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璨翠海厅的废墟上，唐汲雨与宇文锡的战斗仍未停歇。
侧方被轰出一个大洞，夕阳光从缺口倾泻而下，给满目疮痍的废墟镀上一层血色的金边。碎石瓦砾间硝烟未散，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尘土的气息。
唐汲雨立于一块巨石之上，手中弓弩弦拉满如月，箭尖直指宇文锡。她的呼吸微乱，衣襟上沾染了血迹，却仍稳稳端着弓，眼神锐利如鹰。
宇文锡单臂垂落，鲜血顺着手臂滴答落下，在脚下汇成一小滩。
就在方才，宇文锡察觉到女儿宇文欣的气息突然消失，心神剧震之下怔愣了一瞬。
唐汲雨毫不犹豫地抓住机会，一箭废去了他一条手臂。
“宇文锡啊宇文锡，”唐汲雨手中弓弩不停，嘴上也不闲着，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跟着那水贼头子这么多年，女儿没了，自己瞎了一只眼，又废了一只手，你倒是说说，你得到了什么？”
宇文锡冷笑一声，身形一闪，险险避过几箭，反手挥出一道凌厉的水刃。
“不愧是浩气盟的‘匡正太师’，”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讥讽，“修为高，嘴也利索。”
“你们和皇朝走一路又有什么可高兴的？最后被谁卖了都不知道！”
相互嘴炮了一轮，又要开打。
“住手！”
一道陌生的声音喝止了他们。
唐汲雨循声望去，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元相和宫无海并肩走了出来，元相手上拿着一枚金黄色的卷轴，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仿佛这不是尸横遍野的战场，他笑眯眯地招呼唐汲雨，让她罢手。
宇文锡嘲讽地看了一眼唐汲雨，冷笑一声，捂着断臂落到了宫无海身侧。
元相对他点了点头，这才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各位，皇朝和白帝城已经商谈好了。皇朝的人可以撤出白帝城，同样，白帝城也不再扣留皇朝和浩气盟的人。”
“皇朝将这段水域的控制权和经营权交给白帝城，白帝城定期向皇朝纳贡……如此，双方和平共处。”
梅相这边的人，没一个搭理他。
唐汲雨看着元相那副人模狗样的作派，只觉晦气，啧了一声，懒得开口。
元相摸着胡须，自觉失了面子，呵呵干笑一声，正要再说些什么——
轰隆！
那扇紧闭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飞出去老远，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我觉得不怎么样。”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烟尘中传来，“简直就像脑子被狗啃过一样。”
烟尘渐散，梅筝带着兰舟和其他人大步走了进来，兰舟朝唐汲雨点了点头，目光扫向对面，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梅筝站定，负手而立，目光如刀般刮过元相那张虚伪的脸：“白帝城当众诛杀皇朝的人，私下大批流通不明药品，更与红衣邪教勾结——你跟我说，要和谈？”
他冷笑一声，偏头啐了一口：“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众人皆是一愣。
作为一朝丞相，梅筝平日里端的也是温润如玉的君子之风。可偏偏一遇到元相的事，什么风雅谈吐都忘到了脑后。身后的兰舟等人只能轻咳一声，权当没听见。
元相见梅筝来了，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他一眼，展开手中卷轴。
金黄色绢帛上，鲜红的玉玺大印刺得人眼睛生疼。
和他方才说的一字不差。天家，真的要和白帝城与虎谋皮。
梅筝盯着那卷轴，半晌无言。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好得很！”
如此看来，也不必再费心思去猜皇朝内部是谁和白帝城勾结了。
定是这狗改不了吃屎的。
元相捻着胡子，看着梅筝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心里不知有多快活。他慢悠悠地开口：“年轻人啊，还是沉稳些好，天家不知多少次批过你心浮气躁。”
说罢，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梅筝身后的浩气盟人。
“出身四大世家，以为自己背后有势力就无法无天，闹腾得满朝风雨。”
“哦？”梅筝不怒反笑，“那真是谬赞了。”
话音未落——
嗖！
身旁的唐汲雨猛地抬手，一箭擦着宫无海与元相中间的空隙射过，两人身后的木椅轰然爆碎，木屑四溅。
仿佛在说：就是无法无天，你能如何？
元相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又迅速涌上来，气得脸都绿了：“来人！梅筝意欲谋害令使，给我拿下他！”
然而他身后带来的神策军，没有一个人动弹。
那位将领只对元相抱歉地笑了笑，仍稳稳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梅筝嗤笑一声，拂袖转身，带着人大步离去，走之前还不忘吩咐手下：“把那群十二连环坞的人，扔还给他们。”
死的死，残的残，总之没一个是完整的的。
目送梅筝一行人走远，宫无海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元相大人，这位梅相……”
元相横了一眼那些不中用的神策军，嘴角扯了扯，不太笑得出来：“杨知微，你可知道？”
“哦？姓杨？”
“杨知微，名号梅筝，杨家的大公子，叶家的表亲。他旁边站着的那位，就是唐家的二小姐唐汲雨，就连柳家，也和他走得很近。”
宫无海轻轻吸了口气：“嚯，如此资本，那确实是有无法无天的底气。”
元相听他这语气，额角青筋跳了跳，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了：“梅筝可看不上你这匪寇，你攀不上他的关系。如今他已经盯上了你，你最好收敛一些……你城里那些‘美人骨’，可别再添人了。”
宫无海也不恼，只是虚伪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离白帝城不远处，梅相和浩气盟的人临时设立了一处营地。
正是之前孟长生他们到过的地方。
刚进营地，兰舟便一拳捶在旁边的石壁上，闷响声中碎石簌簌落下，唐汲雨也是一脸不忿，狠狠踢开脚边一颗石子。
“这次就这么算了？”兰舟咬牙。
梅筝深吸一口气，缓缓阖上眼，又睁开，他按了按眉心，努力让翻涌的情绪平复下来。
这时，一名属下走了过来，双手递上一个木盒，正是唐小棠带出的那个。
梅筝转手递给唐汲雨，她不明所以地接过，只听梅筝说道：
“成仙丹……至少一开始的目的达成了。”他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两个成仙丹，都在我们手上。还得谢谢你那位妹妹，唐小棠。”
唐汲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难怪当时在璨翠海厅里，成仙丹会突然不翼而飞，她原以为是哪个同门趁乱得手，没想到竟是自家那个功夫差的要死，只精研伪装术的小孩。
“现在成仙丹和吞噬失败后的残体都在我们手上。”梅筝看向唐汲雨和兰舟，“唐家堡精通毒术，万花谷医药了得，拜托二位加紧分析。”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我有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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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当这“成仙丹”是白帝城抛出来的噱头，但若真与红衣教有关……此事，恐怕非同小可。
两人点头，正要离开，梅筝却忽然叫住那名属下，从袖中取出两枚令牌递了过去。
他的脸隐在树荫的暗处，眼神中却透出刀刃般的锋芒。他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去找天策府统领，和苍云军总帅。告诉他们，我要——”
他微微一顿。
“清君侧。”
浩气盟素来不问朝堂事，但兰舟听到这三个字，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
只觉山雨欲来，满楼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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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兰舟回到营地另一侧，发现孟长生他们竟还没走。
孟长生悠哉游哉地坐在一旁喝茶，秦挫锐和萧十二在帮着其他人搬搬抬抬，一副闲不住的样子。
兰舟想了想，还是过去打了个招呼。
“你黑户的事，我已经叫人去办了。”兰舟说道，“待会儿给你发个临时通行证，先将就用着。”
孟长生捧着茶杯，笑眯眯地点头。他四下看了看，忽然问道：“你们那成仙丹的事，解决了？”
兰舟一听这个就头大，偏又不能跟外人透露太多，只能揉着太阳穴摇了摇头。
孟长生也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转了转茶杯：“我倒是有个问题……市面上的经验丹，一开始是从哪来的？”
兰舟手上动作一顿。
孟长生那个时代，可没这东西，问秦挫锐他也只说打他出生前就有了，已经很多年。
这些人对经验丹能提升修为这事，像是理所当然，至少不像是最近几百年才开始的。
兰舟眉头渐渐皱起，他努力回想，印象中自己幼时，经验丹确还没有如今这般泛滥。
“这倒是个切入点。”他认真地看向孟长生，“多谢提醒。”
“不必客气。”
话音刚落，梅筝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世人大多只知皇朝有位梅相，却少有人见过真容。营地里的人见他过来，也只当是个官位高些的人物，并未在意。
梅筝走到近前，对着孟长生微微欠身，举止温雅，谈吐从容：“成仙丹一事，于我等意义重大。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那模样，哪里还有方才大骂元相的半点影子？
孟长生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摇了摇头：“只是一场交易罢了。”
他取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秦挫锐他们师门的合照，存在程程手机里那张，他将屏幕转向梅筝。
“我是在这里特意等你的。”孟长生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不知你可否还记得，十年前尚书省发布过的那个秘境百人失踪案？”
“我听闻你是皇朝的宰相，想问问你是否知道些什么。”
梅筝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挫锐都忍不住走近几步，竖起了耳朵。
终于，梅筝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我没有可以对你说的。”
没有可以？
孟长生挑了挑眉，觉得这措辞颇有意思。
连宰相都不知道吗？还是……不能说？
梅筝将手机还给孟长生，目光掠过秦挫锐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秘境，曾因为牵涉‘九天’的秘密而闻名。你们若想追查，或许之后去天子峰，会有所收获。”
“九天”。
传说中世界的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