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孟长生觉得自己适应得差不多了——腿也不摇了，手也不抖了，连偶尔冒出来的“我是谁我在哪？”的感觉都淡了。有空的时候，他就坐在那把摇椅上，摇着蒲扇，指点秦挫锐练剑，活像个退休老干部在公园遛弯。
这几天，秦挫锐将他的手机借给了孟长生。孟长生看着手上这个熟悉的东西，一阵恍惚，一时间分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哪。
现在的修真界出现了凡人也可以用的灵器。他们叫做灵偃，是以灵器为动力驱动的东西。
自己的那个时代其实也有通讯的物品，是可以用来查询的符咒，但是不能为凡人所用。如果说之前的修真界被称为古法修真，那现在恐怕已经迈入电气时代之后了。
但凡换一个人过来，恐怕都不能很快适应，可惜他其实是本就是穿越的，若是他没有穿越……为什么要让我来这里……
发现自己又陷入了迷障，孟长生猛地摇了摇头，将蒲扇拍到了自己的脸上，歇了片刻之后，又继续搜索。
现在当世最高修为的大乘期也不过1500岁，他用手机搜索了一下3000年前的历史，却没有搜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从纯阳宫的宗祠牌位上看，纯阳宫修为高的人从3000年前开始急速锐减，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孟长生看着前面练剑的秦挫锐发呆，可惜他现在的情报太少，没有什么可靠的想法。
忽然，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慢着，你怎么又在练八荒归元？”
这几天秦挫锐练八荒归元的次数明显比其他剑式多得多，孟长生实在想不通，这小子到底对八荒归元有什么执念？
秦挫锐回过头来，手上却没停，日头还没到正午，他已经练得满头大汗，道袍的后背都洇湿了一片。
“八荒归元是单个招式里伤害最高的嘛！”秦挫锐抹了把汗，“多练熟练度，伤害还能更高。”
孟长生这才明白过来问题出在哪儿，他这辈子没收过徒弟，也没指点过别人练剑。成名太久，竟忘了小弟子修行时最容易踩的坑——贪多嚼不烂，贪高看不懂。
“你知道八荒归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剑招吗？”
秦挫锐本来觉得自己知道，被这么一问，反倒不自信了，老老实实唤出系统面板又看了一遍。
【技能：八荒归元】
【招式：对目标造成200%基础攻击力伤害，目标气血值越低，造成的伤害越高。命中目标，可使对方经脉内暗藏的剑气伤害立即爆发。】
孟长生点点头：“描述是没错。那我问你，什么叫‘经脉内暗藏的剑气’？”
“呃……就是用《天道剑势》对战时，自身剑气会随着招式入侵到敌人经脉里，慢慢积蓄。”
“那你开场就用八荒归元，”孟长生发出灵魂质问：“跟放空炮有什么区别？”
秦挫锐愣住，哑口无言。
《太虚剑意》功法分三篇：内劲《坐忘经》，剑法《天道剑势》，剑阵《纯阳诀》。《天道剑势》共八重，每一重都有妙用，讲究的是剑招之间的配合与时机，而不是单拎出来哪一招无敌。
之前秦挫锐为了把大量灵力灌进玉佩，曾以三个剑阵为祭，施展过《天道剑势》第六重的人剑合一。
孟长生见秦挫锐若有所思，便不再多说。年轻弟子总以为练成一招必杀技就能横着走，这是最常见的误区，真正的战场上，你若一出手就放大招，被人躲过或防住，在短时间内无法二次施展，就会陷入非常被动的局面。
当然，这话孟长生没说出来，有些道理，得自己想通才记得住。
午饭过后，孟长生决定带小徒孙去干点正经事——挖自家师父的洞府。
“师祖，这真的没问题吗？太师祖不会生气吧？”秦挫锐总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虽然不算刨祖坟，但也跟败家子偷家里古董出去卖差不多。
“他都飞升了，留着这些干嘛？”孟长生理所当然地说。
他第一天就去宗祠查过，他师父是那几位有名有姓飞升成功的。师父比他豁达多了，当年他陷入沉睡之前，师父就已经摸到了飞升的门槛，如今上去也不意外。
纯阳宫当年遍布整条山脉，如今就剩一个小山头。孟长生拎着秦挫锐御剑而起，在云层里穿行。山下的亭台楼阁早已化作尘土，但山脉走势没变，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两人落进一条极深的峡谷，谷底有条瀑布，水流如万丈白练直坠而下，轰鸣声震耳欲聋。孟长生非但没减速，反而直直冲着瀑布撞去。秦挫锐眼看就要怼上山壁，差点叫出声——
一般的武侠小说中，总有世外高人将洞府挖在瀑布之后，他曾经也这么想过，于是在第一次来到这个瀑布的时候，央求着师兄带他下去看过，结果瀑布后面仍是巨大的石头。
白光一闪。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这是……阵法？！”秦挫锐睁大了眼。
瀑布之后别有洞天，没有想象中的阴暗潮湿，头顶竟是一片天空，四面绝壁环抱，中间凹陷成巨大的天坑，藤萝垂蔓，花树缤纷，阳光从洞顶倾泻而下，照得整个山谷明亮温暖。
坑底是一座精巧的别院，比现在他们那的几间屋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师父精研阵法，喜欢弄些奇巧的东西。”孟长生指使气剑推开院门，“他最厉害的作品是那个能停滞时光的大阵，这里也有个简易版的。”
小时候他来这儿，洞府永远崭新如初，如今没人维持防尘阵法，院子里虽然还能住人，但积灰已经厚厚一层。院中散落的灵器大多灵力流失殆尽，成了废铁，能换钱的，也就是些花瓶玉器之类的摆件。
孟长生带着秦挫锐一路搜刮到内院，看见值钱的就往储物空间里扔，秦挫锐一边愧疚一边搬得比谁都勤快——没办法，再不搞点钱，纯阳宫真要变成野鸡门派了。
忽然，他看到大厅的桌子上有一张纸条，似乎是太师祖的留信。于是赶忙叫在外面避灰尘的孟长生。
“师祖！师祖！太师祖留了信！咱们偷东西被发现了！”
什么叫偷东西被发现了？
孟长生走过去接过纸条，上面笔迹飘逸——
【其他随你，不许动我院子中心的鼎！另外，给你留了剑，在你小时候那间屋子】
孟长生：“……”
我的预判竟然被他的预判预判了！
看来老头儿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孟长生转身就往后院去，他小时候住的那间屋子——也不知道师父给他留了什么好东西。
屋里桌上摆着两个剑盒，上面照例压着张纸条：
【天道有常，天道无常】
孟长生盯着这八个字看了片刻，天道最近确实活跃得不太正常，但他境界还没完全恢复，看不出更深的东西，暂且记下吧。
他打开第一个剑盒。剑身修长，淡紫色的纹路如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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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般流转，剑柄嵌一颗鸽血红宝石，黑金相间的握柄后坠着紫色流苏。
【渊微指玄】
这是他筑基期用过的剑。师父竟然还留着。
孟长生挑挑眉，打开第二个剑盒。剑刃通体浅蓝，像是用某种特殊晶石锻造，半透明质地中隐约有星光流转，剑柄金铁交错。
【周流星位】
这把剑也是同期锻造的，但更适合太虚剑意的路子，孟长生一直以为它在剑峰那边，没想到在师父手里。
“挫锐，过来。”孟长生招手，秦挫锐屁颠屁颠跑过来，眼睛立刻黏在两把剑上拔不下来。
“这两把都是筑基金丹期用的，”孟长生把周流星位递过去，“你的了。”
秦挫锐愣住了：“给、给我？”
“不然摆着看？”
秦挫锐双手接过剑，反复确认了三遍，确定师祖不是在开玩笑，整个人差点原地升天。
他那把旧剑是师兄早年淘汰下来的，与其说是法宝，不如说就是块凡铁。除了“能当剑使”之外毫无增益，面板上甚至明晃晃挂着两个负面状态：【锋锐度低】【磨损度高】。
好的剑有多贵，秦挫锐太清楚了。剑修穷这个梗不是没道理——资源全砸剑上了。纯阳宫虽然不至于吃不上饭，但一整条山脉的地税压着，加上养护飞剑的开销，账上常年紧巴巴的。
他一直想要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剑，现在，师祖给了。
“谢谢师祖！”秦挫锐抱着周流星位，冲进院子里就开始耍剑招，剑光流转，映得他眉眼都亮了几分。
孟长生倚在门框上看着，难得露出点笑意。
年轻真好啊。
又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孟长生施法重新封好洞府。
“师祖，你干嘛不搬来住？”秦挫锐还沉浸在得到新剑的喜悦里，“这比咱们那儿强多了。”
“维持这儿的阵法要消耗灵力，”孟长生懒洋洋地说，“现在我供不起。”
两人清点战利品：瓷器十五件，玉器八件，木器两件，都是能换钱的好东西。
问题是，卖给谁？
直接送典当行肯定被压价，他们俩对现在的古董行情又两眼一抹黑。孟长生还对现实不太了解，虽然这几天秦挫锐将他的手机借给了他，但是对于古董的物价一方面，恐怕也没什么准信。
秦挫锐想了想，拨了个电话。
响了半天才接通，背景音嘈杂，有哗啦啦的水声和乱七八糟的鸟叫。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传过来：
“哟！这不是咱班大好人班长吗？您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暑假作业借我抄抄呗！”
秦挫锐满脸黑线：“萧十二，说正事。你知道哪儿收古董价格公道吗？”
萧十二是他同学，丐帮弟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跑大老远来洛邑上学。两人能混熟纯属缘分，但这种三教九流的事问他准没错。
“卖古董？”萧十二那边安静了点，应该是找了个角落，“你终于舍得把纯阳宫的老底子掏出来卖了？打听消息找我算找对人了——不过我不免费，你得把暑假作业给我抄。”
“……行。”
萧十二欢快地说好耶，然后给了他一个号码。让他把古董拍个照片发过去，就说是他介绍的人。
一天后，对面回信：【东西可以，全收了。】
下面附了个地址——
白帝城，璨翠海厅拍卖场。