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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一日

作者:钱潮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话一出口,小鱼立马噎住。


    这里是他的地盘?


    那她……


    莫非……是她化形时,不小心占了他的地盘?


    这可是万万不行!


    她尚在河底时,鱼族里的鱼婆婆曾屡屡告诫她们这群小鱼,凡妖化形,必需修德,这都是几百年前那位成功化形的锦鲤前辈游历人间回来后教导鱼族的道理,说做人要讲理行事讲德。


    如今这般,不问自取,硬生生化在别人眼皮底下强占他处,便是无德!


    细看小道士的眼神确实带着丝丝缕缕的怨气,小鱼越想越心虚,忍不住挠了挠额角。


    她抬起眼皮悄悄打量面前这位小道士,看着倒也不像是凶巴巴不好相处的人……


    鱼婆婆啊鱼婆婆,您说这刚上岸的第一天就撞见这么个难题,该如何是好?


    小鱼在心底止不住地哀叹。


    她正要好好解释几句,安抚眼前这位道士,替自己占地一事分说一番,谁知腹中竟极不争气地“咕噜”一响,声音突兀,小鱼尴尬地拍拍肚子,抬头冲初一讪讪一笑。


    恰在此时一缕淡淡的米粥香气被山风携着,沿着庙门缝隙间幽幽渗入。


    香气蹿得太快,瞬间没入鼻腔,直直钻进嗓子眼,勾得人喉头不自觉地微微一动。


    小鱼鼻尖轻轻一耸,微微咽了口口水。


    初一看着她,什么也没说,手腕一转,将木勺往她面前递来,淡声道:“出来吃饭。”


    吃饭?!


    小鱼怔了怔。


    他这是不怪她了?


    占地之事也不追究了?


    还、还请她吃饭?


    那他人还怪好哩!


    小鱼咧嘴开心一笑,当即循着香气迈着轻快的步子随他踏出庙门。


    秋雨初歇,天色如洗,天空一片明净。


    庙外是个小院,院内清净,石阶间蓄着浅浅积水,廊外几丛野菊犹带雨珠,颤颤巍巍垂首。


    院中央燃着一簇不大的篝火,火苗在湿润空气中跳跃着,映得地上亮晶晶一片。


    初一蹲在火前,手持一柄大木勺,不紧不慢地搅动一只小陶罐。


    罐中“咕嘟”作响,白汽一缕缕地往上冒,香气也随之愈发浓烈。


    小鱼双手捧过初一递到面前的粥,凑近深深一嗅,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香!”


    一股温热的米甜气暖融融地直冲鼻尖,她差点没忍住流下口水。


    这小道士虽然嘴巴有点毒,但人倒还不错,做事也颇为妥帖,小鱼干脆盘腿坐下,捧着粥,打量眼前的初一。


    如今她化形有成,正该找个凡人来见证她日后的辉煌,眼前这小道士虽为清瘦,但看着根骨清奇,也是可以做她的第一个追随者。


    她放下碗,微微一笑:“初一,我瞧你颇有仙缘,又是第一个遇见我这位奇才之人。”


    “这样吧,以后你就跟着我,待我名扬四海,你就——”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小鱼一时词穷。


    “我就能得成大道?”初一顺口接上。


    “咦?”小鱼茫然地眨眨眼。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我算的。”初一神色如常,语气平平,“我还算到,你要是再不快些,我们就赶不上镇上王二记的桂花糕了。”


    “桂花糕?!”小鱼瞪大了双眼。


    当她还是条鱼的时候,常在子母河的浅滩边看浣纱的姑娘在河边歇脚,她们会揭开一个个精致小食盒,雪白指尖轻巧地拈出一块金黄小点心,方方正正,边角规整。


    她们说,那是镇上最有名的“王二记”桂花糕,入口即化,香甜可口,吃过一次便难以忘怀。


    阳光斜洒,糕面上的桂花瓣细细密密,隐隐泛出一层暖金光,微风吹来,香气随着空气一圈圈荡开,直直地往水面卷去。


    她躲在水草间,探出头瞪大眼,眼巴巴地盯着。


    姑娘们笑着咬下一口,点心落入唇齿之间,香气随呼吸漾开,经常馋得她不停吐泡泡,心里恨不得跃上岸,把那一盒全都叼回水里藏起来,慢慢吃个十天半月。


    霎时间什么奇才之路、宏图大业,皆被抛至九霄云外。


    “我要吃桂花糕!”


    初一抬眼扫了她一眼,神色示意她先把碗中粥喝完。


    “吃完就去买?”她立即追问,目光灼灼。


    望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睛,他轻轻点点头。


    小鱼眉开眼笑,当即仰起脖子就要像江湖豪客般一饮而尽。


    初一连忙伸指虚虚一拦:“小心烫,吹吹再喝。”


    小鱼疑狐地捧着碗,低头对着碗口轻轻吹气,试探着少少舀一口送入口中。


    米粒熬得极烂,入口即化,香甜浓稠,顺着舌尖滑下喉咙。


    最妙的是,粥里还藏了几缕极细极嫩的肉丝,滋味鲜得过分,像是有条柔软的线在舌面轻轻绕了一圈,直绕得她脑后生风、心花怒放。


    “唔!好喝!”她惊喜地喊道,“这是什么粥?怎这般鲜美?”


    初一垂眸望着碗中自己微动的倒影,平静地回答:“鱼脍粥。”


    “……”


    小鱼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一根细弦应声崩断,脸色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整个人僵在原地,口中的粥顿时失了滋味。


    她缓缓低下头,看看自己白净的手指,又摸摸自己温热的脸颊。


    鱼……脍……粥?


    鱼肉熬出来的粥?


    她一条锦鲤修成的精,化形头一日的第一餐,竟吃了自己的同族?!


    顷刻间,无数同族在水中自在游弋的画面涌现眼前,其间还夹着一尾笨拙稚气、与她幼时一般无二的小鱼,泪眼汪汪地问:“小鱼小鱼,你为何要吃我呀?”


    需要顿时觉得五雷轰顶,魂飞九天之外。


    初一看着她面色骤变神魂出窍的模样,嘴角终于忍不住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轻咳一声,打破她的胡思乱想。


    “骗你的。是鸡丝粥。”


    小鱼猛地回神,眼睛一眯,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满脸写着两个字:不信!


    “昨天路过山下吴大婶家,她家的鸡总被一只黄鼬精偷。我便帮她把那小妖捉了送去山神台思过。大婶感激,送了我一只肥鸡。”初一解释道。


    “捉妖?”小鱼抓住了关键,心里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往后缩缩,抱着碗,警惕地注视他,“你……你还捉妖?”


    “嗯。”初一坦然承认,“不过你放心,我只收作恶的妖。像你这种……”


    他上下打量了她几下,“这种刚化形的精怪,想必应该还未曾作恶。”


    小鱼这才松了口气,突如其来的紧绷慢慢懈下来,连连点头附和,心中暗道这个小道士还算明事理。


    随即,她又忍不住觉得这个小道士能捉妖似乎有点厉害。


    她捧着碗继续吃,鸡肉的香气与米粒的软糯交织,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温热将她从魂飞九天拉回人间。


    不多时,一整碗粥见了底,连碗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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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沾着的米脂,她也用勺子仔细刮干净,最后意犹未尽地暗道一声好手艺。


    初一神色如常接过空碗,带着碗勺一一洗净,又用布角拭干,一切收拾妥才停下。


    小鱼蹦跳着随他重返庙内,直至此时,她才留意到这庙宇虽梁木斑驳、墙泥龟裂,但处处都收拾得洁净妥帖。


    靠墙的两边,各铺着一张厚厚的草床,刻意拉开了距离,中间隔着足有三丈远。


    那草并非寻常野草,而是秋收后特选的禾秆,晒得极干,带日晒温暖的香气,禾秆码得齐整方正,宛如两块厚实豆腐。


    她睡过的那张草床被她翻腾得乱七八糟,枕头歪着,而另一张却仍维持着方正模样,草面平整,中间窝下一个浅浅的人形痕迹,床边整整齐齐搁着一只半旧的行囊。


    初一走至草铺前,蹲下身,将洗净的锅碗一一收入行囊,随后他动作一顿,迅速地将一个油纸小包塞入行囊底部,动作快极几不可察。


    小鱼对此浑然未觉,满心满眼都是镇上的桂花糕。


    她站在门口扬声催促:“初一道士,还磨蹭什么!我方才算了,你若再迟片刻,王二记的桂花糕可就要没啦!”


    说罢,她大步流星地走出,脑中早已浮现出桂花糕体软糯香甜入口即融的美好画面,口水险些又要冲出防线。


    然而走出几步后,未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她好奇地回头才发现初一非但没动,反倒坐定在原地。


    只见他不急不缓地从行囊中取出一本厚册置于膝上,又拈起一支竹管,轻轻拧开,一端滑出墨锭,另一端露出一支笔锋细锐的狼毫小笔。


    接着他取出一方小小石砚,从水囊倒出几滴清水,稳稳地研起墨来。墨香清冷,慢慢在庙中浮散开去,缠在风里,黏在木梁之间。


    “哎呀你怎么还在磨墨!”小鱼急得在门口跺脚,尾音一拐一拐地飘出来,“等你写完字,我的桂花糕都要成别人肚里的香气啦!”


    初一神色不动,温温静静,等墨色研得浓如夜色,他才提笔蘸足,俯身在册子空页上落下几行字。


    他字迹清隽疏朗,笔锋流转间自有一股克制的力道。


    小鱼不识字,只见一排排墨痕在纸上舒展开来,细长曲折、浓淡有致,活脱脱像一群小黑虫在纸上慢慢排队走路。


    她捺不住好奇,眸子亮晶晶地凑了过来,脑袋从初一肩头探出,一双眼直直黏在纸页上不肯移开。


    初一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她的视线。


    “写什么呢?神神秘秘的,还不让看!”她撇嘴嘀咕,又自己接了句,“该不会是记录本奇才的英姿神采吧?”


    初一笔下未停,语气平淡:“不过是些琐事杂记。道家修行,日常功课罢了。”


    小鱼眯起眼盯着那册子,眼珠骨碌碌转个不停。


    她虽不识字,但她分明瞧出初一神情中的防备,心下好奇更如猫爪挠心。


    她又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他的袖角,一点一点往他身侧挤过去,鼻尖几乎要触到纸页上未干的墨痕。


    袖子被拽了拽,身侧也跟着一沉,初一低叹一声,将笔尖轻轻一抹,当着她的面写下一行工整的小字:


    上贞二十一年,秋,九月十四。


    第六十回初见。


    其性依然,其言如故。


    晨起索食,言及化形之喜,自诩天赋异禀。


    粥以鸡丝,戏言鱼脍,其惊惶之态,甚趣。


    今又言及桂花糕,馋态可掬。


    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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