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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作者:骑鹅吃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堂烛火通明,上首主位正中间是江家老夫人,一左一右分别是江父和彭圆英。


    堂下女子身形单薄,一袭素衣。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老夫人,“有什么事先起来回话吧。”


    从她闯入大堂开始,她已经跪了许久。


    “祖母,”女子声音清亮温和,“天色已晚,叫嬷嬷先扶您回去歇息吧,皎月一会便来。”


    老夫人拿她没办法,只是对下首儿子儿媳提醒一句,“皎月一直被我带在身边,被我宠坏了,若是她顶撞了你们,只管找我便是。”


    “母亲,小事罢了。媳妇与建承不过是太久没见皎月,想跟她聊聊,何来‘顶撞’一说。”


    老夫人无何奈何瞧了眼跪在中央的孙女,“罢了,老婆子也管不了你们。”


    江父彭圆英起身相送老夫人离开。


    老夫人离开后他没坐下,只是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女儿,“你现在知道回来了。”


    不咸不淡一句话却让江皎月无法再维持表面平静,笔直的腰弯了下去,“皎月恳请您,放了眷仪。”


    彭圆英见他们父女俩剑拔虏张的样子,心中止不住叹息,快步上前扶起她,“快起来吧,你们父女俩好好说。”


    “主子犯错,侍女代罚。”


    江父冷哼一声,到底没出言阻止彭圆英的动作。


    女子轻轻拂开彭圆英的搀扶,自己撑膝起身,踉踉跄跄走了。


    夏夜漫长,尤其是今日。


    淮娘在榻上翻来覆去,脑子里纷杂的想法喧嚣,吵的人始终无法入眠。


    不知不觉间,纷飞的心绪又重新聚集。


    聚集的想法占据了脑子绝大部分的空间,淮娘吓了一跳,只觉得自己实在是胡思乱想。


    可又忍不住细想。


    江家最重视规矩礼法。


    江德昆不喜欢她,违背了礼法嘲讽她,可最后还是屈服于礼法,被规矩约束惩罚。


    江明月的维护,饭桌上江家父母的默认,甚至强行压制幼弟的江德昆,又何尝不是为了维护规矩礼法呢?


    这样说显得自己不通人情了,淮娘苦笑一声,要是让旁人知晓,只怕会被指责一句不知好歹。


    再怎么样,江家人除了冲喜一事没有亏待过她。


    揣着乱糟糟的心思,神思反倒愈发清明。


    淮娘叹了一声,从被子里探出头,再想下去不仅今夜无眠,还有把自己闷死在锦被的风险。


    隔壁厢房传来桃红绿柳轻声私语的声响,好像还混杂了一道陌生的女声。


    是金想,淮娘想起来了,她是彭夫人指给自己,辅助自己管理铺子的侍女。


    送账本来了?岂不是还要学习识字?


    淮娘又想把头埋进被子里。


    长痛不如短痛,她坐起身,可下一刻便僵在原地,她为什么认为自己一定要听从彭夫人的话,着手接触江家的铺子?


    是因为她认可了那套规矩礼法,媳妇孝顺公婆,应当替公婆分忧?


    可她一开始只是想离开。


    淮娘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


    “大少夫人。”金想恭恭敬敬行完礼,将一摞账本放在桌边,“您今日是第一日接触这些,奴婢会待在您身边为您讲解。”


    “我不识字。”


    “无碍,奴婢会念给您听。”


    金想或许是觉得自己太严肃会带来压力,努力勾出一个浅笑,“夫人管家也是奴婢来念账本。”


    见淮娘不说话了,她继续道,“您是想先熟悉账务,还是先去铺子看看?”


    “去看看。”


    “好,奴婢——”


    “我带绿柳去就行了。”


    淮娘对金想道:“你大早上从本家赶来,还是先去歇歇吧。”


    闻言金想的疑惑变成了感激,“奴婢多谢大少夫人一番好意,只是……”


    裙边轻晃,金想忽觉一阵香风拂面而过,一抬头淮娘带绿柳已经走远。


    大少夫人脾气莫测,她迟钝地想。


    转眼,淮娘和绿柳站在府门边。


    绿柳不知道跟侍卫说了什么,原本阻拦的侍卫立刻放行。


    马车上,淮娘问绿柳,“你说了什么?”


    “那帮家伙只认死理,奴婢就说要是再拦着,您不开心,公子也会怪罪下来,他们就答应放行了。”绿柳皱了皱鼻子。


    淮娘听见绿柳提到江德昆,眼睫轻颤,“嗯,你很机灵。”


    她状似无意撩开帘子朝窗外看了一眼,像是发现什么似的,突然哎呀一声,“我的手链不见了。”


    “这是阿娘留给我的遗物。”淮娘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腕,“应该是掉在路上了。绿柳,你带人帮我找找,好不好?”


    绿柳对那条褪色暗淡的铜钱红绳有印象,原来是娘亲留下的,难怪少夫人从来不摘。


    就连桃红姐姐提了一句要不要换成夫人给的镯子,少夫人也会默默生气半晌。


    “好,”绿柳咬牙,“奴婢去寻。只是您……”


    “随行护卫会护好我的。”


    绿柳听她这么说也不再多言,掀开车帘对车夫交代了几句,点了几个随行的侍卫离开。


    淮娘望着绿柳离马车的距离越来越远,愧疚地闭了闭眼。


    她双手捂在胸口,既像是感受层层叠叠的衣衫下那条红绳的存在,又像是祈祷已故母亲的庇佑。


    这场出逃风险太大不确定太多,设计也是粗糙至极,几乎与赌无异。


    但很快,淮娘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语气毫无异样,“停车。我要下去买刚刚那件头面。”


    好似真的看见一件心怡的头面,生怕晚了一步就被别人买走了。


    “少夫人您何必亲自下去,您吩咐一声,底下自有奴才为您效劳。”


    “不,”淮娘故作娇蛮,“我要亲自去瞧瞧。万一是假货,岂不是亏了我的银子。”


    这话短浅又斤斤计较,车夫本来就因为刚才绿柳半道下车就不爽快,现在又来一次,他也不太想理会这位多事的少夫人,“那您注意安全。若有不对,您可要喊奴才们。”


    淮娘跳下车,转身消失在人群。


    江家侍卫们也不是吃素的,几乎是立刻发现淮娘不见了,短暂聚拢商议后,似断线的珠子般四散人群中寻找。


    须臾,一个侍卫抓着一个尼姑,“你见过我们少夫人。”


    白净清瘦的尼姑面露惊恐,“没、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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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我怎么会见过你们家夫人!”


    “你神色有异。”


    尼姑一边辩解,一边使劲地推他,“我是出家人,你怎么对我拉拉扯扯!”


    手忙脚乱间,袖中金光一闪而过。


    侍卫的脸瞬间冷了,反手钳制着她的手腕,一只镶嵌红宝石的金簪子便从她袖中掉落。


    他认得这只簪子,换句话说,今日跟随出行的都认识。


    今早淮娘的装扮实在奢华,上马车时太阳照到她头上高耸的发髻,金光便闪地所有人睁不开眼。


    “说!这东西你从何而来?”他亮明了身份,“这是我江家的东西。”


    一听到是江家,那尼姑好像再也受不住了,哆哆嗦嗦指着南边城门的方向,“不是我偷的,是她给我的!”


    “她让我跟你们说往北门走了,她肯定是到南门去了!对,你们去南门找她,不要来找我麻烦,这个东西我也不要了!”


    被这边动静吸引过来的侍卫们对视一眼,“南北两面,分开找。”


    大概是知道事情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一个夫人居然要偷跑出城,出了事他们担当不起。


    原先抓住尼姑的那个侍卫飞身会江府通报。


    眼瞧着侍卫离开,尼姑拍拍胸脯一副劫后余生的后怕样。


    淮娘身着褐色纱衣自深巷中现身,她抱着一只竹篮,长发凌乱飘散。


    她混入人群后立刻拆了头发,脱掉鲜艳如花蝴蝶的外衣,翻过来包住所有饰品,正打算丢掉却突然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原先握在手上用于贿赂的金簪有了新的用法。


    她赌赢了,甚至老天都在帮她,让她遇到桃花庵的人。


    桃花庵,淮娘入京时最初计划的退路。


    .


    “什么?少夫人跑了?”


    老管家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多人连一个少夫人都保护不好,江家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这件事是他们失职在先,但凡当时有人跟着,今日之事无论如何也发生不了。


    侍卫低头,任凭他数落。


    老管家说了几句就急匆匆跑去竹苑禀告江德昆。


    彼时江德昆正在处理政务,闻言笔尖一顿,“跑了?”


    “是,他们抓了一个尼姑,她受不住全招了。”


    江德昆闭上眼,他原以为自己答应她的条件,她的抗拒会小些。


    却不想她抗拒到宁可逃走。


    是因为昨日的事激化了吗?


    “此事不许告诉主宅,现在就吩咐下去。”


    管家领命正欲离去,又被唤住,“去查查少夫人入京都去了哪里。还有,备车。”


    管家离开后,偌大的书房只剩江德昆一人。


    从前也是一个人,只觉得安静。


    现在却觉得太安静了,倒显得自己浮躁。


    笔尖悬停空中太久,墨水聚珠滚落,起草半日的稿纸彻底作废。


    江德昆垂眼盯着纸张上沾染工整字迹的墨团,眼睫轻颤,半晌心平气和地另起一封奏疏,蘸墨落笔。


    方才誊抄完,就听管家隔着书房道,“公子,马车已经备好。”


    “嗯。去官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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