的那只胳膊,换了另一只手。
还是左手吧,不耽误他右手用剑。
戚垣苏醒时,一阵风顺着大开的房门吹进了房间,桌上的蜡烛忽明忽暗。
他拄着身子坐起,发觉手中有一丝异样。
左手的手掌被洁白的纱布整整齐齐地缠上两层,上面有几丝血迹浅浅渗出,他左右晃了晃手,抬手将纱布拆开,露出手心的一道刀痕。
戚垣蹙眉看着伤口,自己不记得先前有受过伤。
他想起昏迷前阵法反噬的事,目光一冽,不动声色地向四周扫去,却发现身下是个更大的阵法,不远处还躺着那位老妇人,正要转醒。
戚垣站起身来,发现门口有道身影,那人倚着门框,脑袋一点一点。
祝鸾睡得正熟,突然一个激灵脑袋磕到了门框,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去揉脑袋,发现面前的空地上有道细长的影子。
祝鸾心中没来得及思考,只微微抬眼,她目光由下往上看去,发现那人垂在身侧的包扎着的手心。
纱布凌乱,打着的结也有些敷衍,看起来是被拆掉又重新包扎过的。
“师兄。”
祝鸾坐着没动,她的脑袋还有些迷糊,身子倚在门框上,仰头问道:“这次,我算不算帮了你的忙?”
戚垣应了一声,点点头,“算。”
“那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林间传来竹叶摩挲的沙沙声,院里的两人一站一坐,彼此对望。
戚垣垂眸不语,思索着祝鸾方才的要求,等风停歇后,他才回道:“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